1
两位客人离开后,松浦突然觉得无比倦怠,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首先,藤泽美那子的脸庞浮现了。偶尔,在周刊杂志上见到和手下歌手合照的美那子,已经四十多岁的模样,但是,此刻浮现眼前的,却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脸庞。
然后,以前曾经亲密交往过的朋友们陆续浮现,而又消失。或许是和两位客人谈及往事的缘故,松浦的思潮被拉回过去的时光里了。
“那时候,整天无所事事,但,目前岂不也是相差不多?”
难道只是年龄徒增而已?也许,自己天生就是怠惰之人,必须过着这样的人生吧!
但,心中另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绝非如此!
若能得到R奖,定可过着充满意义的每一天。但,无法得奖,甚至不再继续参选,岂不表示着自己缺乏能力和意志力吗?
亦即,没有明日的希望,只是反覆过着平淡日子的目前之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我!
也不对。一定在人生中的某一点走错岔路了。目前的自己并非真正的自己!坦白说:自已应该更有野心,更喜欢过着喧哗的生活。
最近,他常自觉将真实的自我封闭于心灵深处,这大概与年龄有关吧!
四十多岁之时,还生活在梦中,但,步入五十岁,才开始有余裕客观的回顾自己的一生。在此一年龄的男人,相信都会认为自己应该更有成就才对。这种不满,才是在人生中追求进步的热情残焰,再往后,就化为灰烬,人也真正垂老了。
杂思泉涌,满脑子迷迷糊糊之际,阵阵电话铃声突然使他清醒过来。睡意尽除之后,他挪身至沙发边缘,拿起了话筒。
“喂,请问是松浦先生家吗?”话筒里传出中年女性的声音。
松浦全身神经霎时绷紧了。是美那子的声音!隔了十几年,首次听到的美那子的声音。
“我是松浦。你……美那子?”
“松浦吗?”美那子激动的反问。
大约有五秒钟的沉默。
美那子开口了:“好久不见!”
松浦内心一阵激动。“你果然成功、出名了。”
“谢谢。你好吗?”
“总是活下来了。我目前经营一家小酒馆,没结婚。”
“为何不结婚?”
“没遇见像你一样的人。或许是眼光太高了,反而永远掌握不住幸福。”
“是吗?”说着,美那子再度沉默。
本来,松浦是存着开玩笑的心理而说这句话,但,不知昔日的恋人会怎么想呢?
“对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如果我能帮得上,不必客气,尽管吩咐。”美那子仍是表示关怀,松浦觉得自己的罪孽似乎减轻了些。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突然很怀念……对了,一方面因为突然回忆起谷山自杀的往事,无法克制的,很希望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里谈不了什么,我们见个面吧!”
“可是……”
“有什么理由不想见我?”
“是没有。”
松浦开始痛恨自己的个性了,为什么不能坦然的回答说好呢?
“那么和我见个面。”
“见了你,我会难过的。你在演艺圈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和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一想到以前曾和像我这样的男人有过深交,你一定会懊悔不堪!”
“你这种人真是受不了。”美那子恢复年轻时代的语气。“个性仍旧没变。你是自我厌恶型的人吗?为何在我面前,就一定要这样自卑?”
美那子说的没错。但是,松浦更不自在了。“我看还是算了。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已经心满意足。还好,我那通电话打对了。”
“你这人真的有点不正常,永远改变不了。”美那子轻轻叹息着,声音里隐含着些许责难。
“如果想要和你见面,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希望你会想要见面。”
挂上电话后,室内的静寂又使松浦深深感到后悔。为何自己不能更开朗、更快乐的和美那子交谈呢?如果能够和美那子见面,又开始交往,说不定,昔日的恋情能够再次寻回!
或许,忘置于某一点的青春会重新苏醒,迟结的花苞也能再次绽放!即使是目前的年龄,还是可以开始崭新的人生!
但,这种可能性又被自己的畏缩个性所抹煞了。照理,自己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被另一种人格所控制,使自己的人生扭曲、变形了吗?
2
六月十五日,星期三,坂上敏夫(二十五岁)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坂上的职业是汽车推销员,平素勤奋工作,但,本星期一却请假。他曾打电话至公司,说是胃不舒服。可是,星期二还是一样。到了第三天,不仅没见到人,连电话也没打了,公司打电话至其住处,也没人接听。于是,公司感到不太对劲!
坂上单身住在板桥区莲根的公寓。公司担心他可能是病况恶化,无法自由行动,所以特派平日和他较亲近的同事,在下午前往探望。
按了很久的门铃,里面毫无反应。门上的信箱塞满了数日来的报纸。同事将报纸拿开,从信箱盖缝隙往内看,发现灯光亮着。
在不安的驱使下,同事前往管理员室,说明情况,然后,由管理员带着钥匙,两人一起回到坂上在二楼的房门前。打开门,同事进入里面。最前面是八个榻榻米大小的客厅,铺着地毯的地上摆有沙发、茶几,看起来有点凌乱。同事觉得可疑,绕往沙发背后时,忍不住怔住了。
“你看,这是不是血渍?”他向站在门口的管理员招手。他所见到的是一连串大小不同的斑污,沿着一定方向延伸过去。
两人顺着斑污走向浴室,畏畏怯怯的推开门。紧接的瞬间,异口同声发出恐惧的尖叫!
紧急报警之后,警车迅速赶至。坂上的尸体完全被浸泡在浴缸内满溢的水中。
现场立即展开鉴定、验尸、调查。没多久,就查出了死因。
坂上是被人用钝器击中后脑造成锉伤,而直接的死因则是被按入水中窒息而死。青铜制的座钟滚落在房间角落,上头沾有血迹,形状和被害者的伤口一致!
凭以上的资料即可想像行凶的状况。凶嫌以相当重的座钟猛击被害者后脑部,或许仅此一击已会造成死亡,但,他犹不甘心,再将昏迷不醒的被害者搬至浴室,沉入水中使其溺毙。
根据尸体的状况判断,显然不是过失致死,而是凶嫌有强烈的杀机!
死亡时刻推定为六月十五日凌晨一时至三时之间,亦即,凶嫌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动手。行凶现场为发现尸体的现场,也就是被害者住处。
尸体身着T恤,不像熟睡时被人下手!
房间内毫无被翻找过的痕迹,被害者的钱包犹在,上锁的衣柜抽屉内,五万元左右的现钞、银行的存款簿、签帐卡也都原封未动。
但是,根据和被害者有交往的有关人们之供述,命案当晚,有若干物品自房内消失。
亲友名册和电话号码备忘册,在室内一直未能找到。基于此,警方判断凶嫌和被害者熟识,命案当天深夜,悄悄前来拜访被害者。
当然,也有一些智慧型的凶嫌,故意布置成和死者认识的模样,用以扰乱警方的侦查方向。但是,这种看法马上被几样证物所推翻了。
被害者曾经从上锁的抽屉内拿出一本黑皮套的记事本,证言者无人知道其中写些什么内容,但是,他们一致认为这本记事本似乎隐藏着被害者秘密的重要内容。
这本记事本失踪了。同一抽屉内的现钞分毫未动,因此,若是被凶嫌带走的,明显可知凶嫌的动机不是财物,而是与记事本有关的某些物件。
负责四处查访的刑警,又发掘出了新的事实。亦即,被害者参加当地的卡拉OK同好会。三天前的六月十二日,星期天,在附近的“宿木”酒馆举行之定期集会中,被害者担任司仪。
席上,会员们都听到阴森的威胁恐吓录音带,虽未指名,却是杀人的预告!
“录音带的录音者可能是凶嫌!他如预告所言的行凶了。这条线索不能忽视!”
“照这么说,凶嫌早就想要杀害被害者,才预告凶行。当然,被害者自己心里有数,必会采取因应措施。相信循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必能找出重点!”。
刑事们精神百倍了。
“那卷录音带是重要的物证,很可能里面就是凶嫌的声音。只要进行声纹分析,必可查出凶嫌。
警方立即追查录音带的行踪。听说是由“宿木”的老板松浦弘一保管,但是,松浦却说,十三日被害者来拜访时,已把录音带交予被害者,而且,与被害者同行的卡拉OK同好会会长多田圭一是证人。
但是,那卷录音带并未能在命案现场找到,可以认为,凶嫌为了安全起见,将录音带也一并带走了。
3
松浦并无特别强烈的冒险心,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何况是受犯罪行为所诱。他只是平平凡凡的走着自己的人生之路。
即使这样,只要活着,总会遇见意料不到的事故!至目前为止,已经被卷入两次麻烦的事件中了。
第一次是三十年前,对此,他连回忆起来都会战栗不已,一直努力的想从记忆中抹煞。即使至今,他仍不想回忆这件事。伤口好不容易痊愈了,但,不管经过多漫长的岁月,只要同想起来,伤口都可能随时裂开。
第二次则是十五年前。由于谷山浩二的自杀,他接受警方的调查。虽然不像第一次事件那么严重,可是,在刑事们说利的视线逼视下,他也觉得全身冰冷无比,连四肢的感觉都像是麻木了。
刑事出其不意的喝叫,都会使他心惊胆颤好一阵子。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因其余波的影响,他的情绪极端紊乱,舌头像是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经常在想,自己并未干坏事,难道是上辈子的因果,才使自己遭遇到这种不幸吗?
被怀疑涉嫌,松浦并没有很气愤,他只认为这是命运,尽量协助警方的调查。
现在,隔了十五年,松浦又再次陷入不幸的立场!
关于坂上适害的事件,开始时,他被列为参考人,接受传讯。但,逐渐的,情况愈来愈恶化,他被带进侦讯室,长时间反覆接受讯问。
“六月十五日凌晨一时至三时之间,你在哪里?”
“那天,零时过后,我的店里就打烊了,因为客人不多。一时正我回到家,二时就睡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自己一个人住,没有别人。”
这就是需要不在现场证明。只要能够拥有,警方的怀疑马上会消失。但是,命案是深夜发生,根本不可能有人替自己证明。
“被害者十三日下午曾去拜访你。我们想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形。”
每次,松浦到了专案小组总部,都会被问及同样的问题。松浦照实说了,反正,内容一定和证人多田所供述的完全符合。
但是,以后逐渐增加的讯问内容,实在必须用“冷峻”两个字来形容。
为何警方会将调查的焦点集中在松浦身上呢?从刑事们的语气里,松浦也大略有所了解。那就是:警方重视那卷预告杀人的录音带!
“那卷录音带最初是一般的内容,也就是卡拉OK歌唱比赛的颁奖实况录音,却不知何时被人动了手脚。再怎么看,也只有你能动手脚!”警方从出席者们口中获知了当时的情形之后,有了以上的结论。
“而且,录音带是交给你放在家中保管,一直到聚会当天,才拿到店内。只有有限的几个人能接近它,依照众人所言,应该没有人碰过它,当然,除了你之外。”
松浦只能回答:“所以,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将录音带保存得很妥善,却会不知不觉的被动了手脚。”
这种说词,警方当然不会相信了。负责讯问的刑事,目光更为冷峻了。“你故意录下那卷录音带,目的就是让坂上听到,他当然有自知之明,立刻惊慌失措,不断的猜测恐吓者究竟是谁,最后,终于猜到可能是你!”
不给松浦有反驳的机会,刑事接着说:“他坐立难安,为了确定此事,所以特地于十三日前去找你。但是,又怕你真的是恐吓之人,才拉着多田先生一起去!”
十三日,坂上来找自已的理由确实是和录音带之事有关,但是,刑事的推测却偏离主题太远了。
松浦反驳:“如果我想杀害坂上,那未免太不合逻辑了。录制录音带之人,不断向被恐吓者说知道对方所干的坏事!如果我是此人,应该会对坂上提出各种问题,设法探出其背后隐藏的秘密。可是,事实上却是坂上不断提出问题,我则一一回答。”
“但是,录音带的内容提到过去的事件。你详细说明的是十五年前所发生之事,这就有了共同点。因此,坂上十三日去找你,一定和翌日凌晨的命案有关!”
不论松浦如何辩白,警方还是无法消除对他的怀疑。
4
六月十九日,星期日。
午后,松浦照例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他觉得,这种习惯简直和猫很类似!不浪费多余的体力,待在一定的场所。户外运动绝对不会去做,却也不喜观看电视节目。
只是在脑海中耽溺于游乐,遨游于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将自己化身为电影或小说中的主角,激荡自己的情感。
不知不觉间,意识有点朦胧了,开始享受午睡片刻的喜悦。
醒来时,所有杂念和疲倦都已消失,心神舒爽无比。于是,开始打点装束,到酒馆工作。
没有错,这是怠惰的人生。但,不求荣华富贵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快乐稳定的日子。精神安定,也能感受到幸福!
只有今天,和往常完全不同了。坂上敏夫遇害虽是一项冲击,但是,预告杀人的录音带是在自己的酒馆里播放的,当然难以避免蒙受嫌疑了。
“警方似乎认为谷山自杀的事件和这次的杀人命案之间有某种关连!”
应该不可能的。坂上现年二十五岁,十五年前,谷山死亡时,他才仅仅十岁。当时读小学的坂上,会和谷山之死有关吗?
今天是周日,酒馆休业。没有家属的松浦,可以过一个平静的夜晚。他边啜饮着威士忌,边看着电视连续剧,这是他平常在假日排遣时间的方法,只不过,今夜不知是否能像往常一样悠闲度过?
命案发生于星期三。从这天开始,警方积极的进行调查。由于是异常的预告杀人,传播媒体也受到剌激,天天详尽的报导着,连电视新闻节目的制作部门都来访问松浦,设法搜集资料。
“录音带和命案是否真有关连,目前尚未确定……”
但,松浦既然置身于漩涡之中,对于传播媒体的访问攻势,就只好坦诚面对了。
这四天以来,松浦几乎已濒临筋疲力竭的边缘。不得不将酒馆生意交给酒保,即使晚上,也尽可能避免出现于众人面前。
“好不容易,今天不必接受侦讯!”松浦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却非一切都告结束。侦查方向会朝松浦进行,即表示已经遭遇障壁了。所以,何时又会被讯问,还是无法避免之事。
靠在舒适的沙发椅背上,松浦望着窗外的天空。从星期四开始,雨总是下下停停的,难得今天终于完全放晴。墨蓝的天空,让人联想到盛夏已近了。
他转变身体的方向,头也半转,右颊靠着沙发的脸部位置,正好接近茶几边缘。正确的说,眼睛高度是左眼在桌面稍上方,右眼则能见到桌面内侧。
他保持这种姿势,怔怔半躺着。什么都不愿想,只希望心情和身体都能稍微休息一下!
这时,忽然右眼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发现。在桌面内侧靠中央部份,贴着一个没见过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松浦撑起上半身,头部伸入桌子底下。那是一个约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突出约十公分的黑尼龙线,两端都用胶带固定着。
“这是迷你型的电晶体,也就是窃听器了。”一且知道是什么东西之后,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装上的呢?而且,又有什么目的?”
松浦为了更了解真相,伸手过去,但,马上又停住了。“或许,这东西和坂上的命案有关,那么,将是找出凶嫌的重要证物,应该保持原状让警方调查才行。”
他爬出桌下,重新坐在沙发上,在烟斗里填入烟丝。
这里是自己独居之处,如果自己不在家,不可能有人进入。如果说有人来找自己,趁没注意之时装上窃听器,似乎也不可能,因为,东西装得太仔细慎重了,根本不是草率之下能够完成!
到底是谁?在何时?为了什么目的而做出此事呢?大约过了一小时,有人按门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思。
5
松浦开门,是两位刑事。对他们,松浦早已熟悉了,也知道其目的是来调查命案有关之情事。所以,松浦先低声说:“我刚刚发现屋里被装上窃听器。”
松浦的意思当然是尽量避免在屋里交谈。两位刑事也紧张了,蹑手蹑足的走进客厅,确定窃听器的存在之后,其中一人立刻走出屋外和专案小组总部连络。
“我们另外找人来调查!”留下来的刑事低声说。
不久,一位电器专家和新的办案人员抵达了。首先利用器材检查电波的发讯状态。
装设窃听器的有可能是凶嫌。若真如此,一定潜伏在能接收到电波的范围内窃听!命案发生后,凶嫌很容易能预料到松浦会被警方怀疑,不,应该说他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那么,刑事一定会到家里来,只要装上窃听器,就能知道警方的调查内容了。
若凶嫌的目的在此,这个发现就很重要了,当然务必慎重作业。
但,紧张很快就消失了。
“电波并未发讯,大概内部的电池失效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气氛立即缓和了。先拍摄几张照片之后,窃听器被拔下,然后带走了。当然,并未失去作为证物的价值!
由于使用探测器,查清了松浦家里并无其他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了,然后,两位刑事被邀入客厅。
“今天我们来的目的是,”负责问话的是名叫赤沼的中年刑事,四十多岁,圆胖脸,皮肤黝黑,眼神阴沉。“想了解你在演艺圈时代的交往情形。”
“别说笑了,十四、五年前我就和那个圈子脱离关系,当时的事,到现在有什么好谈的?而且,如果你们想知道和以前的案件有关之内容,可以去看谷平自杀时的调查记录呀!”
“话是这样没错,但,目前又有了重新调查的必要,虽然麻烦,还是希望你全力配合。”
赤沼的语气虽是凝重多了,脸上的表情却仍严肃已极。和他一起的刑事大概不到三十岁吧!神情显得和善多了,应算是潇洒的类型。
“都已是发霉的旧事了,要我说,还不是一样。”松浦极不情愿的回答。
六天前,他才源源本本的说给坂上和多田听过,在命案发生后,他又再度在警方重复一次,现在,到底刑事们又想知道什么呢?
“事实上,随着调查的进展,过去那个自杀案件,又重新被注意了。”赤沼眼中焖焖发光,年轻刑事也表情凝重。“被杀害的坂上,似乎正在追查谷山自杀的真相。这是我们查访与当时有关之关系人时,所获得的结果。”
“什么?真的吗?”松浦眼睛圆睁。
赤沼边观察松浦的表情变化,缓缓说:“坂上相信谷山并非自杀,而是被某人所谋害。他单独的持续调查已有五年以上的时间。我们认为命案现场失踪的记事本里,一定写满了调查的内容。”
坂上会追查谷山自杀的真相?还做下记录?也许,那只是在打发时间罢了,毕竟,每个人对侦探这种工作总有或多或少的兴趣!
“我总算明白他为何要我说明往事的理由了,目的是想从我身上探取情报!既然这样,他其实可以明白告诉我呀!”松浦说。“事情也太偶然了,我店里的客人中,竟然会有人对那件事如此关心。”
赤沼唇际浮现一抹微笑。“真的只是偶然吗?难道你不认为他是为了接近你,才搬到这附近,而且成为你店里的常客?”说着,视线像剑一般盯在松浦脸上。“亦即,他相信你是杀害谷山的凶手,为了掌握证据,才故意接近你。”
“谷山是自杀的,这案子早已有了结论。”松浦极力历抑混乱的心绪,回答。“并没有明确的结论!而且,坂上是谷山的堂弟,十五年前,他就在谷山身边,自杀的前夕,他俩还见过面,谷山并且答应两天后带他去看电影,根本没有一丝想要自杀的迹象。所以,从当时起,他心中就非常怀疑,等到成年以后,才决心追究出真相!”
连续的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实,让松浦怔住了。
6
卡拉OK同好会的聚会席上,听到录音带播放出的杀人预告两天后,一位出席者被杀了。这种事情,不必传播媒体渲染,本身就足够强烈刺激人们的好奇心了。
当然,谁都会认为凶手是预告杀人者,也会相信:行凶的动机是预告内容所谓的被害者不敢被人知道的过去之罪孽!
但是,调查的结果却违背了人们的想法。警方开始推测被害者和凶嫌的立场正好关系相反,亦即,过去有罪孽之人并非被杀害的坂上,而是凶嫌本身。
因此,松浦蒙受了嫌疑。警方认定,十五年前,松浦谋杀了谷山,故意布置成自杀的模样,结果,真相被坂上拆穿,为了保护自己,又将坂上杀害。这一次,因为没有布置的余裕,只好采取直接的手段了。
“为什么我有这种遭遇呢?像我这样平凡生活的人,竟然……”松浦惊异、狼狈地诅咒着。他根本无法对抗,只能尽力协助警方调查。终有一天,也许能找出真凶或重要的涉嫌者,那么,自己受到的困扰自能消失。他只能祈祷这一天早日来临!
然而,祈祷终究是空洞的,包围住松浦的压迫感不仅未见松弛,反而更一点一点的紧缩。
关于在松浦家中发现的窃听器,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是市面上有出售的产品,任何人都很容易买到,重要的是,检测出几个很鲜明的坂上之指纹。
这样就知道是坂上所装设的了。另外,还有一项别的证物,从坂上房内的许多录音带中,每一卷都试听的结果,发现其中有一卷是威胁恐吓的录音带内容。这一来,大约已能证明坂上利用手边的双卡式录音机录制那卷录音带!
在警方的侦讯室得知此事之后,松浦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录音带的掉包,或是窃听器的装设,都是坂上利用我不在家之际进行的,他偷偷复制了我的房门钥匙,他是能这么做的。”坂上曾来找过松浦好几次,松浦通常都将钥匙串随手丢着。趁着松浦进去厨房时,坂上只要取下模型就可以了,譬如,事先准备好黏土。
“所以,我是被害者,把我当成嫌疑犯,未免太不应该了。”
但是,刑事立刻驳斥他的抗议:“我们并未认定你是凶手。只是有这种假设而已,亦即,你感觉到危险,所以先下手为强!”
“也就是认为坂上被我杀害以灭口吗?这是很愚蠢的假设,如果我有任何嫌疑,平常一定就会提高警觉,小心翼翼行事,而能更早就识穿坂上的企图,不可能会完全毫无防备。”
“被害者同样也是毫无防备,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刑事说。他认为,如果坂上准备对松浦进行暴力制裁,行动必然会非常慎重。就算窃盗器以后打算收回,也不会疏忽的留下指纹,同时更会把家里的那卷录音带处理掉,至少会加以消音。
“这么说,那卷录音带单纯是用来向我威胁了?”
“可以这么认为。被害者认为当时听到录音带声音的所有人中,必有一人会有所反应。当然,为了避免使用肯定的语气,我们不能直接说此人就是你。”
听到“反应”这两个字,松浦心里动了一下。听了录音带之后,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是否有着和平常不一样的举动?
突然,他用力拍了拍膝盖。
刑事的眼光并未忽略了松浦的态度变化。看起来,松浦知道,如果不说明自己心中的想法,警方的怀疑又会加深了。
“不错,我真的在听到录音带后又回忆起昔日的恋人,终于打电话给已十四年多未通音讯的她,坂上可能因为对我怀疑,想窃听内容。”边说着,松浦开始推测坂上的心理。“谷山自杀时,证明我的不在现场证明的人就是我当时的恋人,而且,她和谷山也是同行,由于谷山之死,她也曾被怀疑可能获得某种经营上的利益,亦即,她的证词无法像一般与事件毫无关连的第三者之证词那样,可以让警方完全置信。”
“我们已调查过当时的记录,对此早就明白。”
“坂上怀疑我的不在现场证明是我和她串通所作的伪证。但,到了目前,已无法求证了,所以,才藉着录音带想给我一个打击。”
“也就是说,他期待你在听过录音带的恐吓之后,可能采取某种行动。”
“是的。如果我和昔日的恋人串通伪证,一定会因为听到录音带的威胁内容而大惊,因为,录音带里说已握有新证据。这时,我会立刻和她联络,说明危机已经来临。以罪犯心理来说,这是正常的反应。”
刑事轻轻颔首,似乎表示:像这种情况,我早就能够判断得出。
但是,松浦若未将心中的推理结果完全说出,总觉得无法释然。
7
如果两个人以前曾经串通干过罪恶之事,必定会互相联系:“事情严重了!”或“没想到会被人发觉!”
即使不敢这样明白表示,至少也会偷偷见面,密谋善后之策。
“如果坂上握有我涉嫌的某种确证,就不会采取此等布置了,只要将证据送交警方即可。可是,他虽接近我,暗中进行调查,却未能有任何发现。另一方面,谷山的案子是在十五年前的初秋发生,已经快接近时效边缘了。他在情急之下,才会想到利用录音带的方法。”
“确实,你这么分析是正确的。”刑事表情冰冷的说。“但,问题却在其后。”
“我是无法想像出坂上为何会遭遇这种不幸!”松浦也冷冷的说。
“或许,可以这样假设:坂上握有接近确证的证据。当然,是靠着录音带的刺激而获得的,所以,他必须再证实一下,就在深夜里请你至他的住处。你感觉到严重的威胁,就决定杀人减口,并且,将可能成为证据之物,偷偷的全部带走。”刑事说着,凝视着松浦。“当然,这纯粹只是假设而已。”
虽然如此,松浦也能察觉出警方对自己的严重怀疑了。不错,警方一定也检讨过各种可能性,扩大调查的范围,但,对自己的怀疑之程度,丝毫未见减少。
“这也是必然的趋向!”松浦并不能责怪警方的态度。
财物未被带走,即表示并非偶发的抢劫杀人。虽然凶嫌逃走时有拉上自动锁的房门,但,进入时,一定是被害者亲自开门。由此可见,这是认识之人所下手的命案!
动机必然与十五年前谷山的自杀有关。这么一来,在被害者周遭,与谷山自杀事件有关之人就是松浦了。
“从这种立足点来推理,结果就是如此,亦即,谷山果然是被布置成自杀模样的牺牲者,坂上压迫该凶手,却被杀害了,连所调查到的资料也被带走。问题却是,坂上是如何找出真凶的呢?”松浦沉思。
谷山自杀的事件早就侦查终结,即使至今,仍未能查出真正的凶嫌。就算想要重新侦查,也因时间过了太久而几近不可能。
警方对松浦的调查虽然很严,却因缺乏事实证据,不敢公布涉嫌的事实。但,可怕的还是大众传播媒体,只要让其探知调查过程,很快的就会把松浦渲染成涉嫌重大的人物!
因为,坂上曾对松浦表示强烈怀疑!
自从知道坂上曾复制自己房门的钥匙之后,松浦也仔细检查过室内之物,发现收藏于壁橱内的应征R奖之原稿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另外,新的和旧的记事本也都稍微偏离原位。
现在,坂上被人所杀。如果知道两人和谷山事件的关系,传播媒体一定会视为最佳题材而竞相报导!
“这时,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松浦感到一阵沉重的不安,全身的血管都收缩了。单只是想像,他就觉得快透不过气来。
这种类似于绝望的不安,又勾起松浦心中的孤寂!平常,他总能安于命运,从中寻得自虐式的喜悦,因此,没有能深入交谈的朋友。就像蛰伏于墙边的囚犯一样!
但,此际,他突然迫切的想要找一个谈话的对象。不需要借用对方的智慧,只要能静静听自己诉说就好。
无意识之中,他嘴里轻轻叫着:美那子……
谷山自杀时,不论从爱情方面,或是面对警方的立场方面,两人都有密切的连带关系。而,当这次,松浦再度被卷入麻烦事件之时,他又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好令人怀念呀!真想见见她!
在命案发生一周后的六月二十二日,松浦再度拨美那子办公室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