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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暗号方程式

作者:日-大谷羊太郎 当前章节:122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1

1

几乎是每天和美那子见面,一起搜集情报、分析情报,使得松浦忽然觉得十五年的岁月,仿佛做梦一般。

虽然还没有激烈的热情火焰迸发,但是,爱情的脚步确实是更加接近了。彼此并未说出,但是,感情却在两人眼神之间交流着。

和美那子见面,即使谈的是其他话题,互望的视线却无声的对谈着。“是我不好,不该留下你独自离开。”

“没关系,现在我已不介意了。”

“那时太年轻了,心智尚未成熟,精神也不稳定,又缺乏生活能力,一直觉得没有资格爱你。总觉得,留在你身边会阻扰你的幸福。”

“你离开后,我也没再遇见更好的男人,所以,直到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能原谅我吗?”

“当时觉得确实是个很大的打击,毕竟,我很年轻。后来,我决心不再相信男人,只专心于事业,也因此,才有了女董事长的头衔。”

“那,你不生气了?”

“如果生气,就不会这样帮你了。最近,我抛下了事业,为的又是谁?”

说到抛下事业,松浦也是一样。近来刑事常至家里来,而自己仅余的空闲时间,也都全神贯注于推敲事件的真相。在短期间内,把生意委托外人照管,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最近刑事的问话态度缓和多了,也许是松浦的回答丝毫未变,他们也不再期待能获得什么情报了。

仔细一想,十五年前的谷山自杀事件,松浦是没有杀人动机的。但,并非就因此而认为松浦没有嫌疑,有可能警方只是在表面上转移调查方向,目的在让松浦放松警戒,以便掌握犯罪的证据!

而,美那子的行动就完全不同了,在她的命令下,职员们四处奔跑地搜集情报。

松浦又再度体验到自己和美那子能力的差距,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难堪了。否则,和年轻时代的不成熟又有什么两样?只要将情况解释为“能利用美那子的能力替自己做有利之事,这也算自己的一种能力了,所以,从另一种观点来看,自己还胜过美那子。”就不会有自卑感了。毕竟,事物的评断完全依观念而异!

美那子打来的电话,也常加深他的自信。“我获得了新情报,尚未公开的专案小组总部之资料。当然,是运用关系才好不容易到手的,至于是什么关系,我不能告诉你,随便你自己想像好了。”

看起来,美那子所拥有的力量,是松浦所无法比拟的。

2

新宿的超高层饭店。最上层的大厅,白天是咖啡厅,夜间则是餐厅。

午后稍迟的时刻,客人很少。松浦和美那子两人被带至窗边的座位。在晴朗的日子,从这里能远眺房总山峦,但是,梅雨结束前的这段时期,视界却被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遮挡了。

“坂上有位爱人,他曾答应和对方结婚。”

等服务生送来鲜果汁离开后,美那子说:“在专案小组总部,她说出被害者的许多事情。”

依她所说,坂上就读小学时,曾因蒙受偷窃嫌疑,内心受到很大的创伤。后来找出了嫌犯,他的嫌疑也洗清。但是,在此之前,他所承受的痛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平日很疼爱坂上的堂兄谷山死亡时,只有他不相信谷山是自杀。但是,若仅凭这点,他还不至于会想要亲自调查真相。

随着岁月的流逝,坂上知道了谷山曾被怀疑有窃盗行为。这时,他觉得在巡回演唱时会发生连续窃案,确实是有点不对劲,他猜测:是否有人预先布置谷山自杀的动机,而导演了窃案呢?如果真是这样,则谷山是先被蒙上偷窃之名后,再被人杀害。

坂上亲身体验过含冤莫辩的痛苦,所以决心替堂兄洗刷冤情。

“坂上个性急躁,行事欠思虑。曾告诉爱人说他正在搜集当时的情报!”

首先,他听说谷山随身携带着来历不明的小额现款。有人说,这是他偷窃的收获。

这种传说更令坂上无法忍受了。于是,他开始调查巡回演唱时所发生的窃案,但,这种事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查出结果?好几次,他的热忱之火都快被浇熄了,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开始。

“综合其女朋友的话,内容大致如此。但是,是否和这次的命案有密切关系,警方内部也是意见分歧!”

“可是,坂上的记事本被拿走了,里面有他的调查记录,所以,我觉得此事极有关连。当然,记录的内容一定有列出关于我涉嫌的事项,我真想看一看!”

美那子突然像思及某事地道:“警方比你更关心内容哩!所以,询问其爱人,问她知不知道写些什么!”

“如果关系很亲匿,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结果,她回答说完全不知。亦即,坂上连爱人都不让她知道!为什么呢?也许是怕自己冤枉了无辜之人,所以,连爱人也不让她知道。”

“看来他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谷山之死若过了十五年,就算是被人所杀,公诉的时效也已成立。到时,坂上只好放弃追查此事,和爱人结婚了。”

“所以,他要在时效之前下最后的赌注,是吗?也就是那卷录音带!如果我和你是共犯,我一定会在自己家里打电话和你连络。”

“那时,坂上就能透过窃听器听到凶嫌的对话了!”美那子耸耸肩,笑了。“还有,调查资料中有一个很有趣的方程式!”说着,她摸索着手提包,拿出了纸笔。“到底是什么呢?”松浦注视美那子的动作。

“坂上的爱人告诉刑事的。也就是,坂上时常皱着眉头了着一个方程式,似乎是和谷山的秘密有关!”

谷山死后多年,坂上一直还使用谷山的一个旧式闹钟。有一次,闹钟故障了,坂上以为已经到了使用寿命年限,便将后盖打开。

但是,一样意外之物出现了。那是一张对折的纸条,里面有一个用符号写成的式子:

GOD=GC-CO+D

由于谷山笔迹独特,故坂上能断定是他所写的。问题在于纸条藏放的地方!可能是谷山怕被人发现,才故意藏在闹钟内。很明显,这是谷山本人的秘密。

这个方程式具有什么意义呢?一定是暗号,而且,是很重要的秘密,说不定和谷山之死有关。

坂上立即送交警方。但是,谷山事件已以自杀结案,何况,纸条意义不明,警方当然不可能再重新进行侦查!

“因此,坂上的发现等于是毫无效用可言。可是,坂上不甘心,他经常睽着方程式沉思。不过,后来似乎放弃了,很少在爱人面前讨论方程式了。”

松浦接过美那子所写的纸条。当然,坂上那么久以来都无法解开的谜,松浦不可能一看就明白。

“坦白说,我也不明白。不过,专案小组总部对此似乎不很重视。毕竟多年以前所写的东西,和此次命案应该没有太大的关连。”美那子说着,语气也显得相当无奈!

3

东京都北边,自北区向正北延伸的国道一二二号道路。过了都县交界的荒川,前进四、五公里左右,道路两旁展现出广阔的田地和杂树林。

虽是距离东京很近,却仍未受住宅化的波及,大概也是交通因素吧!这一带有完善的国道,可是,距铁道路线极远,上下班不便,自然无法满足成为卫星城市的条件。

当然,如果是上下班方便之地,早就有许多人居住了,也不可能出现这样宽敞的道路。美那子驾驶的BMW,左边方向灯亮起,驶入路旁未铺柏油的停车场。这是一家朴实的休息站。松浦和美那子并肩走入玻璃门。

美那子低声说:“我要再提醒你一次。待会儿我们要见的人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虽然自称是情报贩子,但是,所提供的却是虚实杂陈的情报。”

松浦也低声回答:“知道了。”

堤三郎,这是对方的姓名,是否是本名就很难说,不过,大家通称他“小三”。松浦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是美那子几年前曾因为某种需要,从他口中获知一些演艺圈的内幕情报。

他居无定所,这次为了找他,美那子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总算搭上线,约好晚上八时在此见面。

店内空荡荡的,一眼就见到他所坐的位置。

虽然没有其他客人,他却坐在距入口很远的角落座位,而且选择观叶植物的盆栽后面。

松浦和美那子在他面前坐下。美那子和对方寒暄着。

“你住在附近?”

“不,远得很呢!我不希望人家知道我的住处。”

松浦想起停车场的一辆敞篷车。由于没有其他车子,大概,就是此人开来的吧!

“这里最适合秘密交谈,不会引人注目,客人也少。”

美那子望了望四周。确实如此,而且,播放的歌声也很低沉。

“为了和客户洽谈,平常我就随时留意适当的场所。”堤得意的说着。

年龄约莫四十五岁左右,但是,皮肤已有老斑,或许年纪更大也说不定。满怀戒意的眼神使他矮小的身材看来更矮了。穿着一件运动衬衫,但是,领口却系着蝴蝶结,大概是刻意打扮得潇洒些!

美那子虽说他是情报贩子,但,他的本行却是贩毒,只限于有信用的客户,他才会供应情报。

等到送咖啡前来的服务生离去,美那子将装着钱的信封递给对方。堤一丝不苟的数算金额,然后,会心的笑了笑,眼中的警戒神色消失。似乎,在他的信条里,这世界上唯一可信的只是钱!

“你和谷山先生交情很深?”既然是谈生意,美那子也毫不客气的问。

“我们常在赤坂的迪斯可酒馆见面。”

“谷山自杀时,警方曾遍访和他有交往之人,当时,你怎么说?”

“笑话,我最讨厌警察了,逃避他们是最安全的方法。而且,警方根本丝毫未察觉我和谷山的关系。”

“那么,今晚我们所知道有关谷山之事,你从未告诉过别人了?”

“正是这样。所以,我才能卖钱呀!”

4

从赤坂的山王下,经过乃木坂的后街,有一道黑色的围墙,那里,有一家入口并不很醒目的酒廊。

“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也忘记店名。后来,经营者失踪,酒廊也关门。不过,有一段时期,一群人常聚集该处,相当热闹。”

堤的话从这里开始。酒廊是在当局注意到之前解散的,这是经营者最初的计划!原本,这里就是罪恶之巢。有猥亵的歌舞,有色情媒介,有贩毒。所以,正当人士不会接近。客人都是纨裤子弟或富豪人家,另外,就是贩毒者。外国客人则以黑人美军居多。

女性几乎是清一色的应召女郎,东南亚各国女人、白人等,应有尽有,国际色彩浓厚。店内经常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氛。

“当时,我属于某组织,负责贩毒。这家酒廊向我的组织采购毒品,偶尔,我会送货前来,就这样,开始在店里出入,因而认识了同是客人的谷山。”

堤之所以接近谷山,也是因为知道谷山是演艺圈里的人。堤的组织想要开辟演艺圈的贩毒路线,所以,对于谷山,自然就极力拉拢了。

“那么,谷山也吸毒吗?”美那子问。

堤点头说:“出入那家酒廊,总是难免的。他抽大麻烟!”

“可是谷山手下只有一位歌手,看起来经济并不宽裕,怎会有那种钱呢?难道是赊帐?”

“他的收入嘛……我觉得,他可能暗中在搞肮脏钱!”

“这话倒有意思。”

“这是我的猜测!”

有天晚上,谷山到店里之后,有人打电话来找他。电话机就在柜台边缘,服务员叫他的名字,他就去接了。当时,堤的座位距电话不远,但是,店里音乐声震耳,黑人狂舞尖叫,一时也听不太清楚。

“这家酒廊是极隐密的游乐场所,只让有信用的客人进入,客人也都悄悄前来。因为,一且传开了,警方开始调查,客人和经营者都将蒙受其害。”

但是,谷山竟然将店里的电话告诉某人。也许,对方是口风很紧的人,但,到底是谁?为了何事特别打电话来呢?

“当然,电话内容我没听清楚,却能猜出。亦即,谷山约某人至店外附近,而且似乎要对方带什么东西来。”

挂断电话,谷山外出了。大约五分钟后回来,这时,堤终于确定谷山要对方带来的是钱!

“那家酒廊采美国式经营,亦即,饮料送来之后立即付账。我只要将椅子转个方向,就能见到他的手。趁着他拿出皮夹子时,我窥见里面的钱!”

在离开酒廊时,皮夹子里的钱并不多,可是,回来时,却是厚厚的一大叠,可见,谷山是要某人送钱来。

“到底是什么钱呢?难道他私下做生意?”美那子喃喃说着。

堤坚决的否定:“不,那是勒索来的钱!”

他的推理是有证据的:谷山在讲电话时,语气非常强硬,若是生意往来,要人拿钱来决不可能这么凶!

何况,如果是正当人士,谷山不会告诉对方酒廊的电话号码。关于电话号码,店里的人早就警告过一部份常光临的客人了。

所谓一部份,是指在店内购买毒品之人。一旦吸毒被发现,也不能说出购买的管道!酒廊背后通常有黑社会组织支持,如果说出店名,必将受到报复!

吸毒者的住处常会受到警方的搜查,最重要的是电话号码记事本。如果写有店名,马上会成为涉嫌对象。所以,通常不将店里的电话号码记在记事本里,而是以客人能辨别的方式记下。

“但是,谷山竟然告诉某人电话号码,这大概是因为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说出。”

“也就是说,谷山抓住对方把柄,所以,即使来到店外,只要一声命令,对方一定会严守。”

“不错,他控制了那个人。”堤充满自信的回答。

但,美那子立即反驳:“我觉得奇怪,照理说,对方应该会对酒廊内幕更为关心才是,或许,能因此得知谷山吸食大麻烟的事实,这样岂非能让谷山失去勒索的能力?”

“不,谷山所抓住的把柄一定比被知道吸大麻烟还更可怕!到底是什么,那我就猜不出了。”

后来,堤又从酒廊老板及一位服务生口中得知谷山经常有这种行为,两人也看过对方一眼。但是,这两人都在犯罪组织里生存,口风非常紧,根本不会泄漏客人的私事,所以,堤的情报范围也仅止于此。

美那子转换话题,希望能查出和谷山事件有关的人之中,谁和毒品有关。

问到江田浅泽时,堤沉思良久,才像想起此人。“江田是从横滨方面购入毒品,详细情形我也不知,因为,他和我的路线不同。”

“那,野川文人呢?”

“我想,他吸大麻烟是出名的。但是,他也不知谷山出入赤坂的酒廊。野川和谷山是从不同路线购入大麻烟。”

“那么,大原敬二的跟班西井呢?”

“我不记得此人。”想了一会儿,堤说:“倒是大原本身也有吸毒。”

松浦情不自禁反问:“可能吗?我曾和他一起工作过,很了解他的人格。”

堤这才将视线移到松浦脸上,讽刺的笑道:“我是拿了钱才说话,而且,只供应确实的情报。反正,现在如何我是不知,但,谷山还活着时,对于演艺圈和毒品的关系,我了解得一清二楚。”

美那子问:“你相信谷山真是自杀的吗?”

“啊!他的生活很紊乱,也被债务所苦,有可能情急之下自杀的。”

5

和堤分手后,松浦和美那子离开休息站。折回东京途中,美那子的BMW又驶入另一家休息站。这家就华丽堂皇了,或许地点也适中,客人不少。

他们选择了角落座位。面对着果汁,彼此沉默着,大概都是在整理堤所提供的情报吧!

“见过很多人,也听到很多事。”好不容易,美那子开口了,她先微笑,说:“头脑搅得乱成一团。”

“因为情报虚实不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弄得神经都疲惫不堪。”

“无论怎么说,时间隔得太久了,总觉得若不拂拭掉披覆于外层的霉,就无法见到事实真相。”

“也许,霉拂拭掉之后,事实也变质了。亦即,到了现在,已经无可奈何!”松浦忍不住沉重的叹气。

警方在追查杀害坂上的凶手,这是新鲜的命案,在新线索之下进行调查,终有一天能破案的。但是,松浦与美那子两人却在搜集看似无用的情报,值得吗?

“你还是很消极!我们不是已决定尽人事听天命了吗?但,你的看法却像已经绝望了。”

在美那子的凝视之下,松浦慌了。美那子是在自己孤立无援之下伸手帮忙,但是,自己却如此懦弱,未免太对不起美那子了。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绝望,只是觉得问题并不如想像中的简单。”

“杂乱的情报太多了。以麻将来说,等于刚摸了张个人想要的牌,只要打掉不必要的牌,然后加以整理,一定能找出可循的方针。”

“该如何整理呢?”

“我已经有了头绪。大前提是:这次的坂上命案,导因为十五年前的谷山之自杀。”

警方或许不这么认为,但,其他方面的调查可以由他们去负责。两人就从这方面着手进行。

“谷山的自杀只是表面,其实暗中有人巧妙布置,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结果被坂上察觉了真相,凶手为了保护自己,只好将他杀害,这就是这次命案的大致结构。”

但,真相或许不是这样。松浦在心中喃喃自语。不过他很快打消这种念头,如果事实不是这样,警方自会调查明白。两人只要尽全力证明美那子的假设就行!

美那子自手提包内拿出纸笔写道:

伪装自杀的问题点

A 凶行的痕迹及不在现场证明等等。

B 动机一——负债

C 动机二——生活糜烂

D 动机三——涉嫌窃案

E 遗书

“是否是布置成自杀模样,抑或真正自杀,只要查明以上五项,自然能够明白。首先是A……”

现场若有留下破绽的话,很容易辨别得出。以谷山之例而言,最平常的自杀方法是利用安眠药加上瓦斯,就能不必假手他人而自我解决了。

若能发现他杀的痕迹,警方当会倾全力调查。没有这么做,即表示凶手行事慎重且不露半点痕迹。另外,若有可疑人物,经过追查其不在现场证明,发现其涉嫌极重,应能就此而视穿自杀的布局。而警方却是以自杀结案,更显示凶嫌的智力胜于警方。

作了以上的说明之后,美那子肯定的说:“A项目在经过十五年,即使警方,也不可能重新调查得出结果,更何况我们,所以,应从考虑范围内剔除。”

松浦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了。

美那子接着说:“现在移到动机,这当然是任何人见了都会认同的自杀动机,否则,将会引人怀疑。如果没有这些动机,凶嫌的成功很快会变成惨败。所以,我试举出当时被认同的三种动机。”

B是负债。这是事实,死者也深受催讨之苦,无法令人觉得是凶嫌所布置。

C是生活糜烂。这也是每位认识死者之人公认的事实。由于对人生绝望,只好选择死亡。

说到这儿,美那子声音突然加重力量。“这一来,D就不可忽视了。只有B和C,总是稍嫌脆弱,但,加上D,力量就已足够!”

而且,在D的方面,凶嫌有巧妙安排的余地。

6

其他的客人们都各自热切地交谈着,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人。

美那子毫无顾忌的接着说:“窃盗嫌疑和动机一、二有密切关系。由于人们对谷山的怀疑,导致他的信用大幅降低,结果到处碰壁。收入一减少,欠债也还不了了。”

“这就和动机一有关了。工作没着落,负债增加,前途更形悲观,生活愈益糜烂,因此又和动机二产生关连。依这样来观察,能够想像凶嫌是故意引发连续窃案,以便让谷山案件布局看起来像是自杀。”

“这么说,是相当有计划的犯罪了。”

“凶嫌完全成功了,他是一步一步,花费时间巧妙地进行他的计划。”

“亦即是智慧型犯罪。”

“没错。我也希望依此观点来看遗书。正因为有遗书,才导致人们相信谷山是自杀。所以,如果他是被谋杀,则这封遗书就是伪造的。”

“警方调查过谷山的指纹,也鉴定过笔迹,断定是他所写的没错。”

“凶手不会伪造出轻易调查就露出破绽的遗书!他当然希望是完璧的犯罪!”

“那么,凶手又如何让谷山写出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是遗书的内容呢?”

“可能是欺骗吧!但是,用什么借口,具体上就无法知道了。”

“谷山已不在世上,事情又隔了这么多年,很可能永远是个谜团。”松浦喃喃说着。

美那子安慰他:“你又来了,不论干什么事,总是很快心灰意冷,总得试过才知呀!更重要的是需要勇敢挑战才行!不能怕困难。只要具有问题意识,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机会里,掌握住揭开谜底的启示。”

松浦觉得羞愧不已,为何总是朝不好的一面去想呢?这样会对自己的人生造成非常大的影响?不是吗?

或许,到了五十岁,仍时常遭逢困顿的原因也在于此!如能像美那子一样,不管碰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有趋前突破的活力,应该可以将人生全面改观的。

“对了,我是该考虑一下遗书之谜。”

注视着松浦的反应,美那子本以为自己说得太多了,但,听到松浦开朗的声音,总算安心了。“遗书这一项暂时保留。我们必须深入挖掘杀人的准备行为——连续窃案。这点,当时你在现场,也接受过警方调查,详细资料应该都还记得很清楚才对。”

“那当然。我还将它用在小说中!连描写场面的原稿都有复印,可以重新阅读。”

“解谜之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将问题重点整理出来。”

美那子拿起笔,写下了下列内容:

两件窃案的嫌犯并非谷山。我们由这个前提出发。若不是谷山,谁是嫌犯?

A、嫌犯在一行人之中。

B、两件窃案都是密室状况,所以,若能解开密室之谜,自能找出嫌犯。

美那子注视着松浦。“你要牢记此一基本思考路线。当然,只是牢记于事无补,必须彻底思考。”

“虽然平日我不太运用脑力,但,我会试试看,毕竟,这是我自身的问题。”

美那子或许期待松浦表明充满自信的决心,但,松浦一向对任何事情都预留退路,何况,今夜一切都由美那子引导,他不愿多作表现。

“当时的巡回演唱,你自始至终都跟在一旁。其中必定可寻到解开谜团的关键,你要好好地仔细分析。”美那子替松浦打气之后,接着说:“我们试着整理两件窃案。首先是,在金泽失窃五万元。”

但是,说到这儿,美那子停住了,眼眸凝视虚空中一点,不断思索着。

松浦半无意识的端起果汁,嘴唇含住吸管,视线却未离美那子脸上。

昔日的年轻褪去了,代之而起的是中年女性的魅力、稳重、冷静,眼中散发出智慧的光辉。松浦呆呆的望着美那子,他的注意力已完全投注在美那子身上了。

7

“我在想,第一次窃案是在自然造成的情况下成为密室。”好不容易,美那子视线回到松浦脸上。“若非当地的排秀经纪人强出头,应该不会出现密室之谜!”

“虽说是无人的休息室,但是,门未上锁,任何人皆能进入。”一提起当时的经验,松浦的兴致来了。“只是,有人警戒,就是那三位跟班。他们坚称没有任何人接近,假如此种证词无误,那么,密室之谜团就更浓厚了,但,其中却存在着疑点,亦即,他们之中的某一人,或许更多人,可能偷偷潜入休息室内。这点,折户芳夫的证词中也提到过。”

“这么一来,不可能性就减弱了。”

“排秀经纪人宣称要彻底调查窃案时,三位跟班态度都显得极为畏怯,可见一定有隐情。”

“那,窃嫌是三人其中之一了。”美那子沉思一会儿,接着说:“现在只要确立树干部份极可,枝叶末节,暂时搁置。”

“不错,详细的琐碎内容,以后再考虑。第一次窃案的密室可能是因伪证而造成,只要了解这点即可!”

“在第二次窃案中,损失金额达到八万元,而且,也不太可能有伪证帮忙。”

“可以算得上是完璧的密室。房门钥匙由我保管,没有人能进休息室。”

“何况,钱藏在上锁的手提箱内,应称之为双层密室才对。”

“我在推测之后,发现一项解决的办法,就是事先准备好复制的钥匙。这种构想,我后来也用于小说中。”

“但是,那并不能解决窃案。如果那是正确的答案,嫌犯就是谷山了,这又违反了大前提!”

“嫌犯必须是谷山才行,否则,我们的努力就告白费……”

“必须是嫌犯不用复制钥匙的偷出金钱。只要此一手法能够解明,就知道嫌犯姓名了。”

“一行人之中,涉嫌者并不多。当然,我会试着揭开事情真相的。”

关于两种密室情况的检讨大致告一段落。美那子松了一口气,松浦则掏出香烟。平常外出时,他并未带着烟斗。当第一道紫色轻烟缓缓上升之际,美那子又开口了。

“现在,我们整理一下最近所搜集的情报。不过,看起来玉石混淆,有真有伪。”

“个别的判断以后再说,只要整理出重点即行。”

“这样的话就简单了。”

美那子在纸上写着:

隐藏于事件背后的新事实

A、勒索的事实。

B、与吸毒有关。

松浦也认为这两点是最重要的事实!

“谷山向某人勒索敲诈!”

“关于这点,我相信刚刚那位姓堤的所说的话。这样,便能解释谷山身上为何有来路不明的钱了。”

“他很穷困,但,若是某种程度的现款,他随时可拿到。也因此,在窃案之后,人们才传说他是惯窃。”

“任何人都想像谷山是失去信用,最后不得已自杀。这样一来,似乎能够了解真凶的企图了。”

“对于凶嫌而言,让谷山蒙受窃盗的污名,实在有很大效果。既然他原来的最终目标是在杀人,布置窃案时必定花了不少心思。”

“他更事先用白纸伪装成钞票,带进休息室。”

“在连续窃案中,他一定还有其他布置,只是目前尚无人察觉而已。至于能否发现,就只能依靠你的记忆力和洞察力了。”

“我突然想到一点……”松浦将烟捺熄,说出心中的疑问。“你说是连续窃案,但,两次窃案真的互有关连吗?”他凝视美那子,接着道:“也许,刚好发生两次窃案,但是,嫌犯不是同一人物,两者之间也没有关系。若是这种情况,我们不就走入错误的方向了?”

“我不这么认为。”美那子神情严肃的摇头。“两件窃案有共同的要素!”

“是什么?”

“密室之谜!室内有了异变,现场却无嫌犯出入的痕迹。在推理小说来说,这是典型的‘让谜团牢不可破’之手法,由于每位嫌犯都有自己的习惯,所以,两件窃案必为同,一人所为。”

松浦诧异的望着美那子。“想不到你对推理小说这样了解!竟能依密室类型来指出连续性,看来,你看过不少推理作品吧?”

“没有。但,我有基本知识,不是吗?”美那子哀怨的说着:“以前,你常向我说明的。或许,你自己已经忘了,但,我却常间忆起当时的种种!”

美那子的话让松浦乍然惊醒:虽是过着平凡的人生,但,仔细一想,不也有过全心投入精力的一段时期吗?

为了参加R奖征文,当时他赌上了生活中的一切,虽是挫折以终,至少,对于布局手法,有了相当的研究,而,或许现在正好用得上。

他还记得一段文章:“作品中的凶嫌使用布局手法时,必须让为何要使现场成为密室状况的理由明朗化,使读者了解密室存在的必然性。”

松浦的脑筋开始急速转动,推理的灵感复苏了,紧抿着嘴,集中全副精神。

美那子很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不久,松浦开口了:“我说明自己的推理。在第一件窃案中,由于排秀经纪人的强出头,因而造成密室状态。如果没有他,在很多人能自由出入的休息室,有人将钱偷走,那只是一件极其平常的窃案而已。

“但是,状况改变了,嫌犯狼狈不堪,因为,这已成为不可能实现的犯罪行为。但,后来嫌犯重新考虑了,再次引发另一次窃案,并强调其不可能实现的性质。这么一来,他的目的当然是在强调两件窃案的连续性。

“嫌犯的目的并不是钱,而是让谷山蒙受窃盗犯的污名,这是其杀人的预备行动。只是,必须布置成两案都是同一嫌犯,而且嫌犯必须是谷山的状况!

“可是,若是任何人一看就能推断出的布局,效果就太弱了。何况,若因而被人认为谷山不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那更变成反效果!

“因此,嫌犯构思出使窃盗手法披覆谜团的方法,此一谜团就是密室。之所以选择密室之谜,是由于第一次窃案有了密室状况存在,这样反而能够加强其连续性。也因此,第二次窃案不得不也出现密室之谜!”

美那子很惊异的看着松浦,她的表情,像是没想到松浦竟然会如此滔滔雄辩!美那子的反应更激起松浦的表现欲。“既然是密室,当然无法轻易解开谜团了。选择回东京的前夕,又是八万元的少量金额,这是因为嫌犯知道大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报警。结果,在圈子里外之人凭空臆测之下,终于认定窃嫌是谷山。这一点,也在嫌犯预料之中。”

“等一下。”美那子严肃的说。“解开第二密室之谜的人岂不是你?在列车上,你告诉别人复制钥匙的构想。”

“不错。当时,我并不知只有谷山能复制休息室的钥匙,所以只说已解开密室之谜。想不到事情却传开了,最后,谷山被认定为窃嫌。”

“那么,你算是协助了嫌犯一臂之力!如果我们的假设谷山被某人操纵的大前提没错……

“真正的嫌犯很擅于利用他人,而且,连我也被利用了。所以,我希望能亲自揭开事件的真相。”说到此,松浦话声里已满含怒气。“对嫌犯而言,第二窃案必须具有密室之谜的特点,才足以被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犯罪手法!”

美那子不表异议,只是轻轻点头。

“嫌犯期待有人揭开谜团,那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换句话说,这是一种陷阱!但,一切还是照他的企图实现了,很悲哀的,谷山终于被认定是窃嫌。”最后,松浦充满决心的说:“钞票是在完全密室的状态中消失,所以,嫌犯一定另有布置,亦即,看似已解开的谜团中还隐藏着另一谜团,所以只要能将第二个谜团解开,真正的嫌犯就会出现。我会尽全力挑战的!”

此际,美那子凝视松浦的眼光里,加上了信任的神采,也含带浓浓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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