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古典部/冰果系列三)》作者:[日]米泽穗信【完结】 > 【书香门第】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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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米泽穗信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00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嘛,伊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所谓的『无聊』并不是指漫画本身无聊。只是因为读者对漫画的有趣之处领会不够,才会说出『无聊』这种话。也是因为如此,那些不想使用激烈言辞的胆小鬼们才会用『不适合自己』来代替『无聊』的说法。

故而,理所当然的,所谓『有趣』也不是说漫画本身有趣。那仅仅是因为读者与漫画的波长相合,才会说它『有趣』的。这你也清楚吧?」

许久以前,我就感觉河内前辈身上有些很轻率的地方。在她作为漫研的中流砥柱之一、受到许多会员钦佩的同时,我也觉得她似乎连仰慕自己的人都看不起。现在,我终于知道这种感觉的来源了。河内亚也子前辈原来是这种人。

决不能输……即便是这样也决不能输。

一开始,我是因为大家编出的社刊被批得体无完肤才对河内前辈进行反驳的。但是,现在已经不仅如此了,我在更为本质的地方遭到了嘲笑。我的性格可不允许自己对这种情况一笑而过。感受着胸中不断涌出的斗志,我舔了舔嘴唇。

「……这么说来,前辈,你的意思就是名作漫画和杰作漫画都不存在吧。刨去漫画不谈,音乐、绘画和小说中都有被公认为名作或是杰作的作品,前辈连那些也不认可吗?还是说,只有漫画是这样呢?」

我认为——绝大多数的漫研会员应该也有同样的看法——作为一种表现形式,漫画并没有什么不可救药的缺陷。

再怎么样,河内前辈也不可能说出「漫画从诞生起就不可能成为名作」这种话吧。

前辈确实没有那么说。

「我可没说漫画不能有名作和杰作吧?」

「你的话不就那个意思嘛。主观上任何作品都可能成为渣作,前辈你不是这么说过吗?」

「这我倒是说过。」

她那游刃有余,仿佛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

「但是呢,名作还是有的。

在作品经过无数鉴赏者长年累月地不断筛选,一点一点变得老去的同时,渐渐的只有最大公约数被留了下来。为了方便称呼,人们便称其为『名作』,不是吗?要是你不喜欢『最大公约数』这种说法的话,换成『被普遍认可的作品』也没问题,都是一个意思。

因此我才要说:由你我对漫画评头论足,说什么这个好那个坏的,这种行为实在太愚蠢、太自大了。停手吧,我们只要看着适合自己的作品哈哈大笑就行了。」

「那么前辈,」

我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速度回应道:

「你也不认可『名作即将诞生』的预感和天才的流露吗?这位作者、这部作品实在太厉害了,将来绝对会大放光彩——对于这种赞叹,前辈也无法认同吗?」

「真啰嗦啊,伊原。我当然不会认可啦。那不过是你主观的问题而已。我早就说过,在不会被时间淘汰的作品中加入你奇怪的想法是不对的。」

「…………」

前辈的视线比刚才更加尖锐了,而我大概也在瞪着前辈。我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亮出王牌了,我想。

为了驳倒前辈,我必须得拿出自己的宝物才行。若是不驳倒前辈,被否定的就将是我那些宝物。虽然情非得已,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了。」

「哪里错了?」

「问题不在于主观与否,而在于经验。前辈你不过是没有看到过那种了不起的作品而已。你只是没有认识到会让你觉得『这家伙总有一天会画出令人惊艳的作品』的人罢了。」

「哦哦?你还挺会说的嘛。」

一身僵尸打扮的前辈用阴暗的声音说。我没有畏惧,继续道:

「按照前辈的话来说,就算是我画的漫画,也有和其他一切作品相同的价值。那是不可能的。不论在哪种意义上,我的漫画绝对无法匹敌的作品都是存在的。有些作品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淘汰。

打个比方吧,前辈。去年,这所学校的文化祭上发售了一部叫『夕已残骸』的漫画,你看过吗?」

当我注意到时,前辈那游刃有余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她以恨不得把我绞死的表情简短回答:

「……没听说过。」

「这样的话——」

要是那个也不行,我就束手无策了。如果连那个宝物都无法得到认同,那我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我会把它带过来。如果那都无法说服你,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呼,我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决定要用事实说话,那当下的争论就只能告一段落了。接着我又叹了口气。委托销售「冰菓」的事,已经决然开不了口了。

突然回神的我,下意识地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几乎挤满了人。明明刚刚还只有漫研会员而已,现社办里却满是顾客。为、为什么?人都是从哪、在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大吵大闹的样子,全都被看见了吗?

我愕然地环视起客人来,而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与我别开了视线。顾客们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队,正在依次购买社刊「世阿弥号」。当初我们是按照一捆十本准备的,而现在,整整两捆的「世阿弥号」已经快要卖光了。只见汤浅会长又拿来了一捆新的。

那个、呃呃。

我做了个深呼吸,硬挤出一个笑容。

「欢迎光临!」

那些偷偷瞟着我的人们一齐转过了身去。我刚刚的语气确实有点粗暴,莫不是被当成危险份子了?

如果是在漫画中,我的笑脸上肯定已经爆出青筋了吧。

021-?05

不容错过!现在决战中!少女的战斗 in 漫研 漫画论激烈争辩中(僵尸vs双性体)

一张海报以粗粗的笔迹,用有些流行风的字体如是写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由于刚好路过,想要看望一下摩耶花同学的我来到了漫画研究会门前。然而,发现这里贴了一张奇怪的海报后,我就看得入迷了。

这个「少女的战斗」现在还在进行中吗?正当我向房间里窥探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跑了出来。这个人我认识。她是漫画研究会的会长,汤浅尚子同学。

「请问,这个是……」

我指着海报向她问道。然而,面带温柔微笑的汤浅同学却毫不留情地迅速把海报揭了下来。看到困惑不已的我,汤浅同学解释道:

「已经结束了。明天上午还会再演一次,一定要来看哦。请多多支持漫画研究会。」

哈……

呃呃。

……也请多多关照古籍研究社。

022-?06

时钟马上就要指向五点了。文化祭第一天即将结束。

白天分散在校内各处的古籍研究社社员,现在也都聚到了地学讲义室里。虽然千反田和里志不时会来露个脸,但从早上那一瞥以来,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伊原。

因为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所以我把大部分的「冰菓」都藏进了瓦楞纸箱里。把大量库存暴露在外不光会引起顾客的怀疑,看摊的我也目不忍视。

「怎么样,效果如何?我的宣讲多少起到些作用了吗?」

里志问道。虽然无心取悦他那张轻浮的脸,但我还是淡淡地陈述出事实:

「啊,算是吧。」

「唉,真的?」

我点点头。其实,里志刚一宣讲完,立刻就来了几名顾客。宣传效果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这就是说,只要在那些不知道玩什么好的人背后推上一把,就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效吗。

里志振舞高呼:

「太好了!我会继续加油的。明天上午厨艺研究会那边有个比赛。」

看着里志那张飘飘然的侧脸,伊原不动声色地说道:

「三人一组的那个?」

「哈?」

里志的笑容僵住了。

「三人一组?真的?」

他慌忙掏出指南手册。身为总务委员却没有把握活动的内容,真是够呛。

另一方面,千反田则有些消沉。

「对不起,我……没把事情办好……」

「没关系。」

坦白说,我本来就没对千反田抱有什么期待。与其说是不信任千反田本身的能力,不如说我是对「在已经开始的活动中拿到特权」这点不抱期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直耷着脑袋的千反田突然抬起头说:

「啊,不过,好奇的事情倒是有一件。」

什么,好奇?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了一阵战栗。每次,这位千金小姐的「我很好奇」都会把我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若不彻底解开心中的疑团,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千反田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为她「我很好奇」这句话,到目前为止我……不,我们已经遇到了多少麻烦……过去的情景还都历历在目。

不过,再怎么说现在也没有那种余裕才对。虽说好奇起来的千反田很难抑制,但是她也不会不分场合地解放自己的好奇心。比如,她不会对别人的私事过分好奇。同样的,比起自己的好奇心,她应该会把更为必要的事情摆在更优先的顺位上才对。

可能是对现在的危机状况有所自觉,当千反田把视线转向装有「冰菓」的纸箱时——

「……不,果然还是不好奇了。」

她收回了刚刚的话。万幸万幸。

另一方面,伊原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的伊原似乎有些心事。她偶尔会断断续续地嘟囔些什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在自言自语一般地微微动着。

「伊原,漫研出什么事了吗?」

我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都没发生啦!」

却得到了她怒吼般的回答。我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了吗?我不觉得哪句能让她气得满脸通红啊?

「那,奉太郎。战果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我舒服地靠到椅背上,说:

「十三本。」

这个数字可以算是开门红了。若是考虑到我们原来只打算卖二十四本,在第一天就卖出十三本已经能够称得上是壮举了吧。毕竟重头戏是在第三天的星期六。

但我却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些话听起来难免有些像是在讽刺伊原。这样啊——满脸飘飘然的里志说道。

还有两天……就这么维持原状似乎也不是个办法,难道要去期待什么爆发性的事件吗?不,那就成守株待兔了。

铃声响起,神山高校文化祭第一天的日程结束了。

【剩余一百七十七本】

3、「十文字」事件

3-1 023~028 早晨的风景

023-?05

『夕已残骸』是由三个长约三十页的短篇集合而成的。虽然标题看起来有些吓人,不过那多半是改自莲如之言「朝尚红颜,夕已白骨」吧。(译注:莲如是古日本室町时代净土真宗僧人,句子引自莲如上人的白骨章。)

呼应着这句话,一种难以言表的人世无常之感贯穿短篇集始终。漫画以古色古香、昭和气氛尚浓的小镇为舞台,一边叙述着「无论过往多么美好,时过必然境迁」这一事实,一边刻画着人们对世间变化悲哀的妥协。话虽如此,故事也并没有一味地沉浸在怀旧情结之中,另一方面,作者还描绘了一位女高中生极其柏拉图式的恋情。因此,这部作品也很富娱乐性。

初三时,我在神山高校文化祭上随手买到这部作品,并为其出色所震撼得哑口无言。故事的主题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还是深有感触。

耐人寻味的台词和故事情节给人以强烈的印象,同时,独具风格、直传人心的绘画更是锦上添花。不知道拿歌舞伎的「亮相」来做比喻合不合适:在关键场景插入有些违背现实主义的整页特写,那表现力非常惊人。若从「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这点着眼,即使算上商业漫画,『夕已残骸』也是我所看过最棒的作品。

我觉得,光靠唇舌完全无法传达出这部铿锵有力的漫画的魅力。硬要挑毛病的话,背景的作画技巧的确稍显稚嫩,但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我完全被它迷上了。至今为止,只有两部同人作品能够如此打动我。一本是『夕已残骸』,另一本则是我在一个与神高完全无关的贩售会中买来的『Body Talk』。这两本漫画都是我的宝物。但是,若让我二者择一的话,在极度艰难的抉择之后,估计我还是会选择『夕已残骸』吧。

要想战胜河内前辈,我就必需得拿出一部能够超越读者爱好之别、口味之差的优秀作品才行。我坚信,『夕已残骸』足以担当此任。

考上神山高校时,我十分开心。除了因为考试合格之外,能够进入自己向往已久、优秀的漫画就像罐装饮料一般寻常可见的神山高校更是让我雀跃不已。刚一入学,我就加入了漫画研究会。

但是后来,事实让我有些失望。

漫画研究会里已经没有认识『夕已残骸』作者的人了。

即便如此,跟同好们一起交流仍是件很愉快的事,所以我觉得加入漫研这个选择本身并不坏。

……想是这么想啦。

神山高校文化祭第二天早晨,来到学校的我心情十分黯淡。话虽如此,逃避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在代替点名的典礼开始之前,我还是先来到了漫画研究会。

我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没想到河内前辈比我还要先到。她今天穿着整齐潇洒的无尾晚礼服,那行头应该是出自某个男装泰拳家。因为前辈的身材并没那么高挑,所以今天的打扮并不像昨天那般传神。河内前辈是想一直cosplay游戏角色吗,抑或是说她打算在这三天里做各种各样的打扮呢?虽然我扮的角色也和昨天不同,但是我们为此花费的金钱和时间想必有着天壤之别。

看了我,或者说是看了我身上别的心形胸针一眼之后——

「又拿这种老东西做文章啊。」

前辈如是说道。我身着衬衫、长筒袜和荷叶裙,上身披着毛衫,可以说打扮得平平无奇。仅有的两个像是cosplay的地方,也就只有胸针和头上的贝雷帽而已。

「能放出仁丹来吗?」

「不能,只模仿了外型。」

「要扮魔美的话,头发上也得下下功夫呢。」(译注:伊原cosplay的角色出自特摄《超能力魔美》。)

开什么玩笑啊。那种反重力的发型太丢人了,我可不好意思梳。再说我的发量也没那么多。

就这样——

「话说,你带来了吗?那个『夕已残骸』。」

前辈率先将话题引向重点。她竟然牢牢记住了我仅提过一次的名字,这让我很是吃惊。不过我很清楚,虽然与自己不太对付,但河内前辈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现在尚未开店,在场的全是漫研会员。教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昨天并不在场的人,现在也都知道了我和河内前辈昨天的争执。

昨天颇为从容的河内前辈,现在也无意识地绷紧了表情。

真、真尴尬。

但也不能退缩。我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然后不卑不亢地说:

「对不起,书找不到了。」

「哈啊?」

「可能是暑假时错拿到老家去了。」

对。我起早贪黑地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夕已残骸』。

我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摆着心仪图书的书架被我检查了不下十次。除此之外,其他书架我也没有放过,甚至连那些装着多余漫画的纸箱我都逐一打开进行了确认。

然而,『夕已残骸』还是不见踪影。我不记得自己把它借给过谁啊。那本漫画,我连阿福都没给看过。记得第一学期时我还重读了好多次来着……

拿『Body Talk』代替如何——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说好要带『夕已残骸』却临时换成『Body Talk』,总有种略逊一筹的感觉。我觉得,与其带不能完全令人满足的作品,还不如什么都不带的好。

其实,我没怎么因为「漫画弄丢了」而受到打击。夏天整理房间时,有几箱旧书被我搬到了爷爷家仓库里。估计是混在那里面了吧,到那边找找的话多半可以找到。

只是,想我当时抛下那么句狠话,如今却说「找不到了」,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是的,最近我办的蠢事也太多了。反省也于事无补,现在我能做的顶多就是干脆承认而已。

「哎?」——某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抗议。我循声望去,但那边只有温和笑着的汤浅会长一人。多半是弄错方向了吧。

「哼嗯~找不到了啊。」

河内前辈的表情缓和下来。与之相对,我则咬紧了嘴唇。

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虽然口舌之争胜负尚有悬念,但在已经约好要靠证据说话的现在,没能拿出实证的我根本无力回天。河内前辈小圈子里那些窃窃的笑脸让我很是不爽。其中一人如是说道:

「我说伊原啊,昨天你的口气还挺大呢吧?到了现在,你觉得说一句『没找到』就能了事了?」

还有跟着起哄的人:

「是呀,道歉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这帮人是不是要我下跪才肯罢休啊?她们的话我权当没听见,这是我和河内前辈之间的问题。若是前辈让我跪下,那没办法,我只能照办。

然而,河内前辈似乎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简短地说:

「是吗,那就来帮忙画海报吧。」

「海报、吗?」

「就是萌系的那种……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留下这句话,河内前辈就忽地转身走出了社办。

在前辈追随者们冰冷的视线中,我转向汤浅会长。

「会长,会里有画海报的工具吗?」

「唉?嗯,有哦。」

我点点头,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得去体育馆了。我指着自己的手表说:

「我回来再画。」

前辈让我以埋头工作的形式道歉,这责罚真够温和的。胜者的命令是「萌系的那种」。好,要画些什么呢?

024-?08

刚确认完出勤,我就火速跑出了体育馆。

倒不是说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们总务委员还担负着让整个文化祭顺利运营的责任。因此,每到特定的时间,我都得去总务委员会驻扎的会议室中露个脸,听取委员长等等干部的指示才行。我们会参与安保工作,也会插手会场的整理。当参与团体人手不足时,总务委员会还要帮他们进行准备和撤收。顺带一提,没有工作时我们就会直接解散。我怀着崇高的使命感,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我是福部。没工作是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真是太遗憾了,不能为总务委员会、不能为神山高校文化祭出力。SF研好像要在放映室耍什么鬼把戏,要不去那边转转?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等等,福部。有活干哦。」

唉——?

教室里只有田名边委员长一人。他检视着贴在白板上的日程表,不一会儿又看向我,露出苦笑说:

「怎么,看你相当不情愿啊?」

「哪儿的话,这是得到贡献机会的喜悦表情。」

嘛,今天最重要的活动在厨艺研那边十一点半才开始,而且我也挺喜欢以一个总务委员的身份活跃于幕后的。脸上的表情只是个玩笑,其实我并没那么不情不愿。我打开虚掩的门,走进会议室。

然后揉搓着手问:

「那,到底是什么事?只要十一点半之前能结束,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一眨眼就能办完。来宾用的鞋袋差不多该送到教员室大门口了,再给每个出入口送两袋过去,仅此而已。」

的确花不了多长时间。

编写指南书时,我和田名边委员长共同奋斗了好久。想到这,我突然想和他再聊上几句。

「前辈你不去逛逛文化祭吗?」

「嗯?啊啊。」

依旧在检视日程表的前辈转过身来,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

「毕竟各方面琐事太多了啊。嘛,处理那些杂务的时候也能顺便在校内逛逛,所以并没你想像得那么糟。啊,对了,2-F的电影相当不错嘛。」

哦哦,这话在我们听来也很值得高兴。但是——

「但是,前辈你参加不了活动吧。」

前辈露出苦笑:

「就算不是总务委员,估计我也不会去参加那些活动的。我跟你不一样,既没才艺也没兴趣。」

在别人眼里,我是多才多艺爱好广泛的人吗?

「话说回来,情况如何?有什么趣事吗?」

「趣事、吗……」

我稍微想了想。要说话题,古籍研究社那二百本库存大概是最猛的料,不过要把那件事当作笑话说,多少也有点对不起摩耶花她们。虽然开幕式中落研的相声也很不错,但那可能是我当时兴致太高才觉得有趣的。其他事情我也经历了不少,然而若是特意问我哪个有趣,我还真举不出什么例子来。

唔唔……在这里说「没有」未免太过无趣,因此,虽然自己的兴趣不大,说说那件事怎么样?

「围棋部好像有怪盗出现哦。」

「喔?」

「听说他从棋篓里偷走了几个棋子,还留下了犯罪声明。」

「哦哦。」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田名边委员长竟然饶有兴趣地回应道:

「这样啊。围棋部,是吧。」

十有八九是围棋部员自导自演就是了――本打算以这句话收场,不想田名边委员长却嘀咕道:

「听冈野说,清唱部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唉?」

这次轮到我热心回应了。如果清唱部也出了同样的状况,那这件事就完全不可能是围棋部内的恶作剧了。

「嗯。听说冷藏箱里的饮料被偷走了一瓶。」

「也有犯罪声明吗?」

「能不能算犯罪声明我不好判断,据说有一张奇怪的便条。」

这下可有点意思了。现在,这件事对我的吸引力起码比昨天和谷同学聊天时大多了。神山高校文化祭中居然会有怪盗事件发生!还真有会玩的人啊。

唔……这样的话,接下来我该如何行动呢?

……不不,现在说行动还早了点。

「怎么了,福部?嬉皮笑脸的。」

「不,什~么事都没有。」

要把这件事当成个乐子还为时尚早。就算怪盗事件实有发生,作案者本人对自己的恶作剧有多投入也还不得而知。要是他潦草收场,吃亏的就是我们这边。身为过来人的我知道,那状况可谓相当凄凉。只有能玩得起来的人才值得期待。

更何况,现在校内大概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毕竟我福部里志也不过是刚有耳闻而已。虽说我并不关心这件事能钓到多少人,但要想舞上一曲,当下的伴奏还太单薄寒酸了点。

现在先静观其变,等犯人展现出格调和毅力之后再参与其中也还不迟。要是他没那个实力,到时候直接忘掉就好了。

就这么定了。嘛,总之先解决鞋袋问题吧。

「那我就去工作了。」

「啊,拜托你了。」

如是激励我之后,田名边委员长再次转向了日程表。

025-?07

「今天我一定会加油的!」留下这句话后千反田便走出了社办,而我则悠然地目送她离开。

那么,今天的看摊工作也开始了。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留守在无人问津的摊位旁是份这么无聊的差事。虽然喜欢无为或悠闲,但我对无聊可没多大好感。无奈社办里放着不少找零用的小额零钱,所以我不能随意走动。难得我上个厕所都会留心,可还是不见客人的踪影。嘛,还好我今天带了本平装书来打发时间,心理上也早有准备。这么一来,我应该就不会因为社团活动太过无聊而燃起参加活动的意欲,从而做出有违节能者作风的事情了吧。

总之,先把「冰菓」摆出来。堆个十来本应该就能装装样子了。

刚摆好,客人就来了。那是个陌生的男生,从领口的徽章来看应该是二年级。

「开门了吗?」

吁,竟然是开门大吉。要亲切招待,亲切招待。

「开了。」

呃呃,还是差了点事儿。「开门咯,哎嘿」之类的会不会好点呢?那已经超出亲切的范畴了吧。只见二年级学生悠哉游哉地走近「冰菓」,看向封面说:

「是这个吗?刊载着KANYA祭语源的那个。」

原来如此,里志宣传的余热似乎还未散尽。要不就是小道消息?不管怎样,总之是帮大忙了。看我点头,二年级学生问道:

「可以在这站着看完吗?」

「不行。」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两百日元吧?」

「既然只要两百日元,您就别再吝啬了。剩得太多都快哭出来了。」

虽然想哭的不是我。

「哈哈。」二年级学生笑了笑,掏出钱包买下了一本文集。谢谢惠顾。在他将钱包收回口袋时,我注意到——

「前辈,你门襟开着呢。」

「唉,不会吧?」

他连忙把手伸到胯下进行确认,然后仰头朝天叫道:

「啊啊,真是没了辙了。竟然断了。」

定睛一看,我还发现了一条断掉的黑色线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拉链坏了吗?」

「嗯。我本以为缝一下能坚持一天呐。」

那还真是可怜,但我也爱莫能助。

啊,不对,还有一招。应该还没扔掉吧?我在桌膛中找了找,昨天换到的徽章还在里面。虽然没用它去参加时装秀,但徽章上的别针只是用胶条粘上的,很容易就能拿下来。

「不知道一个够不够,请拿去试一下吧。」

见我伸出手去,二年级学生像是看到天上掉馅饼一样喜上眉梢。

「哦哦!真厉害啊你,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能行。……唔,虽然仔细端详还是会看出有些不自然,但是问题不大。二年级学生自言自语般地喜声道:

「真绝了啊我说你。谢啦,帮大忙了。」

「谢倒不用,再买一本如何?」

二年级学生笑着摆摆手:

「敬谢不敏。」

说着,男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把手抄到背后。在后裤兜儿里摸了一会儿之后,他竟然拿出了一把手枪。我直直看着指过来的枪口,说:

「要举起双手吗?」

「你傻啊,这是水枪。」

二年级学生把它放在我面前。

「这是谢礼,送你了。」

「哈……」

我看了看水枪,又看了看二年级学生。

「……这是你爱好?」

男生卷起刚买的「冰菓」,毫不见外地敲向我的头。

「你笨啊?因为园艺社要烤白薯啦。」

不明所以。见状,二年级学生得意地顿了顿。

「然后,烤白薯得用火对吧?用火就得准备水对吧?不过,光是准备几个水桶就太没趣了对吧?」

哈哈,原来如此。是防火用的啊……没想到还有社团做这等没辙的事情。我将目光移向那把手枪。

「那这玩意儿你还得用呢吧?」

「要是需要就不会给你啦。这是副兵器,主兵器我们另准备了一把,卡拉什尼科夫的。」

是么。真要着起火来,水枪不过是杯水车薪吧?但愿他们能小心用火。

话说回来,我一个古籍研究社看摊的,要手枪做什么。总觉得收了件比徽章更没用的东西啊。嘛,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那我告辞了,谢啦!」

二年级学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地学讲义室。我仔细看了看他所留下的手枪——

然后独自嘀咕道:

「……Glock、17吗。」

主武器是AK,副武器是Glock,真够没节操的。

【剩余一百七十六本】

026-?06

今天我一定会加油的。

昨晚我想了很多,田名边前辈和远垣内前辈说得句句在理。我没能增加销售摊位,也没有成功让板报部对我们进行报道。但是,现在还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据说二年F班拍摄的录像电影非常有人气。我向几位朋友进行了确认,昨天,每到电影放映的时候,放映室里好像的确几乎都会满员。

二年F班录像电影的拍摄,我们古籍研究社多多少少参与了一些。摄制中出现的难题和解决难题的过程,被福部同学以「女帝」事件之名相称。虽然我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但是折木同学的建言似乎对二年F班起了极大的作用。所以,二年F班的录像能够博得好评,于我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我和二年F班里一位叫入须冬实的前辈稍微有些交情。说起来,正是因为入须前辈,我们才跟「女帝」事件扯上了关系。另一方面,在班里的电影拍摄工作中,入须前辈发挥着指导作用。

若是能在热映的电影放映场中销售我们的「冰菓」,那销售额应该很值得期待吧?

今天就从那边开始交涉好了。

我会加油的。

放映室刚好在上映录像电影「万人的死角」。教室敞着大门,并用门帘来遮住外面的光。这次也是满员吗?由于挂着门帘,我无法进行确认。比我还要高的招牌上写着「万人的死角 好评上映中」,下面则贴了一张上映时间表。

旁边,几张桌子排成了一个柜台。话虽如此,因为观看电影是免费的,所以台前的人好像并不检票,而是负责卖宣传手册。看摊者是一位女生——可能是因为电影正在放映,没什么客人来吧——她正在和人聊天。

陪她聊天的就是入须前辈。运气真好,我还做好了找遍整个学校的心理准备呢。待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后,我开口搭腔道:

「早上好,入须前辈。」

「嗯?啊,千反田啊。」

发现是我,入须前辈马上打断跟前台的对话,并把我带到了和放映室有点距离的防火门前。

入须冬实前辈是神山高校旁边恋合医院院长的女儿。她身高跟我差不多,但更苗条一些。明确起见我得说一下,我的身材也不算丰满。入须前辈长着一张瓜子脸,容貌中透着一股锐气。我有点憧憬她那种毅然决然、不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一定会设法解决的形象。

在我开口之前,入须前辈向放映室那边打了个手势。

「如你所见,多亏了你们,二年F班的班级展示非常成功。明明当时连能否如期完成都还难说的。真的很感谢。」

「不,没有的事,不用道谢。……本乡前辈还好吗?」

本乡前辈是这部录像电影原定的剧本作者,听说她因为心理压力病倒了。

「啊啊,已经完全康复了。要见一面吗?」

「也好……不,现在还是算了。」

似乎从我的改口中感觉到了异常,入须前辈稍稍压低声音说:

「找我有事吗?」

「是的。不过与其说是找你,不如说我对整个二年F班有事相求……」

我使劲点了点头说。

接下来是关键。

「请帮忙销售古籍研究社的文集!」

入须前辈眨了眨眼,然后马上说:

「你的意思是,让二年F班在电影上映场销售你们的文集,对吗?」

「是的,没错。」

「知道了。多少本?」

唉?

「您愿意接受吗?」

看我反射性地做出反问,入须前辈皱起眉头:

「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啊、不是,怎么说呢……」

因为昨天一口就被回绝,今天前辈这样干脆应允,我反倒不知所措了……何况这次我又忘了说明状况。

「……非常感谢。」

「等买完之后再道谢吧。那,总共多少本,价钱是多少?」

入须前辈右手叉腰,靠着墙壁问道:

「印刷数量是、二百本……」

「二百?」

入须前辈的细目睁大了一瞬。

「真多啊。」

「过程中出了点差错。所以,为了尽量多卖一些,我、我……」

这样可不行。一想到入须前辈愿意出力,我就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了。话还没说完,我咬紧牙关:

「失礼了。价格是二百日元。」

入须前辈轻轻点了点头。

「降到一百五十日元,给我二十本吧。」

「唉,要降价吗?」

「我们的宣传册是五十日元,搭上你们的文集,算二百日元卖。不过还得再动点脑筋就是了。」

「那个,不过,需不需要和二年F班的其他人商量一下……」

「啊啊,一会儿我会去说。」

真是不可思议。我总觉得若是入须前辈的话,肯定可以成功获得同意。话又说回来,一口气送出二十本,不会添太多麻烦吗?在原来的计划中,我们三天才打算卖二十四本。

可能是我的不安有所表露吧,入须前辈又若无其事地加了一句:

「今天之内大概就能卖完。卖完的话你再补货过来就好。」

「没什么不便吧?」

「没问题的。」

……我的心口又堵了起来。

入须前辈把叉在腰上的右手向我伸出来。要握手吗?想到这里我也伸出手,但前辈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

「握手干嘛,你好歹带样书过来了吧?」

样书?我摇摇头。见状,入须前辈浅浅地叹了口气。我把事情搞砸了吗?对着心里咯噔一下的我,入须前辈轻声说:

「……这次也就罢了,如果接下来你还想把文集推销出去的话,一定要随身带着实物。那样才更有说服力。」

原、原来如此。这种细节也得考虑周全呢。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这时我突然想起,昨天的游说成果很差。一方面是我过度踌躇浪费了不少时间,另一方面,就算我去拜托也都遭到了拒绝。虽然田名边前辈和远垣内前辈所言的确在理,但若是入须前辈前去求助,结果或许就会大不相同。

没错,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必须要提高成功率才行。

下定决心之后,我再次请求入须前辈道:

「入须前辈!」

「怎、怎么了……?」

啊,一不小心靠太近了。这也是经常受到折木同学指摘的坏习惯。我后退一步说:

「入须前辈很擅长求人帮忙吧。」

「…………」

「请教我拜托别人的方法!」

「哈啊!?」

入须前辈一反常态地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过狼狈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又浅浅地笑了。

「……呵呵,别人对我的评价各种各样,但是『擅长求人帮忙』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呢。」

她喃喃说道。

入须前辈把靠在防火门上的背脊挺直,定睛看着我缓缓地说:

「也好。你行事太过直截了当,我还是跟你跟你说上两三句应该牢记的话吧。」

「非、非常感谢!」

「不过,能否为你所用我就不知道了……」

入须前辈低下头、闭上眼睛,开始凝神思考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前辈如此绞尽脑汁的样子。一股紧张感使我浑身僵硬。

「……也对……嗯,就这么说吧。」

前辈嘟哝着睁开眼睛,然后突然握拳向我伸来。我不由得向后一躲。

「向人求助这种行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回报的请求。」

她竖起一根手指。

「另一种是没有回报的请求。」

接着又竖起一根。很快她又重新握拳,并把手收回腰间。

「当你的请求有回报时,不可以信任对方。」

「唉?」

入须前辈的语气很沉着。她那安静的声音伴着文化祭遥远的喧嚣,浸入到我的心里。

「预料到不会有长久来往时,对方十有八九会考虑只取不与的做法。就算不那么想,他也一定会尽量减少自己的付出。所以若是准备了回报,别指望对方会自己主动工作,你要在日程和工作量方面给予他充分的余裕。同时,你也必须考虑到对方没有行动的可能,并准备好预备方案。如果不想那么做,你就要让对方也承担一定风险。

反过来,也有利用对方只取不与的心理,间接让其为自己出力的方法,但那对你来说大概太难了。如果限定在短期之内的话,更值得信赖的是后者,不予回报的请求。

在这种情况下,敦促对方行动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感。若是为了物质上的满足,人们往往会在工作中偷工减料,但若以精神满足为目标,情况就不同了。虽然『个人魅力』或『大义』是最佳选择,但这些都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另一方面,『信仰』和『爱』也很有效,但你必须得用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嘛,这两样我也没用过。

可能的话,『正义感』、『使命感』或『职业意识』、『自尊心』都是不错的选择,可这些也得有些经验才能掌握。技巧熟练的话,这几点适用范围很广。

反其道而行之,可以想到的还有『恐惧』和『自曝缺点』等办法,不过当下这些都派不上用场。

你现在马上就能加以利用,比较初级的选择便是『期待』了吧。

听好,这种方法的重点就是要让对方觉得你『除了依靠自己之外别无他法』。只要感受到独一无二的期待,人们往往很容易被差遣。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不惜自我牺牲。要对对方抱有期待,就算只是作秀也好。

附加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不要把问题说得太严重。不能让对方觉得『只要自己出手,这家伙就能绝处逢生』。若是自己的一点帮助让他人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抑或是避免了致命的亏损,多数人都不会觉得痛快。『虽然对自己微不足道,但在对方眼里还挺重要的』——窍门就是诱导对方达到这种心态,使其心中萌生出优越感来。

还有一点。尽量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拜托异性。」

瞬间,我脑中闪过一片空白。

真、真是太受教了。很多事情我连想都没想过。反过来利用不会有长久往来的人只取不与的心理对爱与信仰的信赖的优越感要找四下无人的地方……要一下消化掉这么多内容有点困难呢。

必须要慢慢地加深理解才行。总之,现在得向入须前辈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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