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吃已经开始,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进行试吃的三名裁判身上。将天文社做的不知该说是茶色还是墨绿、总之是绿色系的东西吃下以后,一位评委仰头昏了过去。那东西的味道,我不好奇!虽然一直不大同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这句话,但从今天开始我也得稍作改观了。
厨具全都整齐地摆在铺有纱布的盆里。这么一看,我们三人谁都没动过的厨具也都有配备,种类非常齐全。竹签、搾汁机,甚至还有做煎菜饼用的锅铲。在这之中竟然唯独缺了汤勺,这会是单纯的失误吗?
我并没期待那里会有什么,也不是发现了什么异状。我真的只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才抬起了装厨具的盆子。
「咦?」
一张明信片,还有一本摊开的指南手册「KANYA祭导览」。这个组合似曾相识。
莫非,莫非……我回过头——
「福部同学,摩耶花同学!」
向二人叫道。会长因为有事在身,已经回到了晨会讲台处。
「哟,千反田同学。那位会长好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呢。」
神魂颠倒?怎么会……我还对他完全没有了解呢,真是困扰。不,这个不重要——
「我在盆下找到了这个。」
「什么东西?」
摩耶花同学一派轻松地拿起我指着的卡片。然而,瞥过一眼之后,她的表情立刻僵住。如我所料,写在上面的是这么几行文字:
厨艺研已经失去了汤勺 十文字
「这是……」
福部同学双眼放光。我干劲十足地说:
「跟占卜研究会是一样的!」
「跟围棋部一样!」
咦?
我倏地看向福部同学,不想我们却四目相对。福部同学瞪圆了眼睛,想必我的表情也和他一样吧。
唯有摩耶花同学保持着冷静。我看向「KANYA祭导览」,正如佳穗同学所说,手册摊开在「参与团体的一句话解说」中,写有厨艺研究会留言「第二天十一点半,料理对战『Wild Fire』in 操场!征集参赛者」那页。
摩耶花同学看了看福部同学,接着又看了看我,然后缓缓地说: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和福部同学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3-3 034~043 「十文字」事件
037-?10
我边听着广播站的广播边吃着便当。
不知道刮了什么风,嘛,可能根本没什么理由。说不定姐姐只是心血来潮地想要耍我玩玩而已——总之今天她自作主张地帮我准备了便当。虽说应该满怀感激地对待食物,但是五香煮豆和酸奶烧鸡这种极具民族风情的搭配有什么意义吗?而且这个什么印尼炒饭用的米还是长粒的,哪儿买的啊她。
午饭时,社办的门关着。民风便当味道不错。就在我悠然享受美味的时候——
「哟!」
里志拉开门走了进来。接着是千反田,伊原也跟在后面。
「嗯,辛苦了。」
说着,我把手向上指了指。倒不是上面有什么,我只是想让他们注意一下广播而已。中午有广播站的广播节目。节目中刚刚开始了一段对厨艺研的访谈。
『真是场高水平的比赛呢。』
『没错,伯仲间只有毫厘之差。FATA MORGANA队的中坚手艺实在了得,我觉得他做的照烧鰤鱼都可以拿去卖了。还有酒蒸蛤仔,虽然文化祭上不能用酒,他用了甜料酒代替,但是完成品的味道非常棒。只是这两道菜出锅太早,二十分钟的大将战之后就全都凉掉了。在这点上,古籍研究社队的表现非常突出。中坚做的拟制豆腐和土豆饼都是冷热皆宜的菜,大将炸什锦盖饭的虾头美味得让人感动不说,油炸带来的温热更是锦上添花。最后决定胜负的就是那份热度。』
『那天文社队……』
『我险些就去对面报到了。』
我边吃着饭边说道:
「恭喜你们夺冠咯。」
顺带一提,不知有什么原委,代表全队上台领奖的是伊原。然而,她却几乎没说什么宣传古籍研究社的话。如此一来,里志这番折腾不就没有意义了嘛。虽然比起宣传,他肯定更看重自己能否玩得开心就是了。
荣获冠军的三位队员对广播内容意外地漠不关心。
「非常感谢,其间多亏了折木同学帮忙。话说回来,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千反田急匆匆地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嘛,总之先吃饭吧。」
我让他们先坐下。各自坐好之后,三人分别拿出了午餐……都是从小卖部买的面包,真是一点气氛都没有。
千反田将甜豌豆面包的包装袋撕开,等不及往嘴里送就又重复了一遍说:
「那个,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嗯?什么东西?」
「这个。」
说着,千反田递来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厨艺研已经失去了汤勺」,署名是「十文字」。
「唔……」
我把一粒很是入味大豆捻到嘴里,问:
「汤勺被偷了?」
「嗯……虽然只有我们队那个。」
伊原点头说。汤勺被盗,这对做炸什锦盖饭的她来说肯定有着直接的影响。我以为那点儿面粉做做面团也就得了,不想伊原竟然拿去油炸,真是不嫌麻烦。
「闲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节哀吧。」
我把明信片递回给千反田。然而这个话题却还在继续——里志含笑叼着豆沙面包说:
「不光是厨艺研,听说围棋部也被盗了,清唱部那边也出了一样的事。」
「占卜研究会也是。那边也有类似的留言,呃呃,该说是犯罪声明吗。」
原来如此。
「看来是『超级闲人年年有,唯独今年特别多』啊。」
虽然想就此把这话题蒙混过去,可是千反田却完全不上我的钩。早已把面包忘在脑后,她双手握拳,那双与整体清纯印象大相径庭的黑色眼睛一下睁大。周遭的气氛仿佛都变了个样……
完、完蛋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半个文化祭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明明昨天的千反田还很能自制来着。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明白,一旦发动就无人可挡、连猫都能杀死的恶魔感情——千反田爱瑠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千反田一句一顿,慢条斯理地说:
「趁着文化祭做这种事情的,到底会是谁呢?假借十文字同学之名,犯人又有什么目的呢?为什么他要几次三番地实施盗窃呢……」
最后,她终归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很好奇。」
啊啊,终于来了。到了还是说出口了吗。
……不,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自入学以来我还从未成功压制过千反田的好奇心,但这次不同。现在我手里可是有张王牌。
不能再犹豫了。我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现在可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文集还——」
然而还没等我说完,里志就插嘴道:
「说的就是文集。光靠规规矩矩地参加活动提高社团知名度,从而让文集大卖什么的,想来果然不太现实。虽然带着徒劳无功的觉悟走到了现在,但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
「办法?」
里志眼带笑意——虽然他基本都是这副样子就是了——语气却十分认真:
「眼下这起连续盗窃案……说来,犯人还留下了犯罪声明和署名,应该算是怪盗事件了吧。说到底,我就是想把这个事件兜售给板报部。赶巧的话,广播站那边我也会去游说。要是能办到这些,就算没法把文集全部售完,多卖个三、四十本也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还不赖嘛。的确,这个素材应该能够打动他们。昨天里志的宣讲都有着马马虎虎的效果,要是能借上传媒系社团的力,多卖三、四十本的预期可能还得算保守的。只不过——
「你说兜售,怎么个兜售法?那起盗窃案和古籍研究社完全无关吧。」
「啊,我懂了。」
伊原插话进来。
「我明白了,你找折木是为了这个啊……」
「嗯。前阵子『冰菓』事件和『女帝』事件的时候,奉太郎脑筋就转得很快嘛。」
等等,虽然我大概明白你们的言下之意了,但是等等。
「哎?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千反田没能理解,里志一瞬间露出坏笑说: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搅乱文化祭的奸才·怪盗十文字已被古籍研究社的名侦探·折木奉太郎一举擒获!若想了解更多折木轶事,敬请关注古籍研究社文集「冰菓」!』这样既能验明『十文字』的正身,又能为古籍研究社做出宣传,正可谓一石二鸟。」
「原、原来如此!这个办法实在是太棒了!我得快点……」
砰!我将筷子拍到桌上——
「少来了,我可不会做到那份上!」
然后这么吼道。你们都把别人当什么了。
我本以为里志会继续鬼扯下去,不想他却意外严肃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虽说我是真得很想把文集卖出去,但是为此就让奉太郎当个跳梁小丑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倒挺懂事的嘛……而且,就算我当了那个小丑——
「再说,那个什么『十文字』的盗窃行为很随意吧?你说让我抓住他,那我又要怎么做?」
「我就是想让奉太郎你想想办法啊。」
开什么玩笑呢。
「你怎么就觉得我能办到了……不说别的,你想想文化祭期间得有多少人出入神高?光是这儿的学生就有一千了。」
沉默降临。我紧张地继续吃起便当来。
撕着培根面包的伊原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阿福的主意不错。虽然都推给折木的确有点过分,不过说到底,我们只需要让古籍研究社和那个装模作样的怪盗扯上关系就行了吧。」
她又撕下一块面包。
「……要是古籍研究社能被当成目标就好了。」
「或许吧。」
我点了点头。那样的话,怪盗事件受到瞩目就等同于古籍研究社受到瞩目,另一方面,我们也就不用勉强自己去找出那什么「十文字」的正体了。里志嘀咕着说:
「……那就自导自演……」
「否决。」
伊原尖声否定。
「风险太大了。」
「我是开玩笑啦,开玩笑。」
「经阿福那么一说,感觉就完全不像是玩笑了……但是,说真的,到底该怎么办?」
「别太钻牛角尖了,面包都会变难吃哦。」
完全没理会里志的插科打诨,伊原双眉紧蹙,又撕下了一块面包。明明有着比常人强上一倍责任感,她却完全没来古籍研究社露脸,想必是和漫研有约在先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的话,古籍研究社有没有被当成目标的可能呢?」
千反田拿着甜豌豆面包说道。
「里志,参加团体总共有多少?」
「五十一个,这数字有点难以期待呢。」
「如果自称·十文字同学并非是随机进行偷盗的呢?」
「你的意思是,犯人作案有着某种规律,而古籍研究社也在那种规律之中?」
倒也不是不可能。话说回来,虽然我们还尚未遭窃,但在完全随机的情况下,这种概率得有五十一分之……
「……被盗的社团都有哪些?」
里志瞬间回答:
「围棋部、清唱部、厨艺研,还有哪儿来着?啊,对了,占卜研。」
这种概率得有五十一分之四十七呢。就算是完全随机,我们也有百分之几的几率中标。古籍研究社只有我一人,而我也难免得离席去趟洗手间或是散个步什么的,怪盗应该很容易下手才对。
……嗯?
等等,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伸手制止打算发言的千反田,再度向里志问道:
「抱歉,能不能再说一次被盗的是哪些社团?」
「哎?围棋部、清唱部、占卜研、厨艺研。」
唔。莫非……
「也就是说——」
我有意地改了一下顺序:
「是清唱部(Akaperabu)、围棋部(Igobu)、占卜研(Uranaiken)、以及厨艺研(Oryouriken)吧。
……除此之外还有社团被盗吗?」
里志露出疑惑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可能有我没听说过的。」
只见伊原拿起「KANYA祭导览」来。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看着指南手册的前几页——大概是参与团体的五十音排序表吧——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说:
「影研(Eiken)、园艺社(Engeibu)、戏剧社(Engekibu),还有SF研(Esuefuken)。」
「就是它们。这四个社团情况如何?」
「影研、园艺社……」
里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ABC!」
「咦?咦?什么意思?」
千反田的思维完全没跟上趟。我一边看着快被她捏烂的甜豌豆面包,一边解释说:
「如你所言,盗窃并非是随机进行,而是有规律的——而且是极其简单,一下就能想到的那种。只是因为中间有空缺、传言的顺序又乱七八糟,所以才不容易被人发现罢了。假设影研也被盗了吧。
那么一来,被盗的社团就是清唱部(Akaperabu)、围棋部(Igobu)、占卜研(Uranaiken)、影研(Eiken)和厨艺研(Oryouriken)了。
「啊!」
千反田捂嘴惊叫道。
「是五十音排序呢!」
另一方面,里志兴奋得连蹦带跳的。他拿出手机,又开始打起电话来:
「……嗯,对。你们有什么东西被盗吗?……不不不,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什么?水枪?好,我知道了,谢啦。」
在我们三人的注视之下,里志按下挂机键,抬起头来。
「园艺社也被盗了。据说是社员稍微离场的当儿,水枪就被偷走了。」
「水枪?为什么园艺社会有那种东西?」
伊原提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我当即回答:
「园艺社要烤白薯。为了防火要准备水,不知他们哪根筋搭错就准备了水枪。」
「折、折木同学,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有着稀世的推理才能——才怪,真是对不住了。我老老实实地向他们讲起得到Glock 17的原委来。正说着,伊原小声嘀咕道:
「等一下,我说等一下。说到ABC,就是在A打头的地方杀死A打头的人吧?」
我们几个里读过阿加莎·克里斯蒂『ABC谋杀案』的,十有八九只有伊原一个。
「厨艺研(Oryouriken)被偷的是汤勺(Otama)吧?」
「等等!」
里志慌忙制止伊原,然后从常带手边的手提袋里取出笔记本和笔来。
「千反田同学,你知道占卜研(Uranaiken)被盗的东西是什么吗?」
「知道,是『命运之轮(Unmeinowa)』。」
「OK!」
听罢,里志奋笔疾书——
·清唱部(Akaperabu) (饮料)
·围棋部(Igobu) (围棋子)
·占卜研(Uranaiken) 命运之轮(Unmeinowa)
·园艺社(Engeibu) (水枪)
·厨艺研(Oryouriken) 汤勺(Otama)
原来如此。
「唔唔。咱们又没实际看到犯罪声明,进一步推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里志歪了歪头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但我还是开口道:
「园艺社被盗的是不是『AK(E-ke)』?」
「AK?为什么?」
「他们拿的那个水枪,看起来像是卡拉什尼科夫的。」
「咦,等会儿我电话问问看。」
「这么说的话,围棋部就是『棋子(Ishi)』吧?」
的确。没人有异议。照这么想,清唱部就是——
「清唱部就是……」
「我想想……烧酒(Awamori)?热酒(Atsukan)?」
「嘛,到底是什么随便想个办法就能确认,没必要特地在这浪费脑细胞啦。」
这……这对古籍研究社而言可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绝好机会啊。我并没打算放弃节能主义,也依然要坚持「不做也罢的事都不做」的信条。不过,放跑这种机会不是太可惜了嘛。从天而降的幸运,让我不禁异乎寻常地兴奋了起来。
「但是『十文字』同学到底打算做到什么地步呢?」
你也太少根筋了吧,千反田!
「没错,问题就在于此。」
「要是能来古籍研究社就好了。」
……里志和伊原也没注意到吗?
我大声地说:
「你们说什么呢!犯人的署名是什么?」
「哎?是十文字(Jyuumonji)啊。」
「干嘛特意读成『Jyuumonji』啊,正常不是应该念作『Jyuumoji』吗?(译注:日文中『十文字』读作『Jyuumonji』时指的是一个姓氏,读作『Jyuumoji』时意为『十个字』)」
「……因为我有一个叫十文字(Jyuumonji)佳穗的朋友……」
啊!伊原叫了一声。
「是这个意思啊,十文字!因为小千和阿福都读『Jyuumonji』,我就丝毫没作怀疑!如果它读『Jyuumoji』,到厨艺研算是五个字的话……」
没错。
「第六个字就是『Ka』。如此说来,最后的第十个字便是『Ko』……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素材来用他兜售『古籍研究社(Kotenbu)』了,你们不觉得吗?」
【剩余一百四十八本】
038-?09
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都是非常好的人,唯有一点我不能赞许。
那就是他们两人都太爱说折木同学坏话了。
像是懒虫啊偷懒哥啊睡神啊懒汉啊无所事事啊扯闲天啊不对他连闲天都不扯啊贪睡的狮子啊甭管睡不睡只要是狮子就行了啊存在本身就是劳动节的对立面啊蛞蝓都比他靠谱啊之类的,坏话说得太多了。
我呢,每当发现不懂的事情就会去调查,每当遇到奇怪的地方就会去探索。虽然常听人说『人类在提出问题时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这句话在我身上好像并不怎么灵验。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以我一己之力恐怕连一半都解决不了。这就好比光有土、水和苗不能长出米一样。将米种下去,待其成长、等待收获的是我们务农者。很多时候我连眼前的线索能否起到作用都不知道,然而折木同学却总能从中找出令我意想不到的答案。在福部同学命名的「冰菓」事件里,折木同学就给了我说不完的照顾,后来的「女帝」事件中他也想出了绝佳的主意。
想来,他也不止是头脑敏锐而已。和自己平常所言相反,折木同学很少会因为怕麻烦而对他人弃之不顾。我觉得他是个内心非常温柔的人。
话虽如此,我也意识到自己有时太过依赖他的那份温柔了。正因为对方很可靠,所以才不能过度依赖——明明我时常都会注意这点的……
折木同学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展望,那展望之中又蕴含着崭新的可能性。我将它们藏于胸中,再次向板报部社办进发。我觉得,折木同学发现的「规律」的确能让板报部的成员们兴奋起来,但是,能否物尽其用,将其充分传达则要看我的交涉情况。现在,我不会再被文化祭华丽的装点、间不停歇的欢呼声抑或是各大社团精致的海报所诱惑了。相对的,我心中满是必胜的信念和入须前辈的教诲。
据福部同学所言,「十文字」事件的反响还不是很大。这就是说,它对板报部而言并不是「非常吸引人」的。因此,这次交涉是入须前辈所谓的「没有回报的请求」。
我努力开始回忆。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我还是有些自信的。最重要的是「对对方抱有期待」、「将自己的利益展现得小一些」,还有就是「找四下无人的地方拜托异性」。
为什么这样就会事半功倍呢?我还没能完全理解就是了……在系统地把握一个方法之前,我并不太喜欢单纯将其当成一个工具来使用,但现在也不能奢求太多了。
靠着前辈的教诲,我推敲出了一套台词。为了不说错,我反复在口中进行着练习。
我来到板报部所在的生物讲义室,敲了敲紧闭的教室门。
「来了!」
教室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应答。虽然稍微有点可怕,但门还是打开了。
社办里人比昨天要多,总共有六个。不过,不同之处不仅只有这点而已。令我放心的是,远垣内前辈还在。除了他之外,其余五人都在拿着手机和别人通话。这时一人挂断了电话,对另一个仍在打电话的男生说:
「是厨艺研,我从会长那确认了。」
被搭话的人用手指比了个圈。大概是钱……不对,是OK的意思吧。只见通话结束的学生拿起一张什么单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冲出了教室。
突然,有个人从旁搭话道:
「不好意思,千反田同学。我们现在稍微有点忙。」
回过神时,远垣内前辈已经走到我身边了。他的招呼声将迷茫在板报部热气中的我拉了回来。
「能请你过一会儿再来吗?」
「好的。很抱歉,在你们这么忙的时候来打……」
不对!不能这样!我尽力收住了自己反射性想要说出的话。我们这边也没什么时间了。这么轻易放弃的话,我就太对不起折木同学了。至少也得把该传达的事情传达到。
「……虽然很抱歉在这么忙碌的时候前来打扰,但能不能请你抽出一点点时间,听我说几句话呢?」
听到我有些蛮不讲理的请求,远垣内前辈面露困惑,但还是点头道:
「嘛,长话短说吧。」
这种时候应该郑重地道个谢。话虽如此,远垣内前辈那边也是火烧眉毛,因此虽然有些失礼,我还是略过了那些繁琐的套路。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远垣内前辈是位异性。这里会员都在,耳目繁杂。我后退几步,和生物讲义室的大门拉开了些距离。大概是无意识的吧,远垣内前辈也跟我走出几步,从教室来到了走廊上。我若无其事地将门关上。虽然时值文化祭中,不过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专科楼三层一角的生物讲义室附近并无他人。
如此一来,我就成功实现入须前辈的教诲之一了。我一边压制着不容失败的紧张感,一边说道:
「此事有关古籍研究社。」
「那个的话,我应该说过得有新闻才行吧?」
「啊,是的,我们有新闻。」
我想想,要对对方抱有期待。这点要怎么表现呢?
「除了板报部,我们已经没人可以倾诉了。」
「哦?」
明显想快点结束对话的远垣内前辈态度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此话怎讲?」
「请听我说。」
我短短吸了口气,说:
「文化祭中,有人从好几个社团里偷了东西。」
刚说完开头,远垣内前辈就产生了激烈反应:
「『十文字』!」
「咦?」
「你知道什么有关『十文字』的事吗?」
他的回应完全出乎意料,这使我非常困扰。呃呃,我该如何应对呢?每到这种时候就会语塞,这是我的坏毛病,折木同学等等的人已经和我提过很多次了。必须得冷静下来,眼下是这个情况,也就是说……
看来远垣内前辈——或许说是板报部的人们才更准确——已经对「十文字」事件有所了解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对那件事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本来我打算提出「没有回报的请求」,现在却变成了「有回报的请求」,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吧?和计划完全不同了。
该、该怎么办呢?
不,我要说的东西应该没有变化才对。我点点头,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边将事先整理好的话说了出来。
如此这般地说明。
这般如此地说明。
饶有兴趣地听完我的话后,远垣内前辈发自内心地感叹说:
「原来如此……是五十音顺序啊。说来也对,料理研(Ryouriken)的正式名称也是以『O』打头的『厨艺研究会(Oryourikenkyuukai)』呢。没想到占卜研竟然也被盗了……怪不得啊。」
他最后那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请问,『怪不得』是什么意思?」
「啊啊。」
远垣内前辈一脸苦涩:
「我们这儿是板报部吧?」
「是的。」
看我点头,远垣内前辈顿了顿,然后换了个重音再次说道:
「我们是『板』报部(『Ka』beshinbunbu),对吧?」
「啊!也就是说……」
「裁纸刀(Kattanaifu)被偷了。犯人趁我们全员都出去取材,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你们刚才忙忙碌碌的,也是因为这个?」
远垣内前辈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甘心东西就这么被偷了,但我们等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毕竟光做预定之内的报道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真的,帮我大忙了。没想到『十文字』会用这种方式作案。」
接着,他又愉快地附加了一句:
「真亏你们能注意到呢。」
「啊、嗯,这是折木同学发现的。」
只是,听到折木同学名字的时候,远垣内前辈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喜悦还是不甘的,眉头微蹙的微妙笑容。
「……啊啊,对了。代我向他问声好。」
「好的。」
「那就谢谢你啦,帮大忙了。」
心情明快起来的我,目送远垣内前辈回到了生物讲义室。
然而,就在生物讲义室的大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入须同学的教导——若是有回报的请求,对方十有八九会采取只取不与的做法。
等一下,请务必把古籍研究社也写在报道里!
对着远垣内前辈的背影喊出来……可我没有做到。这种像是不信任远垣内前辈的台词,我一时之间没能说出口。
「…………」
我静静看着自己无意间伸向前辈背影的手。是不是又失败了?一瞬之间,我心下再次黯然。
话虽如此——
冷静想想的话,这样也就足够了。入须前辈所谓『只取不与』的情况,前提是双方『不会有长久来往』。而我和远垣内前辈则不是这样的。因此,信任远垣内前辈并不算是错误的方法。
嗯嗯,肯定是这样!大概是这样吧。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再稍微看开一点吧。
039-?13
在「冰菓」事件中,我发现奉太郎的思维敏锐得令人意外。虽然初中和他同校,话也说过不少,但我完全没想到他连那种事情都能搞定。
知道奉太郎拥有那种特长之后,我就在「女帝」事件中对他寄予了厚望。我觉得,那种事情除了他之外应该就没人可以办到了。我也尽可能地给了他一些帮助。虽然大事我一下只能想出这两件,不过除此之外奉太郎也曾多次活跃过。
但是,唯有这次的「十文字」事件,我不能期待奉太郎。
奉太郎负责看摊,待在地学讲义室里不会走动。说到底,他本来就是想借着看摊之名窝在地学讲义室里。虽然我知道他的原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要用来应付这次的事件,果然还是有点勉强。要想解决这个事件,无论如何都得跑跑腿出出汗才行。总之,「十文字」事件不适合奉太郎。
不能指望奉太郎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吧?
我以奉太郎的推论为基础,以自己人脉搜集的情报作为补充,试着归纳了一下事件的经过:
第一天
·上午十一半点左右 「清唱部(Akaperabu)」的「水瓶座运动饮料(Akueriasu)」被盗
·正午十二点半左右? 「围棋部(Igobu)」的「棋子(Ishi)(?)」被盗
·下午两点出头 「占卜研究会(Uranaikenkyuukai)」的「命运之轮(Unmeinowa)」被盗
第二天
·上午九点左右 「园艺社(Engeibu)」的「AK(E-ke)(卡拉什尼科夫样式小型水枪)」被盗
·上午十一点半前 「厨艺研究会(Oryourikenkyuukai)」的「汤勺(Otama)」被盗
另外,我在走廊中偶遇了千反田同学。她告诉我就在刚才(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板报部(Kabeshinbun)」的「裁纸刀(Kattanaifu)」也被偷了。犯人的实际作案时间应该就在前不久吧。
因此,我初步推断十文字每隔一个半到两个半小时就会进行一次盗窃。文化祭的展开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以此着眼的话,这个时间间隔还算合理。
神山高中文化祭总共三天。若是想偷十个社团,那犯人就很可能以三三四的分配来实行盗窃。第一天的确发生了三起盗窃事件,这我知道,不过最后一天要进行撤收工作,因此三点钟左右应该就会全面收工了。如此想来,今天出现四起盗窃案的可能性也不小。
好,这种时候就得靠「KANYA祭导览」了。让我看看「Ki」打头的社团都有哪些……哼哼,陷于自身所定规则的怪盗弱点就在于此呢。只有「魔术社(Kijyuutsubu)」一个。
于是我来到魔术社,只见那里贴着一张写有「下次公演从两点半开始」的海报。正合我意。既然知道犯人即将行动,那我肯定不会眼睁睁地放他去干。即便「十文字」真的以怪盗般的超人技巧成功偷走了带「Ki」的东西,我也应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我一面保持着警戒,一面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一半。手法被人识破就是怪盗「十文字」的败因。问题在于,古籍研究社必须得等到「Ko」才能搭上顺风船,现在就戳穿「十文字」的真身,对社团宣传而言并不是好事。嘛,了解了怪盗真身就等于拿到了万能牌,到时候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与奉太郎不同,我既不能解开复杂的谜团,也没法快刀斩乱麻地作出判断。若是哪天我做到了这两点,估计连我自己都会因自己的意外性而吃惊吧。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行动力。只要到处走走、仔细观察,这个事件由我就能解决。
魔术社公演借用了二年D班的教室。普通教室有两个出入口,其中,教室前门被一个黑帘子挡着,帘上还挂了一块写有「魔术社后台 闲人免进」的硬纸板。因此,客人都是从后侧的门出入的。后门旁边摆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涂白的纸箱。我凑上去看了看,里面装有魔术社演出的节目单。
反正干等三十分钟也无事可做,于是我拿了张节目单来看。
1.开幕致词
2.行尸走肉 一年级 高村洋一
3.七色之环 一年级 长井香
4.神出鬼没 二年级 田山和哉
5.近景纸牌魔术 一年级 高村洋一·长井香
6.碗和球 二年级 田山和哉
7.闭幕致词
唔唔……
首先,我知道了魔术社大概有三名成员。古籍研究社有四人、手艺社有五人,赢了。
节目里所谓「行尸走肉」,指的就是僵尸。魔术中谈及僵尸的话,应该是幽灵球?「七色之环」,既然说到了环,大概就是Linking ring,即铁环连接吧。「神出鬼没」,嘛,可能是有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近景纸牌魔术」,这题目倒是很直白,虽然朴素但我还挺喜欢的,两人表演的话应该比较有意思。「碗和球」,我记得这是cup and ball的译名,就是把球扣在杯子里,然后移来移去、转来转去,最后球挪了地方的那个经典魔术。
似乎没什么节目明显会用到「Ki」打头的道具。话虽如此,扑克魔术里的「King」符合要求,表演用到硬币的话「金币(Kinka)」也没问题,浊音OK的话「银币(Ginka)」也可以……等等,好像不太行呢(一日元的硬币是铝制的,五日元是黄铜制,十日元是青铜制,其他就都是白铜制了。今年开始发行的新五百日元硬币是……镍镉黄铜来着?)。
要不偷窥一下后台?如是想着的我把手伸向门把,不过一转念还是放弃了。能击败怪盗十文字自然是好事,但窥探魔术后台就太不知趣了。那种事情不做也罢,我只需要候在这里,挨个检视出入教室的人就行了。
看着事件经过表,我再度沉浸到了这次预料之外的事态当中。虽然规划万全的活动或是深远的知识探求也都有着说不尽的乐趣,但这种突发状况我也非常喜欢。悲哀的是,据迄今为止的经验来分析,我的思维方式并不比别人更能保持敏锐。归根结底,原因就在于我不擅长冷静地应对突发状况。不过这次事件的事前情报实在太过丰富,只要想想办法总是能解决的。
就在我想着这些消磨时间的时候——
「哦哦?这不是福部嘛。」
一个稍显意外的声音传来。四方脸、蒜头鼻,是谷同学。
「Wild Fire时承蒙关照了。」
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我没能反应过来。啊,是料理大赛啊。说来,当时我们赢过了谷同学的队伍呢。只是后来看到犯罪声明,我就把胜负抛到脑后了。我露出笑容说:
「我光是做个猪肉酱汤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虽然队友的奋战很精彩,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有点没发挥完全。」
「团队比赛条框太多,我本想一对一地比试来着。那两个女生可真厉害,连须原都吓了一跳。」
「我也没想到我们能拿第一就是了,所幸参赛者比较少。」
「话说回来……」
谷同学不着痕迹地看向我的手边。我下意识地收起了拿着事件经过表的手。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接着,谷同学侧目瞟了魔术社的招牌一眼。如果和谷同学在此相遇并非偶然,那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该主动开口时,谷同学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就是自称『十文字』那家伙的事啦。」
果然。我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消息挺灵通的嘛,谷同学你。」
我本是打算夸夸他,不想谷同学却一脸失落:
「怎么,你还真知道啊。」
「所以我才会来这儿啊。」
「嘛,据说发现厨艺研那边犯罪声明的也是你们,想来你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另外,既然你来到了魔术社——」
「我当然发觉了,是五十音顺序吧?」
听我笑着这么一说,谷同学满脸扫兴地回应道:
「……有意思。你这家伙果然值得期待啊。」
多谢夸奖。
预料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先开口道:
「怎么,这就是下个『比试』了吗?」
「呵,你还真敢玩儿啊。」
说着,谷同学咧嘴一笑。接着他降低了些音调说:
「嘛,就这么定了。顺便告诉你一句……板报部也遭窃了。」
这我知道——我终归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我并不讨厌捉弄别人,但对人刺激过度、造成奇怪的别扭就不好了。
然而——
「那些人反应真是迅速,他们也决定参战了。下期板报的头条就会是十文字事件。另外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奖品,似乎是打算展开一场『十文字』逮捕活动。」
这我倒是还没听说。我坦率地表现出兴趣:
「喔?奖品是什么?」
「他们说是要提供一整期增刊……毕竟很显眼,拿来宣传很不错哦。」
「确实。」
「大家都在期待着事件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最大的话题应该就是那家伙了。」
对于本想拿「十文字」事件自娱自乐的我而言,这真是个坏消息。本来谷同学掺和进来就够扫我兴的了,最起码希望这事别成为最大话题啊。另一方面,我们古籍研究社员想要利用这一事件来帮助社团进行宣传。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是个好消息。「十文字」事件的声势越大,我们古籍研究社也就越有赚头。到头来,要说哪边更重要的话……嘛,自然是关系着摩耶花笑脸的那边了。
谷同学拍拍我的肩膀,恢复到平时的音量笑着说:
「总之,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嘛。不过很抱歉,这次我赢定了。看着可能不像,但我多少也是个推理小说迷呢。」
真的假的啊——虽然这么想,但我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
「那还请您手下留情咯。」
听到我的社交辞令,谷同学愉快地点了点头:
「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哦,福部!」
040-?08
虽然以午饭为名在古籍研究社偷得了一段悠闲时光,但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管有多不愿意,我也得回漫研才行。
无意间,培根面包已经被我撕成了微尘一般的碎片。我像吃橡果的猴子一般,一块一块将面包送进嘴里。收拾好这些就走吧——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留在社办看摊的折木出声道:
「伊原,你说过你读克里斯蒂吧?」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有些纳闷。不过转念一想,在暑假快即将结束,阿福所谓的「女帝」事件时,我的确曾经提到过。我停下收拾面包碎屑的手,回答道:
「读过是读过,不过也就是几本代表作而已。别以为我看得很细哦。」
「『ABC谋杀案』算是代表作吧。」
「那不明摆的嘛。」
折木抱起双臂靠到椅背上,很是失礼地边盯着天花板边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