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说这邮箱地址……就连稍微花点工夫,取个英文名都不行吗?「somuiinkai」……嘛,这种简单暴力的名字倒也挺投我所好的。
我又在网站里逛了逛,不过其他页面基本都是面向校外人士的,所以没什么新消息。嘛,现在也不早了。我关掉电脑,再次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甭管能不能睡着,先上床躺着吧。
047-?15
夜里,我出门散步。
刚洗过澡,浑身清爽的我想要吹吹夜风。现在已是十月,太没防备的话自然可能会被吹感冒,为了防备这点,我披了件夹克。
半月当空,繁星作陪,今天与昨天一样都是好天气。照这个状况来看,明天天气大概也不会差吧。这是件好事——文化祭能顺利进行,于身为总务委员的我是件好事;好天气之下能有更多客人来访,于身为古籍研究社社员的我亦是件好事;户外活动都能正常举办,于我福部里志个人更是件好事。各个社团之中,很多人掌握着我仅有耳闻的独特技艺,而他们也都在为明天做着准备。若是因为下雨看不到他们的节目,怎么说也太可惜了。
比如说今天的魔术社。二年级学生田山前辈的魔术非常精彩。既然自封为数据库,我当然知道什么叫「碗和球」,但知道归知道,要我演我就办不到了。因此,我打从心底佩服田山前辈的技术。顺带一提,我所谓的「办不到」并非源于「技术上的不可能」,其真正来由是「心理上的不可能」。我只是想进一步对「碗和球」进行了解,却从没想过要自己实践。
从这点来看,可以说我跟奉太郎一模一样。
……只不过,奉太郎的主张就是如此,而且他还真的在三年的初中生活中坚持了这一原则。就凭这个,他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漫步在黑夜中,漫步在映着飞蛾身影的街灯下,漫步在寂静祥和的住宅区里。脚上的运动鞋鞋底很软,自己的脚步仿佛都消去了声音。耳边,只有路旁人家里的电视还在窸窣作响。
在入学神高,与千反田同学这个稀有催化剂接触之后,奉太郎变了。不,或许得说是金子放光了。在他身上,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敏锐和明晰,或者说是第六感开始有所展露。一言以蔽的话,那大概就是推理能力了吧。从那天——从千反田同学孤身一人出现在地学讲义室的那天起,那种能力已经惊讶了我好几次。奉太郎不是纯灰色无个性、无能力的人。并不平凡如我,他是我所仰慕的存在——折木奉太郎正是我最为欣赏的那种,隐藏着意外性的人。
正所谓「真人不露相」。在发现奉太郎那与众不同的一面时,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愉快吗?
因此,我并不指望奉太郎插手这件不适合他的「十文字」事件。这个谜题我要亲手解决。
自己去寻求真相,本来并不符合我这个数据库的作风。但是,为了效仿一下我那位变得越来越高大的老友,我也不得不这么做。我很明白这有多丢脸,也承认「为了宣传古籍研究社」不过是个对外的借口而已。
这些事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嘛,不过是找个借口,现在的小学生都能随随便便做到吧。
说回正题。
怪盗「十文字」就像是藏身于大海中的针。在地学讲义室里,奉太郎一句话就戳中了痛处:「你想想文化祭期间得有多少人出入神高?光是这儿的学生就有一千了」。
要想找出犯人,首先必须确定嫌疑人。侦探小说都是这样,实际探案应该也差不多,把事件规模缩小的话,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总能看到类似的例子。
世界人口大概有六十亿,而交通和作案机会等条件会将嫌疑人的范围大大缩小。这就是说,在对细节进行考量之前,我们必须先排除一定程度的不合理状况。打个比方,若是一个被山火围困的山庄中发生了凶杀案,那凶手就一定是山庄里面的人(当然,要是有直升机的声音就另说了);若是一位千金小姐在别墅里遭人毒手,那犯人就肯定是知道她去了别墅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对吧?要想对不在场证明之类的东西进行调查,起码得把嫌疑人范围缩到十个左右才行。
但「十文字」案却无法实现这点。
案发状况我了解得并不都很详尽。但是,就像把冷藏箱放在一边然后因此被盗的清唱部一样,每个社团都有「任何人都能行窃的瞬间」:围棋部没有锁门;占卜研只有一人看摊,而那一人也难免得上个洗手间;园艺社是「社员稍微离场的当儿」;昨天魔术社更连什么时候遭窃都不知道,也只能说是「任谁都有行窃的机会」了。嫌疑人的范围实在太大。
首先,犯人应该是神高的学生。事件在两天内都有发生,要说校外有人每天都专程赶来制造事端,未免有点难以置信。但即便如此,嫌疑者还有千人之众。一千人啊!就算指着一千人大喊「犯人就在你们里面」,怕是也很苍白无力吧?若要调查一千人的不在场证明,不是专业的调查部门肯定做不来啦。
……唯一比较奇怪的是厨艺研。如果会长所言属实,厨艺研的确提前准备了汤勺的话,那盗窃事件就肯定是在Wild Fire的准备阶段发生的。另一方面,行窃者还必须留下犯罪声明和「KANYA祭导览」才行,如此看来,犯人很可能出自厨艺研内部。
但是厨艺研的人会去破坏自家举办、而且还花了相当心力的Wild Fire吗?汤勺是使用频率极高的厨具,如果我们要煮火锅,缺了汤勺可以说是致命伤。与其冒这么大的风险,偷别的以「O」开头的社团还来得更安全些,像「超自然研(Okarutoken)」或是「应援团(Ouendan)&啦啦队社联队」都行。
这条线索估计得放弃了。
那,剩下这一千人要怎么继续排除呢?
……打个比方吧,街道杀人案的嫌疑人范围很大,连续纵火事件也一样。在侦探小说里,经常会有为了抓住犯人而被迫等待下次事件发生的情节。我所喜爱的福尔摩斯系列中也有此类故事:「六座拿破仑半身像」中,在第一个拿破仑像遭到破坏的时间点,任何人都对案件无从下手。
没错,事件发生次数还不够。现在的我只要一面探索受害者隐含的共通点(这就是所谓『缺失的线索』,即missing link,也叫『缺失的一环』,missing ring。原名到底是哪边啊!?我很好奇),一面等犯人出现失误就好。
为此,想要扮演侦探的我就只能去现场探查了。这是唯一一件我能做到的事,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若是能在现场捕捉到犯人的微小疏失或是不走运之处,那我应该就能找出锁定嫌疑人的线索。简单来说便是守株待兔。
魔术社一案中,因为我太过想当然,没想到犯人会用「活动前行窃,活动后再让人看到字条」的手法,所以没能封锁现场。当时去到2-D教室的人应该都只是看魔术的而已。
那明天就早点起床吧。我得尽量早地赶到神山高校,牢牢监视住「十文字」的下一个目标——「Ku」打头的社团才行。我福部里志是从不怕苦怕累的。只有在这点上,我才和信奉节能主义的奉太郎截然相反。虽然对自己的观察力没什么自信,但我绝不对看丢「十文字」的踪迹的。
数据库得出结论,那将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瞬间。到那个时候,我说不定会对自己身上的意外性产生兴趣呢。
转身返程,住宅区里月光和街灯依旧。我拍了拍脸颊,正想着要打起精神,不料路旁的狗却突然对我吠了起来。
5、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
5-1 048~059 四人四色文化祭
048-?16
WANTED!
第四十二届KANYA祭盛大召开,各个团体都秩序井然地开展着活动。然而,想必各位读者也有所耳闻了吧——一位有如跳梁小丑的猖狂之徒,竟然对眼前的秩序公然举起了反旗。没错,我们指的就是那位自称「十文字」的小偷。
斗胆对活动中的社团实施盗窃,然后留下犯罪声明便是这位小偷的特点。实际上,他(声明一下,其实笔者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他」还是「她」)还会留下另一样东西,但我们在这不做挑明。这是我们基于对大家的责任,为了防止诸位读者之中出现模仿者所做的必备措施,还望各位谅解。
目前,被害团体数目已经增加到了七个。在昨天下午四点一期的增刊中,我们已经提到了「十文字」的目标是十样东西,而上次没有提及的清唱部、围棋部、魔术社的案发情况我们将在后文作出详述。
诸位读者,亲爱的神山高校校友们!我等板报部正式向诸位张榜求助。决不能让「十文字」的奸计就此得逞!各位读者啊,难道你们的智慧还赢不过那位恐怕是我校一位学生的「十文字」吗!
想必不会吧!
我等板报部诚征一位能够擒获怪盗「十文字」,揭开他神秘面纱的侦探。我们期待各位的无私奋斗。为了赞颂这场智斗的胜者,我等将以一整期增刊酬其劳苦。
真是篇斗志高昂的报道,我倒并不讨厌这种风格就是了。
文中所谓「后文详述」的清唱部和围棋部案情报道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清唱部的冷藏箱在公演前似乎一直都放在走廊里,围棋部的棋子在文化祭前日就放到了预备教室中,而且门好像也没锁。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任谁都可以行窃。
在大楼出入口附近的告示栏处发现这张板报后,我多半是微笑着读完了全文。虽然完全不认识板报部部员,但我还是想见见执笔这篇报道的人。
最令我佩服的是这份增刊的张贴时间。按照官方说法,板报部的计划是每两小时(哎呀,「十文字」作案的间隔时间也差不多?)贴出一期增刊,早上的第一期应该是在八点,可是现在才不过七点左右。想必是有板报社社员早早来到学校,贴出了这张海报吧。真有干劲。
要比干劲我也不输他们,早上七点到校这点我也一样。正确来说,六点多钟我就来到了校门口。本以为校内应该没什么人,不想晨雾之中的神山高校已经到处都是学生了。不愧是神高文化祭中,果然不能拿常识来衡量啊。
嘛,还是先着眼于主要目标吧。
以「Ku」开头的社团总共有两个:「猜谜研(Kuizuken)」和「国际活动俱乐部(Guro-baruakutokurabu)」(译注:日文中「Gu」是「Ku」的浊化音)。虽然以清音开头的「猜谜研」更完美一些,但该社的活动早在第一天就已结束,而且他们也没特意设置什么休息室(我这个总务委员可以保证)。另一方面,「国际活动俱乐部」则以神山高校罕见的展板展览为主,大门常开。用排除法来想,「十文字」的目标肯定是后者。
于是我爬上楼梯,向「国际活动俱乐部」的展览会场——三年E班教室走去。据我在昨天放学前的调查,「国际活动俱乐部」还尚未遭窃,俱乐部里也没发现犯罪声明。只要「十文字」没在我到之前下手,那这次的蹲点应该就能成功。
但凡事总有意外。
三年E班教室前已经有人在了。
「哟,福部,真慢啊你。」
是谷同学,而且还不止他一个。
「嗯?你是古籍研究社那位?……之前承蒙关照了。怎么,你也来调查那个案件?」
开口的是二年级的羽场智博前辈,暑假「女帝」事件时我们有过一些交集。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侦探小说研究会的。「想出风头的人肯定会来上不少」——谷同学昨天说得一点没错。想来,我也算是想出风头的人了?嘛,我倒不否认就是了。
除了这两人,还有个陌生面孔在稍远的地方瞟着我。看他不像是来为文化祭最后一天做准备的,估计也是个志愿侦探吧。这么一来,算上我就有四人了。形势很严峻啊。目标倒的确很明显,只是没想到刚一大早「国际活动俱乐部」就被看得这么严实。这你让「十文字」从何下手啊?
我一边掩饰着自己的动摇,一边微笑着想谷同学搭话道:
「哟,早上好。大早上就这么卖力,你还挺有干劲儿的嘛。」
「你也是啊。」
「那犯人还没下手呢吧?」
谷同学用拇指指向三年E班的教室:
「我可没亲切到会帮对手做嫁衣,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连看都不用看。要是东西已经被偷,这三位志愿侦探还能在这呆着么。我耸了耸肩。
时钟刚过七点。等到八点半,我还必须得去体育馆那边签个到才行。虽然的确有缝隙可钻,但这一限制对「十文字」应该同样有效。最后一个进入体育馆,然后再头一个出来——包括我在内,估计在场的全员都是这么打算的。若是犯人真抓了签到的空隙行窃,晚去早回应该能得到不少线索。
与谷同学和羽场前辈稍微拉开些距离后,我一语不发地靠在了墙壁上。这种时候就该一边抽烟斗一边静观风吹草动,可惜学校里不能抽烟。作为替代,我只好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九连环和口香糖。
049-?11
终于到最后一天了。
今天是周六,应该会有很多来自校外的客人。另一方面,「十文字」事件想必也会在今日之内结束。不论怎么看,现在都是关键时刻。为了重整心情,我来到告示栏前,打算看一下最新一期的「神高月报」。
告示栏处有个比我先到的人。
那位女性随意地抱着双臂,微微仰头。感觉不像高中生,多半是大学生吧?橘色衬衫之下,女性的手臂稍微有点晒黑。明明早已入秋,她却仍穿着颇具夏日风情的牛仔短裤。只见那女性微叉双足,一只脚还打着拍子——感觉非常乐在其中。
她好像正在读板报。上上下下地扫过几行之后,一个微笑浮现在她嘴角。
「原来如此啊。」
只听女性喃喃念道。她松开双臂,转身踩着来客用拖鞋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出入口处。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大学年纪,比较活跃的女性……不太想得起来。不过,那张脸我的确有点印象。对于长相和人名的记忆力,我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唔唔……」
果然还是想不起来。或许只是错觉吧,我也不清楚。
050-?13
一如既往,地学讲义室中丝毫不见客人的影子。嘛,说是这么说,想想我也已经亲手卖出三十本文集了,也许情况并没那么糟。
虽然难得清闲,但每当那个瓦楞箱映入眼帘时,就连我也多少会感到一些焦躁。这个平凡无奇的箱子,在我眼里仿佛变成了恐怖的魔盒。
箱中,无数永远都不会被人读到的铅字正在沉睡。它们在无人打开的箱子里一点点变异,字与字之间换位,页与页之间重排,逐渐朝着精神毒药的方向发酵。文字们把自己变成了只需一读便会烙在读者心里、挥之不去的故事。它们一边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场所低喃着「读一读吧」、「读一读吧」,一边试图将自己变得更具魅力,更富特色。然而,这些铅字终究还是难逃无人阅读的命运,要么腐败消逝,要么化为灰烬……
嘛,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说到底就是我太闲了。还剩一百四十一本。委托给入须代售的二十本也不保证能买完,所以是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了。保存的话根本没必要留一百多本。如果卖剩太多的话,这些文集恐怕就真的只能烂在仓库里或是当可再生垃圾扔掉了。
伊原画的狗兔互咬封面,钉装、压过塑封。
「…………」
唉……还不如当时少花点心思呢。
嘛,事已至此,再怎么多想也没用了。我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扶起脸。一阵管乐声远远响起,大概是体育馆那边吧。放眼中庭对面的一般楼,拉着窗帘的教室就像虫蛀的缺口一般。
我换了个手。
…….以「十文字」事件为噱头招揽客人到古籍研究社来,这个办法倒也没那么坏。要是板报部能写个什么「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之类的句子煽动读者,客人应该能来上不少。
但我还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一个以卖光「冰菓」为目的的办法。只是,我自己也很难保证这办法能够顺利实行就是了……
反正也没客人来,时间要多少就有多少,于是我一步步地思考了起来。
【剩余一百四十一本】
051-?17
「Global Act Club」,即「国际活动俱乐部」。既然叫这么个名字,那展览内容大概也就是孟加拉国的洪水或是印度尼西亚内战之类的吧。不巧这并不投我所好,所以我事前并没对展览抱什么期待。
然而实则不然。展板的内容几乎都是「简单易懂的玉米面包卷做法(来自墨西哥)」啦、「如何用超市买来的牛奶制作酸奶(来自保加利亚)」之类的异国料理再现。你们这展览还挺别出心裁的嘛——当我如此向身为部长的男生搭话时,他苦笑着说:
「其实我们并不是料理社,而是国际志愿者的俱乐部啊。虽说我们也会捐捐旧衣服,但展览还是这种比较有趣吧?我们还实际做了不少呢……嘛,不管哪种都没什么人看。」
没错。不知道是板报部还是小道消息起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流逝,志愿侦探的数量越来越多,在场的人再叫上朋友,到现在三年E班教室中已经人满为患了。虽然没通知总务委员会,但国活俱乐部真的做了些玉米面包卷分发给客人。然而,签到时间过了还没到一小时,那些面包就都被志愿侦探们吃光了。部长的感叹我也能理解。能否让古籍研究社也来这么一次呢——想到这里,那句感叹听起来都像是喜悦的悲鸣了。
话虽如此——
「……什么也没发生啊。」
一句稍显厌倦的嘟囔声传来,是谷同学。他已经絮叨快一个小时了。不过,就连我也逐渐和他有了同感。怀表的指针已经接近十点,如果犯罪声明是两小时一张的话,那「十文字」再不行动就很奇怪了(神高的到校时间是八点)。然而,就算把眼睛都瞪出来,我还是找不到任何异状。
该不会弄错了吧,我不觉怀疑到。莫非「十文字」盯上的是猜谜研?不会吧?不不不,那才是真的不可能。那边活动已经搞完,会员应该早都三五成群地游览文化祭去了。要对猜谜研下手,那犯人到底该去哪儿偷,偷什么啊?
但是,要说『有什么可以偷』的话,国际活动俱乐部这边也很难说。不光做了各种调查,吸取魔术社『Candle(Kyandoru)』的教训后,我还把英文都纳入了考虑范围。然而,即便如此,国际活动俱乐部还是找不到什么以「Ku」开头的东西。神高里学生穿的都是拖鞋(Surippa),犯人再怎么也不能偷双拖鞋然后说「这鞋子(Kutsu)我收下了哇哈哈哈哈」吧(漫研的COSPLAY和其它几个服装搭配需要鞋子的社团都是特例)。像清唱部(Akaperabu)的水瓶座运动饮料(Akueriasu)一样,我本以为这次怪盗「十文字」还是会攻人不备,可是时至现在都没点动静,他该不会放弃了吧?一股疑念涌上心头。
另一方面,志愿侦探里——
「我懒得等了,先走一步咯。」
或是——
「有事你再给我发短信吧。」
之类的对话逐渐开始出现。羽场前辈好像也因为哪个社团有事中途离开了。从开始一直盯到现在的人,估计就剩下我和谷同学两人了。
搞什么啊怪盗「十文字」,人太多你害怕了?太没用了吧,现在可都快十点了哦!
……突然,谷同学把手伸进了兜里。可能是来邮件了吧,他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然后突然大声道:
「……什么!?」
嗯?出什么事了吗?
谷同学合上翻盖式的手机,等不及将其放回口袋里就跑了起来。我挡到他身前,极度冷静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谷同学咬着唇,没有回答。若是与我无关的事,他大可以干干脆脆说出来。既然他保持沉默,事情就肯定有关「十文字」。
稍为追问一下吧:
「很不巧,我不像谷同学你那样有那么多好朋友帮忙。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哼,那个混蛋『十文字』居然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莫非是猜谜研?」
他摇了摇头,有些得意地笑着说:
「不。」
「那是?」
可能是不想让周围的志愿侦探听到吧,谷同学把声音拉得非常低:
「……轻音社(Keionbu),『弦(Gen)』被偷了(译注:日语中『Ge』是『Ke』的浊化音)。」
轻音社?轻音社?
跟谷同学相反,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叫道:
「你说真的!?」
谷同学瞬间面露不悦:
「你要怀疑的话就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就一溜小跑离开了三年E班教室。虽然一瞬间想要追上去,但我终归还是放弃了——因为我明白,那都是徒劳。
看来,「十文字」行动的灵活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和能力。正因为有「五十音排序」和「大约两小时一次」的条件束缚,我才能指望现场抓到犯人。然而,对方却跳过戒备森严的国际活动俱乐部,轻轻松松地对轻音社下了手,真是防不胜防。
『从案发状况来推断嫌疑人』的正面攻势恐怕已经行不通了。
另一方面,我本打算直攻对手的弱点,无奈自己却没有找到对方弱点的才能。说到底,要是能找到他的弱点,一开始我就会在那边候着了。
这真是……
昨晚我想了想。「十文字」藏身在嫌疑人的大海中,若想抓住他,唯一适用于我的方法便是守株待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现在「十文字」却轻描淡写地推翻了自己的规则。失去了规律性,我要怎么去现场抓他呢?
这点必须得思考一下。
除了守株待兔之外,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052-?14
该说真不愧是周六吗,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客人也越来越多。
入须那边的录像电影好像很卖座,委托给她的二十本「冰菓」已宣告售罄。于是,千反田又补了十本过去。
可能是来客总数多了吧,随性走到校舍如此边境的人也渐渐多了。刚才来了两个同行的中年女性,我稍微陪她们拉了两句家常,二人就慷慨地一人买了一本。算上这两本,今天上午的文集销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本。虽然开头很是缓慢,但前景值得期待。
谢谢惠顾。我强作笑脸送走二人,接着——
……想去厕所了。
一个人看摊就这种时候最麻烦,完全没法找人帮忙。商品是文集所以问题不大,但钱可不能放着不管。我盖好放置现金的糖果盒、塞进自己书包里,然后拿出活页夹,从中取出了写有「休息中 文集『冰菓』每本二百日元 购买者请将钱放在旁边」的那页。
书包底下,一个陌生的东西反射出光芒。原来是伊原昨天扔来的心形胸针。我一时心血来潮将其放在「冰菓」之山旁边,然后又取下一张活页纸写道:「胸针 请用价值大致相当的东西来交换,放在旁边就好」。
好,那我就先离开一会儿了。
如厕中。
我回来咯。
喂喂喂,这才离开五分钟胸针就没了啊。旁边还放着两百日元。又卖了一本?客人多起来还真是挡不住啊。
这时我注意到,记有胸针相关事项的活页纸上又写了些什么。扫过一眼之后,我的脸就自然而然地板了起来。这个笔迹我见过。读过内容之后,我完全确定了刚才的来者。
——别抛下商品自己去休息啊。这胸针是怎么回事?那我就拿去咯。交换的东西放在冰菓堆上。至于这个能不能用来打发时间,就要看你自己了——
是姐姐。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不过偏偏赶上这五分钟,真是不凑巧。不,对我来说应该是正好才对。
从姐姐给的钢笔开始,徽章、Glock、面粉、胸针,现在稻草易物又转回到了姐姐那里。那,她换来的东西是什么?毕竟是我那个姐姐,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我瞄了一眼「冰果」之山。
的确,那座山上放着一本和「冰菓」同样开本、大概是文集的册子。钉装、没有塑封处理,虽然看起来比「冰菓」差了不少,但厚度还算可观。封面是一个女生的侧脸,风格并不写实,而是漫画笔触。
总之,我先把糖果盒放回原位,然后将应该是姐姐留下的二百日元放了进去。剩余多少本应该不用确认了吧?就算是我姐姐应该也不会去偷「冰菓」的。我在椅子上坐定,拿起姐姐的交换物来。
封面角落,一列竖排的小字写着标题。『夕已残骸』?真是个不吉利的题目啊。另一角上,作者名字也有记载:「安心院 铎玻」。这都带点佛教意味了,肯定是笔名。是念「Anshinin Takuha」吗?
看这书名和笔名,该不会是灵异方面的书吧?想着,我随意翻了翻文集,原来是漫画。故事开始于一个水手服女生走出车站的场景。喔喔!我不禁叫出声来,这画得还不错嘛。
原来如此,看漫画的确很适合打发时间。姐姐这么直白地展现好意,反倒让我有些不舒服了。嘛,既然她特意从家里带过来,那这应该不是什么烂作。我就满怀着谢意慢慢看吧。
有没有后记呢?在正式阅读之前,我瞟了一眼最后一页。
啊,的确有。
『夕已残骸』您感觉如何?
虽然自卖自夸有点不合适,但我觉得作品的完成度相当高。话虽如此,我只是帮忙画画背景,基本也没干什么。如果您能读得开心,那都是剧本作者和作画者的功劳。
我们并不全部都隶属于漫画研究会。只是大家都喜欢漫画,聊得越来越投机,于是想要试着来一次创作,从而就有了这部作品。我个人觉得,作为处女作,这部作品的水平可以说相当不错,但太过自夸就不好了。因此,漫画的好坏还是交由各位读者来做评判吧。
另外,这次合作之后我们并不打算就此解散。大家已经以明年的KANYA祭为目标,再次开始行动了。负责剧本的A说她想改变风格挑战一下推理故事,还说下次打算拿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做做文章。题目好像也已经决定好了。
预告一下,我们下部作品的标题是「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又是个灰暗的标题呢(笑)。
那么各位,明年KANYA祭再会。
安心院 铎玻
文章通篇手写,笔法苍劲有力。
「…………」
我皱起眉头,又把这后记读了一遍。
KANYA祭。要这么说,那这漫画应该就是神山高校学生画的了吧。而且毫无疑问,推出时间是文化祭。
还有「库特利亚芙卡的排序」。虽然不知道库特利亚芙卡是什么,但「排序」这个词很是扎眼。不,单是「排序」一个词也不会这么令人在意,重点是前面还有「下次打算拿克里斯蒂的超级名作做做文章」这么句话。
而且,把它拿来的可是我姐姐。我再次看了看姐姐的留言。
——至于这个能不能用来打发时间,就要看你自己了——
为什么是看我自己?如果姐姐的意思只是「让我靠看漫画来打发时间」的话,那这种表达未免太过诡异。还有就是,姐姐她绝不可能会有「弟弟应该很无聊,所以拿本漫画给他看吧」这种想法,我可以打赌。
「该不是又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事了吧。」
我一边叹气,一边坐直了身子。
画工很不错。光看后记也没什么意思,稍微从头读一遍吧。虽然未见得靠谱,但后记中也能透出作者对故事的自信。就算只是姐姐故弄玄虚的玩笑也好,反正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打发时间。
【剩余一百二十本】
053-?18
我总结了一下。
结论是这样的:我处理不了这个事件。
不论好与不好,我的特点就是善于放弃。
这么一来,我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我平静地将其化为语言:
「期待你的活跃哦,奉太郎。」
054-?12
我正在找人。
目标无他,正是广播站站长。托「十文字」事件之福,国际活动俱乐部那边非常热闹——不光福部同学,其他也有不少人都这么说。自称「十文字」同学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行窃呢?我非常好奇。只要想到这里,我脑中就会涌出成堆的问号。不过这件事还是先放在一边吧。我知道自己不得到答案就很难罢休,但我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为的就是找出真相。虽然这也很痛苦就是了。
既然「十文字」事件这么有号召力,那我就应该把它当成一个机会来看。发现机会就要大胆抓住——这是我公式化的行动之一。我想去找一下广播站,拜托他们在中午的节目中报道古籍研究社。
遵照入须前辈的教导,我已经成功与板报部进行了交涉。若是还想为宣传努力,能找的就只有广播站了。
本以为来到广播站就能见到目标,不想站长却不在。一个声音在广播里听过的女生问过我的目的后,歪了歪头说:
「站长一般都在的,这会儿他去哪了呢……不过广播主题现在尚未决定,和他谈谈应该还有希望。」
所幸我知道广播站站长的长相,只要看到他就能认出来。我在校内四处寻找,然而完全没有收获。
找人找到专科楼三层,我决定顺道去探望一下独自看摊的折木同学。前不久,在我给入须前辈拿补货的十本「冰菓」时,看他好像相当想睡的样子。
刚上四楼,我就注意到有个人正在朝古籍研究社走。令人吃惊的是,那人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广播站站长——吉野康邦前辈本人。虽然突然的相遇令人有点迷茫,但我还是正了正领结,小跑着追上了吉野前辈。
「您好,吉野前辈。」
吉野前辈停住脚步,睁大眼睛回头向我看来。他头发蓬乱、眉毛很浓,长相很有特色。
「你是?」
我行了一礼说:
「我是古籍研究社社长千反田爱瑠。因为有事想找学长帮忙,刚好正在找您。」
然而,吉野前辈却没把我的寒暄听完。我刚报上名字,他就用大得有点吓人的声音盖过我说:
「什么,你就是古籍研究社社长吗!哎呀,真是巧了,正好正好。我有一事想要拜托,正在找你呢。」
唉?
什么事呢——还来不及问,吉野前辈就赶忙继续道:
「板报部写的都是真的?他们说『十文字』最后的目标是古籍研究社,那是真的对吧!哎呀,那个『十文字』现在完全成舆论焦点了。所以啊,我打算在中午的广播里聊聊他的事。毕竟今天下午都没什么抢眼的活动,站里正头疼呢。这种能制造话题的家伙真是帮大忙了。然后,虽然对嘉宾的人选有点烦恼,不过『十文字』最后的目标是古籍研究社,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来找身为社长的你是最好的。怎么样,你意下如何?放心吧,只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了。你声音这么好听,绝对很合适。如何?」
哎呀呀。
连入须前辈传授的交涉术都不必用了。广播嘉宾啊,真是想都没想过。本来广播中能提一下古籍研究社我就感激不尽了,没想到竟然能当上嘉宾……说起来,问答形式应该和第一天采访猜谜研会长时差不多吧。
……我能不能应对好呢?
沉默的时间可能长了点。吉野前辈挠了挠说:
「那个,我也不是要勉强你,不过……」
「啊,不是的。」
我想起了堆积如山的「冰菓」,想起了摩耶花同学在发现自己下单失误时的表情,最后又想起了折木同学和福部同学。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边才是,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啊,是吗?」
吉野学长笑逐颜开。
「那就十二点见咯。十二点来广播室。广播是十二点半开始,你可以带着午饭来。就是这样,届时麻烦你啦~」
「哪里的话,我才要麻烦您呢。」
到时能不能沉着受访呢?我非常不安。吉野前辈说只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就行,不过应该不会涉及隐私吧。我做了个深呼吸,将心情平静下来。
啊,对了。我是来探望折木同学的。地学讲义室关着大门。营业中应该把门开着才是的,或许是折木同学忘了吧。我敲了敲门,走进教室。
不光是折木同学,福部同学也在。福部同学向我微微挥了挥手。
「哟,千反田同学。听说入须前辈那边卖得不错啊。」
「是的。她还让我补了十本过去。」
说着,我看向折木同学。他正在专心地读着一本文集,头都没有抬一下。说不定他连我来了都不知道。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吧,福部同学大大地耸了耸肩,说:
「他看漫画看得正入迷呢,连我说话都充耳不闻。」
视线仍没从纸面上离开,折木同学回应道:
「我听到了啊。你说『十文字』跳过『Ku』对『轻音社(Keionbu)』下手了对吧。」
「没理解问题的严重性,那和没听到有什么两样。」
稍过了一会儿,折木同学尖声道:
「是大团圆啊。你们稍等一下。」
你看吧,就是这样——福部同学再次耸了耸肩。
『稍等一下』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过了不到三十秒,折木同学就合上了手中的漫画。接着,他长舒一口气,福部同学则从旁打趣道:
「没想到奉太郎会沉迷同人漫画呢,要不要拜摩耶花为师啊?」
同人漫画,那和普通漫画有什么不同吗?我对漫画不是很了解……
除了平常那种慵懒感,侧目看着福部同学的折木同学,脸上又多了一种陶醉的神色。折木同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视线,小声嘟囔说:
「真不错啊,这本漫画。」
「哦?那一会儿也借我看看吧。」
头一次看到这么同学露出这种表情,我的兴趣也被引了出来。我稍微靠近看了眼封面,上面画的是一个惹人怜爱,但表情有点伤感的女孩子。不光人物表情到位,女孩衣服的质感也出色得令人惊奇。那设计和我现在所穿的水手服完全一样,而画中还能看出女孩身边吹着迎面微风。
…………
呃呃。
因为习惯,我微微歪了歪头。福部同学向我提问说:
「怎么了,千反田同学?」
「不,没什么……」
我又看了看那个封面。虽然有些忧愁,但画风很可爱的女生、颇有质感的衣服画法。
「这幅画我好像在哪见过。」
「错觉吧。」
折木同学立即回答。
「这是我姐姐今天才拿来的同人漫画,你应该不会见过才对。」
是这样吗?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不会错的。我可以满怀自信地断言:
「我见过这幅画。不,并不是这一幅,应该说是这种画风吧。」
「以前吗?」
福部同学问道。我摇摇头:
「不,应该就是在最近。」
啊啊,明明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既然没有清楚的记忆,那就应该只是偶然一瞥而已。如果仔细看过,我是不会这么快就忘的。
那个、那个……
「我、我……」
「千反田,咱们现在还有很多事得忙呢。」
折木同学厉声道。我明白,现在还有很多事情得忙。即便不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每当我流露出过多的好奇心时,折木同学同样常会摆出一副臭脸。这些我都很清楚。但是,已经忍不住了。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真相。于是,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很好奇!」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好奇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吞回去。」
「不可能!」
「想办法。」
「请让我再翻翻看!」
折木同学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将那本漫画递给了我。封面上写着『夕已残骸』。我对这标题完全没有印象,果然只是见过画风。
一页页地翻着……啊,有一个男性特写。我不禁叫出声来:
「啊!」
「嗯?想起来了?」
不知为何,折木同学满脸的失望。虽然有点好奇,但我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说:
「是的,十有八九。和这个男生的画法很像。我实在会议室旁边的宣传栏里看到的。那应该是一张文化祭的宣传海报……」
说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对漫画并不了解,虽然觉得画风如出一辙,但又不敢断言。
「那张稀有版的?」
福部同学好像知道那张海报。想想也是当然,因为他是总务委员。他像刚才的我一样,仔细看了看那幅画,但是——
「唔……感觉是挺像的,不过我也不敢确定。最好能去直接对比一下。」
说得对,去对比一下就行了!
「折木同学,这本漫画请借我一下!」
折木同学向后躲了躲。啊,又靠得太近了。他慢慢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否定,不如说像放弃了什么似的感觉。
「拿去吧。谢天谢地,借本漫画就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你得快点还我,我拿它还有点用。」
「没问题,一会儿就好!」
说着,我将『夕已残骸』抱进了怀里。
055-?11
阿福和小千都认为第三天是「冰菓」销售的重中之重。不止是他们,漫研也把今天当成了文集销售的紧要关头。
而且确实,在我们还没开门的时候,第一预备教室前就等了几个人。开门之后,客人也的确来得比昨天和前天多得多。令我高兴的是,揽客用海报很有人气,已经有不止一个人问我一张卖多少钱了。虽然一张卖上一百日元会对社团预算很有帮助,但是原则上「禁止开模拟店」的神高文化祭上不允许即兴增加「商品」。汤浅会长没有冒险,但最后她还是做主送了几张海报给那些不肯放弃的人。
而送出去的缺口又得我们来填上。
毕竟没那么多角色可画,所以我只能从已经送出的海报中挑几个角色,然后再换个姿势蒙混过关。今天我穿了一件带有很多口袋的土黄色夹克,还戴了一顶中山帽。看到这顶帽子后,客人们猜了各种各样的名字,但真正看出我cosplay角色的只有河内前辈一人:
「……莫不是那位看到鸟类就会缩小的警察(译注:通过角色特点判断,伊原装扮的应该是手冢治虫漫画《七色鹦哥》中的女警察千里万里子)?」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