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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石田衣良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36

点击后转到招聘说明页。我看到第一行,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加入我们吧!容貌端正、有远大抱负的美男子。”

感觉像专门为我和崇仔设计的。

通过邮件往来和电话联系,最终定下来两天后进行面试。地点是目白的美丽百分百总部,时间是上午十点之后,好像需要穿西装,系领带。我通知了池袋国王,等待大后天的到来。

既然要去面试,就顺便做一下全身按摩,调理一下皮肤吧。做面部护理时,听《罗密欧与朱丽叶》是非常匹配的音乐。但是我又考虑到,这一次仅凭我和崇仔的组合还不够,Brad宫元很会利用媒体的力量,我们也需要媒体的力量。

因为我们必须在整个日本公开那个家伙的真面目。池袋国王的能力仅局限在某个区域,这是远远不够的;而我只是一个水果店看店的,不认识电视台的导演等。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面试当天一大早就万里无云。我和崇仔在目白站碰面,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到了美丽百分百。这间店位于一栋多层的高级公寓中,外立面镶嵌着粗犷的褐色砂岩。他们改造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分别用作美容店和事务所。我们去了位于二层的事务所,前台有个晒得黑黝黝的男人冲我们扬了扬下巴,让我们去会议室。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崇仔悄声对我说:“他们的接待太差劲了。这个公司不行。”

会议室大概有四十张榻榻米大小,四角放着天堂鸟的大盆栽。会议室的中间有三十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猎人。站在末尾的是前几天告诉我网址的小鬼。看到我,小鬼说道:“马上开始晨会。靠墙站着去。说话或乱动的话会被打的。”

真吓人。我和崇仔把双手在前面交握,靠墙站着。里面的门开了,一个粗大的嗓门发出号令。

“立正。Good morning,sir!”

“Good morning,sir!”

这哪里是什么销售美丽的沙龙,简直是新兵训练营。Brad宫元慢慢地走上高出一截的舞台,白色的西装配着黝黑的脸。

“从上周的数字看,我们没有达到目标的90%。我觉得很遗憾。”

与电视上的伪娘完全不同,他的声音非常雄厚,那一套果然是营业性的。

“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听好了,下周不管你们采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抓到猎物。听明白了吗?”

男人们洪亮的回应充斥着整间屋子。

“Yes,Brad!”

真是服了他了。接下来,宫元把视线落在手中的笔记本上。

“Jeremy,Simon,Leo,到前面来。你们是本周的前三名。”

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猎人登上了舞台,在老板的面前棍子似的直直站着。宫元依次拥抱了这三个人。他一定是《教父》看多了。接下来,他把厚厚的一个信封交到他们手中。是他们取得好成绩的奖励吧?只要有手段,好像能赚不少钱呢。

“Ian,Jeff,Axel,到前面来。”

叫到Axel时,那个小鬼还是保持挺直的姿势,小步跳到舞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这三个人上了舞台后,Brad宫元慢慢地把黑色的皮手套戴到右手上,拳头的内胆是高弹式垫子,是一款搏击手套。

“你们这些家伙的销售数字上周是零,真是太丢脸了。我给你们鼓鼓劲吧。听好了,打人的人,手也很痛的,你们应该感谢我。”

最先受罚的是Axel这个小鬼。Brad宫元首先用左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蛋,引开他的注意力,然后用重重的右勾拳直击他的侧腹。Axel被打得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好一阵都起不来。Brad温柔地抚摸着倒下去的小鬼的头。崇仔好像很佩服的样子,小声说了句:

“看样子打人打多了,轻车熟路呢。”

击打的声音和极力压抑的呻吟声又连续响起了两次。这些男人一边用手捂着腹部,一边深深地低头说道:

“谢谢您,Boss。”

我现在终于明白小鬼那天说的话了,这里虽说是提成制,却轻松不起来。此时,舞台上的Boss的视线转向这边,招手叫我们过去。虽然感觉非常不爽,但我还是不情愿地走向前方的舞台。

崇仔和我双手交叉在背后,笔直地站在Brad宫元的面前。

“你俩是新来的吗?”

我们来事务所之后,还没和人认真地说过话。他们也不给员工做笔试题或确认身份吗?Boss打量了我和崇仔,好像要舔遍我们全身似的观察着我们。我穿着之前穿过的深蓝色的杰尼亚,崇仔穿着Brooks Brothers(※美国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创立于1818年,近200年来秉承着优质用料、服务至上及不断创新的精神,堪称美国经典衣着Style的创造者。Brooks Brothers服装品牌与桑姆·布郎尼(Thom Browne)合作,设计了一系列男装、女装高级成衣,取名为“Black Fleece”。)的新款,Black Fleece系列,炭灰色的常春藤风格的西服。而我的是正统的经典意大利风格。那家伙对崇仔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River了。”

崇仔不愧是专业演员,立马敬礼回答道:

“Yes,sir!”

接下来宫元冷冷地看了我—眼,说道:

“至于你,对了,就叫Colin吧。”

虽然我知道Brad宫元很喜欢看好莱坞的电影,但凭什么崇仔叫River Phoenix(※瑞凡·菲尼克斯(River Jude Phoenix,1970.8.23-1993.10.31),美国好莱坞演员,代表作有《伴我同行》《蚊子海岸》《圣战奇兵》《我真的爱死你》《春色一箩筐》等。),我却叫Colin Farrell(※科林·法瑞尔(Colin James Farrell,1976.5.31-),美国好莱坞演员,代表作有《虎岛》《少数派报告》《谍海计中计》《迈阿密风云》等。)呢?真是让人无法接受。那张猴子脸,怎么想怎么觉得和冰高组本部长代理猴子的脸很像。我也大声地回答道:

“Yes,Brad!”

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又会搞笑,怎么能输在声音的大小上呢?

晨会结束后,我们被带到研修室。给我领路的是Axel。我走在走廊上,跟小鬼搭话道:

“这里好像非常严格呀。”

Axel小鬼的脸都变白了,转头回答道:

“销售额必须增加,下周该轮到你们出场了。”

培训室是一间冷清的小屋,仅放了一台液晶电视和DVD播放器。Axel把碟放进去,说道:“上午你们就看这个视频吧。上面有本店美容基础服务和商品的说明。”

崇仔敬礼道:“Yes,Axel。”

“Boss不在的场合,不要这样做。不觉得恶心吗?谁是Axel呀,我明明有日语名字的,我叫笃人。我先走了。”

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九十分钟,剩下的这九十分钟变成了虚假美容业务宣传视频的观影会。

崇仔说道:“如果把早上例会的镜头公诸于世,Brad宫元的形象一定会毁于一旦。”

Brad在视频中用令人肉麻的声音介绍着自己发明的全身按摩。营业男做到这一点也实属不易了。

“但是怎么才能拍到那个画面呢?晨会时有三十个员工呢。”

国王非常淡定,冷淡地说道:“这个按摩真的管用吗?想办法解决拍摄问题应该是你的工作吧。快点去干活,Colin。”

如果狠狠给国王一拳的话,一定很痛快。唉,忠诚的臣子最痛苦了。

第一天,我和崇仔就被派去站马路,地点是目白站前的广场。在七月的某个下午,虽然比最热的酷暑天好一些,但我很快就汗流浃背了。不过,公司不允许脱去西服外套。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掉下来,我开始向经过车站的女生搭讪。她们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对不起了,高级住宅区的女性们。在下午六个小时的时间里,仅有两个人肯停下脚步听我讲话。但就是这两个人,一听到我讲美容的话题也立即跑开了,不用让我给她们白费口舌了。

即使做捕猎的工作,崇仔也还是国王。他一个接一个地与女生搭讪,并且绝大部分都成功了。就只和她们站着说了五分钟的话,那些女生就变得满脸通红,还把手机号码和邮箱留给了他。美丽百分百的猎人可以不用当场把这些女人带到摄影棚。这种先打听到联系方式,过几天再慢慢劝说直至对方落网的方法,被他们称为“燕返术”,并被当做秘笈。

当天下午的战绩是,崇仔拿到了十四个猎物的联系方式,而我一个也没拿到。

就连做猎人也明显有才能上的差别。上帝真是不公平呀。

我和崇仔半天下来已经累得疲惫不堪。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去了池袋大都会酒店的酒吧。其实去哪都行,我们就想在一家开足空调的店里好好喝一杯。崇仔好像也很累,脸都变尖了。我们在吧台要了两杯生啤,这可是生命之水呀。

“从女人那儿要邮箱没什么难的,但一整天都站在太阳底下的工作可让人受不了。”国王一口气喝了半杯啤酒,转向我说道。

“对了,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吗?”

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光是向女生搭讪就已经非常劳神了。对于我来说,与在太阳底下站着相比,如何与女生搭讪反而是个大问题。我不习惯泡妞。

“对了,你是怎么问出她们的手机号码或邮箱的呢?”

崇仔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然后突然笑出声来。

“你就是想太多了,比如别人会怎么看你,如何展现自己好的一面。如果你先考虑自己而不是对方的话,本来可以顺利进行的事反而会不顺利。我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女生的联系方式也无所谓,我只把意识集中在对方的反应上。”

先不说River和Colin在长相上的差别,原来我们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我发牢骚道:“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下一次展会被Brad宫元殴打的一定不是别人,而是悲催的我了。”

我等着崇仔大笑的声音,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他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样的话或许不错呢。你被Brad殴打,我受到表彰,我们俩都站在台上的时候,可以偷拍他。”

不坏的主意。崇仔抿嘴一笑,对我说道:“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最擅长偷拍的是谁呢?”

答案不言自明。有—个经验丰富的小鬼陪我们一起多次经历过危险。

“住在江古田的电台男。”

国王点了点头,喝光了剩下的啤酒。

“快点联系他。偷拍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下一次的晨会。之后我可不想当小时工在那儿做猎人了。听人女声女气叫我River,感觉很生气。”

“Yes,Sir,River!”

听了我的回答,崇仔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表情。本来想主意是我的工作,但这回彻彻底底败给了崇仔。要不把本故事的主角让给他,我干脆隐退吧。

看到门口的名牌,我终于想起来了,电台男的本名叫波多野秀树。他留着蘑菇头,是—个电波宅男。电台男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电子器械堆积如山。工作架子上有测量器和电脑。摄影装备像数码地层似的,一直堆到了屋顶。我给电台男讲了这次的工作环境,要在敌人中间进行偷拍。他拢了拢前刘海,说道:“那个视频需要多高的精度?”

他好像对拍摄时的危险情况完全不关心,俨然已经接受了这份工作。

“不知道。现在还没决定如何使用这个视频。”

“现在都是地面数字电视广播,所以如果画质要达到在高清电视上播放的标准,器材和照明之类会有很多问题。”

我想起Brad宫元那优雅的微笑。

“其实没有必要很清楚。只要看清楚拍的是谁,那个人干了什么就行了。”

电台男好像有点不高兴。在电脑屏幕前,他把两只手盘到了脑后,遗憾地说道:“原来这样呀,不会在电视上播放。”

我没有在电视台等媒体播放的门路。我们只是生活在池袋街道底层的群体。电台男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把它上传到视频网站上,比如Youtube、Niconico动画(※Niconico动画(日文:ニコニコ动画)是Dwango公司提供的线上影片分享网站常被简称为Niconico或Nico,与Youtube等影片共享网站相似。)等。那些网站不要求太高的画质。”

我情不自禁地拍掌叫好,我完全忘了还有这种网站。Brad宫元有赞助商赞助的电视节目,而没有名气的我们有免费的视频网站。如果我们拍下那个伪娘,一位超级有魅力的美容师以极其男性化的姿态殴打手下的视频,不知会有多少出乎意料的点击量。现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打开视频。高科技万岁!媒体的民主化万岁!

“谢谢你的好主意。我们要把展示Brad宫元本来面目的视频上传到日本所有的视频网站。电台男,请准备好一套设备,并教我和崇仔如何操作。一周后,即下一次的晨会时,我们就行动。”

电台男好像非常高兴,或许他从骨子里就比较喜欢高科技的整人游戏。

“好的。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才能。关于那个视频,是否可以用两台相机拍摄,然后我进行后期编辑,并配上音乐。”

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还是一个视频加工的专家。我开心地说道:“没问题,但音乐请用普罗科菲耶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次的行动都是靠别人出的主意才能进行到最后,所以配乐时考虑一下我的兴趣也没关系吧?

第二天还是站在目白站前。Axel也和我们一起,小组长是骗美智子上当的Joe。让我郁闷的是Axel和Joe一整天都对崇仔毕恭毕敬的。Axel竟对崇仔用尊敬的称呼,叫他“River先生”,而还是叫我“Colin”。由于“燕返”的联系地址的数量会直接计入他们的营业成绩,所以他们这样做或许也是情非得已。总之,崇仔现在是美容欺诈猎人中的金牌新人。

我为了保持最低成绩的纪录,不停地向女生搭讪,然后再放她们走。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也已经习惯搭讪,有时稍不留神,女生竟然会主动告诉我联系地址。此时,我一般都会硬起心肠放走这些心地善良的女生。因为我不想再增加美丽百分百的受害者了。

第二天终于混过去了。我回到西一番街的家中,穿着西服就躺在了床上。洗澡之前称了一下体重,发现恰好减了三公斤。

这样的话,我要不就写本猎人减肥的书吧。

现在的时代,任何人都说不准什么书会成为畅销书。说不定我写的书能成为销量百万的畅销书。

之后的几天也顺利地度过了。其间连续数日都是阴天,炎热暂时告一段落,这是最幸福的事了。虽然气温仅下降了五度,室外的工作却变轻松了很多。像铃木一朗(※铃木一朗(1973.10.22-),又被称为Ichiro。日本爱知县西春日井郡人,效力于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西雅图水手队,曾创下连续七年都取得打击王的日本纪录。)的打击率似的,崇仔刷刷地拿到了女生的联系地址,而我却顽强地死守住打击数为零的纪录。虽然这样做也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但没有人会给予肯定。

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在我们之后进来一个小鬼。那家伙看到我的脸,瞬间表情就变得很奇怪,然后他与负责高田马场站前的小组一起出了会议室。他看到崇仔时倒没什么反应。但我对这个叫Luther的小鬼却没什么印象。崇仔在去目白站的途中,绷着脸说道:“我老觉得刚才的事不对劲。我们要不要给那个Luther一点儿颜色瞧瞧?”

我和崇仔在池袋这一带是名人,不能否认我们可能被认出来了。但我还是制止了国王。

“不要这样做。离晨会还有两天的时间,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是吗?”

崇仔把脸转向了一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是我判断失误。由于再过两天就可以偷拍,所以我过于谨慎了。如果当时就把那个小鬼绑架了,把他扔在哪个山上待两天,然后再把他放出来就好了,后来发现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而接连的失败会夺走人正常的判断力。如果我再认真劝说一下那些女生就好了。

晚上已经向受害者协会的代表汇报过几次。奈奈枝听说上传到视频网站的主意后,非常高兴,她们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我们见面后,我和某个电视台的报道记者见过面。”

“是哪个电视台的?”

奈奈枝说出了与播放Brad宫元节目的频道为竞争对手的电视台的名字。

“那么,如果我们准备好受害者的实际情况和视频的话,他们或许会感兴趣的。”

“是呀。但是真岛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地帮助我们呢?”

其实这个问题,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想过。窗户全开着,池袋街道上的嘈杂声传了进来。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应该做的。由于解释起来太麻烦,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不只我,崇仔不也很努力地帮你们吗?”

奈奈枝扑哧笑出声来。耳边听到女人的轻笑声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安藤先生和你不一样,他可是从我们这收取了好一笔报酬的。”

又是这样,仅仅是我们自己在抢先立功。不过我只是一个零星的个体,而对方要运营一个组织,所以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最后我说道:“对了,我常常想,人们常说必须要被别人挖掘,否则就没有价值。其实这种说法没什么道理。受害者协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大家都有自己的魅力。其实,你们没必要跟着别人强加的魅力标准走,不要被它摆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女人们总是模仿杂志或电视上宣传的美丽,追随这股潮流生活,总是把和自己迥异的形象当作理想,拥有这种想法的人生也是很悲催的。奈奈枝轻轻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自己的内心构建美的标准。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谢谢你,阿诚。”

即使我不擅长收集女生的联系地址,但如果大家都这样感谢我的话,我也觉得值了。像收集女生地址这种简单的事情,交给型男国王去做就行了。

展会是在某个周五,早上七点我们就在西口公园门口集合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将会是个高温天。我和祟仔的猎人角色在晨会后就会结束,所以再怎么热也不关我们的事了。在公园一角停着的梅赛德斯一奔驰RV上坐着G少年的驾驶员、崇仔、我以及电台男。电台男两眼放光。

“这个摄像机是专门为上传到网络所设计的特殊型号。虽然像素一般,但在博客上播放的话已经足够高了,存储设备是便携式SD卡,总之这台摄像机的机身非常小。”

我看了一下手中的摄相机。它的大小与手机差不多。

“还有它最厉害的一点是声音非常小。由于它在固体硬盘上录像,所以无需像磁带或碟片那样转动读写头。因此它最适合偷拍。”

机器专家可真幸福。如果这个世界像摄像机一样单纯就好了。

“把超小型CCD摄像机放到西服的口袋或领口处,之后确定站在什么位置,还有画面调节到多大。影像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电台男很兴奋,拢了好几次刘海。

“最难的是如何录制清晰的声音,声音比较难录。不过这边还有数码录音的好设备,从头到尾可以正常录音,与一般的CD相比,声音比较好,它是一款可以录立体声的线性PCM录音机。”

电台男掏出一个比摄像机稍大一点的录音机。“嗯,作为备用也给你们安上IC录音机,但声音效果,还是PCM的好得多。”

崇仔苦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快点教给我们操作方法吧。”

虽然不喜欢把杰尼亚的上衣里面挖个洞,但为了安装如小孩小指甲般大小的麦克风和CCD摄像机,也没有其他办法。器材分装在上衣的内兜和裤子的后袋处。两个都很小型,基本上不会破坏西服的线条。

之后我们出了西口公园,进行了好几次彩排。我拍崇仔,崇仔拍我。练习了两三遍,感觉已经足够了。我们需要的不是艺术性上多有成就的镜头,而是真实的纪录片式的暴力镜头。

彩排结束后,我们离开了摇曳着缕缕夏日热气的圆形广场,回到开着冷气的车上静候时机的到来。一周的辛苦和劳累终于可以得到回报。

在车子驶往目白车站的途中,崇仔说道:“这次的拍摄应该不会太危险。但以防万一,我已吩咐G少年中的十名干将分散在建筑物的周围。或许用不到他们,就把他们当做后备军吧。”

我回答说知道了。我们提前三十分钟在千登世桥下了车,然后走向美丽百分百。由于紧张,我口渴得不行。可崇仔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他的冷酷表情。真不知道他的心脏是什么做的。

早上十点整,例行的晨会开始了。Brad宫元登上舞台后,我们这些猎人站得笔挺地喊道:“Good morning,sir!”

那个家伙简单地说了两句,然后开始叫成绩优秀者的名字。“Simon,Thomas,River。前三名到前面来。”

崇仔在我旁边轻轻地点了下头。刚才我们已在厕所里相互检查过,确保打开了口袋里机器的开关。崇仔向舞台走去,静静地登上舞台,保持良好的姿势等待着。Brad宫元拍了拍崇仔的肩膀。

“River,我原来就觉得你一定行。祝贺你。”

Brad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他,响起了掌声。个人表彰的流程结束了。接下来是严厉的惩罚时间。

Brad一边戴格斗用的手套,一边大声叫嚷道:“Axel,Chris,Colin,你们这些家伙还想不想混了?快点滚过来!”

如果能把这个声音录下来的话,被他打一顿也值了。在我前面走向舞台的Axel的后背微微颤抖着。我站在我们三个成绩最差者的中央,左手边是Axel,他正对着宫元。为了拍摄,我故意把上半身朝左倾斜。在舞台的另一端,崇仔也把身体对着我们这边。

“听好了。找不到猎物的人,自己就要变成猎物。”

Brad宫元按照与一周之前相同的顺序开始惩罚我们。

先打耳光,趁对方由于冲击放松身体的空隙,再往腹部狠狠地来一记勾拳,很有力的一记右勾拳。接下来轮到我了。虽然不喜欢在视频网站上露面,但也没有办法。我往腹部的肌肉用劲,做好腹部受击打的准备。此时,突然有个人在舞台下面叫嚷起来:“想起来了。那家伙是池袋的万事通阿诚。Boss,这个家伙给各种各样的人下圈套,把人摆平。你要小心!”

我把目光转向那边的时候,Luther正用手指着我。崇仔的右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应该是在发送SOS吧。有几个资历比较老的猎人从舞台下面上来了。崇仔叫道:“阿诚,坚持十秒钟!”

我蹲下去,躲过了第一个男人飞过来的拳头,然后利用伸直膝盖的反动力,近距离用右手肘打了男人的颧骨。这一拳打得太漂亮了,那个男人当场就瘫倒了。

“阿诚,小心后面!”

另—个猎人扑了过来。由于第—个男人已经倒下了,所以他比较慎重,好久都没有放马过来。我把身体蜷起来,采取了防御的姿势。这是因为我担心如果莽撞地打斗的话.会把机器弄坏。崇仔一边给我支招,一边像蝴蝶一样在舞台上飞来飞去。你们能想像吗?就是那种一边射出子弹,一边轻舞飞扬的蝴蝶。三个男人在吃了崇仔看不见的拳头之后倒下了。崇仔冷笑着向Brad宫元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反击的对手较量一下?”

有魅力的美容师猛兽似的大声叫嚷着,向崇仔猛冲过去。我为了把这个画面很好地收进镜头,不断地改变身体的方向。看样子Brad宫元还是稍懂格斗术的,并不是凭蛮力出拳,而是控制着节奏。不过崇仔在这方面更是技高一筹,他一边扭动着上半身,一边左右手交替出拳,尽量站在那家伙的正面。比起互殴,崇仔一定优先照顾录像。

“差不多可以了吧,阿诚。”崇仔一边闪开Brad的拳头,一边说道。

“这边的拍摄可以完美收场了。你可以狠狠地揍他了,River。”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生气的崇仔打出了右直拳,不过这一击好像比平时多用了点力气。Brad想用腰部抵挡住,结果崇仔又在冲上来的Brad的下巴上补了一拳。Boss像木棒似的直挺挺地倒下去,甚至还来不及自卫,那张自大的脸就直接摔到舞台上了。

从会议室的入口传来男生们的叫喊声,一边放出蓝色的火焰,一边飞来了很多烟雾弹。G少年的突击队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闯进了乱成一团的会议室。

“撤,阿诚!”

无须回答。此时我已经从舞台上跑了下来。既然拍下了那个视频,继续待在这个骗人的会所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和崇仔早突击队一步,撤离了战斗的行列。

我们把设备交给在奔驰车里等待的电台男。这个家伙在到达江古田的工作室之前已经检查完视频和录音。他一边喊着“好素材呀”,一边独自兴奋着。

关于美丽百分百的暴力展会,我们分别制作了五十秒的精简版和一百五十秒的完整版,然后在当天上传到Youtube和Niconico视频网站上。在精简版中,Brad有四次把自己会所的客人称为猎物,并一直殴打倒霉的Axel,在完整版中有十一次。电视台红人的暴力视频怎么可能吸引不到人气呢?

第一天的访问数已经接近三十万,第二天早上,在面向全国观众播放的娱乐节目中报道了该会议室的惨事。虽然我对视频的取景感觉还有一些不满意,但我决定在下次机会到来之前好好锻炼自己的偷拍技术。万事开头难。

之后,周刊杂志以及体育报纸等针对Brad宫元的连续报道,相信大家比我更了解吧。Brad宫元(本名:宫元龙司),不知什么时候从综艺节目中消失了,之后由于他违反了《消费者基本法》《消费者合同法》《特定商业交易法》《药剂法》等,被警察叫去审讯。原本碌碌无为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众人追捧的明星,但一旦现了原形,会被各类媒体铺天盖地地围攻,直至把他击垮。这就是演艺圈的游戏规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作为解决这次麻烦的谢礼,我又被请去吃四季酒店的意大利菜。这次只有奈奈枝和美智子两个人。据说Ms.平凡回到了乡下的父母身边。即使宫元被判有罪,也不可能全额返还受害者的钱,并且偿还过程好像还需要好几年。吃一堑长一智。

在我们生活的时代,绝大多数情况下会责备受骗的人不小心,而忘了骗子的可恶之处。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的一周后,崇仔又把我叫了出来,还是和上次一样,在深夜的千登世桥上。今夜的天空灰白阴沉,新宿的超高层大楼像被包在蚕茧里似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崇仔竟然主动约我。”

国王穿着吉尔·桑达(※Jil Sander,德国的一个时尚品牌。)的透明质感夹克衫,倚靠在桥的栏杆上。

“我想对阿诚说声谢谢。”

从国王嘴里说出这句话,非常难得。或许今年的夏天会下雪呢。我吃了一惊,沉默了一会儿。他从白裤子的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是从Brad富元那儿领来的奖金。G少年另外从受害者协会领取了报酬。”

我有点不爽。我可不想要这种钱。

“如果是别的钱,我或许会高高兴兴地收下。但这是那个商业牛人的脏钱,是崇仔花一周的时间收集女生的联系地址得到的提成,这是你自己赚的钱。所以,从这两层意义上讲,我不想收这个钱。”

崇仔的脸顿时冷得像下了霜似的,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阿诚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但我也不需要这种钱。”

说着他把手伸出栏杆,把信封扔向明治通。装着一叠钞票的白色信封被汽车带来的风吹了起来,在空中翩翩起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崇仔嚷道:“不觉得可惜吗?你将来会因为一日元而哭泣的。”

“笨蛋,那个信封里可装有十万日元呢。算了,我们去喝酒吧。G少年受害者协会的人正在Rasta Love等着我们呢,说是要给你开欢迎会。这次我请客,尽情地喝个通宵吧。”

池袋的国王竟然这么温柔,今年夏天一定会气候反常。奔驰RV静静地驶过来,停在我们旁边。黑色的车上映射着镰刀形的月牙,感觉比真实的月亮更加漂亮。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崇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手。

“什么意思?”

“为我们的友情握手。”

崇仔的声音就像市场上卖的冰块的棱角一般尖:“真肉麻。”

他说完就钻进车里。我竟然佩服崇仔,也够傻的了。今天一整晚一定不和国王说话了。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滑到崇仔旁边的空座上。

流浪汉的游行

难道就我一个人感觉到这街上的风变凉了吗?

虽说已是秋天,但风带来的不是凉爽,却是刺骨的寒冷,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这种冰冷的感觉并不只是由于季节的变换,还来自我们生活的时代的冷酷。原有的社会差距像山谷般,变得愈来愈广、愈来愈深。山谷两边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到彼此的身影。这样一来,其实与最初没有差距时是一样的。总之,对面的对手若不存在,那么自己所在的世界就是全部的世界。

在山谷的两侧,人们在分隔开来的小世界里生活着。上层的人仅仅活动在港区和涉谷区(最多加上成田机场和海外),而像我一样底层的人则在丰岛区的中下层世界苟延残喘。

今年秋天,我目睹了发生在最底层世界的弱肉强食的现象,许多次,小鱼吞食比自己更小的鱼,更小的鱼被人殴打、被夺走工作、被赶出居住的地方,甚至连压箱底的存折也被偷走,纵使如此,他们却连一声呻吟都无法发出。即使在深海的最底处呼喊,也传不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欺负他们的人是同样生活在最底层的伙伴,只不过比他们稍微凶恶些、块头稍大些。小吃小,底层人掠夺底层人,这就是二十一世纪全新的食物链。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小鱼在海底被悄无声息地吞食掉,而灯火辉煌的豪华客船在数百米之上的海面行驶着。那些所谓的环保爱好者,衣着优雅、品位不凡的男男女女们在船上夜夜笙歌。女人们一件裙子的钱足以让海底的小鱼们轻松地生活半年。

我时常想,现在所需的难道不是看别人看不到、想别人想不到的强大能力吗?如果不培养这种不合常理的能力的话,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甚至会连自己眼前发生的事情都看不到了。

如今,人们习惯把一个东西分割开,巧妙地隐藏被分割的各个部分,然后当这个东西原本就不存在。

可现在,我们必须睁开睡眠不足的眼睛,正视当下正在发生的事。

我们必须这么做,因为绝对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到海底的争斗。

夏天的尾声是闪电和暴雨。

就像生命诞生之前的原始海洋一样,雷忽远忽近地胡乱落下,像厚厚的灰色窗帘似的倾盆大雨包围了整个街道。现在的时代,就连天气也极其恶劣。

此时,我正在从池袋的西口向东口远征的途中。西口与东口被皿线分隔,西口下着瓢泼大雨,穿过离西口仅有一百米的地下通道到达东口后,却发现人行道上一滴水都没有。这是一条穿越天气边界线的通道,有点像科幻小说。不过,托西口大雨的福,我拿着湿淋淋的塑料伞,漫步在阳光普照的绿色大道上,活脱脱像个傻子。

我的目的地是东池袋中央公园,曾经是红色天使的集合地。现在小鬼的黑社会也变得安分了,所以这里就变成了和平的城市次中心公园,每周二在这里给流浪汉发放救济食品。

把我叫到这个地方的,照例还是这一带的小鬼们的国王,指定的会面时间是救济食品发放日的下午。我拿着湿淋淋的伞走过绿色大道,回过头一看,Paroo百货商店对面西口的天空黑云密布,而这边的天空却是夏末的晴空万里。宛如两极分化的社会本身,—边是晴天,—边是倾盆大雨。

公园的小路两旁分别种了两排榉树,我穿过小路,来到喷泉广场。旁边立了块碍眼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止玩滑板。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穿着暗淡服装的男人们的队列,队伍长得都可以绕广场一周了,男人们默默地排着队,其中有年轻的,也有年迈的。最近的流浪汉好像没有年龄限制了。

简易的帐篷下摆着可折叠的桌子,桌上放着两口很大的锅,锅里散发出奶油汤的味道。在我使劲吸鼻子的同时,背后传来像冰柱一样冰冷的国王的声音。

“肚子饿了的话,阿诚也排队领吃的吧,如何?”

我转过头去,看到G少年的国王穿着今年秋季的新品站在背后。灰色的法兰绒马甲(※日语中,“马甲”一词来自法语的Gilet而非英语的vest,故有下文。)(不知道马甲为什么不叫vest,对我来说是个谜),下身是法兰绒的深蓝色裤子。马甲的里面是白色短袖T恤衫,感觉国王就像某本时尚男性杂志的封面人物。这次果然也没有忘记带两名随身保镖。

我低声回答道:“我怎么能抢大家的食物呢?我回到家,就能吃到老妈做的晚饭了。”

要说我们家的晚饭是否比这里的饭好吃,还需另当别论,但这次国王很少见地顺从地点了点头。

“是呀,你老妈的料理是很特别的。”

看到这么顺从的国王,我反而上不来情绪,不高兴地说道:“只有你来的时候,我老妈才比较用心地做。平时做的饭还不如盒饭店的盒饭好吃呢。”

我说完之后,保镖不知为什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崇仔笑着说道:“有很多G少年都是你老妈的粉丝,所以今后你最好注意一下说话方式。”

这叫什么事呀。比起卖力解决这一带棘手事件的我,我家那位缺少风度、说话刻薄的老妈反而更有人气。与其说这是差距,不如说这是明显的歧视。

“知道了。今后谈起我的同居者时,我一定会小心说话的。先不谈这个,对了,你要给我介绍的人是谁?”

打扮得像模特的国王举起了右手。于是,从帐篷那边走过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与崇仔相同的马甲,还围了牛仔布的围裙。发型是卷卷的大波浪。小鬼走到我们面前,微微低下头,说道:“我是纽带的武川洋介。能见到传说中的真岛诚先生,真是倍感荣幸。”

真是非常有礼貌的青年。纽带是说唱组合还是别的什么?看到我不解的表情,小鬼解释道:“对了,纽带指的是流浪汉的援助组织,我是这里的志愿者。”

崇仔瞟了—眼洋介的马甲,说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穿一样衣服的人。阿诚,他就是这次的委托人。”

洋介昕到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了他一眼,如果他和崇仔穿的是同—款马甲的话,这可是某个奢侈品牌的衣服,一件就要十万日元呢。难道这个志愿者是个富二代?

“那么,你要委托的是什么事?”

听到我这么问,洋介把头转向流浪汉的队列。

“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脱掉围裙卷成一团,走向公园旁边的太阳城。我跟在他后面走过去的时候,国王在后面喊道:“阿诚,我已经帮你们互相介绍过。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给我打电话。”

“哎,等一下。”

国王完全不理会我的叫喊,在保镖的护卫下,摆着一副漠然的表情走出了市中心的公园。奔驰RV静静地停在树丛后面。崇仔钻进开着空调的车内,消失不见了。池袋还是个封建社会,国王发出命令,臣民行动。或许问题在于我喜欢特别麻烦的工作。

我和洋介去星巴克买了冰拿铁,然后捧着杯子坐在太阳城的露台处。这个地方的楼梯非常宽,是用茶色的瓷砖铺成的,感觉像个小舞台似的。抬头一看,左手边矗立着六十层高的大厦。头顶高低不同的云朵错落有致,天空感觉上有点奇怪。夏天和秋天并存的微妙天气。

“诚先生,你知道最近流浪汉的事情吗?”

我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在那个世界没有朋友。曾经抓过一个把流浪汉骨头打断的袭击犯,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于是,洋介接着说道:“现在,渐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见到那排暗淡的队列吗?

“公园里聚集了那么多人,难道他们都是透明人吗?”

洋介喝了一口冰拿铁。

“但仅在发放救济食品的时候才能聚那么多人。以前,在东京稍大一点的公园里,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蓝色塑料布的村落。但是最近应该基本上看不到了。”

这么说来,池袋的大多数公园都看不到蓝色塑料布的村落了。

“这是什么原因?按理说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这样的人应该会增加才对呀。”

洋介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因为政府正在推行公园的规范化。在东京的公园里,以前已有的东西暂且不谈,现在禁止一切搭建新的小屋或帐篷的行为。同时还启动了自立援助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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