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4 10:14:57 字数：2149
“一、二、三、四……”木龙文毫不理会，用手指点着地上的碎猪尸，数着数，嘴里嘀咕着，“他把猪解开，分为十一件，在屋子的西面立火堆，这是特么什么仪式……”
唐三甲见罗长志以刀指着这个方向，跨前两步，摆出攻防一体的姿势，准备应付罗长志的暴起发难。
哪知罗长志笑了一阵，却把刀向地上一掷，双手平举，仰面朝天，嘴里大声呼喝起来，说的是木龙文三人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
唐三甲咽了口吐沫，回头看着木龙文。
木龙文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也咽了口吐沫，轻声道：“他说的是满语，我只听懂了一个词，阿布卡恩都里，那是天界主宰的名字……别惊动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罗长志向天空说了一番话，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向后爬行，退到木屋墙下，站起身来，从墙角拎出一个木桶，脱掉染满猪血的黑袍子，开始洗手净面。
陈玉莹早已安静下来，静观事态发展，见罗长志在清洗自身，便下意识地跨前一步，习惯性地想去帮忙，忽然又反应过来，偷眼瞄了一下木龙文，再次靠到他身边。
罗长志清洁已毕，来到木屋门前，咳嗽了一声。
屋里，应声亮起了灯光。
唐三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刚才趴门缝看了，屋里没人啊！
“我擦……”唐三甲正欲过去察看，木龙文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罗长志拉开屋门，径直走了进去。
门没关，木龙文三人跟着上前，横移几步，觅了角度，刚好能看见罗长志的身影。
罗长志在穿衣服，这次换了一身白袍，腰间系上一条白色围裙，挂上腰铃，又给自己头上戴上一个满是亮片的头饰。末了，居然拿出一对人造翅膀，背在身后。
“天使？他特么在装天使？”唐三甲看着，直咔吧眼睛。
木龙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凭直觉，他明白罗长志的扮相绝对不是什么天使，但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罗长志穿戴整齐，来到屋子里一个方桌前，咳嗽一声，屋里的光亮立刻消失了。
这次木龙文看明白了，方桌上有盏飞鸟造型的灯笼，不知道安了什么机关，居然是声控的，以罗长志的咳嗽声为开关。
这说明……想到这里，木龙文的瞳孔猛地一缩。罗长志和这里的一切都脱不了干系！这个祭祀，根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罗长志在方桌上拿起一个单面蒙皮的抓鼓，一边用鼓槌敲着，一面旋风般地旋转起来。
山顶上再次响起沉闷密集的鼓声。
屋子里的罗长志越转越快，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他的相貌，鼓声也愈发激烈了。
唐三甲看得眼晕，低声道：“我擦，还不得转晕了……”
一个“晕”字提醒了木龙文，他身体訇然一震，指着罗长志，脱口道：“我擦！他在转‘弥罗’！这是‘奥云术’！他特么是……女真族的萨满！”
唐三甲听得糊涂，正要问问什么“弥罗”和“奥云术”，罗长志“呼”地一下，瞬移一般，从屋子就来到了外面，直接跳到了火堆里。
陈玉莹一急，张口刚要呼喊，被木龙文死死地捂住。
木龙文急急地压低声音道：“千万别惊动他！他已经‘来神了’，他现在能通过‘奥云术’，爆发出超人的力量，和他死磕没有意义，我们不是来救他的吗？”
陈玉莹醒悟，猛点头。木龙文松开她，抬头看去。
罗长志敲着鼓，嘴里唱诵着某种韵律分明的诗歌，像飞鸟一样，在火堆和旁边火把组成的符号中跳来跳去，他赤裸的双脚踩在火焰上，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火的热量。
木龙文是满族人，虽然满语几近失传，但他毕竟从小接触过一些，对于很多重要的词语印象深刻。此时从罗长志嘴里，他又几次听到一个熟悉的词：卧勒多。这是满族神话中，布星女神的名字！
一通而百通，罗长志一定在在唱诵某种“萨满神谕”，木龙文再次听出几个熟悉的单词，图门乌西哈，万星；舜莫林，宇宙火神；爱新噶思哈，金鸟……
带着奇怪韵律的鼓声如同震撼着木龙文的心灵般，让他一阵阵地恍惚。
意识的朦胧间，仿佛有什么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木龙文的心底一闪而过，让他的心脏陡然抽紧……一种似是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木龙文内心深处的哀伤，潮水般涌进思绪……木龙文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蓝天广大，无边无沿……”木龙文情不自禁地跟着鼓声的节奏喃喃着。这是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萨满婆婆唱过的神谕，下意识地唱了出来：
“太阳月亮，伫立高空，
群星闪耀，神主沐恩，
我受天神之托，
恭请爱新代敏（木龙按：金鹰神）！
以你震退鬼魔的金光神翅，
以你看穿千里的神明火眼，
为我们扫开阴霾，指明未来……”
唐三甲和陈玉莹呆呆地看着木龙文，一时间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变故。
木龙文的眼神早已变得空洞无神，唱着唱着，他仰天大叫一声“爱新代敏！”忽然像老母鸡扑腾翅膀一样挥动着双臂，在地上跳着，直奔木屋。
唐三甲伸手去拉他，却看到木龙文瞪着双眼，嘴长长地向前噘着，面目表情活像一只大鸟！唐三甲一怔，木龙文突然蹦起来，单脚踏着木屋的板墙借力，“雄鹰展翅”一样扶摇而起，飞一般地跳到高空，然后一个空翻稳稳地停在屋顶。
木龙文此时身手之敏捷，让唐三甲咋舌不已。这简直……和飞鸟一样！
木龙文平伸双臂，仰头向着高空，大声喊道：“顿恩！顿恩！顿恩！……”
陈玉莹傻傻地看着木龙文，这和罗长志上山前的表现一模一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泪水模糊了陈玉莹的视线。
唐三甲过来，拉住陈玉莹的胳膊，心急火燎地叫道：“怎么啦？文儿怎么也疯……也这样了？”
“我不知道！”陈玉莹用手背抹着泪水，不停地哭着，看看罗长志，又看看木龙文。
“我去叫他下来！”唐三甲急了，丢下手里的短棍和刀子，噌噌噌地向木屋上面爬去。
唐三甲堪堪爬到屋顶，木龙文发出一声如鹰呖般的长鸣，双臂一振，飞扑而下，直奔犹自在火堆中跳跃的罗长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