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社位在京桥的背街小巷里,丹那好几次都路过这栋楼房,却一次也没注意到。这幢楼日照不好,阴气沉沉的很破旧,墙壁的水泥都剥落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种破落户的味道在。在昏暗的入口两侧挂着许多木招牌,其中有一个确实写着“马奇里通讯社”的名号。文字很小,如果不走近看,看漏是很正常的。
在这栋狭窄的三层楼房中,真难以想象有将近二十个办公室。不过仔细一看,从写着不存在的房间号码的木招牌就能发觉,这边不是出租办公室,而是只出租办公桌,就像是桌子商之类的生意。
丹那按照面馆小伙子说的爬上昏暗的楼梯,打开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在三十坪左右的房间中摆着近二十张粗糙的桌子,在中央的桌子上有一部电话。一个抹着发蜡,发型很整齐的男人正抱着电话,频繁地用猫一样的声音在通话。
“马奇里通讯社的位子在哪儿呢?”
丹那问了入口处那张桌子的人。那男人好像一眼看出了丹那的身份一样,指了指墙边靠窗的桌子。
“在那儿。从今天早上开始大家都一直议论着那件事。”
丹那轻轻地点了点头,向那张开着抽屉的桌子走去。打电话的男人嘈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像是在说票据打折的事。
电视明星的介绍者,广告业者,演员的经纪人,电话应召女的老板等等,这些只要一部电话就可以做生意的人们,就在这样的办公室里上班。他们的名片上印着大楼名称和电话号码,就会让看的人感到有正规的办公室这种错觉。来这里之前,丹那也像这样想象着马奇里通讯社。
马奇里通讯社只有一张桌子,就是说桑原是这一国一城的首领。桌子上的卷宗里夹着好些剪报和笔记,还有墨水干涸了的墨水池,楼房的办事员好像做过扫除,一点灰尘也没有。
“呀,这个人是自由撰稿人呢,总是看报纸,如果找到了新闻素材就跳起来。把这卖给那些周刊杂志。”
旁边一个胖胖的和蔼的中年男人,红红的脸颊带着笑容这样说。他穿着蓝色衬衣,还系着漂亮的蝴蝶领带,从他胸前的口袋中能看见手绢。
“来找桑原先生的客人一般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一般没有什么人来哦。特别是在这里,都是些尽量不想让客人看见办公室的家伙。”
他现出排列整齐的牙齿,能让人看出是个性格开朗的乐天派;虽然他还没到那个年龄,但却已经满口假牙了。
“但是……”
“怎么了?”
“有个男人说桑原先生写了诽谤新闻,使劲地骂他。桑原先生被打两三次了。说起来真倒霉,桑原先生都被打飞到墙角去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人高兴地说。旁边桌子的人也停止了工作,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不管怎么说,当时那人特别生气,到底要让桑原先生活命还是干脆要杀死他,都让人看不出来。多亏我们架着桑原先生让他逃走了,这才平安无事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是夏天,六月还是八月吧。”
“之后有再发生这样的事吗?”
男人觉得丹那真是稍微有点固执。
“嗯,最初被打之后,桑原先生说笔杆能战胜枪杆,所以专门为报复他写了有意思的报导。那人读了之后,又过来打人了。”
在这房间里的人群中,桑原好像并不怎么受欢迎。胖胖的男人和周围桌子的男人们都好像在说远处什么人的闲话一样,脸上挂着很悠闲的表情。
“那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是个年约三十左右,像运动员类型的男人。肩有点宽,肤色有点黑,一言概括就是很讨女人喜欢的那种。”
“名字还记得吗?”
“呀,桑原先生怎么叫他来着?”
他回头看旁边高高地堆着电视剧脚本的桌子边的男人。那个下巴尖尖的长脸青年歪着头说:
“好像名字里有个鸟字。”
“对对,鸟……鸟……什么,想不起来了。但是鸟字是真的有。”
丹那舔了舔铅笔尖记上笔记。有鸟字的名字并不多,想想看,有鸟越,鸟伺,鸟井等,也就只能想到这个程度了。
“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是公司职员吧。服装很正式呢。应该是在很不错的公司工作吧。”
“原来如此。”
“不过,靠服装来判断是很危险的哦。桑原先生最近不也总穿着很花俏的衣服吗?却不是在很不错的公司工作呢。”
他大概是想说个好笑的笑话吧,自己一个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最近吗?”
“是啊,这半年来忽然变得爱打扮了,还不光是在服装上。比如中午过去只吃一碗荞麦面,现在却要叫两碗,本来是吸巴特烟的,现在却改吸和平牌烟了,不管什么事都变得花俏了呢。”
“是不是工作量大了,也就是说,收入增加了吧……”
“什么啊,反而是空闲更多了哦。他把帽子往后一戴,搞得像是美国电影里的新闻记者一样出去玩。我们想肯定是有了什么好的生财之道吧。”
胖胖的男人笑容消失了,很认真地说。这样看来,可以推断桑原是不是对什么人进行了敲诈。
丹那立刻下楼去见管理员,拿了配好的钥匙打开了两侧的抽屉。里面乱扔着杂志和周刊。打开一看,从里面掉出了自行车比赛的票。
电话不断地打来,每次都有附近的人在接,然后把电话递给要找的人。股票的买卖之后,又是电视明星的介绍,二手车的买卖者又在使劲找客户,就在这时候,丹那从牛皮纸的中型信封中看见几张报纸的剪报。在杂志的最底下像凶犯一样藏在那里,这引起了丹那的注意。
剪报已经微微变色了,一张张拿出来看,写的同样都是有关于跳进阿苏火山口的某人的报导。在东京只是随便报导了一下,但在九州岛这新闻占了很大篇幅。翻过来看,用红色铅笔写着西日本报,九州岛泰晤士报,熊本日报等报纸的名称。丹那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其中一则。
投身阿苏火山的东京游客
自五日起就住在山顶旅馆中的东京都世田谷区下马叮九七二〇号的石山真知子小姐(二十三岁)在七日的早上说去散步出了旅馆,然后无视于管理者的制止,跑向火山口,并跳进其中自杀身亡。当地的阿苏警察署立刻与死者家人取得了联系。据旅馆方说,石山小姐是一人住宿,在房间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写着“对不起,惊扰了你们”,以此看来是蓄意自杀。
她所带的两万五千圆寄存在柜台。
丹那首先想知道这报导是几月的事情。看看背面登着东大寺二月堂汲水仪式的照片和说明,可以看出这是三月的报纸。三月七号的话,在东京是杜鹃开始呜叫的时节。石山真知子为什么要抛弃春天去自杀呢?
桑原好像在恐吓谁吧。如果这个男人的话没有错的话,马奇里通讯社的自由撰稿者在敲诈就没有疑问了,但是这个敲诈者为什么毫无意义地在箱子底下藏着自杀的报导呢?丹那实在想像不出来。
丹那再没找出别的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准备先去见见石山真知子的家人。
04
丹那乘地铁从涩谷出发,坐上了玉川线。正午郊外的列车上,大部份都是购物回家的主妇们。坐在一个空位上,丹那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思考着石山真知子为什么要专门跑到阿苏去自杀的理由,要自杀的话,在东京附近也有很多合适的地方不是吗?
想不通的地方还有一点。年轻女性要自杀的话,一般都希望自己死后也很美丽吧。真知子为什么不喝安眠药或者瞬间发作的毒药,而要选择被烧死呢?火车到达下马之前,丹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里面一定深藏着什么秘密。并且,他还想象着可能桑原也在探求这个秘密,而且还成了他敲诈的口实吧。
是什么把石山真知子逼上死路的呢?漂浮的阳光满满地照在丹那矮小的背上,他静静地走在住宅街上,一边思考着。
石山家是被柴篱笆围起来的日式建筑,整体看来十分雅致端庄。从外面就能看见在开满牵牛花的庭院一角,一动不动地伫立着一个石灯笼。按了门钤后拉门打开了,出来一位瘦削的老妇人,一看就让人觉得那一定是真知子的母亲。她穿着黑色的结城袖和服,雪白的头发盘上去,突显出她的高雅气质。
丹那就在玄关处坐下,向真知子的母亲打听真知子自杀前后的事情。
“这是连我们都不明白的事啊。”
她向屋里喊了上茶之后,这样告诉丹那。
“有人给她介绍了对象,对方和我女儿互相爱慕,本来准备今年十月就举行结婚仪式的,真知子也一直在扳着手指数着日子等这一天,所以当她忽然说想去旅行,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家,然后就传来了她在阿苏自杀的消息的时候,比起流泪伤心,我们更加觉得惊讶和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年轻女子端着茶走出来,拱手行了个礼。她的脸小巧玲珑,额头却很宽,给人一种很理智的印象。这如果是真知子的妹妹的话,死去的真知子也一定是个美人。
“令媛和未婚夫有吵架或是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吗?”
“没有。”
老妇人好像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立刻摇了摇头。
“那是位很有人格魅力,现在来说很少有的好青年。他是个天性很爽快的男人,绝不会做让真知子悲伤的事。”
“这样啊。”
丹那做出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不能这样简单地相信人。既然真知子的母亲也不知道她自杀的动机,只有抱着灰色的期待转向她的未婚夫比较好了。
“没有遗书吗?”
“什么也没有。”
“她出门前有没有表现出混乱、悲伤,或是叹息之类的奇怪的表情呢?”
“没有,她是开着玩笑,笑着出去的呢。”
果然女儿的死还是让她难以忘怀:每当她半夜忽然醒来的时候,大概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件事吧。老妇人这半年一定一直在思考女儿自杀的动机,可是这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靠这种没头没脑的对话要找出谜底是不可能的。
“顺便问一下,您知道桑原义典这个人吗?”
“不知道。”
上了年纪的母亲好像对忽然转换的话题有些吃惊似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年轻的女儿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
“您不知道吧。”
“是啊,完全……”
“那么最后再问您一件事,请告诉我令嫂的未婚夫的姓名,住址和工作地点。”
丹那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这样问。
“好,他叫鸟居幸彦,在K银行的外币兑换课上班,住在中野桃园的单身宿舍。”
“鸟?”
丹那不经意地反问出来,两次打了桑原的男人,名字中也有鸟字。这是偶然的一致吗?不管怎样,有必要马上见到这个男人,丹那想。
走到明亮的太阳光下,还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戚觉。从事刑警这种职业,虽说已经习惯了访问死者家属,但还是很不愉快。与其说不愉快,倒不如说是痛苦;好像一点点地将某种有毒的东西积蓄在体内,慢慢发挥作用一样,随着年龄增长,累积下来的痛苦情绪也逐渐的膨胀起来。像今天这样的晴天还好,乌云密布的日子或是雨天就完全不行了,一整天都会觉得郁闷。
他走出门,正要通过能看见灯笼的柴篱笆时,年轻女子的套裙映入眼帘。这是刚才端茶来的女子。本以为她中途不见了,没想到却先在这里等着他了。
“我有话想跟您说。”
“小姐——”
“我叫未知子,我知道姐姐死的动机,也见过叫桑原义典的那个人。桑原先生不是在西多摩被杀了吗?看了晨报,我还想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呢……”
未知子一口气说着。深紫色的衣服让她原本白皙的脸色,看起来更显得苍白。她的嘴唇泛着漂亮的红色。
“他是被杀了没错,而我去他的办公室搜查时发现很多关于令姐去世的报导。桑原是不是以这件事为把柄,向谁敲诈呢?令姐的自杀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知道了这些,就一定能弄清被桑原敲诈的人是谁,也就知道桑原被杀的罪魁祸首了。我这样想着,才来拜访您家的。”
未知子慢慢地走着,丹那也继续小声这样对她说。她不愿意让母亲知道的心情,丹那也很能体会。
05
未知子先一步进了附近一个儿童游乐场,让丹那坐在这里的木长凳上,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周围都是孩子,所以即使被他们听见也不明白谈话的内容。只是,他们欢腾的声音和稚气的叫唤声,仍然不时扰乱着两人的对话。
“我拿了死去姐姐的骨灰回来后,紧绷的心情整个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悲哀带来的沉重打击;当时我十分疲惫,整个人就像病人一样。但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上班,所以也不能一直在家休息。两三天后我去公司,看见一封陌生名字的信。一眼看去我就知道这是姐姐写的。她和我不一样,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因为是改换了名字写的,所以谁也没注意到是自杀的姐姐写的信。我装作有事的样子出了屋子,静静地在楼顶看了这封信。”
丹那点点头催促着下文。因为是女人,所以话很容易拖长:如果她要啰嗦地叙述打开信后看了哭了这些场景,那可真受不了。希望她能够早点进入话题的核心,那就好了。
“我想和我感情很好的姐姐,不会什么也不对我说就死去的。概要地从头说来,鸟居先生是姐姐的未婚夫,刚开始交往时他无意间碰到姐姐的胸垫,鸟居先生以为这是真正的胸部,就对姐姐告白说‘不是胸部大的女人无法让自己感受到魅力’,然后接受了姐姐的爱情。爱上鸟居先生的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那是胸垫,所以就到整形外科去商量了一下。医生说将硅胶注入的话很容易就变大了,在他们的劝说下,姐姐当时就接受了手术。”
看着形状很漂亮地上挺的胸部,真知子很高兴地向医生道谢了,这下即使被鸟居先生看了也不会觉得羞耻了。
但是两个月过去了,被注入的硅胶不知为什么在体内分解了,散在胸部四处,看起来就像些小的瘤子。真知子慌慌张张地去敲医生的门,医生表现出稍微有些不愉快的表情后,就一抬下巴让护士做好手术准备,在将近十个地方做了手术,把放进去的硅胶拿出来,再缝合了伤口。这次没有收手术费,反而还还给她一万圆。这是医生自己承认的手术失败,但是在真知子看来,一万圆什么也不能挽回。不,这不是金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像被砍的与三(注:《被砍的与三》,日本歌舞伎的着名剧目。故事是描述商店少东与三郎和有夫之妇阿富偷情,之后两人被阿富的丈夫率人追杀,与三郎被砍了三十四刀后侥幸未死,故人称“被砍的与三”。)一样,胸部整个都是手术的伤口,而且拿出硅胶后还留下凹陷的痕迹,她又接受了第三次手术,还是没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我自己没有看过那是什么样子;姐姐觉得很羞耻,从不肯让我们看她的胸部。在这家整形医院接受手术之前,姐姐签了一张写着即使手术失败也决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声明书,事实上这样的手术本来就有百分之二、三的失败率,但是医生讲话的口吻好像百分之百会成功的样子,所以姐姐觉得这种契约只是形式上的东西,脑袋发昏地就签名了。只要签名了就不能起诉医生,而且即使起诉他,受伤的身体也不能恢复原状了。几乎所有和姐姐一样的人,都只能这样在夜里暗自饮泣而已。”
远处传来纸偶店太鼓的声音,游玩的孩子们大声喊叫着跑向外面。未知子呆呆地注视着没有扶手的滚木秋千,以这个姿势又接着说:
“对于只觉得丰满的胸部有魅力的鸟居先生,姐姐已经失去作为他爱的对象的资格了。不,即使鸟居先生改变了心意,愿意迎娶满身伤痕的姐姐,恐怕姐姐也觉得不可能被他的双手拥抱吧。因为这种凄惨的样子,连姐姐自己都不能接受。努力装出高兴的姐姐,在心中早就打算去死了。她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开始一点一滴地整理遗物了。”
未知子忽然看了一下丹那,美丽的黑眼眸不禁湿润了起来。
“哎,您能明白吗?姐姐想让丑陋的身体在地球上消失,所以将身体投入那炙热的粘粘的熔岩里。一定很痛苦吧……她只悄悄给我留下了遗书,这是为了告诫我不要重蹈姐姐的覆辙吧。这件事我没和父母说过,因为这是件过于痛苦的事。我将只有我知道的这个秘密告诉您,刑警先生,是希望您能为姐姐报仇。对那个医生,进行法律的制裁。”
“我了解了。”
丹那也慎重地回答。在报告石山真知子自杀的动机时,他也会十分地慎重。
“对了,那个医生是谁呢?”
“是千代田区丹波町车站前面百齐木医院的院长。”
丹那作了笔记。
“你是怎么和桑原义典成为熟人的呢?”
“并不是熟人,是他说要采访,来见我的。”
“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在姐姐死后一个多月的时候。他说这是个魔鬼医生,要大肆报导出去。说因为要写报导,所以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搅乱了,真是很痛苦啊。而且,让那种看起来很猥琐的人对姐姐的事指指点点,我觉得是冒犯了姐姐,因此觉得很不愉快。我知道这样说死去的桑原先生不太好,但是他真让我觉得是个流氓记者,也完全不能信任。”
“这样啊。但是桑原是从哪儿听说这个秘密的呢?”
“我问他了,他很得意地告诉我说,整形外科医院手术肯定有失败的例子,这可以作为好的材料来报导吧。他这样想着,就去接近护士小姐。傍晚,他布下网,抓住一个口风很松的护士把她带到咖啡厅,女人都多嘴,只要适当地煽动一下,什么都会说出来的。”
未知子轻蔑地扬了扬细细浓浓的眉毛。
“好像就是这个护士小姐告诉他有个手术失败的患者自杀的事情。听了这个,那人立即就去了国会图书馆,查了新闻报导确认了此事,然后到了我家。”
他一定把这个报导悄悄剪下来了。桑原就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谢谢,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查。这件事请不要对任何人讲。”丹那说道。
“好,我保证。”
“我也会对令姐之死的真相保持沉默。换个话题,令姐的未婚夫鸟居先生是不是喜欢运动而被晒得黑黑的呢?肩膀很结实…:“
“啊,您知道得很清楚啊。”
她带笑的眼光中,一瞬间闪过明亮的充满感情的光辉,然后马上又消失了。这些都没有逃过丹那的注视。他越来越期待访问鸟居幸彦了。
照射在肌肤上的阳光渐渐弱下去。看看表已经近四点了,不赶快的话鸟居说不定下班了。丹那再次道了谢,若无其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K银行本部在日本桥的室町。冰冷的大理石建筑映着漫天的晚霞,变成了暖暖的色彩。深绿色的铁门耸立在外玄关处。丹那从旁边的一般出入口走了进去。
昏暗的廊下坐着一个警卫,在墙的那边,传票的声音和拨算盘声交织混杂着传了过来。这些声音在通风的天花板反射下,形成了奇妙的回声。带着对每天都给人计算钱这种不幸的职业的同情感,打完电话后的警卫放下话筒,爬上五楼的兑换室去报告鸟居说有客人。丹那吃力地跟在后面,爬上了擦得光光的坚固的楼梯。
打开门一看,这是间只能放进五张桌子的小房间,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坐在靠近入口的椅子上,除了他之外就再没别人了。
“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
寒暄过后,丹那沉着地说。殴打桑原的到底是不是他呢,现在丹那还不知道。
“看来您好像没空的样子。那么,请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您认识叫做桑原义典的这个男人吗?”
“是的。”
很干脆的口吻。
“冲进京桥办公室打他的人是你吗?”
“是的。他是个流氓。正因为有他那样的家伙,正经的自由撰稿人才会感到为难。”
“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桑原呢?方便的话能告诉我理由吗?”
鸟居坦率不隐瞒的态度让丹那很安心;丹那移动了一下椅子采出身子。鸟居拿出烟请丹那抽,并为他点上火,然后站起来打开天花板上的灯。在昏暗发白的日光灯灯光下,鸟居宛若雕塑般的黝黑面容和秀丽的浓眉,轮廓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丹那心想,这真是张让异性喜欢的脸啊。为了不失去这个男人的爱而求助于整形医师的真知子的心情,丹那觉得好像可以理解了。
“最初的起因是桑原对石山未知子小姐进行流氓骚扰,我听到之后就开始注意桑原了。结果那家伙因为记仇的缘故,写了我的报导,说中小企业给我提供女人,我才借钱给他们。当然这是没根没据的事,可是对方是很狡猾的人,所以要揪出他的小辫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不管怎样,认识我的人看了这个报导之后,都觉得他是在写我。我曾要求他取消这篇报导,但他不听,所以我就打了他。”
从鸟居的话中可以察觉,他知道丹那认识石山未知子这件事;所以丹那判断,在他来之前,鸟居已经和她取得联系了。
“这只是第一次对吧?”
鸟居一瞬间显出吃惊的表情。原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他用惊讶的神色看着丹那。
“的确如此。因为之后桑原又写了,所以我才打他的。”
“桑原之后就这样闭嘴了吗?”
鸟居沉默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不,他还在写。”
“这次你没打他了吗?”
“是的。”
“所以你就换了另一种方式,杀了他,不是吗?”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鸟居的口吻第一次变得如此激烈。他的鼻孔激烈的一张一合,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丹那心想,以这男人的个性,要是他生气了,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开始我想去大骂他一顿,但是后来觉得自己没有那种精力去跟他耗,于是也就只能随他去了。”
“我是可以相信你,但是别人可能不见得吧。你有很充分的动机,大家一定都觉得是你干的。”
桑原被杀的时间推定为大约一周以前,具体说来是在他去上野的十七号晚上到十八号这段时间。丹那询问鸟居这两天的不在场证明,鸟居没听到最后就摇着头说:
“要答出这点,很难啊。我没办法回答出让您满意的答案。那段时间中,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就是去逛商场。您如果说这是谎言,说我用这段时间杀了桑原,我也没证据反驳啊。”
鸟居说罢之后,将头转向一旁,无精打采地凝视着墙壁。在他强壮的脸上,丹那可以清楚看见不安的黑色正像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06
在福生署的搜查本部,就像固定的公式一股,几组刑警各自成对,在自己管辖的地盘进行盘查。这点即使在丹那发现了可能性较大的嫌疑犯后也没有变化。
第二天,丹那集中精力调查了百齐木医生的存款金额,终于查清这半年间,每隔一定时间他就会从东都银行的日本桥分行提领出十万圆的存款。这就证明他被谁敲诈的推测是有可能成立的。
另外,森刑警那一组去见了医生的朋友。从那位在目黑开眼科诊所的大学同学口中得知,战争中百齐木在拜岛的军事研究所工作过。拜岛就是现在改成昭岛的那个城镇,位在秋川的入口处,从对秋留一带的地理勘查,可以得知这点。
作了这些准备后,丹那和福生警署的岛村刑警一起拜访了千代田区丹波町的百齐木整形外科医院。这是二十七日中午十二点半刚过不久的事情。听说整形外科医生一般都很忙,所以专门选在午饭后的休息时间来拜访。
在路面电车站正对面,有块用片假名写得很大的“百齐木医院”的气派招牌。但是正面的入口被悄悄关上了,在涂着白色漆的门上挂着让患者从旁边楼之间的巷子转弯进来的地图。这是为了让患者可以避人耳目地出入。
“丹那先生,这是价目表吧。”
丹那转过头。白板上涂着黑色的涂料。
“隆鼻一万四千圆,割双眼皮一万一千圆,鼻子没什么好说的,这一万一千圆是两只眼睛的价格吗?”
“你想做吗?”
“我单眼皮就行了。这些钱还不如拿来喝酒。丰脸术一万八千圆,丰胸手术三万五千圆……呀,这位石山真知子小姐做的就是这个丰胸手术吧。”
“但是女人真是很强啊。我连去牙医都会害怕呢。”
“我是在有本杂志还是什么书上面看到说女人对痛觉比较迟钝;不过与其说迟钝,还不如说是厚脸皮,我老婆就真的是这样。”
他抚摸着圆形的、往中间变细的下巴笑着。因为丹那他们不是患者,所以不从旁边而是直接打开了正面入口。亚麻色的毡毯铺在走廊上,左右的房间是预备室吧,好像没有人的样子。喊了两三声,终于从里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位穿着白鞋的护士走了出来。没精打采的苍白面容上浮现出吃惊的表情。
“那个,患者的入口是——”
“我们不是患者;我们是想见见医生的。”
丹那遮住发红的脸。如果我现在说自己是来做隆鼻手术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医生在吃饭。”
“那就等他吃完也可以。我们有话一定要跟他说。”
递上名片后,已经进去的护士再次出来,把二人领进了左边的房间。那是一间什么装饰也没有,空荡荡的房间,白色的墙壁更让人增添了这种空荡荡的感受。丹那与岛村看着彼此,沉默不语。
等了约十分钟以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后门打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光泽很好的脸上浮现出微笑。男人的年龄大约四十二、三岁吧。身材中等,体格结实,动作则是很端正沉静。
“我是百齐木。”
瞟了一眼丹那的名片,他自我介绍了一下。
“您是为桑原义典而来的吧?”
丹那和岛村一瞬间都惊了一下。
“是的,但是……”
“我看了报纸。连我发的电报都被写上去了。”
医生从口袋里拿出和平牌香烟请他们抽,察觉到没有烟灰缸,于是打开门让护士拿了一个进来。
两位刑警又觉得很意外,一直注视着给烟点火的医生的手。先不说打电报的人有点歇斯底里,刑警仅从字面看就觉得那是女人打的。
“那么,我们就从那个电报开始问起吧。在开始问讯之前想向您说明白,因为这关系到杀人案件,可能会问到一些比较深入的问题。”
“请问吧。”
“你为什么会给桑原发那样的电报呢?”
“因为我到仙台开例会,他追着来向我要钱。我到现在已经给那个男人很多钱了,就像齐格飞身上的树叶痕迹(注:齐格飞,北欧传说中的屠龙英雄。据说他全身沐浴在龙血之中,因此有刀枪不入的能力;在他身上唯一的致命弱点,是一块因为被叶子遮挡住,而没有沐浴到龙血的地方。)一样,我也有我的弱点,所以被敲诈了,也只能当成是缴税般闭着眼睛把钱给了他。但是他太过得意忘形,居然追到仙台来敲诈我,这不是太过分了吗?这时候我按他所说的给他开了支票,桑原浮上微笑抬着头走后,我忽然觉得很愤怒。难道我一直都要照他说的办吗?其实我在例会上要发言的稿子也还没写,有点焦急,所以回到寝室,想了一会就发了那样的电报。后来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孩子气。”
医生磕了磕烟灰,瞟了一眼手表。
“被桑原敲诈是不是因为在阿苏自杀的石山真知子小姐的事?”
这次轮到医生吃惊了。原本气色红润的脸色一变,面向丹那,眼角细长的眼睛往上一扬。丹那简直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您知道的话就好说话了。我不知道桑原从哪儿打听来的。今年的四月左右,他拿着剪报来恐吓我,说如果不给他钱他就把这个卖给周刊。这不光是手术失败,还让患者自杀了,所以我在内心把这事看得很严重。”
“嗯。”
“我有野心的。想把这家医院开大,想打进丸之内或是银座的地盘。要除去世间女人因丑陋而戚到的劣等感,让更多人能够幸福快乐,这是我的夙愿。所以,不能让人拿着偶然手术失败的过失作为恶意的材料去宣传。接受手术的人自杀了,一定会得到世人同情,然后不明白事情真相就把我作为坏人。对医院的非难声浪变强烈之后,患者肯定会减少的。”
“是。”
“所以我立刻堆出笑脸,心里决定就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这之后对桑原也绝对没有停止微笑。和他一起打高尔夫球,去酒吧喝酒,带他去旅游,全是怀柔政策,第三者看来肯定都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医生说一个月给他十万圆,这对医院的收入来说也是比例很小的。
虽然这是个加上院长也只有三个人的小医院,一天的收入少说也有十八万圆。
医生坦率地把医院的收入和盘托出是为了暗暗强调他不可能杀害桑原吧,但是桑原知道整形外科的内情后会把竹杠敲大,金额会翻倍也说不定。医生还是有杀桑原的动机的。
“我们想更详细地问问你的行动。百齐木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去仙台的?”
“请等一下。我去看看笔记本。准确地回答您比较好。”
医生这样说着走了出去,又很快拿着列车时刻表和黑色牛皮纸的笔记本回来了。
07
“可以吗?”
他把笔记本和时刻表在桌子上摊开,目光投向在作笔记的岛村年轻的脸,岛村点了点头,于是他再次开口:
“我坐了十六日的夜行列车去仙台。乘的是二十一点五十五分开往仙台的一三三号列车。到仙台是……等等,啊,是第二天早上的七点十五分。到了那边之后我马上到住宅街,找了间安静的旅馆。泡澡之后吃了早饭就休息了。因为是第一次到仙台,就悠闲地出去逛了逛。十七号是星期日,例会是十八号星期一开始开。”
岛村认真地记录了医生的话,因为医生说得简明扼要,所以记录起来很方便。
“桑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他说是比我迟两小时离开的上野,所以我想是乘二十三点四十分开往青森去的列车吧。也就是十点十三分到仙台的一一七号列车。”
在岛村舔铅笔时,医生微笑着把头转向丹那。
“不知为什么,现在东北地区的列车被当成晚娘的小孩一样。我本来是想坐快车的卧铺车厢去的,但下午两点后到仙台那边去的快车一辆也没有,就算夜行列车也没有一辆是有卧铺的,这真糟糕。这都是萨长军阀在取得天下时,对我们敌对一方的东北人民采取的彻底冷淡待遇吧。现在都还在继承这样的传统。”
岛村抬起圆圆的脸,百齐木医生才注意到,马上转入正题。
“十一点过我一出旅馆,桑原就来了。我简直没想到在仙台能遇见他,还一边想着是不是和他长得像的男人呢:结果才刚走过去,他就对我大喊‘医生’,叫住了我。我很吃惊,问他上哪儿去,他说是追着我来的。他说他给会场打了电话,知道我住在北一号旅馆。”
医生卷起白衣的袖子看了看表,受他影响,丹那也看了下表,时间是一点十分。
“不好意思。”
“没关系。既然来了,就把话说完吧。这时,桑原那像被煤染黑一样的肮脏脸上就露出暧昧的微笑说,他瞒着老婆,和在新桥的小吃店认识的女人在涩谷的公寓同居了。我说:‘很好啊,真是有身份的人。’我露出讽刺和厌烦的表情,但又立即压抑下去了。结果他说:‘一点都不好,这个女人在别的地方又交了个小白脸,那个小白脸不知是哪里来的流氓,他恐吓我,说要把这件事情让我老婆知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自己在敲诈别人,却遇到这样倒霉的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脸色应该已经难看到发青了吧。他面向电车大道走着,说要我给他二十万。如果不给对方二十万息事宁人的话,他的生命就有危险。能救他的想来想去只有我了,他是这样说的。”
为了重新点支烟,他沉默了一会儿。打火机卡地一响,红色的火焰冒出来。岛村不知为何叹息了一声。
“当然,我拒绝他了。这不关我的事。”
“就是啊。”
“于是桑原一下就变了态度,翻着白眼要挟我说,‘你忘了那件事吗?我把那件事暴露出来的话,你可就无法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席例会了吧。不管怎样,你杀了一位正要结婚的小姐’;他尽说这些难听话。忘了告诉您,例会是每年秋季举行,全国主要的整形外科医生聚在一堂,发表研究论文。去年是在广岛开的。”
“这样啊。那么,最后你给了他钱没有?”
“没有,因为是在出差,没带这么多钱。没办法,只好当场给他开了价值二十万圆的支票。”
两位刑警又对视了一下。桑原的尸体上没发现支票。难道桑原一到东京第二天就把支票兑换成现金了吗?或者是犯人从桑原的尸体上把这一笔金额庞大的支票偷走了?
“桑原马上回去了吗?”
“是啊。他带了本时刻表,说赶快点可以坐上十二点七分的上行列车,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他整个人的打扮很轻便,身上只背了个背包;他就像往常地,把包包背在左肩然后走了,这是我见到他最后的样子。”
“然后你就打了电报吧?”
“是的。怎么说呢,觉得好像被人割去身上一块突出的肉,这太过分了,我觉得自己被耍了,很生气,总觉得非得追上去大骂他一顿才能出气,但是我已经没时间了。当我赶到车站时车已经走了,所以我回去,让服务员打了电报。”
“那是几点钟的事呢?”
“十二点十分还是十二、三分吧。”
丹那看了一下膝盖上的笔记本。尸体口袋中电报的时间是午后o点十五分,这首先可以判断医生的话是正确的。
“然后您做了什么呢?”
“我到了青叶城遗址。我觉得把《荒城之月》的诗碑除去比较好,还不如换成《天地有情》或是其他的作品。”
很不巧,丹那对诗没有兴趣。
“直到傍晚我都在街上玩,从东一号街开始,沿着芭蕉十字路一带的繁华地区走着。真是文化之都啊,那里有很多书店。”
“那您什么时候回旅馆的呢?”
“七点钟左右吧。我记得晚饭很好吃。其实也就是很饿了……”
“例会开到几号呢?”
“二十二号闭会。我坐当天的夜行列车回去的。”
丹那在心中数着日子。
“十七号到仙台二十二号回去就是待了六天,在这之间您离开过仙台吗?”
“没有。”
“没有吗?”
“是的,一直在仙台。”
这是百齐木院长第三次看表了。丹那止住话,为自己打扰这么久而弯腰道歉。
走出去一看表,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如果在这时间中给一个患者的胸部注入硅胶的话,医生又会得到三万五千圆。丹那他们这样计算着给百齐木带来的损失。
“一个月的薪水呢。”
比较着自己的薪水,丹那一边走在人行道上一边小声说。岛村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丹那,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08
丹那首先到本部彻底地调查了鸟居的行动。在银行上班时虽然没有问题,但是下班后,他是在哪儿干了什么来打发时间的呢?他们以他的日记记录的事情为主,认真地搜查着。但是逛商场或看电影等这些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要作为证据很困难,所以过了好几天还是不能断定他有罪无罪。
另一方面,从二本松电报局送来的用铅笔写成,白纸黑字的电报原稿一到,就立即拿到鉴定科去了。三天后的十月一日,鉴定结果表明是桑原义典的笔迹没错。这显然是桑原本人发的电报,但桑原是一个人乘车,还是有人一起呢?为了查明这点,丹那去尾久的车掌休息区,问了当时的车掌。
高原车掌瘦瘦的,看起来制服很合身。他说马上要到乘车时间了,一边说话一边匆忙地刷着制服。调车场里传来了蒸汽火车的呜叫声,四周紧张的气氛更加被煽动起来。
“那个嘛,已经过了近两星期了,所以有些地方记不清了。”
他一边专心地挥袖子上的灰尘一边说。
“原稿纸是我给他的。桑原先生说要用这写电文。后来,我帮他把电报发向了二本松局。就这样。”
“有人和他一起吗?”
“据我所知没有。”
“在旁边没有奇怪的男人吗?就是说,你有没有看见盯上被害者的犯人?”
“这个……”
“不一定是男人,女人也有可能。”
车掌歪着发型整齐的头。
“没注意到呢。”
不管怎样,这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记不清了也是理所当然。
“到时间了。”
车掌一边说着,一边把刷子插进口袋里。
火车发出震动大地的响声通过时,从玻璃门的空隙中飘进了煤烟,狭窄的室内立刻染上了黑色。
未知子觉得鸟居幸彦是个优秀的男人。说起银行职员就会让人联想到苍白的豆芽菜型男人,但是鸟居不是这样,肤色呈褐色,胸幅好像穿了护胸一样厚实,粗粗的手腕上长着黑毛,看上去好像高中体操教师,但又有着他们没有的都会男子的洗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