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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鲇川哲也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37

布田福次郎藏身于群马县多野郡鬼押町这条情报是在案发的第五天被发现的。“葫芦旅馆”的老板娘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觉得有个客人很可疑,于是向鬼押町警局报告,接着群马县警察再通报东京调查总部。整个过程用了一整天。从体态着装上看,正是布田福次郎无误。于是,领了逮捕令的丹那雀跃地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丹那在八王子乘八高线,于群马县藤冈车站下车,向那里的警署说明来意后,对方即为他安排了一名刑警作向导。东京来的小个子刑警和群马县的大块头刑警并排坐在巴士靠后面的座位上。两人的身体随着巴士的颠簸而轻轻摇晃。他们随意地谈论着蚕茧的产量、当地的特产等,心情都很轻松。蜿蜒的国道两侧是毗连的桑田,桑树上的树叶已经全部掉光。北风吹拂着掉落的枯叶在灰色的路面上飞舞。

建在舒缓的丘陵边缘地带的八盐矿泉旅馆终于出现在眼前,丹那确信布田就躲藏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同伴,大个子刑警表情很平静,依然喋喋不休自顾自地说着隆冬季节盛开的樱花、妻管严如何刺激而有趣、以及魔芋的栽培法等等。

直到巴士抵达鬼石町的街头放下两人,大个子的演说都没有结束。慌慌张张下车的两人一边目送着驶过大桥即将越境开往琦玉县的巴士,一边走在褪色的街道上。没有活力,整个小镇就像盖了一层薄被在打盹,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大个子告诉丹那,成排的房屋看上去都很新,那是因为这里前几年发生了火灾,以前的旧街已经付之一炬。

“葫芦旅馆”二楼的白色外墙上画了一个很大的葫芦,很远就能看到。藤冈警署的大个子刑警似乎与老板娘相熟,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而老板娘也明白了两人的来意,随即站起身来。

三人穿过冰冷的走廊爬上二楼。在通道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四道拉门紧紧关闭着。

等老板娘指示清楚疑犯的房间并转身下楼之后,两位刑警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纸拉门。

布田面向着拉门,手摊在火炉上取暖,正一边吃花生,一边看书。见两人冲进屋里,他飞快地起身,并慌乱地试图夺路而逃。

不过,当他发现无路可逃时,他的表情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平静,并且强挤出一线不满的笑容。

“你们两个是谁?怎么能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

布田瞪着两人呵斥道。就在他突然夺过丹那出示的逮捕令想要哗啦啦撕碎扔掉的时候,大块头刑警在间不容发之际跳上前去,将他一把铐上了手铐。

“我又不是犯人!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想怎样,混蛋!”

布田大叫着挣扎,于是两位刑警从两侧扼住他的手腕。布田更加歇斯底里地咆哮

门也踢破了。

05

到了东京,一从宁静的乡下回到都市的嘈杂声中,布田福次郎便立即恢复了正常状态。态度冷静了,食欲也大增,还向监管他的刑警索了烟津津有味地抽了起来。

“畏罪潜逃?别开玩笑了!”

第二天接受审讯时,布田坚决否认警方的指控。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自然用不着逃去哪里。我很早以前就有这么个夙愿,希望能一个人去乡下的旅馆清静地住上十来天。不过,你们这些不曾过着每天独自开伙的单身生活的人,或许无法了解我的这份心情吧!那天,我在交易方面出了些问题,心情很郁闷,于是,就想出门换换心情。其实,不用警察先生专程来请我,我也准备回东京了。因为旅费已经快花光了。”

布田福次郎很健谈,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不过,干涩的头发、苍白憔悴的面容却真切地反映出处于逃亡中的他身心疲惫的精神状态。被捕后感到很懊丧的犯人中,有时会出现突然间变得特别善辩的情形。

“你那天大概是几点离开公司?”

鬼贯问道。他得首先弄清嫌犯当晚的行踪。

“五点准时下班。”

“之后去做什么了?”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因为心情郁闷,不想马上回公寓,就闲逛到京桥常去的麻将馆玩了。”

“几点进的麻将馆?”

“唉,我又不是随时看表,记不得那么清楚,不过,应该是五点半左右。打完一圈吃了饭,便离开了。时间嘛……无法精确,大概六点半吧!”

“然后呢?”

“去银座走了走。想买手套,另外,还打算去买本书。不过,手套太贵,没买成。想买的那本书封面有汗渍,最终也放弃了。但在那家书店里,我却偶然看到一本旅行方面的书,于是,禁不住突发奇想——何不去外地走一走?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一想到什么,马上就会付诸行动。我翻看旅行指南背面的时间表,决定搭乘晚上八时出发往新泻方向的列车去到上牧温泉。”

鬼贯没去过上牧温泉。听人说那里是利根川上游非常美丽的溪谷。据说,这里曾是《发结新三》的女主角白木屋阿驹的原型——白子屋阿熊的住所,也是有名的妖妇高桥阿传的出生地。(注:高桥阿传,明治时代有名的毒妇,据说毒杀了自己的丈夫,又为了金钱杀害了一名商人。白子屋阿熊,日本江户时代的着名女罪犯,为了五百金的利益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她的故事后来被歌舞伎作家改编为描绘人情险恶及小市民悲歌的戏剧《发结新三》(梳头师傅新三)。)总之,似乎是个跟女性犯罪颇有渊源的地方。

“接着?”

“随即叫了出租车去了上野的一家‘蓝鸟酒吧’。老板娘很有钱,而且爽快,所以,我想用手表在她那里先抵些钱用。”

“到酒吧的时间?”

“大约是七点半。不过,老板娘只有五万圆现金。拿了钱,我又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便在哪里喝了两杯……噢……不……是三杯……总之是两、三杯加冰威士忌。考虑到列车是晚上八点出发,我也不敢磨蹭,就在七点五十分走出了酒吧。当时我看了表,所以记得。穿过地下道冲进检票口时,已经只差五分就到发车时间了。还好,总算没误了车。”

鬼贯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不希望被蒙蔽,被误导。布田所乘的列车从上野发车时,载着国领一臣的列车应该还在横滨一带行驶。如果布田是杀害国领的凶手,那他登上前往新泻的列车必定是他制造出的假象,实际上他依然留在东京。鬼贯一边细看记录本上布田和国领的行动对照,再次皱紧了眉头。

“我到达上牧是在零时二十分,从车站沿着河边走十分钟以后,我敲开了一家叫花屋的小旅馆的门,住了下来。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求证一下。不过,因为我想从证券经纪人布田福次郎的心境中解脱出来,就随便用了个假名字登记。在花屋住了三天,我决定到更偏僻些的地方去,于是,便去了鬼石。”

布田福次郎几乎自信到狂妄的态度令人生厌。尽管审讯反复了很多次,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如果布田福次郎确实在这趟列车上,那他就不可能是杀害国领的凶手。

“你能证明你当日确实在那列车上吗?”

“不能,我也很想这么说。不过,真抱歉哪,事实上我是有证据的。”

布田福次郎异常冷静地以讽刺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还真该庆幸自己能出生在这个男少女多的好时代,从上野站开始,就有一位妇女和她的年轻女儿和我邻座。不知是不是那位妇人有意把她的女儿介绍给我,一直不时跟我搭话。说什么她的丈夫是县议员,自己的娘家人在长野经营着很大的苹果园等等。当得知我还是单身时,立即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我,还说若什么时候被算命先生见到,一定会说我是艳福之人。嘻嘻嘻,或许真是如此呢!”

布田福次郎笑得很得意,鼻侧的皱纹都凑到了一起。

“名片还在身上吗?”

“在上牧下车时已经被我撕掉扔了。我在东京已经有女朋友了,自然不会对什么县议员的女儿感兴趣。不过,我倒是记得她是佐渡两津人氏,姓滑川。拜托你们尽早找到她本人确认一次,我自然希望能快一点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在无聊的拘留所,哪怕待一个晚上都够呛。”

听他如此自信的语气,也许真有姓滑川的母女跟他邻座。

鬼贯最后亮出那枚打火机时,布田福次郎伸手接了过去,然后“咔哒咔哒”拨燃了几次,随即说道:“这是我的打火机,哪里找到的呢?”

“就落在尸体旁。这一点你又作何解释呢?”

“作何解释,你这么讲就让我为难了。这枚打火机我在这个月的月初就遗失了。莫非是想要陷害我的罪犯先将其偷去,而后又故意放在案发现场的?”

审讯终究没有找到突破口。只能认为嫌犯在逃跑过程中认真阅读了新闻,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以应对刑侦。没办法,目前只好先去佐渡会会县议员的夫人和女儿,尽管对于搜查本部而言,这是件烦心事就是了……

06

接着,调查完全陷入了僵局。从濒临波涛汹涌的日本海边的佐渡回来的丹那报告称:布田福次郎关于火车上的陈述属实。这样一来,布田福次郎在蓝鸟酒吧出现之后的行踪便彻底明晰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布田福次郎的机关究竟问题何在呢?鬼贯百思不得其解。斟酌再三后,他再次拜访了蓝鸟酒吧的老板娘。然而,他的努力仍未获得任何收获。

与此同时,丹那倒是执着于自己的一开始的想象:柴崎静子责难约会来迟的国领,引发口角,盛怒之下便将国领杀害了。顺着这一推断,丹那竭力想推翻柴崎的不在场证明。可是,因国领爽约而愤怒的柴崎径自离开东京站回到涩谷自己的住处,当这一事实得到证实之后,丹那也没有理由再怀疑柴崎了。

鬼贯办公桌上的樱草是案发前一天买来的,因为没有浇水,前两、三天还奄奄一息坚持着,但最终还是枯萎了。花儿可怜的命运似乎暗示着国领案件搜查本部的黯淡前景。

这时,搜查会议上开始有人主张在拘留期限前释放布田。就像瘟疫蔓延,持相同意见者越来越多。最后,就连丹那也对该提议表示赞同,以至于整个搜查本部只剩下鬼贯一个人处于持相反意见的困境之中。

当然,谁也不相信布田是清白的。没人轻信他出游转换心情的借口。只是,苦于布田有充分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大家都拿他没办法。县议员的夫人及其女儿证实她们从上野直到上牧站都和布田坐在一起,况且,花屋旅馆提供的证言也没有漏洞。另一方面,调查总部之所以有越来越多的人赞成释放布田,也在于大家都清楚鬼贯在击破不在场证明方面的能耐,如今连他都束手无策,自然觉得案件应该就此告一段落。

就在调查总部不顾鬼贯的反对释放了布田的当天,鬼贯有些任性地告假去了奥伊豆的乡下温泉散心。反正他也觉得有些累了。

或许是非拥挤时段的缘故吧,二等车厢里除了鬼贯竟没有其它乘客,就像整节车厢都被他包租了一股。沐浴在透过车窗射入的明媚阳光中,鬼贯感到久违的舒畅。仅凭这一点,此番离开东京也是值得的。

列车驶过横滨、大船、藤泽,正当快靠近辻堂时,鬼贯发觉,车厢的震动突然减弱了,车身逐渐平缓得就像行云流水般向前飞驰。刚才还不绝于耳的“喀嚓喀嚓”的铁轨声一下子就消失了。鬼贯起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原委——列车驶入了超长铁轨路段。

普通铁轨的长度是每根二十五公尺,而每根超长铁轨的长度则在两百公尺以上。换用这样的铁轨之后,不光大大减少了列车的噪音和震动,就连以往维护轨道以减少车辆因震动而受损的养路费也省掉了。为了解决夏冬季节铁轨的热胀冷缩,沙砾被碎石取代,枕木则直接换用水泥墩将铁轨牢牢嵌在其中而不再使用特种钢材;国铁正在各地实验性的铺设这样的超长铁轨。鬼贯还记得去年夏末读到的一则新闻——藤泽到平冢间的铁轨一夜之间被换成了超长铁轨。另外,他也记得曾经在车站的告示板上看到过刊载了相关的凹版印刷照片。

超长铁轨果然不同凡响,震动和噪音都得到有效控制,鬼贯感到非常惬意。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却猛然想起国领在列车上写就的那封信。

他当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封信上的文字之所以歪歪扭扭就是因为它们是在行进的列车上写出来的。不过,对于书信前半即倾诉爱意那部分歪斜得尤其严重这一点,他不完全苟同敕使河原的见解——除了列车本身的震动,还由于写信人心中的兴奋透过指尖反映在了文字上。他隐隐感到这之中应该还有更恰当的解释,只是他当时也无从知晓那解释到底是什么。

如今,当亲身感受了超长铁轨与普通铁轨的差异之后,鬼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那封信。他恍然大悟,信中文字前后两部分之所以泾渭分明,并非敕使河原理解的浪漫的心理原因,而是源于另外一种物理原因-长短铁轨的震动截然不同。列车行驶在二十五公尺长便“喀哒”一响的普通铁轨上和如滑行般流畅、平静的超长轨道上,震动当然大相径庭。在这两种情形下写出的字迹,前者自然不如后者工整。

鬼贯明白,这条线索或许对揭开案件最根本的秘密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他深知自己必须戒骄戒躁地稳扎稳打。不过,考虑到东京经横滨、大船再到藤泽铺设的都是二十五公尺的普通铁轨,而藤泽之后即换成了超长铁轨,一直延伸至辻堂、茅之崎、平冢,他还是忍不住大胆地作出了判断——国领写完前半部分接着写后半部分的时候,列车正好驶过藤泽。

不过,鬼贯想到这里不禁愕然,他留意到国领的信有非常矛盾的地方。在信中,国领明确地写明自己是在开往东京的列车上。这样的话,他所乘的列车自然是先在平顺的超长铁轨上行进,通过藤泽车站之后再过渡到比较颠簸的普通的铁轨。因此,信的前半部分应该是完成于超长铁轨路段的较为工整的笔迹,后半部分才是完成于普通铁轨上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前半部分潦草,后半部分工整。怎么会这样呢?依据常识,只有一种解释——尽管国领声称书信是在上行列车上写的,实际上却是在下行(注:日本的列车以东京为分界,由东京开往地方者称为下行列车,由地方开往东京者则称为上行列车。)列车上完成的。

不管国领是在当天还是前一天上班时乘坐的下行列车上完成这封信的,总之,如果那封信是事先就准备好的,那他没赶上十八时三十八分和十八时四十七分的列车,以及约出柴崎静子在东京车站见面又让其空等,这一切都是他事先预谋好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鬼贯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车厢的过道上来回踱起步来。他想集中精力解开这个谜团。列车就快进入国府津,右手边的山峦越来越近。在浓绿的树叶当中,有许多红艳的橘子点缀着,显得风景格外美丽。

07

几天之后,鬼贯的努力终获回报,布田福次郎不得不诀别了他的自由世界。被捕时,布田福次郎正在泰西证券的经纪人休息室里与同僚们谈笑风生。一看到敕使河原出现在眼前,这名男子顿时脸色苍白。他立即明白,当局必定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有相当的自信才会再次对自己实施逮捕。在随即展开的审讯中,他终于毫无保留地一一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再说丹那,前次布田刚一释放,他就被上级安排负责另外的案子了。此番布田被再次逮捕,他也是在神户的旅馆里透过报纸上的新闻报导得知的。

鬼贯和丹那终于都能从自己的工作中抽开身来的一天下午,两人在护城河畔坐了下来,一边远远地看着河中的天鹅,一边聊天。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布田的那桩案子。布田固若金汤的不在场证明是如何被攻破的呢?丹那对此大惑不解。因此,话题自然由此展开。

“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再有能耐也无法推翻真正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如果不在场证明没被识破,他就不会成为罪犯,难道不是吗?”

“所以说这名罪犯不简单。你瞧,眼下不是还得请伊藤检察官亲自起诉吗?”

丹那迷惑地皱起眉头。

“不在场证明成立,却又成了犯罪嫌疑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对了,你应该什么都还没听我说过吧。那这样吧,我就针对你这个问题再重复一次好了。”

鬼贯说着,伸手掏出放在衣兜里的面包,“唰”地抛向天鹅。浑浊的水面上随即慢慢地展开一大圈波纹,波纹的中央,一只大天鹅张开黄色的喙笨拙地啄食着面包屑。

“我们确实被布田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据折磨得够呛。从出现在蓝鸟酒吧,直到投宿在上牧的温泉,毫无破绽。如此看来,他的杀人过程是不是在去蓝鸟酒吧之前呢?我们不得不这样推断。”

“可这说不过去呀。国领那时应该在茅之崎……”

“请等我说完。从离开麻将馆起,到抵达蓝鸟酒吧,亦即六点半至七点半之间的这一个小时,布田声称他是在银座闲逛,可实际上这一点无法证实。因此,若要实施杀人,必定是在这个时间点。”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要完成杀人这件事,受害人若不在场便无从谈起。不管布田如何剑拔弩张,只要处于关键地位的国领还在茅之崎,他便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所以,只要我们认定国领其实已经到了东京不就好了吗?”

小个子的丹那刑警短促地发出一声惊呼,愣愣地看着鬼贯的脸。也许是鬼贯说得太直白,反而让丹那觉得难以理解。

“丹那……那样想是没有问题,但国领当时确实在茅之崎,这一点是有确凿证据的……”

“真拿你没办法哪。”

鬼贯一边目送着飞速的天鹅,一边嘟哝道。不过,他随即收回视线,突然转头看着丹那问:

“你所说的那些证据都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呢?”

丹那取出记录本,一边对照国领的行动与发车时间表,一边回答:“他本人白纸黑字写着他是十九时二十五分从茅之崎上的车。晚上七点二十五分上车的人怎么可能在六点半到七点半这段时间里在东京被人勒死呢?这怎么讲也有点说不通啊。”

“不是有点说不通,而是根本说不通。不过,既然提到了那封信,我就顺便说一句,正是那封信让我有了意外发现。”

于是,鬼贯便将前些天的破案经过陈述了一遍。听着听着,丹那脸上逐渐浮现出晦涩的神色。等完全听完鬼贯的话,他的表情甚至表现出一丝痛苦。

“连恋人都利用起来作幌子,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太古怪?而且,他这样做到底目的何在呢?”

“目的当然有。我也在列车上考虑了这个问题。国领有预谋地在列车上写了那封内容虚假的信,是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呢?可以说,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鬼贯转过头来看着丹那,语重心长地慢慢说道:

“我们都太过于关注矛盾的一个方面了。为夺得恋人,既然布田福次郎可以产生杀害情敌的动机,那么国领也可能有完全一样的杀人动机呀!我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点,不能不检讨检讨我们这些办案人员的愚钝和粗心大意。”

“啊啊……”

“这样一分析便不难知道,我们有理由相信国领不可告人的企图就是要杀掉布田。另外,让恋人在车站空等,还有他写的那封骗人的信都可能是他为掩藏罪行而伪造的不在场证据。我就沿这条思路继续向下分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终于得出一个设想:国领费尽心机做好了杀害布田的不在场证明后便披挂上阵了,可是,由于时运不济,他征讨情敌不成,反被敌人所杀了。”

鬼贯像是十分懊恼于自己的愚笨似的说着。

“也就是说,国领被杀的时间正是他计划杀死布田的时间。”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一些,不过,还没有完全领会。您的意思是说:国领信上写的他搭乘十九时二十五分出发的列车这件事是谎言吗?”

“当然是谎言。这样讲吧,事实上杀人犯本来应该是国领。他知道,这种事稍有差错就会把自己送上绞刑台,因此,他在伪造不在场证明方面是非常谨慎的。讲到这里,或许你已经意识到了,令警卫值班室里的时钟停在六点二十分的人正是国领。”

丹那脑海里回想那座黑褐色的多边形老钟,耳底还仿佛听到了松鸡的叫声和松涛。

“我在去温泉的途中下了车,返回到茅之崎时,我顺便去见了远东造纸厂的那位警卫。他说案发当天傍晚有人扔石子打工厂的门灯,于是他跑出大门去寻肇事者。扔石头诱出警卫的人无疑是国领,与此同时,势必也是国领趁警卫离开的机会偷偷溜进值班室弄停钟摆。那家工厂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事,警卫读他喜欢的话本小说入了迷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回到值班室之后并没有立即觉察到钟摆出了问题。当然,到了晚上九点才发现,这确实也太粗心了些。”

“仔细想想,那警卫确实很有可能这样子。”

丹那露齿笑了起来。

对于以前拜访过那家造纸厂的丹那来说,他能清楚想象出当时的一幕幕情景;躲藏在暗处的国领朝门灯扔出石头,以及不明究里冲出墙外的警卫的每一个动作似乎就在眼前。趁此机会悄悄溜进值班室弄停钟摆的国领,其动作就像仓鼠一般敏捷。

稍许之后,警卫嘟哝抱怨着返回值班室。他看也没看那座老钟一眼,而是径自又重新沉浸在岩见重太郎(注: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薄田兼相,别名岩见重太郎、隼人正。)或其它什么故事之中去了。

在暗处躲藏数分钟之后,国领算准时间,装出一副刚刚走出职场朝大门口走来的样子。他刻意弄响脚步声让警卫能听见。

“哦,国领先生加班啊?”

“是啊。工作积压了一大堆。唉,肩膀好酸!”

情景回顾至此,丹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快速浏览了自己记录的文字,伸手拍了拍正仰头远眺天鹅的鬼贯的手腕:

“有一点我实在弄不明白。就算他乘坐的不是十九时二十五分的列车,而是之前的某班列车,他也不可能在凶案发生的时间内到达东京。退一万步讲,哪怕他就是在钟摆停止的晚上六点二十分离办厂,他最快可以搭乘的列车也是六点三十八分那个班次。该班列车到达东京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这时布田不是应该刚在蓝鸟酒吧喝完他的威士忌吗?”

“不,不是这样。你不能再拘泥于你的那些记录。”

鬼贯当即否定了他的想法。

“好吧,你仔细听我说说。国领弄停时钟的目的是给自己错过十八时三十八分以及十八时四十七分的列车找借口。这个分析还说得过去吧?”

“说得过去。也就是说,他此举是要给大家造成一种印象——他只得搭乘下一列也就是十九时二十五分的列车。很明显,他是在制造虚假的不在场证明,让自己离开茅之崎的时间看起来更晚一些,让人在逻辑上误以为他根本不可能在凶案时间抵达案发现场。是这样吗?”丹那继续问道。

“正是这样。这是比较常见的诡计,不过,识破这套诡计的人往往容易过早安心,却从而放过了隐藏在诡计背后的东西。”

“诡计背后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丹那眼睛放光,激动地探出身子。

“这个嘛……他让人误以为钟摆停止的时间是晚间六点二十分。”

鬼贯充满玄机的描述让丹那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

“国领扔石头打门灯诱出门卫的时间,绝非你认为的六点二十分,而是比这要早得多。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简单地弄停钟摆,而是先把分针向后拨到了六点二十分的位置,然后再弄停钟摆的。”

丹那不太明白鬼贯所说的意思。

“停止的时钟让你和警卫都形成了一种错觉,固执地认为国领是在六点二十分之后才走出工厂大门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离办厂的时间远早于六点二十分。”

丹那还是不明白,于是忍不住开口问:

“那他离办厂的准确时间是?”

“五点五十分左右。”

“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数字的呢?”

丹那当然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这个嘛,用逆向的方式推算一下就可轻松得出答案。这是我自己比较独特的做法,每当遇到用常规方法怎么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我就会试着使用逆推的方法解决它。”

“逆推?”

“对。我认为,只要有破绽,它终究会暴露出来。布田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如此。既然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而布田又确实是凶犯,于是我就想,他的罪行必定是在更早的时间里犯下的。同理,国领离办厂的时间也是如此,只要逆向推算一下,问题便一目了然。”

“啊……”

丹那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简单讲,假设他在下午五点五十分离办厂,你瞧,只要看看列车时刻表便知道,他就能赶上十八时八分的那班列车。若是如此,列车就会在十九时十一分到达东京站,而这不恰好处于布田的空白时段,即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吗?”

“原来如此,看来果真是这样啊!”

丹那犹豫着答道。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这班列车的存在呢!

“布田坦白了不少细节,所以,很多情况变得明朗起来。”

鬼贯继续说道。

“据布田讲,国领联络他,让他在东京站的月台等候,声称要将女友让给他,因此有很多事要与他谈,国领还明确说自己会乘坐十九时十一分抵达的列车。于是,布田下班以后先在麻将馆消磨时间,接着便慢慢步行去车站等候,很快,国领如约从列车上走下来。那封信确实是国领亲手投进八重洲出站口外的邮筒里的。当然,布田并不知道国领企图杀死他,他做梦也想不到那封信会是国领为了杀他而蓄意伪造的不在场证明的重要道具。因此,国领投信时,他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事后被告知实情时,那家伙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呀!”

丹那意味深长地说。

“可是,布田为何老老实实地跟国领去现场呢?没有任何戒心?”

“国领提出两人先好好喝一杯,然后再慢慢聊,还说穿过工地可以抄近道,说完便先行走进了工地。路上,布田遭到国领的突然袭击,便与之厮打起来,后来,他扭转逆势,将国领击倒。为此,布田如今坚称自己是因为自卫才杀人的。”

“时间呢?”

“据布田讲,应该是七点十分前后。杀人后,布田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潜逃,于是,立即叫了出租车道上野的酒吧去借钱。”

“这么说,他利用那位县议员夫人作为自己不在场证据的证人,也是有预谋的啰?”

“非也。因为他是被追捕对象,所以,他尽可能不引人注意。据他讲,那对母女跟他搭话时,他始终都没应过一句话。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后来我们审讯他时,根本不提最最关键的杀人时间,反而老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时刻。于是,他感到非常放心,这才顺势抛出母女俩作他的不在场证据。他还说了,回想起整件事,自己就像是被狐狸迷住了一般,没了理智。”

尽管听了鬼贯的耐心讲解,丹那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不过,他想,事后慢慢梳理一下,自己应该能够彻底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他用力地点头,装作已经想通了所有的疑点。他可不愿意被当成头脑迟钝的男人,哪怕对方是大度的鬼贯。

正在这时候,一阵冷风吹来。人行道上的一片白色纸屑被冷风拂起,随即飘到河面之上。一只天鹅误将纸屑当成了饵食,迅速地向纸屑游过去。

“别取笑那只天鹅。因为我们比它还要近视呢!”

鬼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了,丹那,我想再买一盆樱草,你跟我一起去吧。花店旁有家店,那里可以吃到美味的俄罗斯点心。”

鬼贯站起身来,一边拍拍外套的下摆,一边看了看丹那。却见丹那表情严肃,仍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事件·其之三 因爱永恒

01

“不好意思,一直脱不开身,来晚了。我这就去取寄存的行李……”

接到近畿堂打来的电话,八州运输关西分公司立刻打开仓库门,搬出货物等候。近畿堂是这几年的常客,所以他们对那边的店老板和店员也都很熟悉。但不巧的是,时值正午,工人们都进了公司办公室开始用餐,仓库门口只剩下一名新来的员工。那起盗窃事件就恰巧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那天是三月七日,丽日当空,天清气爽。那名新员工靠着仓库的墙蹲在地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了。他并没有熬夜或玩通宵,可是那天天气实在好得不得了,让人不管睡多久都还是觉得睡不够。而就在这时,那辆三轮汽车驶到了仓库前面。

他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睛;但因为他刚才一直迷迷糊糊的,所以尽管眼睛是睁开了,但神智却还没完全清醒。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起身招呼道:

“您是近畿堂的吗?东西都在这里呐!”

听见他这样说,那名窄额头、有着满脸痤疮的年轻男子,一开始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便面露喜色,两眼放光,趁势道:

“哟,是吗?那我就搬走啦!”

说罢便在新职员的帮助下,把眼前这个用草席包裹着的正方形箱子装上车,然后登上一直没有熄火的三轮汽车。

“再见……”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猛地启动了汽车。

“等等!你还没有签收呢……”

职员大声喊道,但是对方头也不回,一转眼就从转角的地方消失了。

当近畿堂的小型货车到达时,方才那名男子的三轮车引擎声还余音未消呢。年约五十岁的近畿堂老板从驾驶室下来,听到那名急得团团转的新职员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之后,那张原本就红润的脸急得更红了,嘴张得老大,露出了满口引以为傲的金牙。

“这怎么行!那不是我们的店员啊!你给错人了!”

“咦?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糟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呀!那可是一张价值十万圆的桌子呐!怎么办?”

老板大声怒吼着,摆出了一副准备吵架的凶恶模样。看见对方这个架势,新职员的声音不禁微微地颤抖着:

“原……原来如此,难怪您这么生气。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去追回来!”

说罢,就不由分说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听见外面的争吵声,正在用餐的员工立刻跑了出来。不过老板连看也不看一眼,一把跳上了卡车车厢,大喝一声:

“快开车!”

他岔开双腿站在车上,戴着护套的手举在额前眺望前方,那姿势活像个正在追击敌人的将军。

“要是追不上就惨了!开快点!”

他大声吼道,嘴里的金牙还不时闪闪发亮。

幸运的是,刚一驶出仓库街来到电车大道,就远远看见了在坡道上正扑通扑通逃窜着的三轮汽车。

“喂!再快点!再慢吞吞的就让他跑掉了!”

两辆车的车距眼看着越来越近,就在仅距八十公尺左右的时候,老板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怒目圆睁,大声喊道:

“喂!前面的小贼,你给我停下来!”

这一声喊不打紧,那年轻男人听见背后传来的喊声,像是吃了一惊似的,接着,三轮汽车发出了轧的一声,随即加快了速度。跟在后面的老板,只见置货架上被草席包着的箱子啪哒啪哒震荡个不停,他担心里面珍贵的货物因此碰伤,因此感到焦急万分。

他砰砰砰地捶打车厢与驾驶台之间的隔板,大声说:

“不能让他跑了!要是追上他,给你五千圆的奖励!哦不,五千太多了,三千!”

他仔细盘算了一番,对驾驶员大声激励道。

对方采取了避开交通流量大的电车大道,经由后街小巷迂回绕路的战术,一个急转弯向左拐去。卡车不甘示弱,也紧随其后拐了过去。对方利用自己车体小巧的优势,凡遇到便左拐右弯,企图甩掉追兵。这样一来,尽管这边开的是小型货车,但毕竟个头较大,因此十分不利,每次拐弯都像大象追老鼠般笨拙愚钝。

尽管如此,两车的距离还是愈见缩短。年轻男人紧握方向盘向后望,嘴里还不停地吐出些污口秽言;就在他慌忙拐弯的同时,车子撞翻了一名骑自行车送外卖的店员,面条顿时撒了一地。卡车绕过自行车,继续紧迫不舍。

这件事似乎让年轻人感到有点震惊而恍神,就在他准备拐过下一个路口过桥时,方向盘转不过来,连“啊”一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冲出了桥上的护栏,连人带车一头栽进运河。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腾起一道污浊的水浪,铅灰色的河水荡漾开来,形成一大片波纹。正在寻找歇脚处的水鸟也像是被惊吓到似地,扑动着翅膀四处乱飞。紧追后面的卡车在桥头来了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送外卖的店员拖着一条腿气咻咻地追上来。刑警和看热闹的群众也赶了过来。这时恰逢退潮期间,不会溺水,所以满身污泥的年轻人很快的就被救上岸来了。

“先生,我一时胡涂,请您饶了我吧……”

年轻人擦去满身的污泥,抚弄着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厚颜无耻地说着话,那模样活像一只滑稽的猴子。

“什么,一时胡涂?亏你说得出来!混账东西!”

店主因为愤怒而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我的面条怎么办呀!”

送外卖的说着也飞起一拳向他砸来。他毕竟比老板年轻,所以用力也更猛,随着他的拳头挥过的声音,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当场应声倒地。

“喂,不能动武!”

一名刑警匆匆赶来调停。

如果任凭这样下去,这个厚颜无耻的窃贼恐怕很快就会被揍得丢了小命。

“我原本是停下车来问路的,可是那人叫我搬东西,一念之差我就搬上了车。”

他向警官点头哈腰地辩解道。

就在众人吵闹不休的时候,落水的木箱终于被打捞上岸。近畿堂的主人叫人从驾驶台取来钳子,剥去包裹在外面的草席,利落地剪断铁丝,撬开钉子,然后带着哭丧的表情,满怀懊恼地开启已经湿透的沾满污泥的箱子。

“先生,这可是价值十万圆的桌子,要是碰坏了就一文不值了。你看仔细了!”

箱子终于打开了。看热闹的人们也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看看这个昂贵的桌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老板和驾驶员取出箱子里的包装纸扔在地上。只见那包装纸吸满了水,已经湿透了。

突然,两人的手停止了动作,表情也僵住了。

“奇怪!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回头寻找警官,一副求救的样子。警官从他们的神情中,意识到事情发生了突然的变故,于是大模大样地走上前,往箱子里望去。

箱子里面的哪里是什么高级桌子!在警官眼前出现的,是一头漆黑的长发;一个身着深红色毛衣的女子端坐在里面,身上裹着半透明塑料袋。警官一时也难以判断,不知是模特儿还是尸体。

人群一阵骚动。警宫们齐心协力把塑料袋包裹抬出箱外,放在地上。

果然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除了额头上有残忍的伤痕之外,表情并不痛苦,是个五官端正的现代美少女。

一名警官跑去给警署打电话,人群愈发骚动起来。

脸色红润的近畿堂老板,此刻的脸上只剩下无血色的苍白。

02

从大阪警视厅交给赴京的泽警部的调查数据显示,被害者是任职于八州运输公司东京总部的办公室职员灰田直美。恰巧,那天早上八州运输的人事课长刚刚向警方提出了寻人申请。

鬼贯领着泽警部,走访了位于银座东边昭和大道的八州运输公司总部。他们穿过停满卡车的空地,经过一个大车库,来到一栋五层楼房前面。总部办公室的所在地,就是这栋楼房的整个一楼。

因为被后面的一栋房子所遮挡,阳光无法照进这间办公室当中。尽管天花板上有几盏日光灯照着,给人的感觉却仍像是走进了地下室一般阴气沉沉。

堀四郎课长年约四十五、六岁,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多血质(注:古希腊心理学的人格分类之一。多血质的人神经平衡而灵活、活跃好动、表情外露、善于交际、适应性强,但做事缺乏持久性,注意力容易转移,情绪也容易不稳定,适合从事多变和多样化的工作。)的乐天派。说话间,他若有所思,不时表现出恍然若失的模样,然后又数度匆匆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刚才的电话在办公室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她可是个超级美女呢…:可是,她竟然会被装在我们公司搬运的货物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抚弄着刚用刮胡刀刮过,还有点泛青的下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最后一次上班是三月一日,之后就没再露过面。后来听说她也没回到自己的住处,全公司的人都为她感到担心。不过现在的年轻女孩难免会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所以我们决定稍事观察,如果她还不回来的话再报警。”

他并没有点燃手里握着的香烟,而是把烟一点点捏得粉碎之后,再扔进烟灰缸。

由于人太漂亮,所以灰田跟同事的关系并不好。据说,甚至连朋友相约看电影或者吃水果凉粉之类的活动,她也很少参加。因此,关于三月一日她下班之后的行踪,公司里的人也都不清楚。

“她家里的情况如何?”

泽警部用京阪腔问道。

“父母兄弟都住在关西,她自己在目白租房居住。”

负责破案的警官应该已经去过她的住处了。

从堀科长和同事们那里打听到的评价,都是说灰田打扮花俏,自恃貌美,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让人觉得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情。

“课长先生,包裹着被害者的那个货物是东京丸中产业寄给大阪近畿堂的。你们跟这家货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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