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分钟过后,空知也突然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站在大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约一百公尺左右处鬼贯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然后走到附近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里面,拨了通电话。
“请帮我接十五号房间。是的,我是空知。”
他小声地说道。丹那站在旁边书店的橱窗前,假装在翻阅新发行书籍的样子,一边不断斜着眼睛,悄悄观察着空知的行动。
过了一会,可能是他要找的人来接电话了,空知的嘴巴又开始动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小,但显得很激动,语气中充满了狼狈和兴奋。
“现在出了点状况,他们怀疑是我干的了。你要给我挺住。”
通话突然中断了。可能是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吧,空知这边不住地点头。他在电话中称对方为“你”(注:日语中丈夫会称妻子为“你”。),难免让人想到他是不是在打电话给他妻子,可仔细一想那也不太可能。从“你要给我挺住”这句来看,可以断定对方肯定也和这次的案件脱不了干系,可以推断出他俩应该是同谋。无论是对自己丈夫多么言听计从的女人,也不至于为丈夫做帮凶,让自己的亲哥哥蒙受不白之冤吧。所以,对方不可能是空知的妻子,十有八九是他的情妇。
一辆出租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空知的声音被汽车的呼啸声掩盖掉了。丹那遗憾地咂了咂舌头,然后又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浏览橱窗里的新书。
“……这样的话也行,还是老地方见吧。”
空知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说完就挂到了电话。空知是个嗓音低哑的男人,就算有意提高音调,也提高不了一个音阶,充其量能提高三度而已。丹那在心里琢磨着空知的声音,但同时也没放松对他的监视。
穿着风衣的空知很快就离开了红色的公用电话亭,沿着路面电车轨道往银座方向走去。这不是他回办公室上班的方向。
丹那也走出书店。他走得稍微急了点,一脚踩到了铺路石低洼处的积水里,积水溅到了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女人的鞋子上。
“抱歉。”
他刚一开口,对方就很厌烦地瞪着他。为什么女人这种动物会时不时地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呢?
丹那和空知之间相隔有六十公尺左右。他一直都保持着这个的距离紧跟其后,直到空知走进一家咖啡厅的大门。然后,他从店门口走过。就在那一瞬间里,他看见空知坐在最靠里面的正中间的小包厢里,咖啡厅的店名叫做“MaMereL‘Oye”(法语“鹅妈妈”之意)。玛·美丽·罗亚……真是个洋里洋气又让人很难记住的名字。在银座,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外来语,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日本还是在国外,丹那心里不禁这样想。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丹那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地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空知曾在电话中说“还是老地方见吧”,可见这里就是他指定的见面场所。如果没有弄错的话,电话那一端的那个女的也很快就要露面了。
丹那在紧挨着空知的那个小包厢里坐下,他点了一瓶牛奶。他并不是喜欢喝这种瓶装牛奶,而是因为它最便宜。女服务生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趁机偷偷瞄了一眼空知。此时的空知用手托着腮帮子,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又过了七分钟左右,一个女的走了进来。她个子高挑,走路的样子很优美,脸上的妆化得很漂亮,言谈举止也很优雅。仔细看的话,大概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由于她穿着粉红色的套装,所以看起来非常年轻。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也大吃一惊。”
女人点好一杯咖啡之后,空知就突然压低了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他说话的内容,但毫无疑问是在说刚才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那个女的频频地点头,每当她点头的时候,挂在耳垂上的耳环也随之晃动。
咖啡端来之后,他俩还是继续聊,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女人的嘴里时不时地冒出一些感叹词,“哎呀”、“那可不好办啊”、“怎么办呢”等语句也出现了好几次。可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要紧的。”
听完空知的述说之后,女人开朗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像是受了对方的感染,空知也恢复了平时说话的声音。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这边有证人,就算你被怀疑了,但只要唐泽的不在场证明不能成立,你还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在警部眼中,我和唐泽都有嫌疑,大约是一半一半的程度吧!”
空知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响起了擦火柴的响声,紧接着就有一股青烟飘到了丹那的肩部附近。那好像得是外国香烟的气味,闻着这芳香的烟味,丹那突然觉得火冒三丈。心想这个家伙明明有家室,却背叛妻子在外面与情妇鬼混。更可恨的是他为了让眼前的这个女人过上优越的生活,而昧着良心算计着自己老婆亲哥哥的财产。想到这里,丹那心中就对他充满了强烈的憎恶之情。
“上一次,店里面来了个跟我名字一样的人。”
女人开口说道。她说的“店”估计就是酒吧、酒馆之类的吧。
“是吗。那又怎样?”
“两个人都叫竹子,被客人点到的时候岂不是很容易搞混?”
听到这里,丹那禁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竹子”这个名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等一下,让我再好好想想。竹子、竹子……,丹那一边不停的念着,一边在心里反复的思索。
06
空知胜彦和若林竹子是同谋!这个消息让鬼贯欣喜若狂。否认唐泽良雄乘坐了十一号车厢这个事实的人就是证人若林竹子。之前,警方压根儿就没想到空知会和她勾结在一起,所以对她的证言一直深信不疑。但是,如果她是空知的情妇或类似的女人的话,那她的证言将在一瞬间变得毫无价值。在对证的现场,空知站在其大舅子一边和证人们针锋相对,还曾指责对方的证言是伪证,惹得若林竹子很生气。
“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俩演的一出戏而已。我们大家都上了他俩的当了。”
鬼贯对正在喝茶的丹那说。
“那两个人做的是伪证。不过,干得还蛮漂亮的。”
丹那放下茶杯,满脸苦笑地说。
不过,问题还没有就此解决。虽然已经弄清若林竹子的证言是伪证,但在十一号车厢的那个包厢座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那三个人是不是也都是被空知收买或胁迫才出来作伪证的呢?一个年轻人涉嫌犯有杀人罪,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又不得不出来作伪证。这该是受到了多大的外界压力啊;空知对那些证人们就具有如此大的威力吗?伪证这种犯罪行为,同时作证的人数越多,所产生的效果就越大。但是在此同时,被识破的风险也越高。这种冒险的举动即使一时得逞,但最终还是会露出破绽的。制定了如此天衣无缝的犯罪计划的空知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鬼贯查看证人笔录,另外那三个人的职业分别是公司职员、商人和牧师。打电话联系了一下,牧师说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回国。鬼贯不知道最近的宗教家还有几分值得信赖,但他一直觉得侍奉神明的牧师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
“丹那,我们光在这里推敲也没用,还是去会一会大矶的那位牧师吧。”
鬼贯说完后看了一下表,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四点钟之前就可以见到牧师。
于是,两人拿起帽子就出门了。
与东京不同,大矶的天空非常晴朗。海老原喜十郎牧师馆位于东町,下车后在火车站前面坐上公交车,沿着国道往回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牧师馆是一栋静静的小楼,小楼的四周盛开着鲜艳的藤蔓蔷薇花。红色的屋顶,白色的窗框,窗户旁边有着两扇涂着绿色油漆的百叶窗,看起来就像是儿童画册上那种用积木搭起来的小房子。鬼贯看见院子中央有个人在给蔷薇花喷杀虫剂,他身上穿着一件衬衫,看起来年约五十多岁的样子。鬼贯是个对宗教不感兴趣的人,对牧师的生活也几乎是一无所知。但他想象中的牧师都是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就算实在是闲得无事打发时间,也是去厨房做个炸猪排或带上鱼饵去钓鱼之类的,应该不会做给花木施肥这种俗事。
牧师好像有点远视,他将鬼贯递过来的名片放得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将鬼贯和丹那带到一个爬满藤蔓的凉棚下,凉棚下放着陈旧的花园椅。
鬼贯说了句“我们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开场白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要求牧师说明有关乘坐“出云”号出去旅游的情况。牧师听了鬼贯的话之后,一边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点了点头。他的气色很好,头上的白发也显得干净清爽。从外表上看,与其说像个神职人员,倒更让人觉得像个精神矍铄的老科学家。
“那件事情我知道。我之所以要搭乘’出云‘号,是因为福知山一个亲戚的孩子要在第二天举行婚礼,我就是专门赶去参加婚礼的。”
“您是在东京站上车的吗?”
“不是,我是在小田原上车的。列车是凌晨零点左右到达小田原站的。”
“您还记得自己所乘坐的车厢号吗?”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鬼贯单刀直入,直接切入重点。
“记得,是十一号车厢。”
“您确定没记错吗?”
“确定没错。”
“不好意思,能不能再麻烦您在这张图纸上指出您所在车厢的位置?”
鬼贯打开随身带来的列车时刻表的附录,并示意牧师看“出云”号的车厢编组图。
“是这节车厢。没错,就是这节。”
“我明白了。再请问一下,您认识一位名叫若林竹子的女性吗?”
“认识。我在小田原上车后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斜对面的那位女性就是若林竹子。不过,刚上车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叫若林竹子。”
接下来,鬼贯又仔细询问了他座位所在的位置,在确认他的位置就是唐泽坐的那个位置之后,又问了下面这个问题。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第二天早上。是这样的,列车刚过米原的时候,她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并让包厢座里的其他三个人也一起吃。就这样,大家都认识了,相互之间也聊得很开心。长途旅行嘛,越是闷着不说话,就越是觉得无聊。”
鬼贯像颇有同感似的点了点头。从牧师的话来看,若林竹子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在接近其他三个人,是为了日后好将这些人用作证人。
警方在登报寻找犯罪嫌疑人唐泽良雄在十一号车厢的证人时,看到报导后第一个来警署作证的人就是若林竹子。并且,这个女人在车上还和其它三个人交换了名片,事后还透过名片联系到了其它三个证人。再回过头来仔细分析一下这些情况,就会发现她让大家一起吃三明治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相互交换名片的机会。
若林竹子虽然品行不好,但却是个婀娜多姿的大美人。一个在酒吧里上班的女人,其善于交际的本领是可想而知的。被她这么个漂亮女人主动搭讪,眼前的这位牧师反应如何暂且不论,恐怕另外两个男人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喜滋滋地奉上了自己的名片吧。
“您知道那位若林竹子小姐的职业吗?”
“不,她说她没有工作,是个家庭主妇……”
牧师似乎觉得有些疑惑,转过满头银发的脸孔望着鬼贯他们俩。要是眼前这位海老原牧师知道了若林竹子是在酒吧里上班的女人,一定会惊讶得跳起来,并对自己的轻率行为后悔终生吧。想到这里,鬼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改口赞美盛开的藤蔓蔷薇花。牧师听了之后,红润的脸上露出了非常自豪的微笑,还说这个蔷薇花是很难侍候好的。
这一次访查,让若林竹子同谋作伪证的事情经过逐渐浮出了水面,但唐泽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是如何被消去的,这一点却依然还是一个谜。因为海老原牧师已经用很肯定的语气断言,唐泽没有乘坐十一号车厢。
07
鬼贯和丹那站在大矶站的月台上,心不在焉地望着天空。天气自西向东逐渐放晴,断开的云层处照射出一抹淡淡的夕阳。
他俩进站的时间稍微早了一点。从伊东发出的湘南电车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才进站,所以月台上基本上看不到候车的旅客。他们一边心不在焉地望着四周的景象,一边在心里不停地思索,空知究竟是如何消去唐泽的不在场证明的。鬼贯和丹那两人都认为牧师的话是可信的。那么,就只能判断唐泽的主张是有问题的了。
“唐泽也没有坐在紧挨着十一号的十号车厢里啊?”
“是啊。已经询问过坐在其前后相邻两节车厢的相同位置的人了,他们都否认了这一点。另外,唐泽说他的位置是从一等车厢往后数,二等车厢开始数来的第五节。所以,从这点来看,也没必要考虑十号车厢和十二号车厢。唐泽又不是幼儿园里的三岁小孩,就算空知再怎么蒙骗他,也不至于连个车厢号都数不明白吧。我也注意到了这点并仔细问过唐泽,他说他确信是第五节。”
谈话中断了,两人又陷入了沉思。并且,两人都在无意间坐到了长凳上。正因为他俩都抱着满腔的希望而去,所以在如今希望破灭时,两个人都显得很沮丧,都没有心情再讨论下去了。
一辆下行的货运列车从对面的月台上缓缓驶过。两人无所事事地转过头来,呆呆地望着从眼前驶过的这趟列车。列车是长途货运列车,所以车厢很大、编组很长。车头后面挂了一长串有盖或无盖的车厢,一节接一节地、接连不断地跟上来,多得让人看着心急。其中有涂成银灰色的油罐车,还有些车门是从中间往两边开的有盖车厢,从门缝处可以看见车厢里层层迭迭地挤满了泽西种的乳牛。
当最后一节乘务员车厢从面前驶过之后,两人眼前的视野也突然开阔了。丹那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了头。
“鬼贯,车厢上的’TOMU‘和’TORA‘是什么意思呢?”
“’TO‘就是无盖车厢的意思,如果标有’WA‘的话就是有盖车厢。”
“我了解了。那’TOMU‘和’WAMU‘中的’MU‘又是什么意思呢?”
“’MU‘是表示载重量的符号。载重量一般分为’MU、RA、SA、KI‘四个级别,十四吨至十六吨为’MU‘,十七吨至十九吨为’RA‘,就像这样分为不同的级别。至于详细的数字,我也记不清楚了。”
“可是也有一些上面什么都没写的车厢啊。”
丹那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其实,他也不外乎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才找话说的。
“那个嘛,十三吨以下的车厢就不用标示任何载重标记喔。”
“哦,原来如此,就是用’MURASAKI‘(’紫色‘的日文拼音)来做分级啊,也只有国铁才会想出如此通俗而有趣的名字呢。刚才的货车是要去很远的地方的吧。”
“是啊。其中有些车厢是要运往门司或下关的。”
鬼贯边在心里回想着贴在车厢两侧的装货清单,边点头同意道。
“车厢好像是按从远到近的顺序往后挂的。从车头往后数依次是门司、下关、厚狭、小郡……”
“是啊。”
鬼贯望着远处海面的上空平静地回答道。
“这样的话,列车就可以在货运单上指定的车站处停下,将该节车厢卸下之后又继续前进。在调度场进行车厢编组的时候,就是按这个顺序挂车厢的。刚才那列货车是在鹤见调度场组装出发的吧。”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了。”
丹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对铁路知识不大感兴趣。”
“可是丹那,其实不仅是货运列车,客运列车也是如此。从东京站发出的列车在出站时像条长龙一样,在经过中途的车站时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被卸掉,到达终点站的时候就像条毛毛虫似的短胖短胖的了。特别是长途列车更是如此。”
“喔?”
“所以,为了让中途到站的车厢被方便地卸载下来,就把越近的车厢挂在越靠后的位置,就像刚才那列货运列车一样。不过,也有将先到站的车厢挂在车头的情况。就拿快车’出云‘号来说吧,到大阪站的四节车厢就是被挂在车头的……”
话说到一半,鬼贯忽然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眼神,然后又继续凝视着海面的上空。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停止了一般。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像突然又回过神来似的,鬼贯抓起身边的提包,急急忙忙地翻出列车时刻表仔细看了起来。
“……有什么线索了吗?”
“嗯。我终于弄清楚空知是用什么方法将嫌疑人唐泽良雄所主张的不在场证明消除掉的了。你刚才在说列车车厢编组的时候,让我突然一下子有了灵感。”
他用他那特有的、压抑着情感的声音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列车时刻表递到了丹那的跟前,这就是刚才让海老原牧师看的那份列车时刻表,页数也翻到了同样的一页。
“来看一下’出云‘号的车厢编组情况。这是一趟开往岛根县的出云大社和滨田方向的列车。车尾部分的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号车厢在岛根县中途就被卸载掉了,也就是说并没有到达终点站。”
不用解释也能看明白;图上已经用小字标识得很清楚了。
“丹那,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临时增加列车车厢时,都是将其挂在列车车尾的。真是想当然啊。”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列车车厢是从一号车厢依次往后排的,所以为了不打乱顺序,就将临时车厢挂在最后边,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如果再稍微动一下脑筋的话,未必就会这么认为了。”
丹那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他一点也没听明白,鬼贯现在滔滔不绝说着的话,和唐泽的不在场证明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不过,鬼贯毫不理睬丹那满脸的疑惑,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的推理。因为他知道丹那很快就要明白了。
“我们先来回想一下五月十号晚上’出云‘号列车上的情况。空知不是说由于有一个要去出云大社朝拜的宗教旅游团,在他和当局交涉过后临时增加了一节车厢吗?”
“是啊。他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是说过。”
“问题就在这里。我刚才说了,’出云‘号后面的四节车厢,也就是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号车厢是到鸟取站的。而临时增加的那节车厢是到出云大社的,其行程要更远一些。所以,临时车厢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挂在最后一节车厢的。”
“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将临时车厢挂在最后边的话,那么在鸟取站将十一至十四号车厢卸掉的时候,最后面的临时车厢处理起来就很麻烦。不得不将其先取下来,然后又挂在十号车厢后面。这样做的话,应该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是,看一下列车时刻表就知道了,在鸟取站的停车时间仅有短短的三分钟而已。所以,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
“这么做不仅没有可行性,在时间和工时方面也不合算,国铁是不可能干这种蠢事的。那么,临时车厢要挂在哪里才最合适呢?”
“这个嘛……”丹那皱起了眉头,
“从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在进行列车车厢编组的时候,就必须将团体游客的临时车厢编在第十和第十一号车厢之间,是这样的意思吗?”
“我认为就是这样没错。在实际处理的时候,国铁不会故意自找麻烦,而是直接将临时车厢挂在十号车厢的后面,十一号及其以后的车厢就都顺次往后挪一个位置。”
鬼贯打开记事本,用铅笔画出示意图给丹那看,并将十号和十一号之间的临时车厢编号为〇号车厢。
“现在,我们发现了这节缺号的临时车厢。如果将其假定为〇号车厢的话,去大社朝拜的团体游客就坐在这节车厢里,由空知带上车的果园老板唐泽也肯定是坐在这节车厢里的。至于我的推测对不对,去铁路局查一下他们的相关记录就知道了。”
不过,鬼贯相信自己的推理没有什么大的差错。
空知胜彦是做旅游接待的,对铁道业务也相当精通。而且,又是他亲自去申请加挂临时列车的,最后让妻子的亲哥哥和自己的情妇都坐上这趟车并设计出这样的骗局,这对于空知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办不到的难事。
“哎,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根据我的推断,应该是这样的。空知是差不多同时知道大舅子要去大阪的计划和宗教团体游客要去大社的业务的,所以他就精心策划了这次犯罪活动。〇号车厢里的游客是八十名,没有占满一整节车厢,还剩了几个空位置,所以他就让自己的大舅子坐在那节车厢里了。说不定,他还提前将座次图交给了旅行团的干事,要他安排团友们按照指定的位置入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旅行社方面的负责人安排的,就算是干事,也会按照他的指示来行事吧。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让大舅子坐在〇号车厢里某个特定的位置上了。另一方面,他又让若林竹子坐在十一号车厢的相同位置上。这就是空知的作案计划。”
“我明白了。正因为空知是搞旅游的,才能设计出这样的犯罪计划。”
列车一驶入起点站的月台,若林竹子就抢先上了十一号车厢,然后坐在空知指定的那个位子上。同时,空知又让自己的大舅子坐在〇号车厢同样的位子上。唐泽是个很少出门的人,空知可以随意地操控他。随着发车时间的迫近,十一号车厢的客人也陆续登车了:竹子所在的包厢座里面,先是公司职员芝田顺和另外一个男人入座,再后来,到了小田原,海老原牧师也坐进了那个小包厢。
唐泽坐在〇号车厢里,他所在的包厢座里还有另外一男两女三位乘客。不过,直到现在他们也还没有站出来作证。但是,现在看来,唐泽说的应该是事实。如果警署本部继续在报上寻找证人的话,与唐泽同席的人迟早会看到报导才对。
“不过,由于本部很快停止了在媒体上寻找证人的行动,所以事情就变得对空知他们十分有利了。因为如果反复呼吁的话,坐在〇号车厢的旅客说不定就会有人出面作证了。”
“正是如此。所以,消息一发出,若林竹子就像等不及了似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于是,我们很快就从她的口中了解到了十一号车厢其它乘客的住址。事情到了这一步,当然就要停止公开寻找证人的行动了。可见,她叫其它旅客一起吃早餐,然后又相互交换名片的这些行动,背后都有着深谋远虑的用意在。”
“就算是这样,还不是让你给识破了。”
丹那用佩服的语气说着,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还不住连连点头。
不知不觉间,月台上已经沾满了候车的旅客。
抬起手腕一看表,再过两分钟湘南电车的上行列车就要进站了。
事件·其之七 下行列车“初雁”
01
当在走廊上与那个帽檐遮住了眼睛、低着头走路的男人擦肩而过时,花子觉得很吃惊,因为那个男的和电影编剧千家先生长得很像。花子平时不怎么看电影,所以对于剧作家千家都是做些什么样的工作,她基本上是一无所知。不过,花子性格活泼,喜欢运动,爱看一个叫“体育周评”的电视节目,连一次都没有遗漏过。千家经常作为来宾出席这个节目,所以不知不觉间花子就记住了他的脸型和身材。
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绿色的礼帽。电视显像管上呈现出的黑、白、灰三种颜色的人像和真人应该有很大的区别,但是那总是发怒而高耸的肩膀和挺拔的脊梁却是一模一样的。所以,花子觉得那个男人肯定就是电影编剧千家和夫。
不过,这个家喻户晓的电影编剧为什么会到这栋脏兮兮的公寓里来呢?他来这里有什么事呢?
南风庄位于代代木的边缘地带,虽说前往市中心很方便,但建物本身只是一栋寒酸的木结构公寓而已。住在里面的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不是在新宿的三流酒吧里上班的女服务生,就是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可以说,这栋公寓本身就是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聚集着一群穷困潦倒的下层平民。就拿花子本人来说吧,她本来是一个有妇之夫养的情妇,可是最近那个男人死了,所以她也算是正处于失业状态之中。
“好奇怪啊。他来找谁呢?”
花子一边在心里问着,一边伸长了由于扑了太多香粉而有些发黑的脖子,朝那个男人刚才出来的十号房间望去。由于这里是廉价公寓,所以灯也很少,因此走廊上显得昏昏暗暗的。那扇漆成棕褐色的门比平时看起来颜色更深、更黑一些,那黑压压的颜色,总让人觉得里面好像藏有什么秘密似的。
住在十号房间的人叫河井武子,是个又瘦又干巴巴的女人。她自称自己二十五岁,但花子总觉得她有三十多了。不过,她擦点粉、抹点胭脂后,看起来倒是会稍微年轻漂亮一些。也许是被她的伪装给骗了的缘故吧,一到晚上的时候就经常有男人跟着她进来。
花子和河井武子之间,只有在是否以某一固定男人为交往对象这一点上有所不同,其他的都差不多,因此花子也对这个基本上算是同行的女人颇有亲近戚,偶尔两人在澡堂里碰见的时候,也会互相帮忙搓背。在南风庄公寓里,她算是个和花子比较说得上话的人。
花子心想,干脆去敲开门问问吧。正好袖筒里放着刚买回来的烤蕃薯,敲开门跟武子说一起吃烤蕃薯,她肯定会很高兴地让我进去,并倒杯茶给我喝吧。
花子打开包着蕃薯的报纸,将暖暖的烤蕃薯放在掌心里,然后用手敲了敲十号房间的门。
“喂,是我,我买了好吃的给你唷!”
热呼呼的烤蕃薯不停地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在叫了几声之后,花子的嘴巴里不禁充满了口水。
“喂,怎么不开门啊?你在家吗?”
客人才刚走,不可能不在家啊。那她为什么不答应一声呢?
“喂,你听见了没?我要进来了哦。”
花子觉得很不高兴,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就把门推开了。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漆黑一片,就像死一般地寂静。花子觉得很奇怪,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借着从走廊上照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见身穿套装的武子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格子花纹的裙摆下面,一双腿很不自然地伸直着。
死了!直觉告诉她武子已经死了。花子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巴却喊不出来。她吓得浑身哆嗦,烤蕃薯也从手上掉了下来,滚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其中一个像不倒翁一样,滚落到死去的武子的脸蛋旁边,轻轻地停了下来。同时,花子也像掉进陷阱的鬣狗一样发出了声声哀鸣。
02
身为情妇的樱井花子没由来地就是讨厌警察,所以,她没有马上将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千家和夫的男人的消息报告给警察。直到案发后的第二天,搜查本部的警察来到调查现场时,住在她隔壁的职员妻子告诉警察说她听花子说起过此事,警方于是主动找上她,她才告诉了警方这件事。
被掐死的被害人胳膊上有很多注射器留下的针孔,很明显是个经常使用毒品的人,所以有可能是由于毒品买卖上的纠葛而被杀害的。警方并不认为着名剧作家和肮脏的妓女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有人提供了这样的信息,就不得不去调查一下。下午,丹那和菱沼两位刑警前往拜访千家和夫。他家住在麻布的狸穴。
“啊,下雨了。”
丹那望着阴沉的天空,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婆给他买的新鞋,今天才穿第一天,他不想让雨把新鞋子给淋湿了。
“昨天也是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好几天呢!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也说了,今天下午会下雨。”
菱沼是个小个子,长着一副宽肩膀和罗圈腿,看起来像个柔道高手。而实际上,在警署的柔道对抗赛中,他也总是作为副将上场,并以他非常擅长的寝技击败对手获得分数。
在饭仓片町下公交车,再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板下坡路往苏联大使馆的方向走,走到中途就能看见剧作家千家的住宅。住宅的外墙上刷着白色的灰浆,前院下面是个陡坡,陡坡的边沿上,种着红得鲜艳夺目的雁来红。
“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是第一次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所以,心里边总觉得慌慌的,不踏实。”
千家推迟了外出时间,专门在家里等候警察的来访。他把两位刑警带到客厅,一番寒暄之后就发了这样一阵牢骚。千家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左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看起来很疼的样子。他的上身穿着一件黑毛衣,毛衣上镶嵌着用白色毛线织成的大写字母“KS”图案,下身穿着很受时下年轻人喜爱的牛仔裤。他这身打扮与他白皙的肤色和偏长的脸型很相配,让人看着很舒服,一点也没有做作和不正经的感觉。
“那么,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呢?”
“一名叫河井武子的女人被杀害了。”
“河井……”
他浓密的眉毛向上挑了起来。从表情上看,他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住在代代木的南风庄公寓里的年轻女子。昨天傍晚六点钟左右被人杀害了,您知道这件事吗……?”
千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打火机拿起来捏在手里。菱沼那双有点浮肿的眼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刑警所特有的、不讨人喜欢的眼神。
“千家先生,您知不知道呢?”
“知道。”
“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不妨说一说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就是很不方便。”
千家冷淡地回答道,他好像生气了。
“不过,反正你们早晚都会查出来的,所以我还是告诉你们吧。但我有个条件,希望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妻子,能做到吗?”
“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
对方让了一步,两位刑警也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那个女人是个暗娼。今年夏天,我为一个调到京都工作的摄影师饯行之后,就在新宿的大街上闲逛。这时候她过来勾引我,然后我就跟她一起去旅馆里开房过夜了。因为害怕传染上疾病,所以第二天早上酒醒之后就觉得非常后悔。不过,后悔也已经晚了。”
“那然后呢?”
“第二天早上,我就在旅馆外面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不过,我回家的第二天就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恐吓我,要我给她一笔封口费,不然就将前天晚上和她一起睡过的事情告诉我太太。她还说她有同伙,在我们进旅馆和退房出来的时候都拍了照片。并且,那天早上,那个男的也叫了一辆出租车紧跟在我后面,查清了我家的地址和我本人的名字。”
丹那也听到过一些传言,说暗娼当中有这样恶毒的女人。不过,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千家碰到了这样一件倒霉事,他接到电话时的狼狈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您答应她的要求了?”
“要是让我太太知道就完了,所以我不得不答应她。”
“多少钱呢?”
“三万圆。以我的收入来看,这点钱也不算什么。”
“不过,那些敲诈勒索的恐怖分子尝到甜头之后是不会善罢罢休的,肯定还会再次找上门来。”
“就是,的确是这样。那之后,她又敲诈了我两、三次。听说那个女人在吸毒,所以需要大量的钱财去购买毒品。我每次都是在咖啡厅里和她见面,有一次还没有交涉完,她就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把抓过钱就跑出去了。当时,吓了我一大跳。”
千家嘴上衔着一支点燃了的香烟,手指神经质似的搓捏着毛衣上的线头,然后又把摘取下来的线头一个一个地扔进烟灰缸里。他的指甲温润有光泽,看得出来他的营养状况很不错。
“下面这个问题,请您务必要如实回答。昨天、也就是十月六日下午六点钟左右,您在什么地方?”
“这问题的意思是,我的嫌疑很大吗?”
“也许吧。”
丹那质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然后又很快地消失了的暧昧笑容。
“目击证人看见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从被害者的房间里走出来。”
“肯定是搞错了,这事和我无关。昨天下午六点钟,我在去平市的列车上,和我太太一起。”
千家显得有点激动,讲话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既然当事人有不在场证明,那就必须得详细询问一下。菱沼用手指擦掉了堆积在笔尖上的污垢,又掏出纸巾来把弄脏的手指擦干净。
“常盘线的平市前面有个广野站,那附近流淌着一条叫做夏井川的小河。听说那里是钓鱼的好地方,香鱼、鲫鱼等各种鱼都很多。恰好这段时间我工作也告一个段落了,就带老婆去那里散散心。六点钟的时候,我正在回平市的列车上。”
丹那拿出列车时刻表,翻到常盘线那一页,要千家找出他所乘坐的那一趟列车。从时刻表上看,千家从广野到平市所乘坐的二四〇列车,是一列从原之町开往平市的每站都停的短途慢车。
“那趟车于下午五点三十六分从广野站驶出,六点十二分到达平市。下车后,我们又在月台上等候从平市开往上野站的普通快车’常盘七号‘。那天的列车都很准时,所以我们就顺利地换乘’常盘七号‘回到东京了。”
“原来如此。”
丹那点了点头。“常盘七号”的事情可以不去管它,现在问题的关键是罪犯作案时,千家在二四〇次列车上的情况是否属实。
“你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吗?”
“呀,这个嘛……”
电影剧作家千家和夫陷入了沉思,他那宽阔的前额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脸上苦涩的表情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吸了一半的hi-lite(注:日本的一种香烟品牌。)恶作剧般地冒着缕缕青烟,剩下的烟头也越来越短。
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列车时刻表仔细看了起来,却又很快地将其放在了桌子上。他终于开口了,表情也显得轻松些了。
“由于是和我太太两个人去的,您要认为我太太的证言不可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
“是什么东西?”
“照片。我太太说她害怕蚯蚓,所以她就没有钓鱼,只带了台相机去拍照。于是,也就帮我拍了几张握着钓竿钓鱼时的照片。其中的一张照片碰巧拍到了当时正开往青森的特快列车’初雁‘号。我不清楚’初雁‘号经过夏井川的准确时间,但我印象中应该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刚才看了一下时刻表,从平市到上野站,就是乘坐’初雁‘号也要两个半小时。那么,四点半的时候我还在夏井川,怎么可能在六点钟的时候赶回东京杀人呢?不过,您要是说那张照片是伪造的,我也没办法反驳就是了。”
千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最近出现了很多先进技术,可以轻易地合成一些蒙骗外行眼睛的假照片。而丹那和菱沼都几乎不懂与相机有关的专业知识。据说有个中学生对自己的照片进行一番处理之后,就谎称发现了空中的飞碟,还在报刊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可见,通过照片来进行欺诈的行为是多么地容易实现啊。
“总之,先给我们看一下吧。”
“本来可以让你们看看底片的,不巧打火机里面的油漏出来给烧掉了。当时,还把我的手也烧伤了。”
他说他手上之所以缠着绷带就是因为那次烧伤。
“不过,幸好冲出来的照片还放在朋友家里。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去朋友家里冲照片了。由于洗出来还没有干,所以就没有带回来。”
他说那位朋友的家就在这附近,给丹那他们画了一张草图,还打电话去对方的工作单位约好了时间。
“他说他七点半会到家,准备吃晚饭。”
现在才四点钟。丹那和菱沼离开了千家的家,他俩决定先回警署本部,然后再去拜访千家的那位朋友。
03
“他带来了夏井川的特产香鱼,所以我们先开心地吃了一顿鱼,然后才去书房冲照片。我有冲印照片的设备,答应了要借他用的。”
千家的朋友石原在一家小公司里当人事课长,是个外貌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弱,前额的发线也已经后退了不少。看样子他晚上喝了点酒,光秃秃的额头上还泛着红光。
“千家先生说的照片,大概就是这张吧。”
石原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取出一迭照片,并将其中的一张四寸彩照放到了两位刑警跟前。
丹那将照片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那个人面朝下游地站在河里,右手拿着钓鱼竿,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鱼篓,上身穿这一件黑色毛衣,毛衣上织有白色大写字母的花纹,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这个人一看就是千家,连穿的衣服都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个人的确是千家和夫,不会有错的。”
丹那谨慎地思索着。
千家的背后矗立着一个粗壮的灰色桥墩,左岸的一部分和从延伸出来的铁桥也被拍进了照片里。并且,当时还有一列柴油火车正从桥上通过。相机的位置比景物要低,所以照片是以仰角镜头拍出来的。照片上千家的表情悠闲自在,钢铁做成的高速列车显得暗淡无光。这两者被巧妙地组合在了一起。
车头的车厢两侧有四道横线,驾驶席的位置要稍微高一些。一看就知道这是“初雁”号的八一型机关车(注;日本早期的柴油特快列车车型。)。十月六日那天开往青森的“初雁”号列车经过夏井川的时间是四点三十七分,比平时稍微晚一点。关于这一点,已经向田端的火车调度场核实过了。所以,如果这张照片拍到的画面是事实的话,那么千家的不在场证明就铁定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