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拿起卸下的枪管对着光线看了一下,它果然由于长期射击而变得很脏。
韩逍用抹布、机油和牙刷清洗了每个部件,直到所有金属的表面上都变得一尘不染才涂上机油。
清洗完毕后,他又将手枪重新组装好。
最后,韩逍从抽屉里取出了两盒子弹和一个空弹匣,将子弹装入弹匣,然后又推入枪内……
夜越来越深。
晚上0点的时候,韩逍离开公寓,跳上了自己的破烂铃木摩托。
车子很快开到了繁华的城市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灯光,各种楼群鳞次栉比,尽管是深夜,但成都无眠。
韩逍的摩托车在城堡似的红宝石大酒店门外“嘎吱”一声熄火,停下。
几串很长的彩灯垂挂下来,把红宝石大酒店的正大门装饰得五彩缤纷。一排迎宾小姐站在门前,穿着金色的旗袍,笑容可掬。
韩逍拨了同事朱军的号码。
不一会,一个大猩猩般粗犷的男人来了,穿着一身保安服装。
“你终于来了?”编号为X113的朱军拍了拍韩逍的肩膀,带着他来到了酒店的21层。
“你还真行,装保安也装得这么像!”韩逍在朱军的胸口捶了一拳。
☆、七,鸭是特工
酒店中最大的3号总统套房就在21层上,足足占据了半个楼面。
韩逍和朱军在总统套房旁开了个房间,然后从阳台上翻入了总统套房。
里面的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四个卧室、三个客厅、五个盥洗室、两个饭厅……它们都带着不同色调,体现了不同的情趣。
韩逍和朱军蹑手蹑脚地摸向了一个有灯光的卧室。
忽然,传来了门铃的声音,韩逍和朱军立刻在卧室边的一个房间里靠墙而立,屏住呼吸。
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穿着睡衣,打开了卧室的门,想来应该是佐佐木次郎了。随即,佐佐木次郎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房间,来到了总统套房的入口大门处。
韩逍和朱军看不见大门处的情况,但他们可以听见佐佐木次郎在跟人交谈:来的应该是中国人,因为双方用汉语交流。
“哈哈,佐佐木先生,你点的男士到了。”一个女人谄媚地笑着,似乎是个妈妈桑。
男士?
佐佐木次郎在招鸭子?
汗,变态的小日本,居然是个同性恋。
不一会,只见佐佐木次郎搂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孩走向了卧室……制服诱惑?靠!
男孩染着金色的头发,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淘气!
等等,这只鸭子不就是我的哥们,也就是编号X314的拓跋纪吗?靠,这小子还真行,居然还假扮鸭子。想到这,韩逍暗暗发笑。
却说佐佐木次郎搂着拓跋纪走进卧室,然后放开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的确是一只美丽的鸭子,如果他愿意拍电影的话,一定是个当红男星!
佐佐木次郎不停地点着头:“好,很好,好极了!请坐请坐。”
拓跋纪连眼角都没有抬一下:“你没看见我已经坐下了?”
佐佐木次郎的眼睛眯了起来:“很对,很对!你已经坐下了,你坐得很好看。”
“那么你就看。”拓跋纪毫无表情地说。
佐佐木次郎色笑起来:“你叫什么?”
拓跋纪淡淡一笑:“今夜过后,我们就再无瓜葛,你根本没必要知道我叫什么。”
佐佐木次郎听了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他拉起了拓跋纪的一只手,认认真真地抚摸起来。
拓跋纪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佐佐木次郎的呼吸越来越近。
拓跋纪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轻轻地说道:“其实我也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佐佐木次郎的小弟弟已经突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去解拓跋纪的衣服。
“我喜欢你去死。”拓跋纪忽然从牙缝里憋出了六个字,然后,手掌一翻,猛地往佐佐木次郎的脖子上一切!
佐佐木次郎似乎做梦也想不到有此一着,等他想到的时候,已来不及了——他被拓跋纪打晕了过去。
拓跋纪从床上站起身,厌恶地看了佐佐木次郎一眼,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索起来。
不一会,他就找到了一个精致的木箱子。
拓跋纪打开木箱子的那一刹,柔光一闪。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玉器。长约四十厘米,呈鱼形,张开的“鱼嘴”中还镂刻着一只小鸟!
但当拓跋纪把注意力都放在这把玉质牙璋上的时候,佐佐木次郎的脸上露出了狞笑。
他悄悄地把手伸入睡衣里,等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纯黑的贝雷塔手枪!
“嘭!”一声枪响,拓跋纪立刻规避,但左腿已经被在墙上炸开的子弹碎片擦伤。他颓然跪倒,手里的木箱也“啪嗒”一声掉到地上。牙璋滚出来,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韩逍和朱军就在卧室旁边的房间里。他们听见卧室内响声异常,知道拓跋纪失手,但他们正要行动的时候,却发现一道米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砰!”的一声,踢开了卧室的门!
一个穿着米色羊毛衫和米色运动裤的女孩箭一般地窜进了卧室,去掠取落在地上的牙璋。
“是语琳!”韩逍惊呼了出来。
佐佐木次郎撇开拓跋纪,枪口转向了闯入的语琳!
语琳来不及拾取牙璋,身子一缩,躲开了第一颗子弹。
但紧接着,又是第二颗、第三颗子弹向她飞来!
韩逍怕她吃亏,旋身转进了卧室,枪口对向了佐佐木次郎的同时,脚尖轻轻一挑,将地上的牙璋向卧室外踢了出去。
卧室外,朱军立刻就鲤鱼跃龙门一般跳起来,接住牙璋。
与此同时,大门处传来了枪声,是佐佐木次郎的四个同伴闯进来了。
“臭小子,居然是你,我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佐佐木次郎抓狂地向着韩逍胡乱扫射。
“猥琐男,我又不是鸭子,你找我干嘛?”韩逍在各个房间里左躲右闪,不时开枪还击。
“你别给我装糊涂,上次你杀了我师弟‘松本真一’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佐佐木次郎把一堵墙当作掩体,边射边说。
“‘松本真一’是谁?谁说他是我杀的?”韩逍侧身避开送到面前的子弹,自己也开了一枪。
“师弟横死小巷,我们暗中调查了附近的居民就得知了当时的真相,你根本赖不掉!”佐佐木次郎的头一侧,子弹贴着他的耳垂飞过去……
总统套房里枪声、器皿破裂声响成一团。混乱中,朱军喊一声:“你们千万小心!”便带着鱼形牙璋离开现场。
一个日本人要追,后面的拓跋纪已经扣动扳机。
那个日本人背心中枪,惨叫一声,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第二个日本人躲在一张沙发后面,悄悄地把准星对准了正在和佐佐木次郎战斗的韩逍。
但语琳突然对着第二个日本人狠打了一梭子子弹!
第二个日本人猛然趴下,子弹都“嗖嗖嗖”地从他头顶上飞过去。
第三个日本人冲过来,对着语琳举起了枪。
“小心!”拓跋纪一声怒吼,身子猛地向前一滚,拨出“沙漠之鹰”手枪,对准了第三个日本人的臀部射出子弹,让他屁股开花而死!
第四个日本人见拓跋纪杀了他的同伴,红着眼睛向拓跋纪猛射了一阵。
☆、八,那一夜的痛
拓跋纪跳着脚闪入了一个房间里躲避,但却在这个过程中被一颗子弹擦伤后背。
正当第四个日本人追击进来,准备再下杀手的时候,背后飞过来一连串子弹,让他爆头身亡——射击的人是语琳,她也进了拓跋纪所在的房间。
没死的第二个日本人在外面的房间里开枪,“咻——”的一声,一颗子弹划出了漂亮的尾线。
子弹击中了语琳的胸口。她重重地摔下去,砸在了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鲜血,在她身下蜿蜒着,凄艳得触目惊心。
“小心!”拓跋纪挣扎了两步,在语琳身边蹲下,从背上的药箱里拿出了一支强心针,解开了她的两个衣扣,插入了她的胸口。
“语琳!”韩逍一分神,左前臂被佐佐木次郎射中,痛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第二个日本人落井下石地把枪对准了韩逍!
但他身后的那个房间中,拓跋纪已经从白大褂里摸出了一个手雷……
“轰!”一声巨响,第二个日本人在爆裂火焰中变成肉块,总统套房的地板上也出现了一个空洞,强大地冲击波呼啸着蔓延开去,把那个房间里的木质桌椅都摧成碎块!
眼见同伴都已死去,佐佐木次郎心里一慌,一下子被韩逍射中肩膀,再用脚踹翻在地。
“说,三星堆宝藏是不是你们偷的?”韩逍踩着佐佐木次郎的手。
佐佐木次郎的嘴里发出了怪笑,随即,黑血溢出,死了!
“他服用氰化氢自尽了。”怀抱着语琳的拓跋纪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语琳缓缓地睁开眼睛,让人怜惜的唇毫无血色却别有一番楚楚动人。
“谢谢。”她真诚地说。看着拓跋纪在收拾针具,语琳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不客气。”拓跋纪看着她,不禁痴了一会。是的,她神秘而优雅,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遥远山谷的奇花。拓跋纪不是没享受过女人,但他实在没遇到过像她那样有深度有气质的女人!
“我为你包扎一下伤口,我是个医生。”拓跋纪咬了咬牙,抱起语琳,瘸着脚走向了另一个卧室。
“你干什么?”韩逍一个箭步冲到拓跋纪面前,伸手拦住了他。
“救人要紧,你别拦着我!”拓跋纪无视韩逍,抱着语琳走进卧室,没有关门就把她放倒在床上。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发现语琳的胸前有一片粘稠红色!
拓跋纪果断地撕下了她上身的羊毛衫——在她洁白的胸膛上,有一个丑陋的黑色伤口。
“麻药的量不多了,你忍一忍。”拓跋纪从肩上背着的药箱里拿出了麻醉剂、手术刀、有钩的镊子、酒精棉花、针线、剪刀以及纱布等等。
语琳听话地点点头,然后别过了头去,水眸紧紧地闭起来,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忍一下就好了!”拓跋纪柔声说。他小心地为语琳注射麻药,然后又像是加工一件艺术品般地割开了她的肌肤,夹出子弹,割掉烂肉……虽然他是个医生,但通常他都是在为男性手术,所以这一次他格外认真。
语琳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莹白的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痕,小巧的手不停地抓着床单,似乎想把它扯碎。
她的肌肤柔软而充满水分,让拓跋纪的手也在某一瞬间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所散发出的那种和祥和宁谧,却让他加剧的心跳又渐渐平息,恢复常态。
最后,他仔仔细细地缝合了她的伤口,再不松不紧地把她的胸部包扎好。
“咳咳,我可以进来了吗?”韩逍咳嗽了两声。事实上卧室的门一直没关,他也一直在看着拓跋纪和语琳。
拓跋纪帮语琳穿好衣服,正色道:“你进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韩逍眼神复杂地看了语琳一眼:心痛,无奈……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语琳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拓跋纪:“还有,你们是什么人?”
韩逍和拓跋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呵呵,我们是道上的三流混混。我的职业是……呃,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是个医生,但兼职小偷和男妓。”拓跋纪眼珠子一转,指了指地上的佐佐木次郎,开始撒谎,“我们听说死掉的这个日本人很有钱,就想来捞一笔。”
“我、他还有刚才出去的那个保安朋友都是社会垃圾。我那个保安朋友见到这个日本人身上居然带着价值连城的文物,就邀请我和这位医生朋友前来偷盗。”韩逍说着拍了拍拓跋纪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们是公安局的卧底,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语琳黯然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公安局的人,但韩逍和拓跋纪的心照样一下子提到了半空中。
拓跋纪眼中的杀机一闪:语琳在道上的身份他很清楚,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韩逍沉着地看了拓跋纪一眼,示意他冷静一点。
拓跋纪看了看渐渐转白的窗外,又看了看床上的语琳,笑着对韩逍说:“时间不早了,美人在此,你好好享用。”说完就转身离去。
“你可真会说风凉话。”韩逍苦笑着,再次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语琳,便把她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向电梯。
“你能送我回家吗?”语琳恳求说。
韩逍没有说话,他抱着语琳离开了“红宝石大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简陋公寓。
拓跋纪说得很对,按照语琳目前在“华夏会”里的身份,她不可能是什么善良之辈。
但语琳真地城府很深,又阴险虚伪?她为什么会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公安局的卧底,如果那样就好了”这样幼稚的话?她难道不知道这句话等于是在向麟组特工挑战?
还有,她去红宝石大酒店是因为华夏会的缘故吗?不可能,以她的身份,华夏会没必要让她孤身犯险。
不管怎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韩逍把语琳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倒在床上,又脱下了她的外衣,摸走了她的手机。
☆、九,龙堂
看着她憔悴、无助的水眸,韩逍的心忽然痛了几分,于是就温柔地为她盖好了被子,默默离开。
语琳已经虚弱得没有了任何的反抗之力,只好静静地承受着他所做的一切。
她很累,可她不敢睡,她怕他有什么图谋。
强忍了很久,语琳终于还是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梦中,她见到了很多很多的毒蛇,把她缠在了炼狱的边缘……
当语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她似乎睡了很多天,具体的数字,她也说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内衣和裤子,见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禁对韩逍多了几分好感。
“你醒了?”韩逍淡淡地说,然后扶起她,把一碗面糊喂给她喝,“我很穷,也没有什么吃的能招待你,你凑合着吃点儿。”
语琳用力地抓住了碗,把面糊喝得干干净净。
满汉全席她吃过,西餐日餐她也吃过,但从小到大,除了要收钱的保姆之外,还没有熟人煮过东西给她吃。
“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去红宝石大酒店吗?好,我告诉你,我去红宝石大酒店是因为在那天下午的时候,我见到鱼形牙璋被人卖给了佐佐木次郎。”语琳把碗放到一边,“那天中午我和你一起在皇族集团的餐厅里吃饭,但下午,我在跟踪一个人!”
她说着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是的,她还不愿意把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告诉别人,毕竟他是她的……
“事实上,鱼形牙璋就是那个人卖给佐佐木次郎的,所以,我甚至怀疑三星堆宝藏的失窃还有我老师白风的死都跟他以及他爸爸有关。”语琳痛苦地低下了头去,小声哭泣,“我很想为我老师白风报仇,但……”
她的肩膀颤抖着,长长的黑发如水般零零星星地洒落在身体上。
她温柔、安详、神秘、高贵……
韩逍看着她,某一刹那,甚至差点儿要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她就是自己追求的梦中情人。
“我在想什么?我脑残了?我怎么可以跟她假戏真做,我怎么可以对她动了真情!”韩逍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的同时把语琳的衣服还给了她:“你穿上。”
语琳飞快地穿好了衣服,走下床,目光扫过了书桌上的一张肯德基包装纸,纸上面画着一个眼睛形的图案,还写着三句诗:
太阳从湖面升起,最古老的诞生了。两千年前的绿海里,黄金迷宫在等待来宾。天神俄玛的咒语,双生鱼在两地。
“这几句诗来自哈尼族的史诗《十二奴局》,你把它们摘抄下来干嘛?”语琳困惑不解地看着韩逍。
韩逍一脸平静地瞎编故事:“我有一个龙堂的朋友,是个很牛逼的黑客,他叫杜简。他利用系统漏洞进入了一个警官的私人电脑,从一个采用256位元密码的PDF文件中得到了这几句诗。根据那个警官的描述,这几句诗都来自白风被枪杀时所携带的一本黑色硬封面笔记本!”
事实上韩逍根本不认识什么杜简,倒是拓跋纪跟龙堂常有联系,还跟韩逍说起过什么——现在龙堂的教父“江思进”死了,他的儿女江卓仁和叶娜正在争夺堂主宝座,而那个杜简,却正是叶娜的男朋友。
(关于叶娜、杜简还有拓跋纪的更多故事,请看蓝泽我的另一本小说《西安悬案》,嘻嘻)
“你说的是真话?”语琳怔了怔。
“千真万确!”韩逍点点头。他发现自己乱下保证的水平已经可以跟拓跋纪信口对女孩子们说“永远爱你”的水平相媲美了。
语琳犹豫了一会,说道:“老师遇害的那段时间我都不在成都,所以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去老师遇害的现场看一看。现在我决定和成都警方联系一下,让他们带我去那。”
“也好,我陪你一起去,但我先上个厕所!”韩逍说着就转进了卫生间,直接发短信让余梦珊帮忙和成都警方打好招呼……
敲门声响起,语琳在卫生间外等得有点郁闷了:“你好慢哦,赵警官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好了!”韩逍删掉了他和余梦珊之间的往返短信,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两人走出公寓,赵警官的越野吉普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赵警官!”语琳笑着把一叠红色的钱塞到了赵警官手里,“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赵警官收起钱打开车门:“高女士好,同样很高兴见到你。”
韩逍和语琳坐到了车上。
赵警官和韩逍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装作是不认识,客客气气地互打了个招呼。
“你认识赵警官?”韩逍看向语琳。
“当然认识,老师死后成都警方已经找过我很多次了。”语琳点点头。
朝阳才刚刚升起,雾气还没有散去。赵警官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世风日下,一边开着越野吉普车前往成都郊外。
“喂,这位先生,要不要来根烟?”赵警官“嘿嘿”笑着,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中华。
“不用,谢谢。”韩逍看了语琳一眼。
“成都的女孩子都不错,白白嫩嫩的。杨贵妃知道?就是成都人。”叼着烟仍然堵不住赵警官的嘴,他真地非常健谈。
车子很快就驰到了郊外的一条盘山公路上,两边的林木郁郁葱葱,以香樟和柏树居多。
赵警官刹住了车:“喏,就是前面这段路上,白风教授就是在这里出事的,他开的车子已经被运到了警察局的车库里,他的尸体也已经火化入葬。”
“什么武器?”语琳用手扶着车框。
“枪!我们还做了弹道测验,得出的结论是黑市上最常见的美国货。”赵警官说着无聊地按了两声喇叭,发出干涩的“嘟、嘟”声:“其实成都警方的调查报告已经足够完备细致极了!”
语琳下了车,又拍了几张照片。韩逍紧跟在她的身后。
☆、十三,雷达探测
韩逍伸出右手,叉开五指遮挡住刺目的车灯。
车子绕着他转了半圈,猛地顿住,语琳拉开车门:“你来了!”
“嗯。”韩逍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语琳放开离合器,踩下油门,往成都东北方向飞驰而去,然后进入成绵高速,到了广汉左拐,一路顺着鸭子河前行,直到三星堆博物馆才停下。
有一队巡逻的警察经过,领头的正是赵警官。
“一想到老师白风的死,我就十分不安,所以再过来看看。”语琳的眉宇间结着一层无法挥去的忧伤。
赵警官让其他警察都站在博物馆外守卫,自己带着语琳和韩逍走进了博物馆的前厅。
“也许老师的死和文物失窃案有关。”语琳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小型雷达——最新款的地表探测仪,把肩带挎到了韩逍的肩膀上:“你可别小看这个酷似去污器的东西,它能给地下洞穴或者建筑里的暗格定位!”
韩逍点点头,顺从地背起了仪器。
“按下绿色的按钮就可以启动仪器。”语琳说着把目镜屏递到了韩逍手里:“把屏幕对着地面,雷达检测到洞穴之类的东西,就可以马上在目镜屏上看到。”
语琳又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雷达用蓝牙无线功能连接上:“好了,现在我也可以在电脑里看到立体的检测结果了。”
韩逍戴上目镜,顺着展览廊道,在博物馆里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高小姐,为什么这一带都是暗格、密室?”他困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你看到的只是地基、地窖,不要管他们。”语琳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紫灰色图案说,“这些都不符合。”
足足两个小时,他们每遇到一些空白带、加厚墙,坑穴或者是障碍物,都会停下来观察半天。
结果,他们找到了很多地穴,但没有一个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师怎么会在博物馆里弄一个密室来给我探险呢?八成是我们小说看多了。”语琳有点儿想放弃。
但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关上的前厅小门又被打开!
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英俊不凡的脸庞,高挑挺拔的身材,白色衬衫,淡蓝色牛仔裤,简直就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阳光男孩!
“司马少康!”语琳怔住了:来的这个人不就是她公公的行政助理,她老公的发小,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司马少康?
当然,韩逍还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他是华夏会的一个指挥官,江湖上人称“少帅”。
如果韩逍没记错的话,华夏会的老大,也就是语琳的公公任成被称为老董(事实上他的确是制药王国“皇族集团”的老董)。
老董最接近并最信任的成员叫做顾问,任成以前的顾问是李进,但他已经被任成杀了。
华夏会内部还有7个杀手“军团”,各军团均由一位“指挥官”领导,指挥官直接对老董负责。
每当老董做出一项决议,他决不会直接向负责执行的杀手传令,而是由军团指挥官代之传递指示。
如此,当下级成员被警察抓获,上级成员便可金蝉脱壳,免受法律制裁。
“很意外,高语琳你今晚居然会来这儿。”司马少康皱了皱眉头,然后瞟了韩逍一眼,“还有公司的这位员工,呵呵。”
韩逍和语琳面面相觑,少康来这里干什么?而且他还带着人,估计来者不善……
语琳看了看赵警官:但令人困惑的是,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却无动于衷。
少康笑着问语琳道:“听说您父亲高经理现在可忙得很啊,任董想找他都常常找不着人。”
“父亲是在为公司操劳。”语琳理直气壮地说。
“真是这样?”少康耸了耸肩膀。
“你到底要说什么?”语琳不满地质问道。
少康盯着韩逍:“我只要牙璋——就是那天你在红宝石大酒店里抢到的东西!只要你们把牙璋给我,我就保证不会把高经理的秘密告诉任董,如何?至于我身边的这些小弟么,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也不会出卖我的。”
听了这话,韩逍震惊不已。据他所知,**太子任痕的小兄弟少康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为了华夏会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但现在听来,这个人也会打小算盘啊!
不过语琳比韩逍更加震惊:她父亲高辛怎么了?有什么秘密?和她公公任成又有什么关系?
见语琳和韩逍迟迟都没有反应,少康身形一闪,向语琳扑了过来。
“砰!”一声锐响。
语琳愣住。韩逍的手枪冒着烟,少康的肩膀上鲜血直流。
“抓住高语琳当人质!”捂着肩膀的少康大声叫喊。他身边的黑衣人们听到命令,都拔出了手枪。
韩逍把身上的雷达扔了,一把抓住了语琳的胳膊,快步奔逃。
两人身后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把木头展览架打碎了,大理石地砖也冒起了火花。
“赵警官!”语琳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
赵警官已经拔出了枪,但枪口却是对着她和韩逍。
“你还看不出来?!姓赵的是你们华夏会派入警方的卧底,但似乎他忠于少康多于你父亲!”韩逍把语琳拉到一个转角后,又向着敌人追过来的方向连开数枪。
“你们华夏会?你在说什么?”语琳对自己“华夏会太子妃”的身份并不是很清楚。
但韩逍没办法跟她解释了,只看见一个拳头大的东西从上空飞了过来。
“手榴弹!”语琳尖叫一声。
韩逍拉住了语琳的小手:“跟着我!”
她的手略微有些粗糙,但却很温暖……
周围到处都翻腾着呛鼻的硝烟。韩逍和语琳顾不得身后的一串串子弹,径自朝博物馆的出口方向逃去。
“轰!”手榴弹在很远的地方爆炸了,一块石质的内容介绍碑被炸成了石块朝各个方向散开去,冲击波使得周围的玻璃展柜都“稀里哗啦”地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渣滓。
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在明处就必死无疑,他们需要一个坚固的掩体。
☆、十四,博物馆枪战
敌人也注意到他们想要逃跑,于是到处射击,不给他们机会。
手榴弹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但是韩逍已经开始恢复听觉。他边跑边回射了不少枪——很好,从远处传来一阵咕哝声,似乎有好几个敌人倒下了。
但下一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子弹!看来有更多的敌人从其他的门进来,躲在博物馆的隐蔽处,想要对韩逍二人形成一个包围。
语琳茫然地跟着韩逍在曲曲折折的展览走廊里乱跑,一颗颗子弹在她的周围开了花,碎片横飞。
敌人试图合起来,把走廊拦住,于是他们重新部署位子,火力暂时有所收敛。
韩逍冲着语琳吼道:“躲到柱子后面,我掩护你。”
语琳看了一眼那根支撑房顶的柱子,又回头看着韩逍。
四目相交,两人深深地凝视着对方。
从他明亮的眼睛里,她看见了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他向她点点头,再次大吼一声:“跑!”
语琳拼命朝柱子奔去,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收了脚。她向外张望,发现韩逍正朝自己的方向退过来,边退边开枪。
突然,韩逍呻吟了一声,左臂中了子弹。瞬间,无可遮蔽地,他的右大腿,腰部又都被碎裂的弹片擦伤。
语琳抱住了他,他那年轻的身体如此炙热、健壮。
“太子妃请自重。”追赶过来的少康皱了皱眉头。
语琳没搭理少康,她扶起韩逍,顺着走廊往前奔跑。
转过一个拐角,两人疲惫不堪地撞在了墙壁上。
“咣当!”一扇暗门自动打开。
密室?原来,老师真地在博物馆里留下了密室!
语琳带着韩逍进去,然后迅速地把门关上。
门后的圆顶房间大概有一个车库那么大,韩逍注视着里面的一切:数不清的玻璃格里摆列着陈旧的古玩,诸如撇足越式鼎、飞鸟盖双耳壶、鸭形尊等等,它们的纹饰也很是特别,有变形兽面纹、编织纹、锥刺纹、纠结草叶纹……
“这些宝藏来自吴越而不是三星堆。”语琳把周围的文物都扫了一遍。
韩逍站在暗门后,他一边换弹夹,一边朝门上的隐蔽猫眼里看了一眼:“他们来了。”
语琳听到韩逍说的话,打量了暗门一番。现在,这道暗门成了一个大问题——虽然它是用厚木板做的,但是仍然有一些地方很薄弱,甚至出现了裂纹。
韩逍用一只脚顶着一侧的门框,用自己的身子压住了另一侧的门框。一颗子弹打到门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处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韩逍明白,随时都会有一颗手榴弹把门炸掉——一旦这样,他和语琳就无路可逃。
新一轮的火力打到门上,震得门框“嗡嗡”乱响。韩逍感到自己腿也被震得麻木了。
“敌人就快进来了,挡都挡不住。”他收回腿,揉着疼痛的膝盖。
韩逍环顾着整个密室,瞄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剑架,剑架上面有一把先秦的古剑,大约四五十厘米长,剑身遍饰着蓝色的菱形花纹,下部刻有两行8个带着鸟头的字,他看不懂。
“这是吴越的鸟篆文。”语琳认真地说,“我们推测古代的吴越人和蜀人都来自同一个祖先——三苗,所以三星堆人的太阳神崇拜、使用玉质礼器的习惯等等都和长江下游的吴越先民十分类似。”
韩逍毫不费劲地拿起了剑,在房间里挥了两下,空气在剑的周围猎猎作响。
一颗手榴弹爆炸了,把门炸碎。烟尘中,少康出现,拿着冲锋手枪。
韩逍将手中的古剑猛地一抡,带出一道优美的银弧。
由于硝烟弥漫,少康看不清韩逍的身影而只看到剑光。他赶紧后退一步,但手臂已被划伤,一抖,手里的枪掉了。
现在轮到韩逍举枪射击了。
少康索性矮身滚到一个宝箱边上,然后拿起了宝箱里的另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青铜剑!
握着松石青铜剑,少康身体前冲,直劈向韩逍面门。
韩逍又是一枪,但没有射中。少康却飞起一脚,同样将韩逍的枪踢了出去。
“能把牙璋给我吗?只要你把牙璋给我,我就不把高辛的秘密告诉任董,同时也放过你们。”少康还是对牙璋念念不忘,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牙璋对你来说很重要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讨价还价一下?毕竟,牙璋现在不在我手上了,我要把它拿出来还得费点周折呢。”韩逍眯细眼睛,笑了起来。
“你……其实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为难太子妃,我只想要牙璋。”少康看着韩逍,猛然憋出话说:“你有种和我单挑吗?如果我输的话,我就对高辛的秘密熟视无睹;如果你输的话,你就把牙璋给我!”
其实我不想为难你!韩逍没想到少康会这么大度,当即点头答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在博物馆之巅等你!”少康抛下了一句话,一步步走向了博物馆的塔顶。
“你有把握赢他?阿痕说少康的武功很好。”语琳担心地看了看韩逍。
“阿痕?”韩逍嘀咕着这两个字,暗想:都差点忘了少康是和任痕一起玩大的小兄弟了!他冷冷一笑:“**的那些公子哥能厉害到哪里去?”然后又转向语琳,郑重地说了一句:“我一定会赢的,为了你。”
“谢谢。”语琳欣慰地说,垂下了头。
再说少康,正走向博物馆之巅的他满嘴苦涩。
不知不觉中,妻子小云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又浮现在了少康的眼前……
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刚刚大学毕业的少康来到了乡下的叔父家。他的叔父是一个富有的石矿主。
一次外出,少康看到了一个吹着竹箫的女孩子。她的箫声并没有像小说中的仙子那样出神入化,但她的淳朴、自然依旧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少康走到了她的身边,细细地打量她:一头披散的长发乌黑油亮,衣服打了补丁,但干净素雅。最后他才发现她居然双目失明!
☆、十五,妻子的命
交往中,少康发现她坚强、温柔、纯真,而且对他给的钱物视如粪土。(渐渐地,他不能自拔地爱上了这个看不见他的贫困少女。
但少康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倔强地拒绝了他的表白:“如果你是在同情我,那请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想要嫁给你的千金小姐多如星斗。而我,不过是一个家贫如洗的乡下村姑,并且还双目失明。”
“今生非你不娶!”少康郑重地向她承诺。
在父母长辈的咒骂声中,在亲朋好友的劝告声中,他和她在临时租住的别墅中结婚了。
但上天也妒忌这对不幸的恋人,快乐的时光如此短暂,三年之后,一条不知名的毒蛇咬伤了她的脚踝。
他曾经的哈尼族情人“优玛”告诉他:“大祭司已经得到了大多数被盗的三星堆宝藏,但却不知道‘牙璋’的下落,而牙璋是哈尼族历代祭司都梦寐以求的祭司圣物!所以,如果你能把牙璋给我,那么我就会把解药给你妻子。”
优玛出生在一个哈尼族的村长家里,而村长是全村最富有的人。高中毕业,本来与大学无缘的她因为能歌善舞而被长江大学音乐系破格录取——在那种偏僻的云南农村里,大学生很少,几乎没有。
在大学里,优玛认识了少康,成为他的初恋。但她最终被花花世界所腐蚀,变得爱慕虚荣,并一再向少康索要钱财,买名牌服饰、做美容、买车,甚至是要买海滨豪宅。
少康不是买不起豪宅,但他不喜欢女孩子逼着他买。于是他离开了优玛,而优玛则哭着说他抛弃了她。
这样的回忆,可真是魔鬼。优玛,没想到你居然会对小云下手……想到这,少康苦笑了起来。
通往博物馆顶的楼梯不算漫长,猛然间,少康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巅峰。
夕阳温柔地照射在他身上,有一点点的暖意。
少康静静地站着,向西方天际望去,太阳正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就好像是他此刻的心。
少康真地不敢想象,如果,如果得不到牙璋。
如果,妻子真地死去。
如果……
没有如果。少康调整了一下呼吸,竭力去忘却自己的肩部已经受伤。
但是意外的是,他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难道韩逍不来了?
猛然间,少康的眼皮一跳,只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地窜了上来。
少康感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好像,自己在黑暗的森林中,突然撞上了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凶猛野兽。
他倒是想客气地说一句:“韩先生,开始。”之类话,但对方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头凶猛的野兽,一言不发,就直接大喝一声,高速逼过来,手里的剑自上而下劈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保留。
好一把锋芒毕露,寒气逼人的蓝纹青铜剑!
少康也大喝了一声,把松石青铜剑迎了上去。
两剑相击,并“叮”地弹开。
随即,韩逍左腿一蹲,右腿横扫,手中的蓝纹青铜剑收至胸侧再往少康下身捅去。
少康旋身,松石青铜剑在背后截住了韩逍的兵器。
“铛!”这一回,两人同时被对方的力量给震得后退了几步。
少康目光炯炯地盯着敌人的手,刚才那一击硬撼让他肩部的伤又开始崩裂,隐隐作痛。
伤?想到这,少康不禁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韩逍也早已经受伤,甚至伤得比他还重。但韩逍为什么好像没事一样?疯子,野兽,魔鬼……韩逍果然恐怖!
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韩逍也正对他的实力感到惊讶,韩逍也想不到一个温而尔雅的公子哥会有如此好的身手。
当然,少康不会知道韩逍的惊讶。毫无由来的,他很怕自己会输,很怕很怕。他想到“牙璋”,想到妻子小云,他想了很多。
压力太大,却又无法排解,自己的心理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少康咬咬牙,后退几步,然后直剑向前,猛然冲刺出去。
“杀!!”韩逍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少康,也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吼,手中的蓝纹青铜剑倒撩了上去。
但少康忽然就剑锋一转,半途变招,松石青铜剑拖着白芒划出半个优美的圆弧,横着抡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