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云图》作者:[英]大卫·米切尔/译者:杨春雷【完结】 > 云图.txt

(注:基督教《圣经·路加福音》第二章 .8

作者:英-大卫·米切尔/译者:杨春雷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8:58

魅力培育成成熟的修养,因为尽管人性的土壤富含才华,但一万颗种子中只有一颗会开花—

—因为其他缺乏修养。”李菲指引着麻烦的路易莎·雷到一圈人中间,格里马迪的目光扫到

她们,斯拜罗·阿格纽主持着那圈人的谈话。这个记者真人看起来比照片要好看:那就是她

让思科史密斯上了套的原因。他看到了比尔·斯莫科的眼神。 “第三:对于权力的意志。人

们的命运各不相同,究其原因就是这个。什么驱使一些人不断获取权力而他们的大多数同

胞却在失去、误用或躲避它?是上瘾了吗?财富?生存?自然选择?我认为这些都是迷惑

人的外衣和结果,不是根本的原因。唯一的答案只能是:‘没有什么 “为什么”。这是我们

的本性使然。’‘谁’和‘什么’比‘为什么’更深刻。”环境保护署署长说出关键的一句话,

自己为此笑得浑身发抖。格里马迪在牙齿之间挤出几声轻轻的笑:“非常有趣,汤姆,绝对

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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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雷表现得中规中矩,像是个愚蠢的记者,好让李菲相信她构不成威胁。只有那

时候对她的管制才可能更宽松些,才可能找到跟思科史密斯一起的反对者。乔·纳皮尔是保

安部门的负责人,他让路易莎想起了她的父亲——安静、严肃、年龄相仿而且都脱发。在摆

满十道菜的丰盛晚宴上,她看到他有一两次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自己。“还有,菲,你从来都

不觉得在天鹅颈岛上受拘束吗?”

“天鹅颈岛吗?这里是天堂!”这个公关兴致勃勃地说,“去布衣纳斯·耶巴斯也只有一

个小时的路程,海岸往南有洛杉矶,我家在北面的旧金山,这太完美了。商店购物和水电费

补贴、免费医疗、干净的空气、没有犯罪、海景。连男人们,”她压低声音坦承,“都是经过

审查的——实际上我可以看到他们的个人资料——所以你知道在约会对象中不会有任何十

足的讨厌鬼。说到这一点——艾萨克!艾萨克!你现在被征用了。”李菲抓住了艾萨克·萨

克斯的胳膊肘,“你记得前几天偶尔碰到路易莎·雷吧?”

“我是个幸运的被征召的家伙。嗨,路易莎,又见面了。”

路易莎跟他握手的时候感到他有点躁动不安。

“雷小姐来这儿,”李菲说,“是要一篇关于天鹅颈岛文化风俗方面的文章。 ”

“噢?我们是个无趣的部落。我希望你能达到字数要求。”

李菲笑容满面地说:“我相信艾萨克能腾出点时间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路易莎。对吧,

艾萨克?”

“我恰恰是无趣的人中最无趣的那个。”

“别信他的,路易莎, ”李菲警告她,“这不过是艾萨克策略的一部分。一旦你的防备意

识下降,他就会发动突然袭击。”

这位所谓的淑女杀手踩着后脚跟晃着,还一边局促地冲着自己的脚指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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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萨克斯可悲的缺点,”两个小时后,艾萨克·萨克斯一屁股坐在路易莎对面

的凸窗上,分析说,“是这个。太懦弱,不能成为一个武士,但是又不够懦弱,不会躺下来

像一条好狗一样打滚。”他的嗓音像冰上的斑比鹿一样发抖。桌子上的一瓶葡萄酒快喝完了。

酒吧里没人了。萨克斯记不得上次他喝得这么醉或是像这样感到既紧张又放松是什么时候的

事了。放松,因为他准备好刺破他良心上的这块脓包。让萨克斯感到既好笑又奇怪的是,他

迷上了路易莎·雷,而且他为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相遇觉得非常难过。女人和记者总是模糊

地重影。“让我们换个话题。”萨克斯说,“你的车,你的——”他模仿一种好莱坞影片里军

情五处官员的嗓音,“‘大众车。’它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甲壳虫车有名字?”

“所有的甲壳虫车的车主都给它们起名字。但是请别跟我说它叫约翰、保罗或是伦戈

(注:甲壳虫乐队三名成员的名字。)。”上帝啊,路易莎·雷,你可真漂亮。

她说:“你会笑我的。 ”

“我不会。”

“你会。”

“我,艾萨克·萨克斯,郑重发誓不会笑。”

“你最好别有一个像卡斯珀这样的中名。它叫加西亚。”

他们两个都强忍着但身体却在抖,终于他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或许她也喜欢我,

或许她并不是仅仅在做她的工作。

路易莎收住笑,说:“这就是你发誓的价值啊?”

萨克斯做出一个认错的手势,擦了擦眼睛:“我的誓言通常会维持更久些。我不明白为

什么它这么有趣,我的意思是说,加西亚——”他哼了一声,“不是那么有趣的名字。我曾

经与一个女孩约会过,老天,她给她的车起名叫‘老驽马’。”

“我前男友是伯克利分校垮掉的一代的成员,他起的。根据杰瑞·加西亚(注:

(1942-1995)美国音乐人,“感恩而死”乐队的吉他手。)起的,你知道的,‘感恩而死’乐

队的那个。车子的发动机垫圈渗漏了,他就把它丢在我的寝室前,那时候他为了一个啦啦队

长甩了我。有点夸张,但是是真的。”

“然后你没有用喷灯把它烧了?”

“加西亚以前的主人是个爱骗人的多情种,这不是它的错。”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萨克斯本来没有打算这样说,但是这样说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路易莎·雷点点头客气地表示感谢。“别管怎么样,加西亚这个名字跟这辆车很配。收

音机总是调不准,开快了就要散架,行李厢锁不上,漏油,但是看起来决没有要报废的样子。”

请她再来,萨克斯想。别傻了,你们又不是一对孩子。

他们看着月光里飞溅的浪花。

说出来。“前几天——”他的声音很低,他感到不舒服,“你在思科史密斯的房间里找一

些东西。”影子好像也竖起了耳朵。“不是吗?”

路易莎看看有没有偷听的人,然后十分小声地说:“我知道思科史密斯博士写过某份报

告。”

“鲁弗斯必须和设计并建造那个东西的团队紧密合作。那就是我。”

“那么你知道他的结论是什么?关于九头蛇反应堆?”

“我们都知道!杰索浦斯、摩西、肯尼……他们都知道。”

“关于一个设计缺陷?”

“是的。”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发生事故会有多糟糕?”

“如果思科史密斯博士是对的,那会比‘糟糕’糟糕得多。”

“为什么不干脆关闭天鹅颈-B,等待进一步调查呢?”

“金钱,权力,怀疑,一般就是这些。”

“你同意思科史密斯的结论吗?”

小心。“我同意有许多理论上的风险。',

“是否有压力使你不能说出你的怀疑?”

“每位科学家都有。每位科学家都同意了。除了思科史密斯。”

“是谁,艾萨克?埃尔伯托·格里马迪?这件事还跟上层有关系吗?”

“路易莎,如果一份报告的副本到了你的手上,你对它会怎么处理?”

“尽我所能尽快将之公布于众。”

“你是否意识到……”我不能说。

“意识到上层人物宁愿看到我死也不愿看到九头蛇名誉受损?现在这是我意识到的全

部了。”

“我不能保证任何事情。”上帝,多么软弱啊。“我之所以成为一个科学家是因为……他

就像在浑浊的河流中淘金一样。真理就是金子。我——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新闻记者所在的河流一样浑浊。”

月光洒在水面上。

“去做,”路易莎最后说,“所有你不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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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气晴朗但风很大,路易莎·雷看着打高尔夫的人穿过翠绿的球场,心想如果

昨晚她邀请艾萨克·萨克斯上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他按约定会跟她一起吃早饭。

她想是否本应该打电话给贾维尔。你不是他的妈妈,你不是他的监护人,你只不过是

个邻居。她没有被说服,但当她发现这个小男孩正在垃圾滑槽边啜泣时,却不知如何能对他

视而不见,也不能下楼到楼管员那里借来他的钥匙,然后在垃圾桶里翻找他心爱的集邮册。

跟那时候一样,现在她也不知道如何解脱自己。他身边没有任何人,而且十一岁的孩子也不

会耍手段。不管怎样,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看起来你好像承受着全世界的重担。”乔·纳皮尔说。

“乔。坐吧。”

“坐坐也无妨。我带来一条坏消息。艾萨克·萨克斯让我表达诚挚的歉意,但是他不

得不爽约了。”

“噢?”

“埃尔伯托·格里马迪今天早上飞往我们的三里岛建设地——拉拢一帮德国人。西德

尼·杰索浦斯本来作为技术支持人员将随同前往,但是他的父亲得了心脏病,而艾萨克正是

下一个人选。”

“哦,他已经离开了吗?”

“恐怕是的。他在——”纳皮尔看看表,“科罗拉多州的洛基山脉上空。不用想,昨晚

的酒还没醒,正在灌水呢。”

别让你的失望表现出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天早上。”

“哦。”该死,该死,该死。

“我比艾萨克年长一倍,而且比他丑三倍,但是菲让我带你在这个地方参观一下。她安

排了她觉得你会感兴趣的几个人物采访。”

“乔,你们真是太好了,为我腾出这么多的周末时间。”路易莎说。你知道萨克斯就要

叛变了吗?怎么知道的?除非萨克斯是个探子?我现在搞不懂了。

“我是个孤独的老头子,手头上有太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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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乔·纳皮尔打开控制室的门,用手撑着,说:“之所以研发部被称作‘鸡

舍’是因为有学问会下蛋的人都在那儿。 ”路易莎边笑边在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来。“你们

给反应堆所在的建筑起什么名字?”

一个嚼口香糖的技工喊道:“‘勇敢者之家’。”

乔的表情表示他觉得很有趣:“那绝对不能写进去。 ”

“乔跟你说我们把保安部叫什么吗?”这个控制人员咧着嘴笑。

路易莎摇摇头。

“‘人猿星球’。”他转向纳皮尔,说,“介绍下你的客人吧,乔。

“卡洛·邦,路易莎·雷。路易莎是个记者,卡洛是主管技师。再待会儿,你会听到很

多他的外号。”

“如果乔愿意把你让给我五分钟,我带你逛逛我的小帝国。”

一个闪着荧光的小房间里到处是控制板和计量器,当邦向路易莎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

纳皮尔观察着她。邦的手下检查着输出数据,对着表盘皱眉,在书写板上打着钩。邦跟她调

情,当路易莎转过身去的时候,看到了纳皮尔的眼神,模仿着大胸脯的样子;纳皮尔严肃地

摇摇头。米莉会冲着你像母鸡一样喋喋不休,他想。请你过去吃饭,把你喂得撑死,然后

就唠唠叨叨地数落你需要被数落的事情。他回忆起路易莎还是一个可爱的六岁小姑娘时的

样子。自从上次在第十区警察局的聚会上见到你,到现在,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出言不逊

的小姑娘有那么多种职业的选择,有那么多的记者可能抓住了思科史密斯之死的可疑之处,

为什么偏偏是莱斯特 ·雷的女儿呢?为什么偏偏在我即将退休之前呢?是谁想出了这个变

态的玩笑?这个城市?

纳皮尔都快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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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李菲快速熟练地搜查着路易莎·雷的房间。她检查了马桶的蓄水池;

床垫下面有没有夹缝;地毯下面有没有活动板门;迷你酒吧里;壁橱里。原版可能被缩印成

四分之一大小。被李驯服的接待员报告说萨克斯和路易莎谈话到凌晨时分。萨克斯今天早上

被调离了,但他可不是傻瓜,他可能已经为她存了一份。她把电话的送话口拧开,看到了纳

皮尔喜欢的传送器,伪装成电阻一样。她搜查了路易莎的小旅行袋中隐蔽的地方,但是除了

一本《万里任禅游》(注:作者罗伯特·M·波西格,书中记述了作者在七十年代一个夏季,

单独骑机车旅行,将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写下,向他十一岁的儿子倾吐。本书曾被《时代杂志》

选为七十年代十本最有影响力的书之一。)外,没有发现任何打印材料。她翻看着这个记者

桌子上的记事本,但是从路易莎加过密的速记写法中也看不出什么。

李菲想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你的时间?麦克森石油公司为这本恩科史密斯的

报告把价码抬高到了十万美元。而且如果十万美元是认真的,他们也会认真考虑付出一百

万。为了败坏整个原子能项目的名声,把它早早地送入坟墓,一百万很划算了。所以继续

找。

电话嗡嗡地响了四下;这时路易莎已经在大厅等电梯了。李确认了没有任何问题后离开

了,从楼梯下去的。十分钟后,她从前台打电话给路易莎:“嗨,路易莎,我是菲。回来很

久了?”

“刚回来,简单冲了个澡。”

“下午收获颇丰吧?”

“的确如此。我已经收集到能写两三篇东西的材料了。”

“好极了。听着,除非你有其他安排,不然我们在高尔夫俱乐部吃晚餐怎么样?天鹅颈

岛的龙虾是全世界最好的。”

“评价可不低啊。”

“我可没在求你相信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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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壳类动物的碎片堆得很高。路易莎和李菲在盛着柠檬味水的盆里沾沾手指,随后李用

眉毛示意服务员拿走盘子。“我弄得一团糟。”路易莎把餐巾纸掉地上了。“我是班里最邋遢

的人,菲。你真该在瑞士为年轻女士们开设一所捕鱼学校。”

“海滨村的大多数人可不那样看我。有人告诉过你我的外号吗?没有?李先生。”

路易莎不知道她想听到什么样的反应。“给点故事背景可能我会懂。 ”

“我干这份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在餐厅,为自己弄杯咖啡。有个工程师走过来,跟我说

他遇到了个机械性质方面的问题,问我能否帮忙。和他一起的人在后面窃笑。我说:‘恐怕

不能。’这个家伙说:‘你肯定能帮忙。’他想让我帮他给螺栓上上油以减轻他螺母上过多的

压力(注:此处暗指性骚扰。)。”

“这个工程师多大了?十三岁?”

“四十,已婚,两个孩子。接着他的伙计们就高声大笑起来。你会怎么办?急中生智地

说些贬损他的话,让他们知道你给惹毛了?扇他,然后被人说成发癔症?再或者,好像喜欢

被侮辱一样偷偷溜出去,什么也不做?这样任何在场的男人都能跟你说那样的狗屎话而不受

惩罚?”

“正式控诉?”

“证明女人在情况变得困难时会求助于男上司?”

“那你做了什么?”

“一月中旬让他调到了我们在堪萨斯的工厂。在荒无人烟的中部。我为他的妻子感到难

过,但是谁让她跟他结婚呢。消息传开,我就有了绰号叫‘李先生’。一个真正的女人不会

那么残忍地对待那个可怜的家伙,不,一个真正的女人会把他的笑话当成一种恭维。”李菲

展平桌布的皱纹,“你在你的工作中撞上过这样讨厌的事吗?”

路易莎想起了纳斯鲍姆和杰克斯,说:“一直有。 ”

“可能我们的女儿们会生活在一个开放的世界,但是我们,算了吧。我们必须帮助自己,

路易莎。男人不会为我们做这件事的。”

这个记者感觉到了议事日程正在改变。

李菲靠过来,说:“我希望你愿意把我看作你自己在天鹅颈岛的消息灵通人士。 ”

路易莎小心试探着说:“新闻记者需要消息灵通人士,菲,所以我当然会记着。但是我

不得不提醒你,《小望远镜》杂志没有那么多财力支付你可能期待的那种酬金——”

“男人发明了金钱。女人发明了互相帮助。”

一个聪明的人,路易莎想,能看清什么是陷阱,什么是机遇。“我清楚……一个无足轻

重的记者怎么能‘帮助’一个你这种身份的女士呢,菲?”

“不要低估了自己。友好的新闻记者能成为重要的盟友。如果什么时候你想要讨论任何

更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天鹅颈岛上的工程师们每年吃掉多少薯条——”她的声音淹没在餐具

的碰撞声、鸡尾酒会酒吧里的钢琴声和身后的笑声里,“比如说思科史密斯博士收集的关于

九头蛇反应堆的数据,仅仅是举个例子,我保证你会发现我比你想的更愿意合作。”

李菲捻了捻手指,餐后甜点的餐车就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下面,柠檬和甜瓜做的果

汁牛奶冻,卡路里很低,很爽口,在喝咖啡前吃最好。这事你信任我吗?”

转变太突然了,路易莎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不是刚才所听到的。“我相信你说的。”

“很高兴我们彼此理解。”

路易莎想:新闻业中允许多大程度的虚假成分?她记得一天下午在医院的花园里,父

亲给出的回答:我是否曾经为了得到我的新闻而撒谎?如果能让我距离真相更进一英寸,

每天早饭之前就能撒十英里高的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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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路易莎的梦境,让她回到了洒满月光的屋子。她抓过台灯、收音机

闹钟,最后才抓到电话听筒。有一阵儿,她记不得自己是谁,在什么样的床上。“路易莎?”

黑色深渊里传来的声音让她记起来了。

“是,路易莎·雷。”

“路易莎,是我,艾萨克,艾萨克·萨克斯,长途电话。”

“艾萨克!你在哪里?现在几点了?为什么——”

“嘘,嘘,对不起,吵醒你了,对不起,我昨天凌晨才离开。听着,我在费城。现在是

东部时间七点半,加利福尼亚很快就要天亮了。你还在听吗,路易莎?电话没断吧?”

他很害怕。“是的,艾萨克,我在听。 ”

“我离开天鹅颈岛之前,让加西亚带了一份礼物给你,没什么,不过是个随便玩玩的东

西。”他竭力让他的话听起来随意些,“明白吗?”

上帝啊,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路易莎?加西亚有件礼物给你。”

路易莎大脑中更警觉的部分奋力站了出来。艾萨克 ·萨克斯把一份思科史密斯的报告

放在你的大众车里了。你提到行李厢锁不上。他觉得我们现在正被窃听。“你真是太好了,

艾萨克。希望它没有花掉你很多钱。”

“物有所值。很抱歉打扰你的美梦了。”

“祝你坐飞机一路平安,很快能再见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我很愿意。好了,要去赶飞机了。”

“一路平安。”路易莎挂上了电话。

等一下再离开,像有条不紊的样子?或者马上离开天鹅颈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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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四百多米的科学村。乔·纳皮尔的窗户上呈现出破晓前夜空的景色。一台电子监视

设备的控制台占据了半个房间。扬声器里传来挂断的电话里的低沉响声。纳皮尔向后倒着噪

音很大的盘式录音机中的带子。“我离开天鹅颈岛之前,让加西亚带了一份礼物给你,没什

么,不过是个随便玩玩的东西……明白吗?”

加西亚?加西亚?

纳皮尔冲着他的冷咖啡愁眉苦脸,打开了一份写着“LR#2”的文件夹。同事、朋友、联

系人……目录里没有什么加西亚。最好提醒比尔 ·斯莫科在我找机会跟路易莎谈谈之前别

接近她。他将打火机里的火焰打了出来。找到比尔·斯莫科都很难,别说提醒他了。纳皮

尔把带苦味的烟吸进肺里。他的电话响了,是比尔·斯莫科:“那么,这个该死的加西亚是

谁?”

“不知道,档案中什么也没说。听着,我不想让你——”

“你他妈的工作就是搞清楚,纳皮尔。”

好啊,现在你这样跟我说话了?“嘿!你小心——”

“你自己小心。”比尔·斯莫科把电话挂了。

坏了,坏了,有大麻烦了。乔一把抓起他的夹克衫,掐灭香烟,离开了他的房间,向对

面路易莎住的饭店大步走去。五分钟的路程。他想起比尔·斯莫科威胁的语气,于是突然加

速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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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把她的东西塞进小旅行包里时有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罗伯特·弗罗斯特在另一

家饭店白吃白喝后逃走了。她沿着楼梯下楼到空荡荡的大厅。踩在地毯上像踩在雪上一样没

有任何声音。里面的办公室里,一台收音机里传出甜蜜而琐碎的小声交谈。路易莎轻手轻脚

走向大门,希望能不用解释什么就离开。门被锁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但里面的人能出去,

路易莎很快就大步走过饭店的草坪来到停车场。黎明前吹拂的海风诉说着含糊不清的承诺。

内陆的夜空变成了暗玫瑰红色。没人在附近,但走近自己的车时,路易莎克制着自己不要突

然跑起来。保持镇定,而且你可以说为了看日出而开车沿着海角走。

行李厢第一眼看上去是空的,但是毯子盖着一堆凸起的东西。在挡板下面路易莎发现了

用黑色塑料垃圾袋包着的一包东西。她取出一个香草色的文件夹。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

封面上写着:九头蛇—零反应堆——一个操作评估模式 ——项目负责人鲁弗斯·思科史密

斯博士——根据 1971年的军事和工业反间谍法案,非法持有是一种违反联邦法律的犯罪行

为。

大约五百页的表格、流程图、计算和证据。得意的感觉顿时汹涌澎湃。稳住,这只不过

是刚刚开始。

路易莎看到不远处有东西在移动。一个男人。路易莎躲到加西亚后面。“嘿!路易莎!

等等!”乔·纳皮尔!好像做梦一样,梦到的都是钥匙、锁和门,路易莎把香草色的文件夹

装进黑色垃圾袋,藏在副驾驶座位下面——纳皮尔开始跑了,他手电筒的灯光扫亮了行将退

去的夜色。发动机发出一声慵懒的狮子般的怒吼——这辆大众倒车速度太快了。砰的一声,

乔·纳皮尔给撞到后面,叫了起来。路易莎看到他像个滑稽剧演员一样单脚跳着。

她没停下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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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斯莫科那辆满是尘土的黑色雪佛兰在天鹅颈岛大桥的岛屿检查点刹车停下。海峡

对面的大陆上点缀着几缕灯光。警卫认出了这辆车,在驾驶座旁的窗户边等着。“早上好,

先生!”

“看起来是不错。里克特,对吧?”

“是的,斯莫科先生。”

“我猜乔·纳皮尔刚打电话给你,命令你们不要让一辆橙色的大众车通过检查点。”

“没错,斯莫科先生。”

“我来这里是要取消这个命令,这是格里马迪先生本人的命令。你要升起挡杆让大众车

过去,我跟着它。你现在要打电话给你在那头检查点的兄弟,告诉他看到我的车之前,不要

让任何东西通过。纳皮尔来这里的时候,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你告诉他埃尔伯托·格里马迪

说:‘回去睡觉。’明白了吗,里克特?”

“明白了,斯莫科先生。”

“你今年春天结的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您记性真好,先生。”

“我的确是。想开始建立一个家庭了?”

“我妻子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斯莫科先生。”

“给你个建议,里克特,关于如何在保安这一行获得成功。你想听这条建议吗,孩子?”

“我想,先生。”

“最笨的狗也能坐着看守。要动脑筋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过头去。我说的你懂吗,里

克特?”

“您的意思我全懂,斯莫科先生。”

“那么你年轻的家庭的未来就安全了。”

斯莫科的车沿着检查点的房子往后退,然后一下子沉了下去。一分钟后,一辆快喘不过

气的大众车绕过海角突然转向。路易莎停下车,摇下车窗,里克特出现了,随后斯莫科听到

“家里有急事”。里克特跟她道了声一路平安,然后升起挡杆。

比尔·斯莫科把车挂到一挡,二挡。这辆雪佛兰开上桥的时候,路面发出的声音开始变

化。三挡,四挡,踩下踏板。甲壳虫车的破旧的尾灯越来越大,五十码,三十码,十……斯

莫科还没开车灯。他突然转向开到一条通畅的反向车道上,调到五挡,然后跟她并排着开。

斯莫科笑了。她以为我是乔 ·纳皮尔。他突然猛地转动方向盘,甲壳虫夹在他的车和桥栏杆

之间,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直到桥栏杆脱离了水泥,甲壳虫车摇晃着冲了出去。

斯莫科使劲踩下刹车。他从车里出来,外面空气凉爽,他闻到了灼热的橡胶味。向下六

七十英尺,一辆大众的前挡板消失在空旷的大海里。即使她的背没断,三分钟内也会淹死

的。比尔·斯莫科检查着他的车身上的伤痕,感到挺泄气。他觉得,无名无姓,无法辨认的

谋杀缺少人与人接触的刺激。

美国的太阳开始显露出全形,宣示着新的黎明的到来。

蒂莫西·卡文迪什的苦难经历

四个,五个,噢,不对,我的上帝,六个夏天前,一个金光灿灿的黄昏,我漫步在格林

尼治大道,沿路的栗子树硕果累累,山梅花姿容婀娜。这里,丽晶公寓的每一座都堪称是伦

敦最贵的地产,但要是你有幸继承其中之一的话,亲爱的读者,卖了它,千万别待在这里。

这里的房屋喜欢使用某种黑魔法,然后将它们的主人变成水果蛋糕。罗得西亚警局的前警长

便是受害者之一,此前,他曾在某个晚上踟蹰着给我写了张支票,请我编校并出版他的自传。

支票被卷得圆圆胖胖,和他那身材如出一辙。我现在之所以能养尊处优,一部分得益于这张

支票,一部分在于那产自杜鲁佐伊葡萄园的 1983年夏布利酒(注:一种法国白葡萄酒。),

这魔药溶解了我们千千万万的悲剧,稀释成了不值一提的误解。

三名穿得像“妓女芭比”的妖娆少女迎面向我走来,占据了人行道的大半部分。我连忙

走到车行道上,以免与她们撞个满怀。但是,当我们的距离慢慢拉近时,我看到她们竟然把

撕下的艳色冰棍包装纸随手扔掉了。我的幸福感彻底被破坏了。我是说,我们旁边就有垃圾

箱。恶心公民蒂莫西·卡文迪什马上不平地冲这些冒犯者叫道:“你们应该把垃圾捡起来。 ”

一句鄙夷的反问朝我身后射过来:“你想怎样?”

十足的母猩猩。“我不想怎么样,”我回过头答道,“我只是想说,你们——”

一不小心二不注意,我顿感膝盖一曲,就脸着地跌倒在了人行道上。早年有关三轮车事

故的记忆又浮现在我眼前,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某个人的膝盖还将我的脸硬塞进了腐叶土

壤里。我尝到了血腥味。我这六十老几的人,手腕竟然生生地被往回扭绞了九十度,英格索

尔太阳能手表也被解下抢走了。我只想破口大骂一大堆不管过时与否的粗口。这时,一辆冰

淇淋车放起了《来自依帕内玛的女孩》,歌声阵阵,袭击者们就像那黎明前的女吸血鬼四散

而逃,钱包也因此得以逃过一劫。

“你竟然没有报警?你这个呆子!”我的前妻在她第二天上午要吃的麦麸上撒了些糖,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还是报警吧。你还等什么吗?他们会逃逸得无影无踪。”唉,我夸大

了事实,她还以为抢劫我的是五个头发剃成“卐”图案的彪形大汉。事到如今,要我如何去

录口供,坦白承认我让三个含着棒棒糖的小女孩不费吹灰之力就此得手?听到这种消息,警

察准会在吃企鹅饼干时噎到。不行,我决不会让这个案件记入本国的完成犯罪记录。要是我

被劫的英格索尔手表不是热恋时代的定情之物(虽然此时我们的婚姻已陷入了冰河世纪),

我肯定对此事绝口不提。

我在哪?

在我这般年纪,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些错综离奇的故事,真是难以置信。

这并不奇怪,一点也不,而是让人毛骨悚然。我本想以德莫特·霍金斯开始这个故事的。

但这需要你搜肠刮肚,一笔一画地写出记忆深处的东西。一旦落笔就无法修改,更不能越抹

越黑。

* * *

瞧,我只是“清洁工”德莫特·霍金斯的编辑,不是他的精神科医师或什么该死的占星

家。我何从知晓菲力克斯·芬奇爵士在那个臭名昭著的夜晚会有怎样的下场?作为《特拉法

加书评》的文化部主任,菲力克斯·芬奇爵士还扮演着超人的角色。他是如何在传媒星空散

发出熠熠光芒,一夜成名,又缘何在一年后仍然风采依旧?以轰动性为卖点的小报用整个头

版做了相关报道;印着格兰诺拉麦片广告的大幅海报被撤下,紧跟第四电台的步伐,追踪某

某陨落的始末。如秃鹰和山雀般贪得无厌的“专栏作家”们,不厌其烦地赞叹着艺术界失落

的国王。

相比之下,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名顾问的庄重姿态。但是,我要提醒忙碌的读者,菲

力克斯·芬奇爵士的晚宴事故和我的多愁长夜相比,仅仅算得上是一出抛砖引玉。如果你喜

欢的话,《蒂莫西·卡文迪什的苦难经历》倒是个不错的标题。

那晚是柠檬奖的颁奖晚会,人们相聚在詹克的星光酒吧。这家卷土重来的酒吧位于贝斯

沃特大厦匠心独运的天台花园里,刚开张不久。出版业各个环节的巨头们都聚在此地。灵异

小说家、社会名流、警察、蓄着山羊胡的买家、营养不良的书商,还有一群把“去死吧”傻

不啦叽地会意成“啊,非常乐意”的雇佣文人和摄影师。有人暗中传言说德莫特是我邀请的,

看我怎么粉碎它!噢,对了,蒂莫西·卡文迪什一清二楚,他的作者意欲高调报复,整个悲

剧只不过是个宣传噱头。那只是怀有嫉心的竞争对手胡诌的鬼话罢了!没人会承认自己曾给

德莫特·霍金斯发出过邀请,而现在,他更不可能坦言此事了。

总之,冠军揭晓了,大家都看到五万镑的奖金花落谁家。我喝得酩酊大醉。某个伙计向

我介绍了一种名为“地面控制呼叫汤姆少校”的鸡尾酒。时间之箭变成了时间的回飞棒。一

曲爵士六重奏拉开了伦巴舞的序幕。我走到阳台上透透气,顺便从外面对这个喧嚣会场做个

全面勘测。正在播放的《文学伦敦》让我想起了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对安

东尼努斯王朝的评论:“批评家、编辑和评论员雨凑云集,学术氛围黯然凋零,天才一族的

没落,使欣赏品味快速沉沦。”

德莫特发现了我,真是冤家路窄啊。我得再啰嗦一句,即使撞到教皇皮乌斯十三世也不

会像我见到德莫特那么让人惊讶。事实上,教皇皮乌斯十三世的无误论(注:天主教的教条,

内容是教皇在教会皇座上,由于圣灵的特殊协助,代表天主教会发表有关信仰或道德教义时,

是无错误的。)才会容忍这样的搭配——我那愤世嫉俗的作者,身穿巧克力色恤衫,打着果

汁色的利宾纳领带,外搭一件类似香蕉礼服的外套。我几乎不需提醒好奇的读者,《饱以老

拳》下一步只需要进入一家书店销售,当然,不是位于切尔西(注:伦敦西南部一住宅区,

为艺术家和作家的聚居地。)正统的约翰·桑多书店以及那些倒霉的报刊经销商。后者位于

霍金斯兄弟公司所在的伦敦东区,曾经属于犹太人,后来到了锡克人的手中,现在是厄立特

里亚人的。其实,德莫特想要在屋顶花园讨论的问题无非是宣传和发行。

我已跟他解释过上百次,卡文迪什这种作者合资的出版社根本不能把钱浪费在花式目录

上,我们也无须以团队建设的名义,在周末为销售业务主力军举行微型单座汽车竞赛。我还

解释道,我的作者们都会把他们的精装书赠送给亲朋好友,以臻于完善。我一次又一次地解

释,针对时髦痞子的市场已经达到饱和,甚至连《白鲸》在梅尔维尔的有生之年也未获成功,

但我没有使用那个动词。“这是一部极精彩绝伦的回忆录。”我向他保证,“多待些时日吧。”

喝醉的德莫特愁眉苦脸,竟连半个字也没听进,眼光越过栏杆极目眺望:“全是烟囱啊。

满眼都是。”

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假想敌:“所言甚是。 ”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看了迪斯尼音乐剧《玛丽·波平斯》。清扫烟囱的工人在屋顶上

跳舞。妈妈还在疗养院一遍遍地看这部录像。”

“我还记得它上映时的情景呢。似乎让我回到了那个时候。”

“这儿,”德莫特皱起眉头,指着法式窗户里的吧台,“那是谁?”

“就是那个身穿‘垃圾塑料袋’还系着领结的男人,他现在正与头戴珠髻的女郎谈笑风

生。”

“他是主持人,菲力克斯……呃,菲力克斯什么来着?”

“狗日的菲力克斯·芬奇!!是不是那个还在他那矫揉造作的杂志上对我的书胡说一气

的傻×?”“那篇评论文章算不上是你最好的作品,但——”

“这是我他妈唯一的一篇评论文章!”

“读上去也没那么糟啦——”

“是吗?‘像霍金斯先生这样永无出头之日的作家,无异于现代文学的公路杀手。’注

意到人们是如何冠以‘先生’二字然后才出此恶语吗?‘霍金斯先生应该向那些可怜的树木

道歉,它们被一一砍伐,却用来印刷他那自吹自擂的“自传体小说”。难以相信,四百页夸

夸其谈的文字竟以贫乏空洞的结局告终。’”

“喂,别急,德莫特,没人会好好读《特拉法加书评》。”

“劳驾!”我的作者叫住一名服务员,“你听说过《特拉法加书评》吗?”

“那还用说。”这个来自东欧的服务员答道,“我非常信赖《特拉法加书评》,他们拥有

最聪明的书评作者。”

德莫特把酒杯扔到栏杆的另一边。

“得了吧,什么是评论家?”我分析起来,“看起书来,一目十行,趾高气扬,但从不

用心阅读。”

乐队演奏完了爵士六重奏的曲目,德莫特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这时,我已醉得不行,

需要叫出租车才能离开,一名嗓门极像街头公告员的伦敦佬突然让整个聚会安静了下来:“评

委会的女士们,先生们!敬请注意了!”

圣徒保护我们吧!德莫特正在叮叮当当把盘子拢到一起。“今晚,我们还有一个额外奖

——书仙子!”他大声说道。这个伦敦佬无视大家的窃笑和不断起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

个信封,撕开后假惺惺地念着:“嘉奖最杰出的文学评论家。”他的听众在一旁观望着,喝着

倒彩,甚至还有人尴尬地转过身去不加理睬。“竞争是激烈的,但评委们一致认为,获此殊

荣的就是《特拉法加书评》的国王陛下——菲力克斯先生,抱歉,应该是荣获官佐勋章(注:

英国帝国勋章的一个级别。)的菲力克斯爵士,大家鼓掌! ”

煽动者们欢呼起来:“好哇!菲力克斯!真棒!”要是菲力克斯不爱慕那白得的殊荣,想

要引起别人关注,他也就不会成为一名评论家了。毫无疑问,他已经在为《星期日泰晤士报》

的专栏打腹稿了,题目是《一个城里的芬奇》。在菲力克斯看来,德莫特真心诚意,满脸笑

容。“我想知道,我的奖品会是什么呢?”芬奇在掌声渐息时笑嘻嘻地说。“一本由原浆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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