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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基督教《圣经·路加福音》第二章

作者:英-大卫·米切尔/译者:杨春雷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8:58

29-32节西缅的祈祷语,用做颂歌。),只有呼呼扇

着翅膀的海鸥。但是我想造物主不会因此而不开心。我们更像罗马早期基督教会,而不像后

来的教堂,都用秘密和宝石包裹着。接下来是集体祈祷时间。堂区居民不停地祈祷能够根除

马铃薯晚疫病,超度夭折婴儿的灵魂,祝福一艘新捕鱼船等等。查塔姆岛上的基督徒非常友

好地款待了我们这些造访者,亨利对此表示了感激之情。我也再次表示了感谢,并为自己长

久未曾陪伴的蒂尔达、杰克逊和我的岳父祈祷。

做完礼拜,一位年龄较大,叫埃文斯的教堂“重要人物”非常热情地来到我和亨利面前。

他把我们介绍给他称职的妻子(两个人都只回答他们认为别人已经提出的问题,只认可他们

认为已经给出的答案。这样做,才不至于失策。这是很多美国律师喜欢采取的策略)、他们

的双胞胎儿子,还有克里根和金韦达。

埃文斯告诉大家每周他都会邀请我们的牧师德阿诺克先生去附近他们的家。因为牧师住

在波特哈特,最远不过几英里的距离。我们是不是也和他们一起共进安息日晚餐呢?由于已

经告诉过亨利我回到“火枪”旅馆那个蛾摩拉(注:因居民罪恶深重而被神毁灭的巴勒斯坦

古城。)的经历,又听到了肚子反抗的声音,我们心存感激地接受了埃文斯夫妇的善意邀请。

主人家的农庄坐落于距海洋湾半英里处的一条蜿蜒曲折、地势凶险的山谷上。房子简单

朴素,但却证明了它经受住了摧枯拉朽的暴风雨侵袭。这里的暴风雨不知在附近的礁石上砸

碎过多少不幸的船只。会客室里挂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猪头(因下巴下垂和弱视而痛苦不堪),

那是双胞胎兄弟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杀的。客厅里还有一座正在梦游的落地大摆钟,和我的怀

表差好几个小时。的确,从新西兰进口的一件重要的东西就是确切的时间。一个农场工人透

过窗户玻璃偷偷看着主人家来的客人们。不会再有以前见过的衣衫褴褛的背叛者,但埃文斯

先生信誓旦旦地说这只叫巴纳巴斯德四分之一杂交血统的牧羊犬在“会跑的两只腿的叫巴纳

巴斯的动物里是跑得最快的”。克里根和金韦达是两个诚实、粗犷的家伙,对羊群还算熟悉

(这一家养了两百只羊)。因为两个人都未曾去过“镇”上(看来岛上的居民打官司还得要

到新西兰),除了跟他们的父亲读过《圣经》片段以外,也没有上过学。就是靠着那点材料,

他们才凑合着学会了读写。

埃文斯夫人谈吐优雅,这是我从与巴克斯领事和帕特里奇在博蒙特共进告别晚宴以来享

用过的最可口的佳肴(没有加任何盐、腐烂的东西和骂娘的话)。德阿诺克先生跟我们讲起

过去十年他在查塔姆岛上提供补给船只的故事;亨利则说了他在伦敦和波利尼西亚治疗过的

病人的有趣故事,有社会名流也有出身卑微者。而我向他们描述了作为美国的一名公证人,

因为执行加利福尼亚的一份遗嘱,在寻找澳大利亚一位受益人的过程中要克服多少困难。我

们就着埃文斯夫人自酿的低度麦芽酒吞下自己那份炖羊肉和苹果布丁。那酒是用来跟捕鲸的

水手们做生意的。克里根和金韦达离开去照顾他们的牲口了,埃文斯夫人也起身到厨房忙活

去了。亨利问现在传教士在查塔姆岛上是否还很活跃。听到这个问题,埃文斯先生和德阿诺

克先生交换了下眼神,前者告诉我们说:“不,毛利人不愿意接受我们白种人,因为我们过

分地用文明损害了他们莫里奥里人(注:早于新西兰人存在的早期波利尼西亚人,现已灭绝。)

的文明。”

我质疑“过分地用文明”这种损害是否的确存在。德阿诺克先生告诉我:“如果好恩角

西面(注:即南太平洋地区。)没有上帝,你们宪法里‘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在这里也不存

在,这说明什么呢?尤因先生。 ”“女预言者”号在岛屿湾短暂停留期间,我听说了毛利和新

西兰白种人这两个名词,但我跟他们说我很想知道莫里奥里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我的问

题打开了历史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详细记述着查塔姆土著居民的衰落。我们点上了烟。德阿

诺克先生向我们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三个小时还没结束,可他不得不在夜色再次笼罩波特哈特

之路前离开。他口述的历史,依我看,可以和笛福(注:英国小说家和报刊撰稿人,《鲁宾

孙漂流记》的作者。)及梅尔维尔(注:美国小说家,作品多反映航海生活,《白鲸》的作者。)

的文笔相提并论。我这两天会把这些记下来。之前,我会遵照摩尔甫斯(注:希腊神话中的

睡梦之神。)的意愿,好好睡上一觉。

11月11日 星期一

拂晓时分天气湿热,没有太阳。港湾看上去也是黏糊糊的样子,不过感谢海神尼普顿,

天气还算暖和,可以继续对“女预言者”号进行维修。我写这些的时候,有人正在把一个新

的后桅顶部安装到位。

过了一小会儿,亨利和我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埃文斯先生匆忙赶来,硬是要我的医生朋

友上门为附近一个隐居不出,叫布莱顿的寡妇看病。她在布满石头的沼泽地里从马上摔了下

来。埃文斯夫人正在照料她,恐怕这个寡妇有生命危险。亨利马上拿着他的医药箱出发了。

(我主动也要去,但是埃文斯先生请我不要去,因为病人让他保证除了医生,任何人都不能

看到自己动不了的样子)沃克无意中听到这些事,告诉我二十年来,没有一个男人曾经跨过

这个寡妇的门槛,所以他认为:“如果她让江湖医生摸她的话,这头性冷淡的老母猪一定是

走到头了。”

莱库胡(查塔姆群岛原住民的名字)莫里奥里人的起源到今天还是个谜。埃文斯先生表

示,他相信他们是从西班牙被驱逐的犹太人的后代,其根据是他们的鹰钩鼻和带有嘲笑表情

的嘴唇。德阿诺克先生则更愿意用理论解释,说莫里奥里人曾经是毛利人,后者的独木舟在

群岛的最远端触礁了。这一理论建立在语言和神话的相似性上,所以逻辑性更强。可以确信,

经过了几百年或是上千年的隔绝生活,莫里奥里人过着和他们在凡戴门岛上清苦的兄弟民族

一样的原始生活。造船的技艺(不包括用来在各岛之间穿行的简单编成的竹筏子)和航海技

术已经废弃不用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水陆形成的地球上还有其他地方,行走着不

同的人。的确,他们的语言里没有“种族”这个词,“莫里奥里”的意思就是“人”。他们没

有饲养业,因为这些群岛上从未出现过哺乳动物,直到途径此地的捕鲸者们肆意把猪放养在

此,已增加繁殖的数量。莫里奥里人最初的时候到处搜寻食物,捡些新西兰大鲍(注:一种

带壳的水生动物。),潜水捞些淡水鳌虾,抓些鸟蛋,用矛捕猎海豹,收集海藻,挖些昆虫幼

虫和植物的根。迄今为止,莫里奥里人只不过是异教徒在当地的变种,他们大多位于不断减

少的大洋“盲点”,身穿亚麻短裙,披着羽毛斗篷,还没有被白人教化。但是以前的莱库胡

人声称他们的特质在于它独一无二的太平洋式的信条。自从无法追忆的远古时代,莫里奥里

人中祭祀阶层的人规定,无论是谁让别人流血都会毁灭掉自己的魔力(注:南太平洋岛屿神

话中的物、地、人所体现的超自然力量、魔力、神力。)——他的荣誉、价值、地位和灵魂。

对不受欢迎的人,莫里奥里人不愿为他们提供食宿,跟他们谈话,甚至不想看到他们。如果

受到排斥的凶手撑过了第一个冬天,让人绝望的孤独通常会逼他在扬格角某个风浪穴里自行

了结。

鉴于此,德阿诺克先生才竭力劝说我们。两千野蛮人(埃文斯先生的最佳猜测)把“你

不该杀戮”在言行上都奉为神谕。自从亚当尝了智慧树上的果实以来的六千年里,人们形成

了一个口头上的“大宪章”,以建立一种在其他地方都无法理解的和谐。像望远镜对俾格米

人(注:一种分布在中非、东南亚、大洋洲及太平洋部分岛屿的矮小人种。)一样,战争对

莫里奥里人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和平”不是战争间的空隙,而是万年永存的。这种

和平一直统治着这些遥远的岛屿。从凡尔赛到维也纳,从华盛顿到威斯敏斯特(注:暗指英

国政府。),与这些由渴望战争的幼君统治的发达国家相比,谁能否认从前的莱库胡人离托马

斯·莫尔的乌托邦更近些?“在这儿,”德阿诺克先生声称,“而且只有在这里,才有那些难

以捉摸的幻境,有着血肉的高贵野蛮人! ”(后来在我们返回“火枪”旅店的路上,亨利坦白

地说:“我可不会把一个落后得连标枪都扔不直的野蛮人种描述成‘高贵’。”)

玻璃和和平这一类的东西在不断的打击下就会显现出它们易碎的特性。莫里奥里人受到

的第一次打击来自五十年前,查塔姆号皇家海军护卫舰上的海军上尉布劳顿以国王乔治的名

义,在冲突湾的草地上插下的英国国旗。三年后,布劳顿的发现就出现在悉尼和伦敦的航海

图上了。一些分散的自由移居者(其中包括埃文斯先生的父亲)、失事船只上的水手和新南

威尔士殖民局对部分罪犯关押时间意见不一致,而这些罪犯就在此种植南瓜、洋葱、玉米和

胡萝卜。他们把这些东西卖给需要它们的海豹猎人。他们用海豹的血把海浪都变成了粉红色,

却没有让土著人繁荣的希望成为现实,这是莫里奥里人遭受的第二次打击。(德阿诺克先生

用这个算式证明了其中的利润——一张皮在坎顿岛(注:南太平洋的岛,英美两国共管。)

能够卖十五先令,这些先到的猎海豹船每船都可以搜集到两千多张!)数年之内,只能在露

出海面的岩石上才能看到海豹了。“海豹猎人们”转而大量种植土豆,养羊和猪,现在查塔

姆被冠以“太平洋上的花园”的美称。这些成为暴发户的农民通过焚烧树林以开辟土地。火

在泥炭下阴燃多年,在无雨的干旱季节再次燃烧于地面,重新播下灾难的种子。

莫里奥里人受到的第三次打击是捕鲸船,现在大量停靠在海洋湾、维坦基、欧文戈和特

瓦卡鲁等地方修理、改装和刷新。捕鲸船上的猫和老鼠繁殖得像埃及十灾(注:《圣经.出

埃及记》中记载的关于上帝降十灾给埃及才迫使法老终于放摩西带领犹太人出走的一段故

事,据《圣经·旧约》记载,这十灾分别是血灾、蛙灾、虱灾、蝇灾、疫灾、疹灾、雹灾、

蝗灾、夜灾和长子之死。)一样,它们吃掉了在洞穴里栖息的鸟,这些鸟的蛋是莫里奥里人

十分珍视、赖以维持生计的东西。另外,只要白人文明逼近他们的时候,那些各种各样的疾

病会专门挑肤色更黑的人,这让土著民的数量进一步减少。

不过如果以前新西兰的报道中没有把查塔姆群岛描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乐土,有长满鳗

鱼的礁湖、铺满带壳水生动物的小海湾还有既不知道战争也不知道武器为何物的居民,莫里

奥里人或许还能经受住这么多不幸。恩加提·塔玛和恩加提·姆屯加是塔拉纳基(注:新西

兰北岛西部的一个地区。)特·爱提·阿瓦毛利人的两个氏族(德阿诺克先生向我们保证说

毛利人的宗谱同欧洲中上阶层尊崇的族谱树一样,每个细小的分支都错综复杂。千真万确,

那个没有受过教育的种族中,任何男子马上就都能记起他祖父的祖父的名字和“阶层”。),

对他们来说,这些谣传可以保证他们获得在最近“火枪战”(注:指十九世纪早期主要在新

西兰北岛发生的毛利人部落间的一系列战争。)期间失去的祖先的大片土地财产。他们派密

探通过打破禁忌和抢劫圣地等手段刺探莫里奥里人的耐性。莫里奥里人面对这些挑衅行为

时,正如我们的上帝一直要求我们做的,他们“转过另一边脸来让人打”。由此他们确认了

莫里奥里人明显的怯懦,这些入侵者又回到新西兰。刺满文身的毛利征服者们发现了只有一

艘帆船的舰队,这艘双桅横帆船“流浪者”号的船长海尔伍德在 1835年末同意分两次运送

九百个毛利人和七只作战用的独木舟、马铃薯种薯、火器、猪、大量的手刮亚麻布和一门大

炮。(德阿诺克先生五年前曾经在岛屿湾的一家小旅馆里邂逅海尔伍德,当时他正手头拮据。

他开始否认自己是“流浪者”号的那个海尔伍德,后来他发誓他是受胁迫才运送黑人的,但

不清楚这是如何对他起作用的)“流浪者”号十一月从尼古拉斯港装船出发,但是船上装载

的货物——五百个男人、女人和小孩,这些异教徒被塞在船舱里熬过了六天的航行,整日与

排泄物和疾病为伴,连最起码的水都无法供给。在璜加提提抛锚时,他们非常衰弱,只要莫

里奥里人愿意,连他们都可能消灭掉这些好战的异教徒。可是这些行善的人选择了和他们分

享莱库胡人日益减少的资源,而不是因为流血而破坏他们的魔力。他们细心照料生病和将死

的毛利人,直到他们恢复健康。“毛利人以前来过莱库胡,”德阿诺克先生解释道,“但是又

走了,所以莫里奥里人就以为这些殖民者也会一样不打扰他们而离开的。”

莫里奥里人的慷慨得到了回报,海尔伍德船长又带着四百个毛利人从新西兰回来了。接

着,这些陌生人通过举行“塔卡西”仪式声称对查塔姆群岛拥有主权。这是毛利人的一种仪

式,直译过来的意思是“在土地上行走以占有这片土地”。于是老迈的莱库胡人就被分隔开

了,莫里奥里人被告知他们现在已经成为毛利人的奴隶了。十二月初,大约十来个土著民抗

议的时候就被用斧头无情地杀害了。毛利人证明自己在“殖民化的阴险诡计”方面是英国人

的聪明学生。

查塔姆岛东部有个巨大的盐沼湖,叫特湾伽,几乎是一个内海,但是海水涨潮时通过该

湖位于特·阿瓦帕提基的“唇”而使这里土壤肥沃。十四年前,莫里奥里的男人们在那片神

圣的土地上成立了一个议会。它维持了三天,目的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毛利人流出的血也

会破坏一个人的魔力吗?稍年轻的男人认为和平的信条里不应包括连自己的祖先都一无所

知的外族食人族,莫里奥里人要么必须开杀戒要么被消灭;年长些的则极力主张息事宁人,

因为只要莫里奥里人在自己的土地上保存住他们的魔力,他们的神和祖先就会让族人远离伤

害。“拥抱你的敌人,”年长者主张,“为了阻止他攻击你。”(“拥抱你的敌人,”亨利讽刺道,

“去感觉他的匕首触碰你的肾脏。”)

那天年长者获胜了,但是这无妨大碍。“当没有数量上的优势时, ”德阿诺克先生告诉我

们,“毛利人抓住了首先发动最沉重打击的机会,就像许多不幸的英国和法国人在他们的坟

墓中证实的那样。”恩加提·塔玛和恩加提·姆屯加也有自己的议会。莫里奥里的男人们从

议会回来后遇到的是埋伏和比噩梦还恐怖的夜晚。到处是屠杀、付之一炬的村庄和劫掠。在

沙滩上,一排排的男人和女人们被钉在木桩上,孩子们被藏在洞里,却被猎狗闻到后撕碎。

一些首领在旁监视着直到清晨,剩下的人都惊恐地顺从了,屠杀暂时停了下来。其他首领却

没那么克制。在怀唐伊海滩上,五十个莫里奥里人被砍头,切成片,用亚麻叶包好,然后被

放在一口巨大的泥灶里和山药与甘薯一起烘烤。看到过老莱库胡的最后一次日落的莫里奥里

人中,不到一半的人活了下来看到毛利人的下一次日出。(“现在还有不到一百个纯血统的莫

里奥里人,”德阿诺克先生悲伤地说,“多年前,英国王室以书面的形式把他们从奴隶的枷锁

中解救出来,但是毛利人才不管什么书面公文。我们离总督府有一周的海上航程,而且女王

在查塔姆也没有任何驻防部队。”)

我问,为什么白人没有在大屠杀期间阻止毛利人的杀戮?

埃文斯先生再也不睡了,我本以为他是耳聋的,其实他根本不是。“你见到过嗜血狂热

的毛利斗士吗,尤因先生?”

我说没见过。

“但是你见过嗜血的鲨鱼,不是吗?”

我回答说见过。

“那就是了。想象一下一头正在流血的小牛在满是鲨鱼的浅滩里拼命挣扎的情景。能做

什么呢?从水里脱身还是试图要阻止鲨鱼的下颚?那就是我们的选择。对了,我们帮助过一

些前来求助的人,我们的看羊人巴纳巴斯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如果那天晚上我们出去的话,

就再也不会有人看到我们了。别忘了,那时候在查塔姆我们白人还不到五十人,而毛利人有

九百。虽然毛利人与新西兰白人相邻,但是他们瞧不起我们,尤因先生。不要忘记这一点。 ”

这能说明什么道理呢?和平尽管是上帝所钟爱的,但它只有在你的邻居也有同样的想法

时才能成为一种基本美德。

当日晚

德阿诺克先生的名字在“火枪”旅馆不是很受欢迎。“一个有着白皮肤的黑人,一个混

血的杂种,”沃克跟我说,“没人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住在吧台下的独臂牧羊人萨格斯十

分坚信我们这位熟人是一个秘密隐藏在此,信仰拿破仑政治的将军。还有人说他是个波兰后

裔。

“莫里奥里”也是个不怎么受欢迎的词汇。一个喝醉的毛利穆拉托人(注:黑人与白人

的第一代混血儿或有黑白两种血统的人。)告诉我所有关于土著人的历史都是由“疯狂的老

路德教信徒”凭空捏造的。德阿诺克先生宣扬莫里奥里人的教义,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占

有土地的骗术变得合法,反对查塔姆真正的主人毛利人——他们在很久以前就乘着独木舟往

返于查塔姆和其他地方。一个养猪的农夫吉姆·考非说,毛利人灭绝了一个野蛮种族为我们

腾出地方,是替白人代劳了。他还说这和俄国人训练哥萨克人“软化西伯利亚的兽皮”是一

个道理。

我表示反对,要教化黑人我们应该通过使他们皈依上帝而非灭绝他们,这才是我们的使

命,因为他们也是上帝亲手缔造的。旅馆里的所有人对我多情的、美国佬式的噱头进行了猛

烈的抨击。有人喊道:“他们中最好的也只是会像猪一样地死去! ”“黑人知道的唯一教义就

是鞭子的教训!”还有一个人喊:“我们英国人在自己的帝国废弃了奴隶制度——美国人不能

这么说吧。”

亨利的态度至少还是有些矛盾的。“跟传教士们共事多年,我很想总结说他们的努力只

不过把一个即将灭亡的种族的痛苦延续了十或二十年而已。仁慈的庄稼汉把一匹可靠但老得

不能再干活的马射杀了。作为乐善好施的人,我们的职责不是像那样通过加快他们的灭亡来

减轻这些野蛮人的痛苦吗?想想你们那里的北美印第安人,亚当,想想你们美国人一次又一

次废弃和食言的那些协定吧。当然更人道和直接的办法是干脆给这些野蛮人当头一击,打昏

他们快点结束算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真理。我偶尔会看到一个更真实的真理隐藏在自己不完美的假象中,但

是如果我想要接近它,它却在转眼间钻入更深、布满荆棘的沼泽地。

11月12日 星期二

我们尊贵的莫利纽克斯船长今天光临“火枪”旅馆,为了五桶咸牛肉的价格和我们的房

东喋喋不休。(后来通过玩了场吵闹的“纯图诺”(注:一种源于意大利的 31点纸牌游戏。)

纸牌游戏,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结果船长赢了)让我很惊讶的是,在他回去查看羊圈的情

况前,他请求和亨利在他的房间里私下谈谈。现在我写日记的时候谈话还在继续。有人警告

过我的朋友说船长十分专横,但是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妙。

之后

据传,莫利纽克斯船长身患一种疾病,如果不进行治疗,将会损害维持他的地位必需的

很多能力。所以船长向亨利提议,说我的这位朋友应该和我们一起航行到火奴鲁鲁(提供免

费食物和私人床位),担任两艘船上的医生,并且在我们到达之前做莫利纽克斯船长的私人

医生。我的朋友解释说他打算返回伦敦,但是莫利纽克斯船长十分坚持。亨利答应再考虑考

虑这件事,在“女预言者”号预定出发的那天,也就是周五早上之前作出决定。

亨利没说船长得的是什么病,我也没问,尽管不是神医,我也能看出莫利纽克斯船长是

因痛风而非常痛苦。我朋友的谨慎让他享有很好的名声。作为一个古董收藏者,亨利·古斯

不论表现得多么怪癖,我相信他是一个模范的医疗者。如果自私点的话,我很热切地希望亨

利对于船长的提议能给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11月13日 星期三

作为天主教徒,我写日记是在忏悔。我怀疑过去非凡的五个小时是不是病床上的自己由

于病痛产生的幻想,可身上的挫伤肯定了那是真实的。我应该把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描

述下来,并尽可能接近事实。

今天早上,亨利又去拜访了寡妇布莱顿的小屋,为她调整夹板夹,再敷些膏药。我没有

屈从于惰性,决心去攀登一座海洋湾以北,名为“圆锥石山”的高山。它高耸的山巅可以让

我最清楚地看到查塔姆岛“穷乡僻壤”的面貌。(亨利比我年龄稍大些,见识太多,不会再

长途跋涉去我们未勘测过的那些居住着食人族的岛上去了)一条浇灌着海洋湾的疲惫小溪指

引我顺流而上,穿过布满沼泽的牧草地和树桩遍布的山丘,进入原始森林,那里非常腐朽,

盘根错节,我不得不像猩猩一样在上面攀爬!突然劈头盖脸地下起了冰雹,森林里到处都是

急促的冰雹块的敲打声。突然又停了。我看到一只黑胸知更鸟,它的羽毛仿佛漆黑的夜色,

它似乎被驯服,但却更像是一种蔑视。一只隐藏在林中的蜜雀鸟开始唱起歌来,但是我突然

感到的幻觉让它有了说话的能力——“以牙还牙!”它叫着向前飞去,振翅飞过迷宫般的花

蕾、枝丫和荆棘。“以牙还牙!”昨晚我忘记给怀表上弦了,所以也不知道是几点,经过疲惫

的攀登,我终于征服了山顶,浑身都是伤痛和伤痕。我爬上山时,笼罩着这些小岛的晦暗雾

霭(德阿诺克先生曾告诉过我们土著人的名字“莱库胡”的意思是“雾霭的太阳”)已经退

去了。所以我一直希望看到的全景,除了消失在毛毛细雨中的树冠以外,根本不存在。这对

我的辛苦而言,真是让人感到悲惨的回报。

“圆锥石山”的山顶是个火山口,直径不大,中间的凹坑四周是险崖,被一百多片或者

更多的考皮树(注:毛利语,又称卡拉卡树,新西兰的一种常绿树,常见于沿海地带。)叶

埋葬的下方,大坑深不见底。不借助于绳子和鹤嘴锄,我无法弄清它的深度。我沿着火山口

边上走,寻找更清晰的回海洋湾的小路。这时听到一声“呼

~~噜~~嘘”,吓得我一下扑在地

上——我的脑袋可没闲着,它赋予了我种种幻觉。于是我首先看到了一头长着尖牙的野猪在

往前冲,接着是一个高高举着长矛的毛利武士,脸上刻着对种族祖先的仇恨。

但它只不过是一只大海鸟(注:泛指信天翁、海燕等大海鸟。),张开翅膀像一艘大帆船

一样在空中飞翔。我看着它消失在缥缈的雾霭中。我离山口足有一码远,但是脚下的草皮

像板油片一样裂开了,这让我惊恐万分——我原来站在悬崖上而非坚实的土地上!我一下子

趴倒在地上,拼命抓住些草,但它们在我的指间断了。我一头栽了下去,像是一个矮人被扔

到了井里。我还记得自己在空中旋转,呼号。枝丫刮擦着我的眼睛,不断地翻转。我的夹克

被缠住,扯松。松软的土地,对痛苦的预感,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求助祈祷。一片灌木丛使我

的下坠速度变慢,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个过程。我绝望地尝试着保持平衡。我下陷着,最后终

于侧歪着接触到了坚实的土地。撞击让我失去了知觉。

我躺在一堆被子里,枕着夏天用的枕头,卧室和我在旧金山自己家的差不多。一个矮矮

的仆人说:“亚当,你可真是个傻孩子。”蒂尔达和杰克逊进屋来,可当我要表达喜悦时,从

口中吐出的竟不是英语,而是含糊不清的印第安人叫声!我的妻子和儿子因此而蒙羞,上了

一辆马车。我追赶他们,想努力澄清这场误会,但是马车却渐行渐远,消失在远方,直到我

在透过树林的薄暮和一片寂静中醒来,一切是那么繁荣和永恒。

我浑身挫伤,划伤,肌肉和手脚都像法庭上抱怨的诉讼当事人一样痛苦地呻吟着。

好像从神创造天地的第二天起,苔藓和地上的覆盖物就开始生长了,它们被铺在这个大

坑里面像块垫子,救了我一命。天使拯救了我的四肢,即便只断了一只胳膊或腿,我也逃不

出去,只能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丧生于恶劣的天气或是野兽的爪子下了。我一站起来,看

到自己是从多高的地方(有船的前桅那么高)滑落下来,身上却没受什么大伤,我感谢上帝

拯救我,因为的确如此——“你在急难中呼救,我就搭救你。我在雷的隐秘处应允你。”

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马上看到了一幅难忘、令人恐惧而雄伟的景象。先是一张,然后

是十张,接着成百上千张脸庞从无尽的昏暗中浮现出来。他们被扁斧刻进树皮里,像森林里

的精灵被一个残酷的法师冻僵了动弹不得。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准确地描述那个蛇怪部落。只

有生命以外的东西才可能如此栩栩如生。我用手指摸索着,观察他们令人惊叹的容貌。我毫

不怀疑自己是第一个造访这个史前造就的陵庙的白人。最新的树刻我猜也有十年历史了,但

是时间再久些的已经随着树木的生长膨胀起来,那是由一些很久以前的异教徒雕刻的,连他

们信奉的神也早已不存在了。这样的古物无疑出自德阿诺克先生所说的莫里奥里人之手。

时间在那个被施了魔法的地方流逝。想到这些“树雕”艺术家一定有从这个坑里出去的

固定路线,我深受鼓舞,寻找能逃出去的方法。有一堵墙看上去不那么陡;一些有韧性的攀

缘植物提供了各种“索具”。我准备好要爬,这时一声让人疑惑的“哼”引起了我的注意。

“谁在那?”我喊道。(对一个闯人异教徒神殿而且手无寸铁的白人来说,这是一种勇敢的

举动)“出来!”寂静吞没了我的喊声,只有回声嘲笑我。我感到不安。我发现这声“哼”来

自一大群苍蝇,它们正绕着一根断枝上隆起的部分飞来飞去。我用一根松枝戳了戳那隆起的

东西,差点呕吐出来。那是一块发臭的内脏。我掉头就跑,可人的天性又迫使我回来,试图

打消一种可怕的怀疑:挂在树上的是不是人的心脏。我用手绢捂上鼻子和嘴,用树枝触碰到

了一颗被切下的心脏。这个器官还是像活着一样跳动!我突然感到脊梁骨阵阵灼热!仿佛在

梦里(但这不是梦!)一个透明的火兽从它腐烂的洞穴中现身,沿着树枝扑向我的手!我慌

忙把树枝丢掉,没看清它又消失在何处。由于受到惊吓,我的心情变得更复杂,急忙实施自

己的逃离计划。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我再从那些让人眩晕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可

能就没那么好运了,摔得不那么重了。感谢上帝,我终于安全地抵达了山口。

再次回到阴暗的云雾中,我急切地想看到和自己一样肤色的人出现,是的,哪怕是“火

枪”旅馆里那些粗鲁的水手。我开始下山了,希望当时自己向着南方走。开始时我决心把所

看到的一切都如实讲给所有人听(当然,沃克先生,这位即使不是法律上的却也是事实上的

执政官,应该被告知某个人的心脏被抢劫了?),可当我离海洋湾越来越近时,这种决心变

弱了。我还是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告诉谁。当然,那看起来很像一只猪或羊的心脏。沃克和

他的同伙将来可能砍伐树木,把那些树雕卖给收藏家,这让我良心不安。我可能是一个多愁

善感的人,但是我不希望因此造成最后一次对莫里奥里人的侵犯。(注:(原注)我的父亲从

未对我谈起过树雕的事情,我只是在入门书籍里描述的了解到一点。既然查塔姆群岛上的莫

里奥里人处在濒临种族灭绝的边缘,我为了保守秘密并没说出来。——J.E.)

傍晚

亨利回到“火枪”旅馆前,南十字星已经闪亮在天空中了。很多得了风湿痛、雅司雅司

病(注:一种热带痘疹状皮肤病。)及浮肿的岛上居民找这位“寡妇布莱顿的医治者”求医

问药,他为此把时间耽搁了。“如果土豆也能当钱,”我朋友满是后悔地说,“我会比尼布甲

尼撒(注:(公元前 605一前 562)巴比伦王。)还富有!”他很担心我在“圆锥石山”的遭遇

(已经有很多改编版本了),坚持要检查我的伤处。早些时候,我成功地让那个印第安侍女

为我泡了洗澡水,洗了个澡,感觉精神恢复不少。亨利给了一罐阵痛软膏来治疗我的炎症,

不收我一分钱。由于担心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请教一位技艺高超的医生(亨利打算拒绝莫利

纽克斯船长的提议),我向他倾诉了我的恐惧而不是身上的不适。他冷静地听我讲,询问恐

惧发作的频率以及持续的时间。亨利很遗憾,由于他没有时间和工具,不能做一次全面的诊

断,但他建议我一回到旧金山,就抓紧去找热带寄生虫病的治疗专家。(我无法告诉他那里

没有这样的专家)

我睡不着。

11月14日 星期四

我们趁着早潮出海了。我再次登上“女预言者”号,但却装不出“回来真好”的样子。

我那狭窄的舱房里已经存放着三大卷缆索,根本看不到地板。我必须爬上它们才能到我的床

上。德阿诺克先生卖给军需官六桶各种供给品,还有半卷帆布(这让沃克先生很生气)。他

上船监管这些货物的搬运,亲自收钱,还祝我好运。在我的房间里,两人好像是被挤在壶口。

傍晚天气也不错,于是我们来到甲板上。我们谈论了各种各样的事,接着握了握手。他向下

爬去,来到了正等着他的双桅帆船上,船员是两个能干的混血男仆。

罗德里克先生不同意我要把讨厌的缆索挪走的请求,因为他也被迫退了自己的单人舱

(原因之后会说明),到水手舱和普通水手一起住。从在海湾停泊着的“西班牙人”号上“偷

猎”来的五个卡斯蒂利亚人使水手舱也人满为患了。他们的船长是个性格暴烈的人,但除了

向“女预言者”号宣战之外(因为他驾驶的是最容易漏水的老爷船,战争只会让他一败涂地),

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感到庆幸莫利纽克斯船长没有向他要更多的离船者。“开往加利福尼亚”

这几个字都涂着金色,吸引着所有男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那里。这五个人顶替了在岛屿湾

离船的两个家伙,还有在暴风雨中失踪的人,但是我们还是缺少几个人。芬巴告诉我水手们

都抱怨这种新的安排,罗德里克先生住到水舱里来的话,他们就不能一边喝酒一边随意地聊

天了。

命运对我做出了很好的补偿。付了沃克昂贵的账单后(我也没付给那个浑蛋一分小费),

我用自己的杰克木做的旅行箱打包,这时候亨利进来跟我打招呼说:“早上好啊,船友!”上

帝终于回应了我的祈祷!亨利接受了随船医生的职位,在这片漂浮着的田地里我将告别孤独

无助了。普通水手的素质如此差,不仅不为身边有医生可以为他们的骨折处上夹板,治疗他

们的感染而心存感激,反而有人无意中听到他们在抱怨:“我们算什么,带着一个连船首斜

桅也走不上去的随船医生?难道是皇家驳船啊?”

我必须承认心中有点不快,莫利纽克斯船长只给像我这样买了船票的绅士安排了一张可

怜的铺位,可他手头一直都有现成的更加宽敞的船舱。不过,更重要的是,亨利答应和我们

一起出海,就会用他精湛的医术为我诊疗病痛。我感到难以言表的如释重负。

11月15日 星期五

破晓时分我们出发了。尽管周五对水手们来说是个不吉利的日子。(莫利纽克斯船长气

冲冲地说:“迷信、圣徒节和其他该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信教的卖鱼妇闲来无事的消遣,

可我是在做赚钱的生意!”)我和亨利不敢上甲板,所有人都忙着装备索具,海浪比较大,还

刮着强劲的南风。船昨晚有点问题,今天也没好多少。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整理亨利的药剂。

除了时下医生装备外,我的朋友还有几本深奥的书,有英语、拉丁语和德语的。一个箱子里

装着各式各样的药粉,放在塞好的瓶子里,上面的标签上写着希腊文。他把这些东西组合成

各种药片和药膏。我们从统舱的舱口往外看,直到中午,查塔姆成了浅灰色地平线上的几块

墨迹,但是对于在岸上休假一周,没有经受晕船的人来说,摇晃和上下颠簸可真够危险的。

下午

瑞典人陶恩吉敲响了我的舱门。我发现他鬼鬼祟祟的。便感到奇怪和好奇。我请他进来。

他坐在缆索的“金字塔”上,小声告诉我他从一帮水手那里听到的一个建议。“告诉我们最

好的金矿脉的位置,你们当地人一直保守的秘密。我和我的伙计们负责所有的活。你只要舒

舒服服坐着就行。我们会分给你一成。”

我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陶恩吉是在说加利福尼亚的金矿。只要“女预言者”号到达

目的地不久,就会有很多人弃船。我承认我也支持水手们。虽然我告诉陶恩吉我支持他们,

但是我向他发誓自己离开那儿已经一年了,对金矿的位置根本一无所知,但我会很乐意免费

为他们绘制一张地图,标出传说中的“黄金城”的位置。陶恩吉很乐意。我从这本日记本上

撕下一页,正在画索萨利托、本尼西亚、斯坦尼斯洛斯、萨克拉门托和其他地方的草图时,

听到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可真是神的旨意啊,不是吗,奎尔考克先生?”

我们都没听到布若海夫从升降扶梯上下来,推开我的门!陶恩吉惊恐地叫了出来,马上

说自己很后悔。“那,祈祷吧,”这位大副说,“你和我们的乘客谈什么生意呢,斯德哥尔摩

的小脓包?”陶恩吉被吓傻了.但是我可不怕这一套,我告诉这个流氓我正在介绍我家乡的

“风景”,好让陶恩吉享受上岸后的时间。

布若海夫皱起眉:“你们现在就开始计划上岸后的事了,是吗?这可是我听到的大新闻。

给我那张纸,尤因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不愿意。我给水手的礼物可不是为了让这

个荷兰人抢去而存在的。“那就对不起了,尤因先生。陶恩吉,快接过你的礼物。”我别无选

择,只好把它递给了屈服的瑞典人。布若海夫先生说:“陶恩吉,快点把你的礼物给我,不

然的话,我发誓你会后悔当初从娘胎里爬出来……(在记下他的这番咒骂时,我的羽毛笔弯

了)屈辱的瑞典人顺从了他。

“学到很多, ”布若海夫一边看我画的图一边说,“知道你不怕麻烦帮助我们这帮卑鄙的

水手,船长会很高兴的,尤因先生。陶恩吉,你到前桅值班二十四个小时。如果你要是被发

现偷懒,就得值四十八小时。要是渴了,就喝点自己的尿。”

陶恩吉赶紧跑了,但是大副跟我还没完:“附近海域鲨鱼出没,奎尔考克先生。拖船寻

找着船上丢弃的好东西,真的。有一次我看到一条鲨鱼吃了一个乘客。像你一样,他也不注

意自己的安全,结果从船上掉下去了。我们听到了他的尖叫。大白鲨玩弄着它们的晚餐,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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