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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基督教《圣经·路加福音》第二章 .3

作者:英-大卫·米切尔/译者:杨春雷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8:58

班牙交界处的山脉。)任何一家拥有好名声的赌台外了。别管怎样,我总结了一下我的选择:

(ⅰ)用零碎的闲钱在某处公寓弄一间脏屋子,从“塞西尔大叔有限公司”讨几几尼

(注:旧时英国金币,1几尼合 21先令。),教娇气的小姐们音阶,成天抱怨的老姑娘表演

技巧。得了吧。如果我能对那些劣等生装出客气的样子,就可能和以前的大学同学一起给

麦克拉斯教授擦屁股。不,在你说我之前,我不会跑回去找佩特再发一顿牢骚。我要证实

他说过的关于我的每一个恶毒的词。我宁愿从滑铁卢大桥上跳下去,让“老父亲泰晤士”(注:

泰晤士河,发源于英格兰西部的科茨沃尔德山,英国人习惯称之为“老父亲泰晤士”。)把

我变谦逊。我是认真的。

(ⅱ)设法找到凯斯人,奉承他们,然后自己主动要求夏天住在他们那儿。有问题,

原因和(ⅰ)一样。我能把日渐干瘪的钱夹子隐藏多久呢?我能避开他们同情的魔爪多久

呢?

(ⅲ)去赌赛马——但是如果我输了呢?

你会提醒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思科史密斯,但是抖掉肩上的那点中产阶级的

碎渣吧,和我在一起待一段时间。对面一个拥挤的站台上,一个警卫宣布开往多佛港的火

车晚点半小时,搭乘这趟车的人是要坐船去奥斯坦德(注:比利时西北部港市。)。那个警

卫是赌场上收赌资的,曾请我加倍或者出局。如果一个人只是静静的,闭上嘴,只是在听

——哎哟,你瞧!这个世界经人的思想过滤,就只剩下了一个人,特别是在这个脏兮兮的

伦敦火车站。我喝下滑腻的茶,大步穿过中央大厅来到售票处。到奥斯坦德的往返票太贵

了——我的处境已经可怕到——只能买一张单程票。随着机车的汽笛喷出一群吹着短笛的

复仇女神(注:希腊神话中“土地”和“黑暗”的三个女儿,以清算罪恶为职责,通常被

描绘成庄严、美丽的女郎。),我把行李搬上车。我们上路了。

现在透露一下我的计划。这个计划受到了《泰晤士报》上的一则消息和我在萨伏伊套

房里做的一场冗长白日梦的启发。在比利时的穷乡僻壤,布鲁日(注:比利时西北部城市。)

南面,生活着一位隐居的英国作曲家,叫维维安·埃尔斯。你是乐盲,所以你不可能听说

过他,但他确实是一位大师,他那一代唯一抵制虚荣、环境、田园生活和所谓魅力的英国

人。因为生病,他从二十年代早期就再也没有创作出一部新作品——他双眼半瞎,而且几

乎握不住一支笔——但是《泰晤士报》上关于他的《尘世的圣母玛利亚赞美歌》(上周在圣

马丁剧院上演)的评论谈到了大量还未完成的作品。我的白日梦让我旅行到比利时,劝说

维维安·埃尔斯相信他需要雇佣我做口述记录员。他主动要求要指导我,我会欣然接受,

在音乐的苍穹下一飞冲天,赢得与我的天赋匹配的名誉和财富,并迫使佩特承认,是的,

被他断绝了父子关系的儿子恰恰就是这个罗伯特·弗罗比舍,他这个时代英国最伟大的作

曲家。

为什么不呢?没有更好的计划了。你会哼哼着反对,摇着头,思科史密斯,我知道,

但是你也会微笑,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去海峡(注:指英吉利海峡。)的路并不平坦……

像癌肿一样的郊区、单调乏味的农场和遭受污染的苏塞克斯(注:英国的一个郡。)。多佛

港弥漫着对布尔什维克人的极度恐惧,诗里描写的当地悬崖和我的屁股一样具有浪漫色彩。

我在港口把最后一先令也换成了法郎,住进了“肯特女王”号上的房间。这船老得像是一

个在克里米亚使用过的锈迹斑斑的浴盆。一个脸长得像马铃薯一样的年轻乘务员和我发生

了争执。他觉得自己穿一身勃艮第葡萄酒颜色的制服,蓄着让人怀疑的胡子,我就该给他

小费。他嘲笑着我的手提旅行箱和手稿夹,说:“您可真聪明啊,轻装旅行,先生。”然后

走过来,撂下我自己搬东西。这样对我来说正好。

晚饭是与波尔萨木一样硬的鸡肉、土豆粉还有劣质红葡萄酒。坐在我旁边的是维克

多·布莱恩特先生,在谢菲尔德(注:英国中北部一城市,为钢铁工业中心。)制作餐具的

小老板。他可没有一点音乐细胞。吃饭的时候,我们大多都在讨论有关汤匙的话题。他们

把我礼貌的举止误认为我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于是当场就给我提供了一个他的营业部里的

工作!你相信吗?我谢过他(脸上不露声色),并坦白我宁愿吞下餐具也不愿意卖这些东西。

伴随着三声响亮的雾号,引擎发动起来,我感觉到船离岸了,上甲板看着英格兰在蒙蒙细

雨的黑暗中渐渐消失。现在没有回头的路了,我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R.V.W.(注:

拉尔夫·沃恩·威廉姆斯,英国作曲家。)指挥着我脑海里的乐队奏响《海洋交响曲》:“继

续航行吧,只向着水更深的地方去,一往无前,哦,灵魂,四处探险,我和你,你和我。”

(注:引自沃尔特·惠特曼为《海洋交响曲》配上的诗词。)(不是很喜欢这部作品,但是

编排得很完美)北海的风让我发抖,浪花从头到脚溅了我一身,平滑黑暗的海面邀我跳下。

我对此视而不见,而是早早上床,随意翻阅着诺伊斯的《对位法》,听着远处轮机舱里传出

的铜管乐般的声音,顺着这艘船的节奏,粗略地创作了一段充满反复乐句的长号乐曲,但

是很糟糕。猜猜接着谁来敲我的门?那个长着马铃薯脸的乘务员,他下班了。他拿到的可

不止有小费。他不是美男子阿多尼斯(注:希腊神话中爱神维纳斯钟爱的美貌猎人。),皮

包骨头,虽然地位不高,却很有想象力。我马上赶他走,接着像个死人一样睡着了。我有

些希望这次航行永远不要结束。

但它还是结束了。“肯特女王”号在污浊的水面上溜进了多佛港的歪牙齿同胞姐妹——

“操守可疑的女士”奥斯坦德的怀抱。一大清早,整个欧洲的鼾声就轰轰隆隆地奏响了低

音大号。终于看到了第一个土生土长的比利时人,他正在拖着柳条箱争吵着并且用佛兰芒

语、荷兰语或是其他什么语言思考着。迅速整理好手提旅行箱,恐怕船就开回英国去的时

候,我还赖在船上;或者是更害怕自己故意这么做。我匆忙吃了一口从头等舱厨房的水果

盘里拿来的东西,在制服上镶缀饰带的家伙抓住我之前,快步冲下了跳板。再次踏上欧洲

大陆的碎石路,我问一个海关的工作人员火车站在哪里。他指向一辆正在呻吟的有轨电车,

车上挤满了营养不良的女人、驼子和穷人。别管下不下毛毛雨,我还是更愿意用自己的两

条腿走。在棺材般的街道上,我沿着电车轨道走下去。在奥斯坦德似乎只能见到全是木薯

淀粉一样的灰色和脏兮兮的褐色。得承认,我那时觉得将比利时选为逃亡目的国是一个巨

大的错误。买了张去布鲁日的票,拖着自己上了下一班火车——没有站台,你能相信吗……

一辆破旧的空车。我换了房间,因为我原来的房间里味道闻起来不舒服。但是所有的房间

都有同样的恶臭。为了净化空气,我向维克多·布莱恩特讨香烟来吸。笛声按时响起,机

车在开动之前紧张得像庭审现场一个得了痛风的代诉人。很快,它喷着气穿过雾蒙蒙的风

景,脏乱的沟渠和许久未修剪的枯萎矮树丛。

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了,思科史密斯,不用很久,你就能来布鲁日,最好在早上六点到。

迷失在城市破旧的街道、断流的河道、熟铁大门和无人居住的庭院——我能继续吗?好的,

谢谢你——狡猾的哥特式外壳、阿勒山(注:位于土耳其东部,又译“亚拉腊”,据基督教

《圣经》载,大洪水后诺亚方舟即停靠于此。)式的屋顶、一簇簇像矮树丛一样的砖盖尖顶、

中世纪的屋檐顶下面伸出的部分、从窗户上耷拉下来的洗好的衣物、能把你的眼球都吸进

去的鹅卵石铺成的漩涡、机械钟上敲钟报时的王子和消瘦的公主们、乌黑的鸽子和三四组

钟声的八音度组合,有些比较严肃,有些则比较轻快。

新鲜面包的香味把我引到了一家面包店,那里一个没鼻子的畸形女人卖给我一打月牙

形状的馅饼。我原本只想买一个,但是我想她会为此而烦恼。一辆收破烂的手推车从薄雾

里叮叮当当地出现,牙齿一颗不剩的推车人友善地和我搭话,但是我只能回答:“对不起,

我不会讲佛兰芒语。”这让他笑得像个精灵国王。我给了他一个馅饼。他的脏手像一只长满

疥癣的爪子。在一个贫困的角落里(流淌着臭味的小巷),孩子们在抽水机边上帮他们的妈

妈往破罐子里倒满褐色的水。终于,所有的兴奋让我自食其果。我坐在即将报废的风车磨

坊的台阶上休息片刻,裹好自己抵御湿气。我睡着了。

后来,一个巫婆用她的笤帚柄戳醒了我,好像叫着“看着可能死了?”,我也不确定。

蓝色的天空,暖和的阳光,一点雾也看不到。我恢复过来了,眨眨眼。我给了她一个馅饼,

她怀疑地接过去,把它放到了围裙里,留着以后再吃,随后又回去扫地了,嘴里还哼着古

老的小词。我想幸好我没有被抢。又和五千只鸽子分享了一个馅饼,一个乞讨者很羡慕,

所以我也不得不给了他一个。我似乎沿着原路走回去。在一扇奇怪的五角形窗户里,一个

肤色像奶油般白皙的侍女正在摆弄一个雕花玻璃碗里的非洲堇。女孩子吸引男人眼球的方

式各不相同。尝试一下,敲敲玻璃,用法语问她愿不愿意为了救我的命而和我相恋。她摇

摇头,但是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问她在哪里能找到警察局,她指向十字路口。

在任何环境下,人们都能分辨出一个人是不是音乐人,即使在警察局里。眼神最狂热,

头发最桀骜不驯的那个肯定是,无论是饿得皮包骨头的家伙还是快活的肥仔。这位讲法语

吹英国管(注:即中音双簧管。)的巡官还是当地歌剧协会的会员,他听说过维维安·埃尔

斯,还好心地为我画了一张到涅尔比克去的路线图。他的聪明才智让我送了他两个馅饼。

他问我是不是把我的英国车开来了——他的儿子对奥斯丁车非常狂热。我说我没车,这让

他很担心。我该怎么去涅尔比克呢?没有公交车,没有火车,二十五英里走着去可吃不消。

我问是不是可以无限期借用警察的自行车。巡官告诉我说那非常不合规矩。我让他相信我

也不是一般的人,我告诉他我为了欧洲音乐,此行来找埃尔斯的本意,他可是比利时最有

名的养子。(一定是养子太少了,听上去都不像是真的)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请求。难以置

信的事实比像煞有介事的小说更有效,那时候就是这种情况。老实的巡官带我到了一处围

场,那里放着等待着真实主人认领的遗失物品。这些东西要放好几个月(在被送往黑市之

前)——但是他想先听听我对于他的男中音演唱的看法。他对我大声唱了句出自《丑角》

的歌词:“开始!……穿上彩衣吧! ”(低音域算是够动听,但是呼吸上还要下功夫,而且他

的颤音抖得像后台用来模拟雷声的挡板抖出的声音)我提出了几条音乐上的意见;拿到了

维多利亚时代(注:1837年至 1901年,即维多利亚女王的统治时期。)生产的埃菲尔德自

行车一辆,还有一个索套,用它把手提旅行箱和夹子绑在车座和后挡泥板上。他祝我一路

平安,路上好天气。

艾德里安永远不会迈着正步走在我骑自行车出布鲁日的这条街上(过于纵深的德国佬

的势力范围),尽管如此,和自己的兄弟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还是感觉到

他的亲和力。大平原像英国的沼泽地带(注:位于剑桥郡和林肯郡。)一样平坦,但却很难

看。在路上,我吃掉了最后几个馅饼充饥,在穷困乡村里的小屋前停下讨几杯水喝。人们

话都不多,但是没人拒绝。逆风让车老掉链子。在我终于到达埃尔斯家所在的涅尔比克的

村庄时,已经接近傍晚了。一个沉默的铁匠用一小段铅笔头在我的路线图上帮我详细标出

了通往西德海姆庄园的路。一条长着风信子和柳穿鱼的小路引着我经过一座被遗弃的小木

屋,来到一条种着意大利杨树,曾经风光无限的林阴大道。

西德海姆庄园比我们教区长的住所还要大,一些脆弱的角楼装饰着它的西翼。但是它

并不能和奥德里·恩德和凯本·顿其的乡间邸宅相媲美。突然看到一个在矮山坡上骑马的

小女孩和山顶上的一棵被破坏的山毛榉树。我路过一个蔬菜园的时候,园艺工人为防鼻涕

虫正在撒煤烟。前院,一个肌肉发达的贴身男仆正在清理一辆考利平鼻汽车。看到我走近,

他站起来候着我。在房子壁雕一角的平台上,泡沫般的紫藤树下,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听收

音机。我猜他就是维维安·埃尔斯。我的白日梦中美好的部分到此结束。

我把自行车斜靠在墙上,告诉这个仆人我和他的主人有事情要谈。他还算有礼貌,领

着我绕到埃尔斯的露台,用德语通报说我来了。埃尔斯只剩下人的躯壳,疾病仿佛吸干了

他所有的体液,但是我没让自己像帕尔齐法尔(注:英国亚瑟王传奇中亚瑟王的一名骑士,

最后找到了“圣杯”。)在亚瑟王面前一样跪在这煤渣小路上。我们的序曲大致是这样进行

的。“下午好,埃尔斯先生。 ”

“你是谁?”

“很荣幸——”

“我问:‘你到底是谁?’”

“罗伯特·弗罗比舍先生,从萨弗伦·沃尔顿来。我是——我曾经是——凯斯学院特

雷弗·麦克拉斯爵士的学生。我从伦敦长途跋涉来这里——”

“一路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不是。我在布鲁日从一个警察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 ”

“是吗?”他停下想了想,“也一定骑了几个小时。 ”

“为热爱的东西而努力,先生。像朝拜者跪着爬山一样。 ”

“说这废话干什么?”

“我想证明我是一个很认真的应聘者。 ”

“认真应聘什么?”

“您的口述记录员。 ”

“你疯了吗?”

问题总是比听上去更难回答。“我不这样想。 ”

“听好了,我从来没打过广告说要找什么口述记录员! ”

“我知道,先生,但是您需要一位口述记录员,即使您还没明白这一点。《泰晤士报》

上的一条消息说您因病无法完成新作品的创作。我无法接受您的音乐从此消失。它太,太

弥足珍贵了。所以我来这里主动为您提供帮助。”

还好,他没有不假思索就把我赶出去。“你说你的名字叫?”我告诉了他。“你是不是

麦克拉斯手下的流星之一?”

“说实话,先生,他讨厌我。 ”

正如你吃了苦头才知道,当我一心想要做什么的话,也能让人感兴趣。

“他讨厌你,真的?为什么会那样?”

“我在学院杂志上称他的《长笛第六协奏曲》——”我清了清喉咙, “‘最华丽的部分

是《不成熟的圣·桑(注:(1835-1921)法国作曲家。)的奴隶》’,他觉得这是针对他的个

人攻击。”

“你那样写麦克拉斯?”埃尔斯喘着气说,好像有人正在锯他的肋骨。

“我想他肯定会觉得是个人攻击。 ”

随之而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男仆领我到一间用蛋壳绿色油漆粉刷的客厅里,墙上挂着

一幅单调的法夸尔森的画,画上有羊和玉米秸堆以及不是很好看的荷兰风景。埃尔斯叫来

了他的妻子,范·奥沃特里夫·德·克罗姆林克。她还保留着自己的姓,但是谁能指责那

样的一个名字呢?女主人的态度冷冰冰的,但却谦恭有礼,还询问我的背景。我如实回答

了,尽管我用一种不知名的小病掩盖了自己被学院开除的真正原因。关于经济上的窘境我

可只字未提——情况越糟糕,捐赠人越不愿给钱。我已经让他们对我感觉够好了。他们至

少同意我晚上住在西德海姆。早上埃尔斯会仔细考查我的音乐水平,对我的提议作出判断。

但是埃尔斯晚饭时没有出现。我到达时正好碰上他两周一次的偏头痛发作。他不得不

在房间里待一两天。对我的面试不得不推迟到他病情好转后,所以我的命运依然悬而未决。

从好的方面看,彼斯波特酒和美洲龙虾跟帝国饭店里的任何食物相比毫不逊色。怂恿女主

人讲话——我告诉他我知道她丈夫是多么杰出,她感到很满意,而且也感觉到我是真心喜

欢他的音乐。哦,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埃尔斯的女儿,就是我早些时候看到的那个年轻

的骑马女孩。埃尔斯小姐是一位十分喜欢马的十七岁姑娘,鼻尖和她妈妈的一样微微上翘。

整个傍晚都没能听到她说一句有礼貌的话。她可能把我看成一个心术不正,因穷困潦倒来

吃白食的英国人,在这里引诱她生病的父亲进入光荣且幸福安宁的晚年。那时,她伴随其

左右,也会变得不受欢迎吗?

人是复杂的。

午夜过去了。庄园入睡了,我也得睡了。

诚挚的,

R.F.

* * *

西德海姆

1931年7月 6日

一封电报,思科史密斯?你个蠢蛋。

再也别发了,我求你了——电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是的,我还在国外,没有受到布

鲁尔的挂钩工们攻击的危险。把我父母羞辱我的来信叠成纸船,让它沿着凯姆河顺流而下

吧。佩特“担心”的原因只是我的债权人正在烦扰他,看看是不是家族里有人丢给他任何

银行支票。但是已经断绝父子关系的儿子一方的债务只是儿子自己的,不关其他任何人事

——相信我,我已经查过法律规定了。梅特也没有“发疯”。只有想到酒瓶里的酒快被喝干

的时候他才会抓狂。

我的面试前天午饭后在埃尔斯的音乐室里进行。并非绝对的成功,稍微委婉一点讲—

—不知道我在这儿还能待几天,还是没几天可待了。我承认,之前坐在维维安·埃尔斯的

琴凳上的确感到激动得有些颤抖。东方风情的小地毯、用旧了的长沙发椅、布莱顿牌碗橱

里摆满的乐谱架、贝森朵夫大钢琴、钟琴,这些东西都见证了《俄罗斯套娃变奏曲》和它

的联篇歌曲《下降的小提琴协奏曲》的构思和诞生。听到亨德里克推着他的主人朝这个方

向走来,我不再窥探,把脸转向了门口。埃尔斯并没有搭理我“我衷心希望您已经康复了,

埃尔斯先生”这句问候,他的男仆推着他到面向花园的窗户那里就离开了。“好了吗?”我

们单独待了半分钟,他问我。“继续吧,让我感受一下。”问他想听什么。“我还得选曲目?

好吧,你会不会《三盲鼠》?”

于是我坐在贝森朵夫钢琴边,遵照这个梅毒一样的诡异想法,用浓烈的普罗科菲耶夫

(注:(1891-1953)前苏联作曲家。)风格演奏了《三盲鼠》。埃尔斯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我继续以一种微妙的风格演奏了肖邦的《F大调宵祷》。他哼哼唧唧地打断了我,说:“想要

我用下身脱掉衬裙啊,弗罗比舍?”我又弹奏了V.A.(维维安·埃尔斯)自己的那首《罗

德维克·朗凯里的题外话》,但是前两个音节还没弹完,他就开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脏话。

他用拐棍使劲敲地,说:“自满会让你毫无远见,难道他们在凯斯没有教你吗?”我装作没

听见,又弹完了一曲《完美音》。作为焰火表演的最终曲,我把赌注押在斯卡拉蒂(注:意

大利作曲家、古钢琴家。)《A大调的第 212首》,它包括让人望而生畏的琶音和弦,演奏它

需要高超的技巧。有一两次顿住了,但我可不是想当音乐会独奏者而来面试的。我已经弹

完了,V.A.还继续用刚才的奏鸣曲般的节奏摇晃着头,或者他可能正在指挥那片模糊、摇

摆着的白杨树林。“真可恶,弗罗比舍,马上滚出我的房子!”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让我难

过,但不会让我感到奇怪。但是他却认为:“你或许具有一个音乐家的素质。今天天不错。

骑马漫步到湖边,看看鸭子。我需要,呃,一点时间决定你的……才能是否可以派上用场。 ”

一言不发就走了。这个老家伙想留下我,好像是,但是除非我楚楚可怜地感激他,他

也许才会答应。如果我的钱包允许我离开,我会雇一辆马车回到布鲁日,放弃整个错误的

想法。他在我身后叫住我说:“一些建议,弗罗比舍,免费的。斯卡拉蒂是一个大键琴演奏

家,而不是一个钢琴家。不要强迫他染上那样的色彩,而且手指控制不了的音符就不要用

踏板来控制。”我暗暗回话说,我需要,呃,一点时间决定埃尔斯的……才能是否可以派上

用场。

穿过院子,那里有个脸长得跟甜菜根似的园艺工在清理长满野草的喷水池。我让他明

白我想找他的女主人而且要马上——他不是很聪明——他大致朝着涅尔比克的方向挥挥

手,比画着驾驶盘的样子。好极了。现在怎么办?看鸭子去,为什么不呢?可以勒死一架

子的鸭子,把它们挂在V.A.的衣橱里。心情真的糟透了,于是我模仿鸭子的样子,问这个

园艺工:“哪里?”他指指山毛榉树,然后比画着说,沿着这条路走,在路另一边。我出发

了,跳过一堵失修的暗墙。还没到山顶,急促的马的奔跑声就向我压了过来,伊娃·范·奥

沃特里夫·德·克罗姆林克小姐——从现在起就叫她难看的老克罗姆林克,不然我的墨水

就不够用了——骑着她的黑色小马驹朝我跑来。

我向她问好。她骑在马上像包迪西亚王后(注:古不列颠爱西尼人的王后。)一样围着

我慢慢转圈,装作毫无反应。“今天湿气好重啊。”我嘲笑般挖苦着,“我真的觉得我们随后

会淋雨,你不觉得吗?”她什么也没说。“你的驯马表演比你还优雅。”我告诉她。没反应。

从旷野对面传来噼噼啪啪的枪响,伊娃安慰了一下她的坐骑。那是一匹漂亮的马——它是

无辜的。我问伊娃小马叫什么,她把腮边几缕黑色的鬈发往后理了理:“我给它起名叫小马

奈菲尔塔利(注:意为最美的女子。),来源于埃及王后的名字,对我来说,她很高贵。”她

回答完就转过身去。“她竟然讲话了!”我叫起来,看着这个小女孩骑着马迅速跑开了,直

到她变成范·戴克(注:(1599-1641)佛兰芒画家。)的田园画里的一个背影。我打算冲着

她以漂亮的抛物线发射炮弹,然后把我的大炮对准西德海姆庄园,以猛烈的炮火把埃尔斯

的侧楼炸成冒烟的废墟。想到自己身处的国家,我还是停下了。

从断裂的山毛榉树旁走过,草地向下倾斜延伸到一个装饰华丽、蛙声一片的湖泊。我

仿佛看到了未来更美好的日子。一座不牢靠的步行桥连接着小岛和岸边,周围盛开着不计

其数的红掌花。不时有金鱼溅起水花,像掉进水里的崭新硬币一样闪闪发光。长着胡须的

鸳鸯叫着要面包,它们是衣着光鲜的乞讨者——和我很像。圣马丁鸟用涂了焦油的板子做

的泊船棚屋里安了窝。在一排梨树下——这里曾经是一个果园?——我躺下来,无所事事,

一个计划在我漫长的恢复期里不断得到完善。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与懒汉的区别与美食家与

暴饮暴食者之间的一样大。看着成双成对的蜻蜓在天空中的乐园里飞舞,它们扇动翅膀的

声音甚至就像夹在自行车辐条里的纸片发出的一样,让人心醉神迷。我所躺的地方有棵树,

我注视着它须根附近的一条慢缺肢蜥,它正在探索微缩版的亚马逊(注:指巴西的亚马逊

河流域地区,主要为热带雨林地带。)。寂静?不完全是。很晚之后才醒来,是被最初几滴

雨滴叫醒的。积雨云正在向着临界点积聚。我全速跑回西德海姆,速度快得让我以后还想

这么跑,就是为了听听呼啸着钻入耳道里的风声,体验一下倾泻而下的大雨点像木琴的音

锤砸在我脸上的感觉。

在晚饭的铃声响起之前,我只有换上一件干净衬衫的时间。克罗姆林克夫人表示了歉

意,她丈夫的胃口还是不好,而大小姐想自己一个人吃饭。这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这一

餐包含了炖鳗鱼、雪维菜调味汁还有轻轻掠过露台的雨。不像我了解的弗罗比舍家和大多

数英国家庭,他们在庄园吃饭不用安安静静的。克罗姆林克太太告诉了我一些关于她家庭

的事情。克罗姆林克家很早以前就住在西德海姆,那时候布鲁日是欧洲最繁忙的海港(她

是这样说的,很难让人相信),这让伊娃拥有最让人引以为豪的当地血统六个世纪。我承认

自己多多少少对这个女人有些好感。她像男人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话,还用犀牛角做的烟嘴

抽烟,烟味中有股没药香。但如果任何贵重物品被拐走的话,她会很敏锐地注意到。她碰

巧提到他们以前碰到过偷东西的仆人,甚至一两个穷困的在家过夜的客人。我对人们如此

不知羞耻的作为感到难以置信,安慰她说我的父母也有同样的遭遇。她伸出了触角打探我

的面试情况。“他的确说你的那曲斯卡拉蒂‘还有救’。维维安不欣赏夸赞,不管是夸别人

还是别人夸他。他说:‘如果大家夸赞你,你就无法走在属于你自己的路上。 ’”我直接问他

是不是觉得他会同意收下我。“我真的希望如此,罗伯特。 ”(换句话说即等着瞧吧)“你一

定要理解,他已经接受再也无法创作新乐曲的现实了,这让他十分痛苦。重新唤起他新的

希望——哎,风险可不小啊。”话题就此打住。我提到早些时候偶遇伊娃的经历,克罗姆林

克太太明确地表示:“我的女儿没礼貌。 ”

“内向”是我最合适的回答。

女主人倒满了我的杯子。“伊娃脾气不好。我丈夫没多少兴趣把她当女孩子来养。他从

来就不想要孩子。都说父亲和女儿之间最亲,他们难道不是父女啊?在这儿不是。她的老

师说伊娃学习努力但是神神秘秘的,而且从来不想在音乐方面发展自己。我经常感到我根

本不了解她。”我也把克罗姆林克太太的杯子倒满,她看上去精神好了点儿。“听我说,真

让人难过。我肯定你的姐妹们都是最有礼貌的英国玫瑰,先生。”我很怀疑她对弗罗比舍家

的夫人们的兴趣是发自内心的,但是这个女人喜欢看我说话,于是我为了让她开心,描绘

了一幅自己已经疏远了的家族成员的幽默漫画像。这让我们听起来都非常开心,几乎有想

家的感觉了。

今天早上,星期一,伊娃屈尊和我们共进早餐——布雷登火腿(注:一种用糖蜜腌制

的火腿。)、鸡蛋、面包和其他好多吃的——但是这个女孩滔滔不绝地跟她妈妈抱怨一些小

事,对我的感叹只是回应一声平淡的“是”或干脆的“不”就敷衍了事。埃尔斯感觉好些

了,就和我们一起吃饭。之后,亨德里克驱车把女儿送到布鲁日,让她在学校再住一个星

期——伊娃和叫范·伊尔斯或者诸如此类名字的家庭一起住在市区,范·伊尔斯家的女儿

和她同校。当考利车开过白杨树林阴大道(据称是“僧侣散步的那条路”),整个庄园都如

释重负般呼吸起来。伊娃的存在确实污染了这个地方的空气。九点,埃尔斯和我吃完饭来

到音乐室。“我脑子里想起一些中提琴的曲子,弗罗比舍。让我们看看你是否能把它们记下

来。”很高兴听他这么说,正如我期待的,从容易的开始——把凌乱的手稿整理成质量最好

的范本什么的。如果第一天我就能证明自己拥有V.A.的敏锐感觉,我的地位几乎就有保证

了。我在他的书桌边坐下,削好 2B铅笔,备好干净的手写本,就等着他说出音符了,一个

一个地。突然,这家伙大声叫起来: “‘嗒,嗒!嗒一嗒一嗒!嗒嘀嗒嘀嗒嘀,嗒!’记下了

吗?‘嗒!嗒嘀一嗒!停顿部分一嗒一嗒一嗒一嗒嗒嗒嗒一嗒!嗒嗒嗒!!!’”记下了吧?

很明显,这个固执的老家伙觉得这很有趣——一个人不可能给驴子的叫声配谱子,同样,

我也不可能记下他喊的那些含混不清的东西——但是又过了半分钟,我意识到这可不是开

玩笑。试图打断他,但这家伙太沉浸于他的音乐创作了,根本没意识到。我陷入了最悲惨

的境地,而埃尔斯还在继续说啊,说啊,说啊……我的计划毫无指望。我在维多利亚车站

都想了些什么?我很沮丧,让他完成自己的作品,虽然希望不大,但对于在他的脑子里完

成的作品,事后可能更容易把乐谱抄下来。

“好了,结束!”他宣布。“记下来了吧?再哼一遍,弗罗比舍,让我们看看它听起来

怎么样?”他问我们用的是什么调子。“当然是 B降调!”拍子记号呢?埃尔斯捏了捏鼻梁。

“你是不是说你没有记下我的旋律?”我努力提醒自己他完全不讲道理。我请他把这组旋

律重复一次,速度要放慢许多,还要将一个一个音符标记出来。我感到三小时长的短暂停

顿会让埃尔斯决定他是否要发火。最后,他痛苦地叹了口气。“四八拍,在第十二个音节后

变为八八拍,如果你能数到那么远的话。 ”停顿。我想起了我的经济窘境,咬住了嘴唇。“那

么让我再全部倒回去。”埃尔斯像故意照顾我似的停顿了一下。“现在准备好了吗?慢慢

的……嗒!这是什么调?”终于度过了可怕的半个小时,挨个猜过所有音调。埃尔斯厌烦

地点点头或摇头表示同意或否定。克罗姆林克夫人拿来一瓶花,我连忙做出紧急求救的脸

色,但是V.A.自说自话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在我急忙逃走的时候,听到埃尔斯说(说给

我听的吗?):“这根本不行,伊俄卡斯特,这个孩子连一首简单的曲子都记不下来。我还

是加入先锋派,往写着乐符的纸上扔飞镖好了。”

走廊另一头,威廉斯夫人——女管家——冲着不见踪影的手下抱怨潮湿的大风天气,

还有她洗了还没干的衣服。她的情况比我的好。我为了自己的进步、欲望或借款而操纵别

人,却从未为了自己的安身之所这么做过。这座腐烂的庄园散发着难闻的蘑菇味和霉味。

真不该来这儿。

诚挚的,

R.F.

另:经济上的“尴尬”,多么合适的一个词啊,难怪穷人都是社会主义者。听着,必须

请你借我点钱。西德海姆的管理办法是我见过的最为宽松的了(幸亏如此!现在我父亲的

男管家衣橱里的东西都比我自己的要多),但是大家还是得按照规矩做事,甚至无法给仆人

小费。如果我还剩下什么富人朋友,就会向他们借,但是事实是我没有。不知道你是用电

报汇钱,还是用包裹邮寄,或是其他什么方式,但别管它,你是个科学家,你会找到解决

方法的。如果埃尔斯让我离开,我就完蛋了。这条新闻就会传回剑桥,说罗伯特·弗罗斯

特因为工作不称职,被他们轰出来了,所以不得不向他以前的房东借钱。这样的耻辱会杀

了我的,思科史密斯,这真的会。看在上帝的分上,尽量给我寄点吧。

* * *

西德海姆庄园

1931年7月14日

思科史密斯:

所有的赞美都祝福鲁弗斯,贫穷作曲家的守护神,至高无上的赞美,阿门。你的邮政

汇票今天早上已经到了,丝毫无损——我把你说成是一个忘记我生日但却很宠爱我的舅舅。

克罗姆林克夫人确定布鲁日的一家银行可以把它兑换成现金。我会以你的名义写一首经文

歌,并尽快还你钱,可能比你预期的还要快。占据我未来的极度寒冰正在慢慢融化。在首

次尝试和埃尔斯合作那段羞辱的经历后,我回到了房间,感到无比凄苦可怜。那天下午,

我都在给你写信哭诉我的悲哀——顺便说一句,如果你还没看的话,烧掉它——因为我当

时对未来感到非常不安。我穿着威灵顿长筒靴和斗篷,冒着雨步行到村里的邮局。我不知

道,坦率地讲,再过一个月我会在哪里。威廉斯夫人在我回来后不久就嘡嘡地敲响了晚饭

的铃声,但是当我走到餐厅,只有埃尔斯一个人等在那儿。“是你吗,弗罗比舍?”他问道,

语气中带着努力想表现得柔和一点的年长男人惯有的低沉沙哑。“啊,弗罗比舍,很高兴我

们能单独这样随便聊聊。哎,今天早上我对你态度太差了。有时我的病让我比正常时的做

法更……直接。我道歉。明天再给这个坏脾气的家伙一次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是不是他的妻子发现了我的处境,告诉了他?露西尔提到了我整理了一半的旅行箱?

等到确信话音里不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才不失身份地告诉他,说出他的想法并没什么

错。

“我对你提的建议太消极了,弗罗比舍。从我的脑袋瓜里提取出音乐来不是件容易的

事,但是我们的合作还是很有希望的。你的音乐才能和性格看起来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我的妻子告诉我说,你甚至尝试着自己作曲?很明显,音乐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都像是氧气。

有了正确的意念,我们会一同努力,直到找到正确的方法。”这时候,克罗姆林克太太敲了

敲门,推门往里看看,马上凭某种女人特有的直觉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于是问是否需要

喝点东西庆祝一下。埃尔斯转向我:“那取决于这位年轻的弗罗比舍。你觉得呢?你愿不愿

意待几个星期,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以后有没有可能待上几个月?或许更久,谁知道呢。

但是你一定要接受一笔不高的薪水。”

我让自己的如释重负表现得像高兴的情绪,告诉他我很荣幸,也没有不假思索地拒绝

他主动付我工资的提议。

“那么,伊俄卡斯特,让威廉斯夫人拿一瓶 1908年的比诺红葡萄酒来!”我们为酒神

巴克斯和缪斯女神干杯,酒醇厚得像独角兽的血。埃尔斯的酒窖里大约有一千两百瓶酒,

无疑是比利时最好的之一,值得岔开话题简单说说。它在战争中幸免于难,躲过了德国佬

军官的洗劫。那时候他们把西德海姆当指挥所。这多亏了亨德里克的父亲在全家飞往哥德

堡之前在地窖入口垒了一堵假墙。图书馆里的东西,还有大量的其他各种财富,都被封存

在板条箱里,战争期间也被保存在那里(曾经用作隐修院的地窖)。普鲁士人在第一次世界

大战停战日(注:1918年 11月 11日。)前洗劫了大楼,但是他们从未发现这个地窖。

工作的程序正在形成。如果埃尔斯的身体允许的话,他和我每天早上九点前都会出现

在音乐室。我坐在钢琴边,埃尔斯坐在长沙发上,吸着乌烟瘴气的土耳其烟。我们采纳了

三种工作方法。“修改法”——他让我把前一天早上的作品重新过一遍。我根据乐器的不同,

哼、唱或者演奏这些作品,埃尔斯则修改乐谱。通过“修复法”,我在旧乐谱、笔记本和乐

曲声中找到埃尔斯依稀记得并想重新利用的一段经过句或华彩句,其中有些是在我出生前

就写好的。真是项艰巨的侦探任务。“创作法”要求最高。我坐在钢琴边,努力跟上一连串

这样的话:“十六分音符,B-G调,全音符,A降调——持续四拍,不,六拍——四分音符!

F大调——不,不,不,F大调——然后……B调!嗒一嗒嘀一嗒嘀一嗒! ”(大作曲家至少

现在愿意说出他的乐符了)或者,如果他感觉更加有诗意,可能就会说:“现在,弗罗比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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