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很有趣。”
“那部线索都围绕着邮票展开的《谜中谜》?”
“人为设计的一个谜,是的,但是所有不带人为痕迹的惊悚片都没有生命力。希区柯克
关于布衣纳斯·耶巴斯的话让我想起了约翰·F·肯尼迪对纽约的评论。你知道吗?‘大多
数城市都是名词,但纽约是个动词。’我在想,布衣纳斯·耶巴斯是什么呢?”
“一个形容词和连词组成的短语?”
“或者是一个虚词?”
6
“梅根,我珍爱的侄女。”鲁弗斯·思科史密斯给路易莎看了一张照片,一个皮肤晒黑
的年轻女人和他在阳光照耀的小游艇船坞的合影,那时候他更好看,更健康。摄影师在按动
快门前说了些有趣的话。他们坐在一艘叫“海星”号的小游艇的船尾,腿自然得垂在空中。
“那是我的老爷船,是对以前更有活力的日子的一个纪念。”
路易莎礼貌地说了些他不老啊什么的话。
“真的,如果现在真要出航的话,我得需要雇一个小组的船员。我还在它上面度过许多
周末,在码头闲逛或者想点事情,做点活。梅根也喜欢海。她是天生的物理学家,拥有比我
当年更出色的数学头脑,这让她的母亲很苦恼。我的弟弟跟梅根的妈妈结婚可不是因为看上
了她的头脑,很遗憾这么说。她相信风水、《易经》或顿悟之类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但是梅
根拥有超凡的头脑。她在剑桥——我的母校读了一年博士。一个女的,在加伊乌斯学院!现
在她正在夏威夷利用巨型反射器进行她的射电天文学研究。当她母亲和继父以休息的名义在
沙滩上把自己当面包片一样烤的时候,梅根和我就在酒吧讨论方程式的问题。”
“你自己有孩子吗,鲁弗斯?”
“我已经把毕生献给了科学。”思科史密斯转换了话题,“雷小姐,问一个假设的问题。
你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保护消息来源,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记者?”
路易莎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我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不惜一切。 ”
“比如因为藐视法律而招致的牢狱?”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是的。”
“你是不是有……牺牲自己安全的打算?”
“嗯……”路易莎倒是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想我会不得不这样做。 ”
“不得不?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父亲为了捍卫他新闻从业者的道德,毫不惧怕布满地雷的沼泽和将军们的震怒。
如果她的女儿在情况变得有点困难时逃跑了,他的一生会是一个怎样的笑话啊?”
告诉她。思科史密斯张开了嘴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海滨公司的隐瞒、敲诈、腐败
——但是电梯毫无征兆就突然动了起来,辘辘地响着,又重新开始下降了。它的乘客侧目看
着又亮起的灯,思科史密斯发现他的决心已经土崩瓦解了。指针转向了代表底楼的字母G。
大厅里的空气像山泉一样新鲜。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雷小姐, ”思科史密斯在路易莎把手杖递给他的时候说,“很快。 ”
我会遵守这个诺言还是会食言?“你知道吗?”他说,“我感觉我们已经认识了多年,而不
是九十分钟。”
7
在这个男孩子的眼里,这个千篇一律的世界起起伏伏。贾维尔·戈麦斯在一盏曲臂台灯
下快速翻看着一本集邮册。一队爱斯基摩犬在一枚阿拉斯加的邮票上狂吠;在一枚特别发行
的五十美分邮票上,一只鸣叫的夏威夷雁摇摇摆摆地走着;一艘在黑色的刚果河上行进着的
明轮船。钥匙在锁里转动起来,路易莎·雷在小厨房里甩掉鞋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她看
到他在这儿非常生气:“贾维尔! ”
“噢,嗨。”
“别跟我说‘噢,嗨’。你发誓不再爬过阳台跳进来的!如果有人报警说有盗贼入室怎
么办?如果你脚下打滑掉下去怎么办?”
“那就给我一把钥匙。”
路易莎做出掐脖子的动作:“我会休息不好,如果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轻松地溜进
我住的地方,只要……”你妈妈整晚都不在家,路易莎改口说,“……只要晚上电视里没有
好节目的话。”
“那为什么让浴室里的窗户开着呢?”
“有什么比你跳进来一次更糟糕的事情,那就是如果你进不来就会再跳一次。”
“一月份我就十一岁了。”
“不给钥匙。”
“朋友之间都是互相给钥匙的。”
“那也不会发生在一个二十六岁,另一个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朋友之间。”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碰到什么感兴趣的人了?”
路易莎瞪了他一眼:“困在断电的电梯里了。但别管怎样,这不关你的事,先生。”她把
主灯打开,看到贾维尔脸上可怕的红色鞭痕时吓得倒退了回去,“这——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的目光扫了一眼公寓的墙,又回到了他的邮票上。
“‘狼人’干的?”
贾维尔摇摇头,拿起一片很小的胶水纸,舔了舔两边。“那个叫克拉克的家伙回来了。
妈妈整个星期都在饭店值夜班,他在等她。他问我‘狼人’的事,我告诉他那跟他没关系。 ”
贾维尔把透明的胶水纸贴在邮票上,“不疼。我已经在上面涂了东西。 ”路易莎的手已经放在
电话上了。“别给妈妈打电话!她会赶回来,会大打出手,饭店还会像上次、上上次一样解
雇了她。”路易莎考虑了一下,把听筒放了回去,要去开门。“别去那儿!他脑子有毛病!他
会发火,把我们的东西都砸烂,接着我们很可能会被房东赶出去或者遇到其他什么糟糕事!
求你了。”
路易莎把脸转过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乐?”
“好的,谢谢。”男孩忍着不哭,但是用力忍得下巴都疼了。他用手腕擦擦眼睛:“路易
莎?”
“好的,贾维(注:贾维尔的昵称。),今晚你就睡在我的沙发上,没事的。 ”
8
格拉什老爷的办公室是一间乱而有序的书房。第三大街对面一面墙内的办公室看起来和
他的很像。一个难以置信的大家伙正在角落里击打铁架子上吊着的一个袋子。《小望远镜》
杂志的主编用又短又粗的手指指了指罗纳德·杰克斯,宣布周一早上的特写会议开始。杰克
斯是个头发花白的傻瓜,穿着花色鲜艳的夏威夷衬衫、牛仔喇叭裤和快报废了的凉鞋。“杰
克斯。”
“我,唔,我想继续写我的《下水道里的恐怖》系列,跟《大白鲨》联系起来。德克·麦
伦,他可能是一个自由职业的雇佣文人,警方在一次例行检查的时候,在东第五十街上发现
了他,或者更应该说是,嗯,他的尸体。牙科档案和撕碎的媒体证证明了他的身份。从尸体
上撕下来的肉和被肩锯脂鲤咬下来的方式差不多——我谢谢你——它们是水虎鱼中长得最
漂亮的,是对鱼类有狂热爱好的人从外地带进来的,买不起东西喂它们时就把它们从马桶里
冲下去。我会给市政厅的沃尔敏船长打电话,让他确认没有发生许多针对下水道工人的袭击。
在记笔记,路易莎?官方确认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事。好了,格拉什,是时候给我加工资了吧?”
“上一次的工资单没有啵嘤啵嘤地像弹簧一样跳,就已经很感激你了。明天十一点之前
放到我的办公桌上,要有一张那些咬人的家伙其中之一的照片。有问题吗,路易莎?”
“是的。是不是有条我从来没听人说过的新编辑方针,规定凡是有真实内容的文章都不
登?”
“嗨,要讨论理论到房顶上去。直接坐电梯上去,一直走,直到你撞上边墙。只要有够
多的人相信它是真的,任何事情都是真的。南茜,你为我准备了什么东西?”
南茜·欧·海根穿着保守,肤色像泡菜,长颈鹿般的睫毛常常黏不牢。“我的一个信得
过的眼线有一张总统专机里酒吧的照片。 ‘“空军一号”上的狂欢和杜松子酒。’傻钱(注:
美国媒体戏称投资公司为“傻钱”(dumb money)。)认为这个老酒鬼被榨干了,但是南茜阿
姨却不这么想。”
格拉什考虑着。背景音是电话响声和打字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如果想不出什么更新鲜
的,好的,就它吧。噢,采访那个会口技的木偶人,为了《从来不下雨……》把胳膊都丢了
的那个。纳斯鲍姆。该你了。”
杰瑞·纳斯鲍姆擦掉胡子上的几滴巧克力冰淇淋,往后一靠,把一大堆报纸都弄翻了。
“警察在圣克里斯托弗的案子里正在原地兜圈子,所以搞一篇叫‘你会不会是圣克里斯托弗
的下一个被害者’的东西怎么样?所有谋杀的最新情况介绍,还有受害者最后一刻的再现。
他们要去哪里,他们正在见谁,他们的脑子里正在想什么……”
“当圣克里斯托弗的子弹穿过他们的脑袋的时候。”罗纳德·杰克斯大笑道。
“对啊,杰克斯,希望他也非常喜欢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色彩。那之后我再去会会被警察
带走的那个属于有色人种的有轨电车司机。他正在提起诉讼,控告警察局借着民权法案的名
义非法逮捕。”
“这能成为封面故事。你呢,路易莎?”
“我碰到了一个原子工程师。”房间里弥漫着让人沮丧的漠不关心,路易莎不理会这些,
“海滨股份有限公司的一个监察员,”南茜·欧·海根正在修手指甲,这逼着路易莎把她的
怀疑说成了事实,“认为位于天鹅颈岛上新的‘九头蛇’核反应堆并不像官方所说的那么安
全。实际上,根本不安全。今天下午是它的启动仪式,所以我想开车去看看是否能发现点什
么东西。”
“了不起,高科技的启动仪式。 ”纳斯鲍姆大声说,“各位,这轰隆隆的是什么声音啊?
普利策奖,是不是正朝我们走来啊?”
“去,舔屁股去吧,纳斯鲍姆。”
杰瑞·纳斯鲍姆叹了口气:“在我梦遗最厉害的时候……”
路易莎陷入两难,非常难受,是要报复——对,让这个蛀虫明白他让你多生气——还
是对他视而不见——对,随这个蛀虫去吧,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道姆·格拉什打破了她的僵局:“销售商证实——”他转着一支铅笔,“你每用一个科学
术语就代表着有两千个读者放下杂志然后打开电视看《我爱露西》(注:1957年至 1960年
播放的电视喜剧。)的重播。 ”
“好吧,”路易莎说,“那‘海滨原子弹来了,它会把布衣纳斯·耶巴斯炸到英国去’这
个标题怎么样?”
“好极了,但是你需要证明这一点。”
“就像杰克斯能证明他的故事似的?”
“嘿。”格拉什的铅笔停止了转动,“被虚构的鱼吃了的虚构的人不会在法庭上把你的钱
全敲诈走,也不能靠你银行里的钱来擦屁股。像海滨电力有限公司这样的全国大企业有律师,
他们干得出这些事,而且,亲爱的圣母,如果你犯了错误,他们会那么干的。”
9
路易莎的那辆生黄锈的大众甲壳虫车在一条平坦的路上向连接耶巴斯海角和天鹅颈岛
的那座一英里长的桥驶去。岛上的发电厂占据了孤独的海湾。桥上的检查点今天并不很安静。
最后一段路上排着总计一百人的示威队伍,唱着歌:“在我们尸体上建造天鹅颈-C! ”警察人
墙阻止他们接近一支有九到十辆车组成的车队。路易莎在等待时看了些标语——“你现在正
在进入癌症之岛。”这是一个警告,另外一个——“见鬼去!不!我们不会离开!”还有让人
费解的——“马果·洛克在哪里,在哪里?”
一个警卫敲了敲车窗;路易莎把窗摇下来,在警卫的太阳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路易
莎·雷,《小望远镜》杂志的。 ”
“媒体证,女士。”
从包里拿出来。“今天可能会有麻烦?”
“不。”他对了下写字板,把她的证件递回来,“只有经常从家庭拖车停车场来的一些天
生的怪人。大学男生们正在更适宜冲浪的地方度假呢。”
当她过桥的时候,天鹅颈-C工厂从更旧、更灰的天鹅颈-A的冷却塔后面露了出来。路
易莎又一次对鲁弗斯·思科史密斯产生了疑问。为什么他不给我个电话号码?科学家不可
能有电话恐惧症。为什么他那座公寓楼里的楼管员办公室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科学
家是不会有化名的。
二十分钟后,路易莎来到了一处聚居地,大约两百座豪华住宅俯瞰着避风港。在电厂下
面的山坡上,一半面积种着山林,还建有一家酒店和一片高尔夫球场。她把甲壳虫车停在研
发部的停车场,遥望着电厂里抽象的建筑,它们有一半隐藏在斜坡上的山林里。一排整齐的
棕榈树在太平洋的风中沙沙作响。
“嗨!”一个华裔美国女人大踏步地走过来,“你看起来迷路了。来这儿参加启动仪式
的?”她穿着新潮的深红色套装,化妆无可挑剔,仅仅举手投足都让穿着蓝色绒面夹克的路
易莎感到很寒酸。“李菲——”这个女人主动伸出手来,“海滨公司公共关系部的。 ”
“路易莎·雷,《小望远镜》杂志的。 ”
李菲的握手很有力。“《小望远镜》,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编写的范围还包括能源政策?”
李菲笑了:“别误会我的意思,它是一家活跃的杂志。 ”
路易莎想起了道姆·格拉什所信赖的神明:“市场调查显示,越来越多的民众要求有更
多的内容。《小望远镜》聘用我来体现它高品位的一面。 ”
“很高兴你能来,路易莎,别管你是管哪一面的。让我带你到接待处登记吧。安全部门
坚持要搜包以及其他等等,但把我们的客人当成破坏者可不好。他们雇佣我的原因就是这
个。”
10
乔(注:约瑟夫的昵称。)·纳皮尔正在观看一排有线电视墙,覆盖范围包括报告厅、它
邻近的走廊,还有公共中心的区域。他站着,拍了拍他特制的坐垫,让它蓬松起来,然后坐
了上去。这是我的想象,还是我的旧伤最近又开始疼了?他的眼神快速地从一个屏幕转向
另一个。一个上面显示有个技工在检查音响;另一个,两个电视工作人员正在讨论角度和灯
光;李菲和一个来访者正穿过停车场;服务员正往几百只酒杯里倒葡萄酒;一条写着“天鹅
颈-B——一个美国奇迹”的横幅下面有一排椅子。
真正的奇迹,约瑟夫·纳皮尔沉思着,让十二个科学家中的十一个忘记曾经存在了九
个月的质疑。一个屏幕上显示这些科学家在台上随意走动着,亲切地闲聊着。正如格里马迪
所说,每一颗良心在某个地方都有一个开关。纳皮尔的思绪延续着,掠过已经被众人遗忘
的访谈里几句值得纪念的话:“在我们中间,富兰克林博士,五角大楼的律师们正在急切地
试用他们闪闪发光的新《安全法案》。在这块土地上凡是拿薪水的人只要当了告密者都会被
列入黑名单。”
看门人又在台上的那排椅子边加了一把。
“选择很简单,摩西博士。如果你想让苏联的技术跑在我们前面,那么就把这份报告泄
露给你的‘科学家关切联盟’,飞到莫斯科去领你的奖章,但是中央情报局让我告诉你,你
不用买返程票了。”
观众就座,有显要人物、科学家、智库成员和舆论导向人。一块屏幕上显示出去了威廉·威
利,海滨公司的副总裁,正在跟那些贵宾开玩笑说在台上有椅子坐是种荣誉。
“肯尼教授,国防部的大人物们有点好奇。为什么现在说出你的质疑?你是说你关于样
机的工作只是随便做做吗?”
一台幻灯机透过超广角镜头射出一幅空中拍摄的天鹅颈-B的照片。
十二个中的十一个。只有鲁弗斯·思科史密斯逃走了。
纳皮尔对着步话机说:“菲?十分钟之后开演。 ”
一阵寂静。“收到,乔。我正陪一个客人来报告厅。 ”
“请你在结束之后到安全部门报到。”
一阵寂静。“收到。通话完毕。 ”
纳皮尔手里掂着步话机。那乔·纳皮尔呢?他的良心是不是也有个开关?他吸了一口
苦味的清咖啡。嘿,老兄,别烦我。我只是在听从命令。一年半后我就退休了,那时候我
就不干了,去水流声悦耳的河里钓鱼,直到我也变成一只该死的鹭。
米莉,他死去的妻子,在他控制台上的照片里看着自己的丈夫。
11
“我们伟大的国家正在遭受毒瘾之灾,这让它日渐虚弱。”埃尔伯托·格里马迪,海滨
公司的执行总裁,也是《新闻周刊》的年度人物,突然稍微停顿了一下,“它的名字叫石油。 ”
讲台上的灯光把他涂成了金色。“地质学家告诉我们,在波斯湾只剩下七百四十亿加仑这种
侏罗纪时代形成的海洋残渣。够了,可能吧,能撑过这个世纪吗?很可能不行。美国面临的
最紧迫的问题,女士们先生们,是‘接下来用什么’。”
埃尔伯托·格里马迪扫视了一下他的观众。掌控在我手心里。“有人把头埋到沙子里。
有些人幻想着风电机组、水库还有——”一丝苦笑——“猪的尾气”。表示赞同的笑声。“在
海滨我们做的是现实的事。”他提高了嗓门,“今天在这儿我要告诉你们,解决石油问题的药
方就在这里,就是现在,就在天鹅颈岛上!”
欢呼声退下去的时候,他笑了:“如今,民用的、丰富的、安全的核能已经成熟了!朋
友们,我非常,非常骄傲地向大家呈现历史上重要的工程学革新之一……‘九头蛇—零’反
应堆!”
幻灯片屏幕换成了一幅核反应的有效截面图,然后在一块地方事先安排好的观众疯狂地
鼓掌,促使大厅里的大多数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但是,嘿,接下来,我真受不了了,我只不过是个执行总裁。”充满感情的笑声。“现
在要为我们的观景台揭幕,并轻轻按下连接天鹅颈-B和国家电网的开关,海滨公司大家庭
深感荣幸地欢迎一位非常特别的客人。在国会山身为总统的‘能源权威’而闻名——”笑容
满面——“欢迎一位不需要任何介绍的人,这让我非常开心。联邦能源委员会的委员劳埃
德·沪科斯!”
一个收拾得一尘不染的男人在热烈的掌声中大步走上台。
劳埃德·沪科斯和埃尔伯托·格里马迪紧紧抓住了彼此的前臂,表现出兄弟般的关爱和
信任。“给你写讲稿的人有进步,”当两个人冲着观众咧开嘴笑的时候,劳埃德·沪科斯小声
说,“但是你还是个长着两条腿的贪婪的家伙。 ”
埃尔伯托·格里马迪亲热地拍着劳埃德·沪科斯的背,以同样的方式回答说:“除非我
死了,否则你再吵再叫也进不了这家公司的董事会,你这个腐败的狗娘养的!”
劳埃德·沪科斯对观众笑得很灿烂。“看来你还是能够想出有创意的解决办法,埃尔伯
托。”
一连串的闪光灯开火了。
一个穿绒面夹克的年轻女士从后面的出口溜了出去。
12
“请问女洗手间在哪里?”
一个正在用步话机通话的警卫冲她向走廊深处挥手。
路易莎·雷回头一扫。警卫转过身去了,于是她继续往前走,在角落处拐进不断出现的
走廊组成的网格里,嗡嗡响的空气冷却器让走廊里又冷又压抑。她在两个穿着工装裤,步履
匆匆的技工身边走过,他们从帽子底下瞄着她的胸部,但并没有盘查她的身份。门上都有神
秘的符号:“W212半排气口;Y009地下通道[空调];V770无危险[免检]。”隔一段会有一个
安全级别更高的门,都装有门禁系统。在一处楼梯井,她仔细查看一幅楼层平面图,但一直
没发现任何关于思科史密斯的痕迹。
“你迷路了,女士?”
路易莎尽力恢复了平静。一头银灰色头发的看门的黑人盯着她。
“是的,我在找思科史密斯博士的房间。”
“啊哈。英国人。三楼,C105房间。 ”
“谢谢。”
“他已经一两个星期没来这儿了。”
“真的吗?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去拉斯维加斯渡假了。”
“思科史密斯博士?拉斯维加斯?”
“对啊。别人跟我这么说的。”
C105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最近有人想把名牌上“思科史密斯博士”的字样擦掉,但
却没擦干净,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透过门缝,路易莎·雷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子上,
仔细翻看着一堆笔记本。房间里的东西都被装在几个货运箱里。路易莎记起了她父亲的话,
想要做一个内部人员,只要装成一个内部人员的样子就够了。
“哎,”路易莎一边逛着进来一边说,“你可不是思科史密斯博士,对吧?”
这个男人很不好意思地放下笔记本,于是路易莎明白,她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哦,天啊——”他回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你一定是梅根吧。 ”
为什么要否认呢?“那您是?”
“艾萨克·萨克斯,工程师。”他站起来,想要匆忙地握下手又停下了,“我和你的舅舅
一起研究他的报告。”楼梯井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艾萨克·萨克斯关上门。他的声音很低
而且显得紧张:“鲁弗斯藏在哪里,梅根?我担心死了。你收到过关于他的消息吗?”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菲和一个面无表情的保安大踏步走进来。“路易莎。还在找女洗手间吗?”
装傻。“没有。我早就去过洗手间了——那儿可真是一尘不染——但是我却耽误了跟思
科史密斯博士约谈的时间。只是……哎,看样子他搬出去了。”
艾萨克·萨克斯发出了一声怪叫:“啊?你不是思科史密斯的侄女?”
“对不起,但是我从来没说我是啊。”路易莎对李菲编造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半真半假
的故事,“我去年春天在楠塔基特岛遇到思科史密斯博士。我们发现对方都住在布衣纳斯·耶
巴斯,于是他给了我一张名片。我三周前无意又翻了出来,给他打了电话,我们约好今天见
面讨论《小望远镜》科学特写的事。”她看看表,“十分钟之前。启动仪式的演讲比我想象的
要长,所以我悄悄溜了出来。我希望我没引起什么麻烦吧?”
李菲似乎相信了:“我们不能让未经允许的人在像我们这种敏感的研究机构中随便乱
逛。”
路易莎则表现得非常懊悔:“我以为登记和检查包就是所有的安检程序了,但是我猜那
种想法很天真。但是思科史密斯博士会为我证明的。问问他就是了。”
萨克斯和保安都看了一眼李菲,她毫不犹豫地说:“那不可能。我们在加拿大的一个项
目才是要思科史密斯博士关注的。我能想到的可能情况是他的秘书把他的日程安排取消时却
没有你的具体联系方式。”
路易莎看着那些箱子:“看起来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
“是的,我们正把他的资料寄出去。他在天鹅颈岛的顾问正在做收尾的工作。这位萨克
斯博士在打点剩下的零星事务,做得非常出色。”
“我第一次对伟大的科学家的采访到此结束了。”
李菲打开门:“或许我们能给您再找一位。”
13
“接线员?”在布衣纳斯·耶巴斯以外一家不知名的郊区汽车旅馆里,鲁弗斯·思科史
密斯把电话听筒搁好,然后说,“我现在打到夏威夷的电话打不通……是的。我在打……”
他把梅根的电话号码读了出来,“好的,我就待在电话边上。 ”
一台黑白电视播放着天鹅颈岛上新建的九头蛇反应堆的落成仪式,劳埃德·沪科斯亲热
地拍着埃尔伯托·格里马迪的背。他们向整个报告厅的观众致意,好像获胜的运动员,银色
的五彩碎纸从房顶撒落。“人人都知道争议是什么。”记者报道说,“海滨的首席执行官埃尔
伯托·格里马迪今天宣布天鹅颈-C得到了批准。将有五百万的联邦资金注入到第二个九头
蛇—零反应堆项目,并会创造成千上万个新的工作岗位。有关今年夏天早些时候在三里岛发
生的大批逮捕事件会在加州再次上演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
鲁弗斯·思科史密斯感到既沮丧又疲惫,他对着电视机说:“到了积聚的氢气把封闭室
的房顶炸飞了的时候会怎么样呢?到信风把大量放射性物质吹遍加利福尼亚的时候呢?”他
把电视关了,捏了捏鼻梁。我证实过了。我证实过了。你们收买不了我,于是就威胁我。
我随便你们,但是上帝原谅我,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再昧着良心做事了。
电话铃响了。思科史密斯急忙拿起来:“梅根?”
一个生硬的男人的声音:“他们来了。”
“你是谁?”
“他们追踪到你的上一个电话是从奥林匹亚大街 1046号的陶尔伯特旅馆打来的。现在
去机场,搭乘去英国的下一个航班,如果你一定要揭露的话,到那里去做吧。但是快走。”
“我为什么要相信——”
“用逻辑。如果我在说谎,你和你的报告还在英国,非常安全。如果我没在说谎,你已
经死了。”
“我要知道——”
“你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快跑!”
拨号音,不断的嗡嗡声。
14
杰瑞·纳斯鲍姆把办公椅转过来,骑在上面,把胳膊叠放在椅背上,然后把下巴搁在了
胳膊上。“想象这么一副场景吧,我和六个留着“骇人”长发绺的黑怪胎一起,一把手枪顶
得我的嗓子眼发痒。我说的可不是这里深夜时候的哈莱姆区(注:纽约的一个黑人聚居区。),
而是跟该死的诺曼·梅勒吃了十六块钱一块的牛排之后,在该死的光天化日之下,在该死的
格林尼治村的事。我们在那儿,这个黑家伙用两只爪子快速地对我进行搜身,并拿走了我的
钱包。‘这是什么?鳄鱼皮的?’”纳斯鲍姆模仿着理查德·普莱尔的腔调, “‘真他妈差劲,
白鬼!’差劲?那些人渣让我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把我最后一分钱都拿走了——一分不剩。
但是纳斯鲍姆笑到了最后,这个你大可放心。再次回到时代广场的出租车里,我写下了现在
成为经典的名为‘新部落’的社论——假谦虚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它在当周就登上了三十
家报刊!拦路贼让我变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所以,路易一路易,如果你请我吃饭,我
就教你如何从厄运的尖牙中找出一小块金子,你觉得怎样?”
路易莎的打字机砰地一声响。“如果拦路贼拿走了你所有的钱——一分不剩——你在从
格林尼治村到时代广场的出租车里都在干什么?卖身换出租车费吗?”
“你——”纳斯鲍姆换了说话的口气,“可真能误解别人的意思。”罗纳德·杰克斯在往
一张照片上滴着蜡。“本周定义。什么人叫保守主义者?”
1975年夏天之前就过时了。“一个被抢劫的自由主义者。 ”
杰克斯像被刺了一下,又去修补他的图片了。路易莎走过办公室,来到道姆·格拉什的
门前。她的老板正在压低嗓门对着电话那头发火。路易莎在门外等着,但是无意中听到了些
事情:“不——不,不,富勒姆先生,事情很明白,告诉我——嘿,我还没说完呢——告诉
我,有什么比白血病更明了的事呢?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我妻子只不过是夹在你和
你三点打高尔夫的时间之间的一项文案而已,不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妻子吗,富勒
姆先生?你有吗?你有。你能想象你的妻子在医院病房里,头发渐渐掉光,即将死去吗……
什么?你说什么?‘动感情也于事无补?’那就是你能提供的所有帮助吗,富勒姆先生?是
的,伙计,你真说对了,我会找个法律顾问的!”格拉什使劲把电话放下,对着他的吊袋拳
打脚踢,每打一下就喘着气喊一声“富勒姆”,随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突
然看到在他的门口犹豫的路易莎。“人生。十级狗屎暴风(注:源于英国电子民谣乐队
Steeleye Span于 1977年创作的专辑《十级暴风》,专辑名的含义为“一团糟”。)。你听说
过这个说法吗?”
“大概的意思。我等会儿再来。”
“不,进来吧,坐下。你现在年轻、健康而且强壮吗,路易莎?”
“是的。”路易莎坐在一些箱子上面,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必须说说你那篇关于海滨公司存在未经证实的隐瞒行为的文章,坦率地讲,那
会让你变得衰老、生病且虚弱。”
15
在布衣纳斯·耶巴斯国际机场,鲁弗斯·思科史密斯博士把一本香草色的文件夹放进编
号 909的锁柜,看看四周拥挤的中央大厅,往狭槽里投了硬币,转动钥匙,然后把钥匙放进
一只土黄色的软垫信封,寄给布衣纳斯·耶巴斯市第三街克拉夫大楼第十二楼《小望远镜》
杂志的路易莎·雷。思科史密斯走近邮寄柜台的时候脉搏加快。如果我还没走到那儿他们就
抓住了我,那该怎么办?他的心跳速度急速上升。生意人、推着行李车的一家人和蛇一样歪
歪扭扭的上点年纪的游客都好像一心想要阻挠他的前进。邮箱口隐隐约约般越来越近。现在
离它只有几码了,只有几英寸了。
土黄色的信封被吞掉了,消失了。一路平安。
思科史密斯接下来排队买机票。航班延误的消息像冗长的连祷文一样让他安静下来。他
还是紧张地密切注意是否有迹象表明海滨特工要在这么晚的时候来把他带走。终于,一个卖
票的工作人员冲他挥了挥手。
“我一定要去伦敦。或者,英国任何地方都行。不管什么样的座位,什么样的航空公司。
我用现金付款。”
“不可能,先生。 ”这个工作人员的化妆都掩饰不住她的疲倦,“我能找到的最早的是—
—”她查看了看电传打字机打的一张纸——“伦敦希思罗机场……明天下午,三点一刻起飞,
莱克空中列车公司,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转机。”
“我得更早点离开,这非常重要。”
“我也相信是这样,先生,但正好遇到了空中交通管制部门的罢工,很多乘客都滞留了。”
思科史密斯心里想即使是海滨公司也不可能安排一次航空业的罢工来扣留他。“那么就
定明天的吧。单程,公务舱,无烟区。在机场有没有过夜的地方?”
“有的,先生,三楼。平安酒店。在那儿您会住得很舒服。请让我看一下您的护照好吗?
然后才能给您办理订票手续。”
16
一轮落日透过彩色玻璃照亮了路易莎房间里的一幅穿着棉绒衣服的海明威像。路易莎一
边咬着一根铅笔,一边埋头看《驾驭太阳:和平时期原子能的二十年》。贾维尔坐在她的写
字台边,在一张纸上做着长除法题目。电唱机上轻声播放着卡洛尔·金(注:(1942-)美国
歌唱家、作曲家和钢琴家。)的慢转唱片《挂毯》。回家的汽车低沉的轰鸣透过窗户飘了进来。
电话铃声响了,但是路易莎没管它。电话答录机噔的一声开始工作,贾维尔仔细看着它。“嗨,
路易莎·雷现在不能来接电话,如果您能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我会回给您的。”
“我讨厌这种小发明,”打电话的人抱怨道,“小甜姐儿,我是你妈妈。我刚从比提·格
里芬那儿听说你和哈尔分手了——上个月的事儿?我简直呆若木鸡!在你父亲和阿方斯的葬
礼上你都只字未提。这样强忍着不说让我很担心。道吉和我正在为美国癌症协会筹集资金而
举办一场宴会,如果你能离开你那间沉闷的小窝来度周末并住些日子的话,那这对我们会是
像太阳、月亮和星星一样天大的好事情,你说呢,小甜姐儿?亨德森家的三胞胎也会来,他
们是达米安,他是心脏病医生;兰斯,是妇科专家;还有杰西,是……道吉?道吉!杰西·亨
德森,他是干什么的?脑白质切断术主刀医生?哦,真古怪。不管怎么说,乖女儿,比提跟
我说他们三兄弟都没结婚,这可真像和九大行星排成一线一样罕见的事。趁早下手,小甜姐
儿,趁这机会!好了,你接到这个电话马上打给我。给你我所有的爱。”最后她使劲嘬了个
长吻:“么~哇~!”
“她听起来像是《家有仙妻》(注:上世纪六十年代经典电视剧集。)里的那个妈妈。 ”
贾维尔顿了一会儿,问,“‘呆若木鸡’是什么意思?”
路易莎头也没抬,说:“是指当你很惊讶,说不出来话的时候。 ”
“她听上很呆若木鸡,不是吗?”
路易莎还沉浸在她的书里。
“‘小甜姐儿’?”
路易莎冲男孩儿扔去一只拖鞋。
17
在平安酒店的房间里,鲁弗斯·思科史密斯博士正在看一捆几乎半个世纪前他的朋友罗
伯特·弗罗比舍写给他的信。思科史密斯能把信都背下来,但是信的材质、沙沙作响的声音
和朋友退色了的笔迹能让他的精神安静下来。即使是房间着了火他也会先把这些信从里面救
出来。七点整,他开始洗刷、换好衬衫,然后把九封读过的信夹在基甸版《圣经》(注:基
督教《圣经》版本之一。)里——他把它放回到床边的柜子里。思科史密斯把没看的信装进
他的夹克口袋里,准备到饭馆去看。
晚餐是一块速烹牛排和几根炸茄条,还有一份没洗干净的蔬菜色拉。这些满足不了思科
史密斯的食欲,反而让他彻底没了胃口。他剩了一半在盘子里,接着一边小口喝着苏打水一
边看弗罗比舍的最后几封信。在罗伯特的字里行间,他看到了自己在布鲁日寻找他漂泊不定
的朋友,他的第一个爱人,说实话,也是我最后一个。
在饭店的电梯里,思科史密斯考虑着他放在路易莎·雷肩上的责任,不知道自己所做是
不是正确。他把门打开,房间的帘子被风吹得向屋内飘了起来。他喊道:“谁在那儿?”
没人。没人知道你在哪里。他的幻觉这几周来一直在捉弄他。睡眠匮乏症。“你瞧,”他
心想,“四十八小时以后你就会回到你那个多雨、安全、狭窄的小岛上的剑桥了。你会有你
的实验室、助手、熟人,而且你还能从那里计划如何对海滨进行猛烈抨击。”
18
比尔·斯莫科监视着鲁弗斯·思科史密斯离开他的酒店房间,五分钟后,他溜了进去。
他坐在浴缸旁,活动活动戴着手套的手。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让一个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毒品或
宗教。但是你需要一个好头脑。如果没有素养和精湛的技术,你很快会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
电椅上。这个杀手轻轻拍拍自己口袋里的一枚能给他带来好运的克鲁格金币。斯莫科也不喜
欢听从于迷信的说法,但是他不会仅仅为了证明这一点而对护身符不敬。对所爱的人是场悲
剧,跟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不过是块大肥肉,对我的客户们而言是个要解决的问题。
我仅仅是实现客户意愿的工具。如果不是我,也会由黄页上的下一个人解决问题。谴责雇
佣他的人吧,谴责他的制造者,但是别谴责枪手。比尔·斯莫科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