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语一家品尝大闸蟹之际,荣福里37号里面,王老板还在生气。凭着直觉,他感到女儿咪咪似乎已经卷入了唐公馆灵异事件的漩涡之中,而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从昨天晚上看到咪咪和石语一起走出小平房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事情正朝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因此他对石语的入住颇有些不安,只是自己的小动作让人家看穿了,唯有选择接受现实。毕竟石语给他的餐馆带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而且还不用出钱,这种诱惑对任何一个生意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
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是让女儿面临着不可知的危险呢?
王老板对自己说,其实不管石语是否出现,咪咪对唐公馆那些怪事的兴趣,早就流露出来了,与其让她自己莽撞地做一些傻事,真还不如有石语那个老江湖在旁帮忙照看着好,等到她发现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玩,自己就会罢手。王老板了解自己的女儿,三分钟热度一过,兴趣点就转移了。当然主要还是由自己来留心照料……想到自己在如此焦头烂额之际还要为女儿的任性分心,王老板心中一半是不快,一半是无奈。从小被宠惯的咪咪,养成了我行我素的性格,自己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老板觉得已经说服了自己。
是真的说服了吗?在他内心深处,却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一点。
他心事重重地看看手中的空杯子,想起刚才咪咪的横冲直撞,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在饮水器前灌满杯子,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西侧楼梯转角和二层之间的那一间小屋,现在是王老板的办公室兼卧室。进了房门迎面就是一张黄铜台面的写字台,陈旧得很,上面还镌刻着一行外文,据说是当年唐家营造公司的原物,现今被王老板废物利用。旁边有一张小沙发,看上去比写字台更老旧,实际上却是王老板东渡日本前亲手打造的,也被弄来发挥余热。一个文件柜把房间隔成两半,里面的一张行军床就是卧室的标志。外人惊讶王老板何以如此艰苦朴素,他却答曰这里的条件比他初到日本时好多了。王老板不辞辛劳,长期留守,每个月难得有几天回到他那套四室两厅的新居去住。
他走进那个局促狭小的空间,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在这里他反而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每当被店里的杂事弄得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会来到办公室,看着柜子里的账本,然后想到每天本子上会增添多少数目的流水,立时便有一种成就感,于是就坐在沙发上小憩片刻,再神清气爽地走出去接着工作。
房门把楼下厨房的嘈杂关在外面,房间里安静下来。
现在,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照例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
但是今天他的情绪安定不下来,再怎么调整坐姿,都觉得不舒服,身子底下的沙发里,陈旧的弹簧总在嘎嘎作响。
在弹簧的嘎嘎声外还混杂着一种声音,急促而有节奏。
王老板发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是让咪咪气的?不至于,这件事自己刚才已经想穿了。那么,是过度的操劳。这几天的事弄得自己有点什么来着?心力交瘁。对,就是这个意思。自己仗着身体好,工作起来一向是不辞辛劳。这两天的忙碌又算什么?在日本时,很长一段日子每天只睡四个钟头,不是照样挺过来了?
王老板叹了口气,是年纪不小了,岁月不饶人啊,自己当年对身体健康的透支,如今要还债了?
他觉得不舒服,这种感觉不单是身体上的,似乎是从意识里浮起的。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孤寂、不安从他心头掠过。有一股凉气从他脊骨下慢慢升起,随之而来的是身上沁出来一阵冷汗。
头上阴暗的天花板仿佛低了许多,周围的墙壁连同文件柜似乎都在扭曲、旋转,地板波浪似的上下起伏,整个房间像是在慢慢地挤压过来。
王老板第一次产生了想逃离这间小屋的感觉。
口渴,突如其来,难以形容的口渴。他勉力向前探过身去,从桌上拿过茶杯,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
他发现自己的胳膊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手在微微颤抖,杯沿和牙齿相触,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却一滴水都不曾流入干燥发紧的喉咙。
突然,他全身僵硬,视线越过弧形的杯沿,凝固在地上。
那是一片嵌花地板,黝黑、陈旧,木纹已经模糊不清。在地板上,有一双脚。
一双此时此地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脚。
两米之外,那双脚的脚尖正对着他,脚上穿的是双精致的绣花缎鞋,白色鞋面,黑色和黄色交织的刺绣图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将王老板的视线连同浑身血液一起凝结住。
这不是活人穿的鞋。
鞋子上方的小腿,被一双白袜子包裹住,再往上——王老板已经浑身僵直,连抬一下眼皮都不行,因此,再往上是什么样子,他不可能看到,也但愿不要看到。
王老板的意识还存在,只是渐渐开始失去控制,但至少,他明白,按照常理,眼前绝对不会出现这么一双脚,连同那双鬼气森森的绣花鞋。任他是谁,当他独自一人处于密闭的房中,却发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脚,都不会认为这双脚是来自人间的。
不是人间的,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属于传说中在唐公馆出没的那些“东西”中的某一个。
那双脚的周围没有影子。天花板下挂着一盏电灯,老式的玻璃灯罩下是个六十支光的灯泡,王老板能看得到一旁那张老式写字台投下的阴影。
但是那双腿脚边没有影子。王老板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那脚时就觉得诡异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在这段日子里,他被37号的怪异传说折磨着,看着自己的雇员一个个遭遇恐怖,看着小刮刀神秘地死去,他的神经早就紧绷到极限,下意识里就在等待着这一刻——和唐公馆的灵异力量正面相对。
但是,还是算不上正面相对。他欠着身子,抬不起头,只能看到那双脚。也许看不见上边的景象还好些。不过他能感到那边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射向他的头顶。
他的头皮一阵抽搐,发麻。那阵阴冷慢慢穿透头颅,心肺,在胃中盘旋流动,他的肚腹在抽搐、痉挛。
四周一片令人绝望的寂静,好像这间小屋不是处于上海闹市,不是处于一个人来人往的餐馆之中,距人声鼎沸的厨房只有咫尺之遥。
灯光怎么会变成暗黑色?不可思议。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荒郊野外,举目望去,唯有黑雾漫漫,伴着一条伸向天边的崎岖小路,小路边是三尺孤坟,墓上的荒草随着呼啸的长风在瑟瑟发抖。
神思迷乱中,他似乎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声音,似鼓声,又不像,微弱而急促。
他心头忽有瞬间清明,立时明白,那是自己的心跳。随即,心跳化为一片彭湃的浪潮,冲击着他的太阳穴和耳膜。
在他渐渐暗淡下来的视野中,那双脚开始朝着自己慢慢挪动,僵直地走过来。
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的意识是,那不是人走路的姿势。
送走金阿姨和弟弟一家后,石语继续面对母亲有点担忧的神情,他将话题转移到比较轻松的内容上去,终于,母亲没有再说什么。接着他又不露痕迹地问起最近这段时间是否有人问起过自己的去向。
“前几个月经常有啊,都是认识的人,我们就说你回乡下去了,有什么事我们会记下转告你。”
是的,石语记得有过几回这样的事。当然,真正与他联系密切的人都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最近——最近好像没有过。老头子,是吗?”母亲转过脸问老伴。
老头子就点点头,表示认可。
还是不得要领。
石语和衣仰卧在亭子间的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水渍和尘土形成的奇怪图案隐没在阴影中,看上去只是一片混沌。
这几天遭遇的事情也是一片混沌。石语发现自己的任何分析都站不住脚,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能让自己接近整个事件的真相,从而摆脱这梦魇般的处境。
小同,那个把自己引入这件事的神秘小同,他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呢?在扔下那张定时炸弹般的照片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石语真怀疑他是不是就在月塘的那个雨夜里融化在淅沥的雨中,或像烟雾一般被寒风吹散了。
眼下他似乎是揭开自己心中谜团的唯一线索。他显然知道一些事,处心积虑找到自己,然后竭力说服自己去趟这一趟混水。等自己陷进去了,他却不见了。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7 11:01:00 293#
他想找到自己还是不难。石语很清楚,只要从某人那里打听到自己去了月塘,虽然没有具体地址,但有点脑子的都会找到自己。因为,月塘那么个偏僻的小镇,一个蛰伏在那里的上海人必然是很引人注目的,更不用说自己那些世代居住于斯的亲友们遍布月塘,只要在茶楼酒肆中随便一问,就会有人指出这个怪人的居所。
不过小同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唐公馆吗?毕竟当时自己是拒绝了的。石语相信,小同必定和唐公馆的事有着某种联系,不会不知道自己已然入毂。
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找不到小同,就先找大同,这个生意人的目标应该比较大。
也许他觉得有些事不好解释,因而在刻意回避自己?小同留下了照片,必然在暗示什么,他不便明说的。
照片——除了这张自己二十多年前亲手拍的,还有今天下午在床底下发现的那些底片。
十八年前,在送竹叶最后一程时照的,而他从未打算将这些底片洗印,甚至在他将晾干的底片剪开收藏时,都不曾去看一眼上面的内容。
也许能从中发现什么。想起下午的打算,石语躺不住了,翻身坐起。尽管他现在最渴望的是在这个温暖熟悉的小屋里好好睡上一夜,将所有的怪异和谜团暂且抛在一边,但他做不到,他必须竭尽全力去挣脱这张罗网。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石语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虽然只是十多个小时以前才离开,但他的感觉却是离开了很久。在转动房门钥匙后,他踌躇了一会儿,方才轻轻推开了门。
面对着门背后的黑暗,他轻轻侧过身子,好像在让暗中的什么东西走出门去,然后才伸手去够墙上的电灯开关。还好,他的手没有触到什么怪异的物事,灯亮了。
进自己的家门还那么全神戒备,实在荒谬得不可思议,但是在这里经历了昨夜那一幕后,石语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产生了某种心理障碍。
他开亮了每间屋的灯,顺便察看了一下每道窗帘的后面。当走到客厅时,他尽量使自己的目光不和窗户接触。谁知道窗外的夜色中,又会浮现出什么景象?
他明白自己的心态有些可笑,但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对昨夜的经历无动于衷。
他走进自己的书房兼工作室,小心地拉上窗帘,关好房门,然后戴上手套,拿出那些底片,在观片灯箱上浏览一遍,并随手做着记号。
就是这么粗粗一看,他心中已经难以平静,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走在送葬的人群中。十八年前的往事,通过一幅幅黑白颠倒的影像,又在敲击他的心扉。
他竭力抑制住激荡的心潮,把选中的底片一幅幅扫描进电脑,再一一进行反色处理,一幕幕活灵活现的场景,在他那十九英寸的显示器屏幕上显现出来。
夕阳残照下,杨七老爹亢奋的表情的特写,脸上所有的皱纹一览无余。
举刀劈棺的红衣人,刀锋上反射出刺目的一点星芒,身上红衣(石语清楚,实际是条红线毯)掀起一片模糊的动感。
闪光灯下触目惊心的白木棺材,曝光过头,没有细部。
……
最后一张:火焰升腾中坐起的焦黑躯体,周围汉子们惊惶的神色,甚至还有蚱螂手中抬起的枪口。
石语竭力避免和屏幕上竹叶的目光相接——如果说那张曾是竹叶的面孔上还有目光的话。
实际上,那里只有一对比焦黑的脸更黑的空洞。
石语清楚记得这张照片的拍摄经过。
三脚架上的照相机装的是广角镜,速度置B门档,按下的快门线被胶布封死(石语很遗憾相机不带T门),处于长时间曝光状态。
石语则跑前跑后,一次次按下闪光灯。
因此,这张照片记录的不是某一个瞬间的画面,而是在一段时间内,由闪光灯照亮的几个不同的瞬间和范围的情景的叠加。就是说,他每按动一次闪光灯,灯光范围所及处就在底片上留下了影像。这样,有的人在照片上有两个重叠的影像,因为他处于两次闪光范围的重叠处,就是说他在不同时刻两次被摄入画面,而他的位置已经有所移动。
照片中的蚱螂就有着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
一处是蚱螂目瞪口呆地盯着竹叶躯体“坐”起的方向,面部曝光略显不足,说明他处于那次闪光的边缘;另一个位置稍稍错开的则是层次分明的蚱螂侧脸,愕然望向照片一侧。
蚱螂正面注视的方向,是升腾的火焰,长时间曝光使之有种流动的水一般的奇特效果,火中就是那具焦黑的躯体。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8 14:09:00 299#
顺着蚱螂侧脸注视的方向,石语依次看到了不知所措的李二,李二身后不知谁手中的枪筒,在照片边缘,是勉强可辨的几株灌木中的一棵树干——那已是闪光范围的边缘。
树后似露出一个人形,或者说是人形状的烟雾,在漆黑的背景衬托下似隐似现,又和边上的灌木融合在一起,似乎是半透明的。
石语反复调节画面的明暗和对比度,也看不清那个仅仅是在全黑的背景下微微发灰的影子的细部。将画面放大,最后只看到一片难以分辨的黑灰色。
石语不甘心地放弃了努力。在他看来,再好的底片扫描仪,再好的电脑,也比不上他用暗房里的专业放大机制作出来的照片。
或许,这只是光与影在他的依尔福底片上留下的一个普通痕迹;或许,在竹叶的葬礼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幽灵。
屏幕上,的蚱螂张着嘴,好像是要诉说什么。石语觉得后脑泛起一阵凉意,似乎身后有一道目光,同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神秘影子。
石语没有回头,想起昨天晚上漂浮在窗外虚空中的惨白面容,立时感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屋里很静,唯有身边的电脑在嗡嗡作响。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竭力不去想身后是否真的有一张惨白的脸。他知道,午夜时分,独自面对屏幕上十多年前的亡灵影像,在加上这几天的经历,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和感觉会纷至沓来,若真要跟着感觉走,弄不好就要落得个精神崩溃的结果。
前些年走南闯北的摄影独行侠生涯中,无论是野岭荒山里难捱的孤寂,还是茅店鸡声中莫名的惆怅,他统统经历过,精神上几次接近崩溃的边缘,他都挺了过来。他知道在那种环境下,什么样的幻觉都会出现。
他记得一个翠竹摇曳的小院里,檀香味中,那位老者曾向已是大学生的他轻轻道出两个字。
心魔。
当时他马上想起哪本书里看来的观点: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现在回想,这种论调大有主观唯心主义的味道,和昨天晚上逃出荣福里时心头突然浮现的贝克莱大主教的名言“存在即被感知”如出一辙。
但是那老者却不赞同这种观点,他和自己探讨的是战胜“心魔”的方法,实实在在的。
摒弃杂念。不管用什么方法,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这一点。昨天晚上他在废墟里不知不觉做到了,虽然用的方法不免激烈了一些。他知道,老者会对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过分了。
现在他就集中意念到屏幕上。
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只会让自己走火入魔。
十八年岁月和七千里路程的时空阻隔仿佛已经不存在,死去的蚱螂,死去的竹叶,他们的眼神要告诉自己什么?还有也已经不在人世的巫师杨七老爹,沟壑纵横的老脸带着绝望的表情,伸出枯瘦的手,似乎在徒劳地想重新掌握局面,而眼前正在上演的这场悲剧已经失控。
眼前的亡灵们呼之欲出,如果他们现在就走出屏幕,石语觉得自己不会感到惊愕。
好像竹叶正在支撑着已烧成木炭的棺沿想站起来,蚱螂环视左右,犹豫着是否放下火枪,杨七老爹的表情越发诡异,石语相信看到他的嘴正在翕动。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石语浑身一震,立时从幻觉中清醒。
持续了一秒钟的电话铃骤然停止。在沉寂的四秒间隔里,石语再看屏幕,竹叶焦黑的躯体仍然坐在那里,蚱螂的两个影像依然一个目瞪口呆,一个侧脸旁视,而杨七老爹的绝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石语一点鼠标,将画面翻到另一页。
电话铃再次响起,在午夜的寂静中听来分外刺耳。一秒钟后铃声停止,石语听到了自己急剧的心跳声。
石语不想听到下次振铃,伸手拿起话机手柄。
“你好,我是石语。请问是哪位?”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镇静如常。
耳机里一片沉寂。
石语默默拿着手柄,少顷听到了一阵阵咝咝的噪声,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在话机里产生的侧音。
他伸手捂住话筒,侧音消失了,耳机里又是一片沉寂。
“是小同吗?”他松开捂住话筒的手。
没有回答。石语差点又说出另一个名字,但是话到唇边便停住。
他不相信电话会来自另一个世界。
耳机里仍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在电话线那头的到底是什么人?石语想道。
这时,耳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石语舒了口气,挂上电话,随即发现手心一片凉湿。
再环顾四周,石语看到屋里一切如常。身边是一张小床,平时工作晚了他就睡在上面;工作台上的布罩回来后尚未揭去;书橱中的书本依旧排列整齐,很久没人去翻看了;面前电脑主机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是一幅黑白风景照——澜沧江上的景云桥。当然,没有什么神秘的目光和他一起注视屏幕。
石语心中渐渐平静,看来午夜的神秘铃声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让他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感到一阵疲惫,和衣扑到在床上,几秒钟后便沉入梦乡。
王老板醒来时,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他欠身看看手表,从他进入办公室到现在也不过是半个小时左右。
他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毕竟,这些天他身心皆疲,在沙发上睡着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是,梦中的情景似乎太真实了一些。他不放心地张望一番,担心在什么地方仍会出现一双穿着白鞋的脚,鞋上还有瘆人的黄黑色绣花。
让他放心的是小小的办公室里一切都很正常,只是自己脚下散落着一地碎玻璃。他沮丧地认出,这些碎玻璃曾经是自己的杯子。
很显然,这不是一场梦,在他看到那双脚以一种非人间的方式向自己挪动时,在极度的惊恐中,杯子从自己的手中掉落。
这时,他感到身上一片阴湿冰凉,原来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
王老板感到恶心想吐,尽管浑身无力,他还是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沙发扶手,用力站了起来,摸索着转动门把手。
大厨是王老板的弟弟,也是餐厅的二股东,员工们背后称之为“二胎”,以区别被尊为“头胎”的王老板。现在他正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今天晚上,生意出奇的好,他手中的炒勺几乎就没有放下过,而平时除了亲自炒几道价格昂贵的高档菜肴,他还有不少时间是在厨房里巡视、指挥。因此当他透过蒸腾的雾气看见兄长倚在门边无力地向他招手时,几乎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坚持将手中的菜肴在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后方才走了过去,而且微微皱眉,一副正在忙碌时被打扰的重要人物的派头。
走到近前,大厨方才被王老板腊黄的面容吓了一跳:“你生病了?”
他即刻伸手去扶,却又发现触手处衣衫尽湿,老哥身上的青山洋服居然都被汗水浸透了。
王老板低低在兄弟耳边说了两句话,大厨当即神色大变,重要人物的表情立刻让位于嘴巴和双眼组成的三个“O”形。惊愕之余,他还不忘拖过一把椅子让老哥坐下,然后冲出厨房急急向每一个人发问:“咪咪呢?看到咪咪了吗?”
站在底层那处黑暗的过道上,咪咪心里有几分得意:看来偶尔动动脑子还是有用的,至少,她现在比被她称作“福尔摩斯”的石语多掌握了一点情况。本来,小刮刀的死除了公馆中几个雇员的疑神疑鬼之外,也没有什么新鲜。但是,随着石语带着那张原先在小平房桌上的照片一同出现后,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不过,在咪咪看来,弄明白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小刮刀身边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弄清照片上那个清纯漂亮的妹妹是谁。这个念头弄得她心里痒痒,今天上课,老师讲的内容有四分之三没有听进去——而平时这个比例通常是二分之一。如果不弄明白,她认为自己晚上会睡不着觉——尽管昨夜被金嫂打扰后她一觉睡到天亮。
石语知道答案吗?看不出,他那张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但至少他该说明照片的来历呀!咪咪觉得石语太不上路了,他不想想是谁向他提供了进入小平房的钥匙,让他搞清楚了照片原先是在什么地方。过河拆桥,这是咪咪对石语行为的评语。
忿忿不平中,咪咪猛然挥了下胳膊,但是暗中盯着她的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而对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咪咪浑然不觉。
忽然,过道上的气流和漂浮着的灰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对莫知莫觉的咪咪来说毫无意义,她不会有所觉察,然而那双眼睛感觉到了,悄悄地往后一缩,即刻消失在空气中。
咪咪转身往回走去,她觉得肚子饿了,但是她对老爸的工作餐毫无胃口,决定先将书包放好,再去麦当劳或哪个大排挡吃晚餐。
现在她走的路线正好和那一晚小刮刀走过的相反:小刮刀往下进入侧门里的过道,咪咪却是要从这过道往上走。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0 10:20:00 310#
咪咪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楼梯,走到底层和二层间的转角处,也就是她老爸的办公室门前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楼梯上方飘荡。当然她不会知道,在那道门里面,她父亲现在正坐在沙发上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那个身影会给自己“飘”的感觉?咪咪说不清楚,只是感觉罢了。她看到那身影拾级而上,无声无息,轻盈曼妙,显然是个女子,虽说看上去走得不紧不慢,和自己的距离却一点都没有缩短。在那女子接近昏暗的三楼时,咪咪招呼了一声:“嗨!”
那女子回头看了咪咪一眼便又转过脸继续往上走,随即就在咪咪的视线中消失了。
虽说光线暗淡,咪咪还是看出那是个长相清丽脱俗的女孩,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带着幽怨。
咪咪觉得这女孩好像有点眼熟,估计是餐馆的服务员,抽空回宿舍去。她再次暗自赞叹,老爸餐馆里的女孩真是一个强似一个。不过——不过住在三楼的女孩好像只有真真和小雅两个,女服务生也没有穿白色旗袍的。那女孩是不是穿旗袍她没看清,但衣服颜色显然是接近白色。
咪咪满腹狐疑地走上三楼。
三楼走道上寂无一人。肮脏的楼窗遮断了外面的都市灯火,只在黑暗中呈现一片灰白。靠着二楼的灯光,楼梯口泛出一片淡淡的光晕。
咪咪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走进卫生间,开了灯,里面也没有人。她走出卫生间,让门敞开着,这样,过道上总算有了一些亮光。
那女孩去了哪里?咪咪把视线投向走道的另一端。
那一端完完全全地隐没在黑暗中,无论是窗户和这一侧楼梯口的泛光,还是卫生间透出的灯光,都无法照到那里。
咪咪走了过去,尽管小心翼翼,她的膝盖还是撞上了什么硬东西,鼻子里又是一股呛人的尘土味。她努力睁大眼睛,仍是什么都看不见。灵机一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按动了钥匙环上的一个椭圆形饰物,立时就有一道绿光亮起。原来那里面是一个高亮度的绿色发光二极管,外加一粒纽扣电池。
借着这点光亮,她看见面前是一张布满灰尘的破桌子,边上还有一些破旧杂物。她松开手指,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咪咪想起来,杂物的那一边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凶屋”了。换了别的女孩,这时至少是花容失色了,但对大小姐咪咪来说,“凶屋”不过是一个名词罢了,和“厨房”、“卫生间”或者“狗窝”之类没什么区别。她摸索着搬开面前的一个花盆架,点亮发光管观察了一下,然后侧身挤了过去。
咪咪立刻就后悔了。可能是踩到了地板上积年的尘土,她鼻子里的尘土味越发呛人,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想到身上可能蹭上的灰尘,咪咪认为自己失算了。不管那个神秘的女孩是谁,为找到她而让爱干净的咪咪付出滚到灰堆里的代价实在不值。
但是且慢,当听到不知哪里发出的细微动静时,咪咪立时就忘记了清洁卫生问题,像一只真正的猫咪一样竖起了耳朵。
辨别不出声音的方向。声音也许是来自隐没在暗中的那一扇神秘的门背后,也许是来自哪一张破桌子里。那声音太细微了,若有若无,咪咪倾耳听去,似乎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再仔细听,又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咪咪不耐烦了,再次点亮发光管,忽然发现——
一个人影就站在她面前。
若是别的女孩,此时或者尖叫或者昏厥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但是咪咪只是狠狠地将手中的钥匙环伸到那张脸的下方。
在淡淡的绿光中,赫然是一副青面獠牙。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1 22:01:00 319#
对不起,让诸位久等了。今天白天上不了网,公司里一堆事,晚上又折腾半天电脑……没办法,身不由己。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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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青面獠牙发出一声低呼,立刻就不见了。咪咪抢上前一步,再次把那张脸照亮。她觉得眼前的事情很滑稽,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
由于发光管的位置不同,这次在光亮中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带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咪咪笑得弯下腰,手中的发光管又灭了。从黑暗中传来那男子有点恼火的声音:“小姐,不要这样嘛。你听说过吗,人吓人,吓死人!”
咪咪听出来,那人就是金嫂的神秘房客——友松。
咪咪勉强止住笑,直起腰来,不甘示弱地回答:“你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鬼鬼祟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站在我面前,还怪我?再说昨天夜里你还吓过我一次。这叫做一报还一报!”
说着,咪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受咪咪的情绪感染,黑暗中友松也笑了起来:“好吧,就算是我的错。这下扯平了吧。”
咪咪又点亮了发光管,小心地从那堆杂物中退了出来,友松也借光跟着她。
咪咪打开房门,开了灯:“你进来坐坐吧。呀,书包都弄脏了。”
友松进得门来,四下打量一番:“环境不怎么样。不是亲眼看到,真不相信‘公馆人家’的女小开会住这样的房间。”
“你说什么?女小开?”咪咪第一次听得有人这样称呼她,不禁柳眉倒竖,恼火起来:“难听死了!什么年代了,还小开小开的。不许这样称呼我,听见没有?”
“怎么,这个称呼不对吗?”友松有点诧异,“听人家说,你爹是‘公馆人家’的老板呀。”
咪咪再大大咧咧,也对友松的话哭笑不得:“我说,你是什么年代的人啊?真以为这是好话?看上去你岁数比我大不少,真的不懂?”
友松挠挠头,一脸苦相:“我真的那么显老吗?看来年龄是隐瞒不住的。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自三十年代的一个幽灵。王小姐,多有得罪,对不起。”
咪咪又被逗乐了:“好吧,幽灵先生,那么我问你,你刚才看见另外一个幽灵了吗?”
“另外一个……幽灵?”
“刚才我上楼时看到一个女孩,穿着白衣服的,在我前面上的三层楼,我上来却找不到她了。想想她只有从你过来的那道楼梯下去。你见到了吗?她是谁?”
“没有啊,我什么人都没见到。”友松的眼珠转了一圈。
“那么,她真是个幽灵了。无所谓,这座楼里的鬼够多的了,不在乎再添上个把。不过这个鬼长得还真不错。你为什么从那里上来呢?不知道那边的楼道走不通吗?对了,你昨天晚上好像也是在那边不见的。”
“习惯了。我住的房间靠那一边楼梯,餐厅营业时我不想从二楼那些包房前走过,怕你老爸不高兴。我这种打扮不伦不类的,影响了你老爸的生意可吃罪不起,干脆从三楼绕一下吧,也多走不了几步。”
想起刚才老爸劈头盖脑教训自己的腔调,咪咪很能理解友松的顾虑。咪咪现在能看清他了:友松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颀长,面部线条分明,朦胧的眼神带着笑意,一身浅灰真丝休闲西服,没系领带,蓝色的衬衣领子翻在外面,整个人显得随意而潇洒,看不出有什么不伦不类。
这个人还蛮等样的,衣裳颜色搭配得也不错。咪咪在心里对他评价。
“为什么人家说你是个神秘人物?我看你也是,总是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出没。”
“你爹为什么会选中这幢房子?因为这房子很有味道,从这里可以看到上海的过去,所以许多人来这里吃饭,无非是想寻觅一种旧日的气氛。我喜欢在夜里一个人上下走走,那时这座楼里最安静,有时候,会让人忘记自己是谁,生活在哪个年代。而你说的‘阴暗角落’里,完全保留了原来的模样,在黑暗中,看不出今天的破败。那些尘封的房间和走廊,好像把时间也尘封了,我走在那里会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一步一步,恍惚间走进了几十年前的唐公馆。我会看到当年唐公馆的情景,各色各样的人物——真的,你别笑,就像身临其境,很真实的。”
“你见到的是唐公馆的鬼魂聚会吧?有没有看见姨太太曼卿,那个吊死鬼?”
“曼卿是谁?我不知道。但是那种感觉太逼真了,连那些人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看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大厅里,看到许多人在跳舞,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一身珠光宝气。隔壁厢房门里‘西屋’无线电放出的唱片音乐,是As time goes by——《卡萨布兰卡》的插曲……”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2 10:06:00 320#
咪咪觉得友松这个人挺有趣:“《似水流年》?不过听说唐老头这个人毫无情趣,他会听英文歌?”
“谁知道呢?不是还有他儿子儿媳吗,据说都是洋派得很。对了,唐老头自己也经常去舞厅呀,不至于太土。”
“他儿子又没死。看来你应该知道曼卿。说实话,你半夜三更在楼里乱逛,真没见过曼卿和唐德鸿他们?”
“好吧,不开玩笑了,除了唐大卫,唐公馆里别的死人我都没见过。”
咪咪不知道唐大卫是谁,倒是对友松本人越来越感兴趣:“说了半天,你是干什么的?”
“本人为外国传媒打工——在BBN的办事处。”
“哦,怪不得那么小资,外企白领。”
“不不,我是蓝领。”友松拽着自己的蓝衬衣领子说。
咪咪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肚子饿了,想去吃麦当劳。怎么样,一起去吧?”
友松略一沉吟:“下次我请你客,今天还有点事,算了。”
咪咪走下楼去,没有注意到友松又消失在另一头。
走过大门口的小平房时,咪咪想到今晚一直没见到石语,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才会知道那张照片的故事。
照片,对了,照片上的那个漂亮妹妹像谁?咪咪想起来了。
虽然只是如惊鸿一瞥,咪咪却断定,刚才自己在楼上追丢的那个女孩,就是照片上的那一个。
石语啊石语,哈哈!咪咪得意非凡。
正在这时,领班小陈匆匆赶了上来,叫住咪咪:“王小姐,厨师长请你马上到厨房去。”
“叫我咪咪,什么小姐不小姐!他找我做啥?”
“好像是……是王老板有点不舒服。”
虽然王老板兄弟俩什么都没说,但边上所有的人都感到气氛不对,谁都看到了王老板蜡黄的脸色和大厨的张皇失措。咪咪陪着王老板离去后,有关王老板和“那个东西”照面的消息已经在餐厅雇员中悄悄传开。在“头胎”王老板走开后,“二胎”大厨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餐厅的最高首长,在员工面前,他竭力摆出镇静的样子,但是谁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
今天晚上,生意好得出奇,但王老板一走,餐厅的整个气氛都仿佛起了微妙的变化,本来严格规范的服务程序接连出现问题,两名领班不断开展“危机公关”,神经都快绷断了。领班小陈刚在二楼的小包间里对一位满脸脂粉的老妖精使完了浑身解数,便气急败坏地来到走廊上,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他见到的每一个侍应生:“你看见老克勒凯文了吗?”
大家想起,已经有好一会儿没看见凯文了。
这就是说,领座和茶水都出现了问题。虽然这个档次的餐馆人力配备是很充足的,但是今天生意好得出奇,缺少个凯文就麻烦了。刚才那位自称“颐小姐”的老妖精就是在电话订座时确认了凯文在班,入座后见不到凯文便歇斯底里大发作,掀起的声浪差点震破了真真的耳膜——因为真真居然顶替凯文来给她上茶。
闻讯前来救火的小陈很惊讶那么高分贝的声音竟会出自一个看上去如此衰朽的身躯。终于小陈弄明白了,原来八十岁的颐小姐是唐师母一个七绕八拐的远房亲戚,从美国回来探亲的,到唐公馆自然是一趟怀旧之旅,照她的说法,已经有四十八年没有踏进这座小楼了。小陈自然算得清这笔账,老克勒凯文是唐泽元他太太的外甥,自然也属颐小姐亲戚之列。本来小陈就对唐家的一切怀着本能的敌意,这一次受了颐小姐的气后,心中那股邪火自然想要出在凯文头上。
只是凯文似乎失踪了——本来,若他在场,今晚的许多不快都不会发生。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3 10:28:00 325#
小陈决定先向今晚临时坐镇的“二胎”大厨报告。
大厨在接到小陈的报告后只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手里的炒勺仍旧叮当乱响。今天晚上他实在是受够了,从他老板哥哥的遭遇算起,似乎事事都不顺心。小陈本来也算个拎得清有担当的角色,这次怎么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来禀报。
小陈毕竟善于鉴貌辨色,不想自讨没趣,遂说了句“我们再找一下”便退出厨房。
走到走廊上的小陈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王家真是一蟹不如一蟹,老板“头胎”已然让小陈看不起,他那个二胎兄弟在小陈眼中更是个无能之辈,全无应变能力,还摆出一副像煞有介事的腔调。
冷静下来后,小陈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从王老板的失态开始,餐馆里隐藏的某些个神秘角色今天好像又开始登台演出了。
公馆的底层和二层的大部分,晶莹剔透的枝形吊灯下,宾客满座,衣香鬓影和美酒佳肴在璀璨的光影中编织着一幕繁华的海上旧梦,尽管看上去有些不真实,但毕竟是一番纸醉金迷的热闹景象。
衣冠楚楚的宾客们谁都不知道,就在这花团锦簇的后面,楼内灯火阑珊处,却是另有一般模样。当小陈带着侍应生阿新走入黑暗的楼层一角时,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他在午夜游走于公馆上下时从未感受过的。
年久失修的地板在两人脚下咯吱作响,暗淡的光线勉强透过灯泡上的积尘,难以照亮黑暗的走道,只在墙上画出些斑驳的影子,模糊而又光怪陆离。小陈有时感觉哪道影子在蠕动,好像随时会从中间伸出一只爪子来攫取什么。
今晚公馆里的气氛不正常,自己的心态受到了影响。小陈终究还是在心中保持了一分冷静。
该死的老克勒到底在哪儿?还在公馆里吗?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邪了。那一夜,小刮刀是不是从这里走向死亡?阿林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今天的王老板呢?
原本对唐公馆里的古怪事件抱着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态度的小陈,第一次惴惴不安起来。
因为今天他卷入了,由于这个该死的领班身份,没有选择,他必须出面。另外那个领班老陆,一个世故圆滑的老家伙,很自然的置身事外。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出面平息颐小姐的怒气,他发现凯文没有在岗,他去禀报“二胎”,于是,他就应该去找人。老陆只要摆出很忙的架势,匆匆游走于各间包房之间,便可以造成事不关己的局面,而小陈发现甚至连跟老陆商量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