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语一早就在唐公馆和助手一起忙开了,在这里的摄影工作正式开始。不过有件事令他疑惑不解,他想和经纪人小钱商量一下具体的事如计划、创意什么的,以便和《时尚圣经》进一步沟通,小钱却在电话里大淘其浆糊,吞吞吐吐,说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石语觉得这不像那个精明能干的小钱。照过去和小钱打交道的经验,是不是他又要出花头了?但也不像,似乎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心虚得很。
这个钱剥皮,真是天晓得。先不管他,乘着大好的阳光,石语要赶拍一些公馆外部的镜头,毕竟建筑摄影是颇受时空限制的。
石语发现要拍下建筑的全貌不太容易,毕竟弄堂太窄了,退无可退,除非用鱼眼镜头,否则绝无可能在荣福里拍摄,而《时尚圣经》也绝无可能去刊登一张鱼眼镜里变形的唐公馆照片。他庆幸当年唐老太爷或者唐德鸿的设计,在荣福里看到的只是建筑的背后,而他最需要拍的的是建筑的正面。于是,他把视线投向被拆的隔壁弄堂,他可以爬到南面还未被拆掉的房子楼上去取景。
在石语眼里,唐公馆是个中西合璧、不伦不类的玩意儿,从建筑艺术角度而论,实在乏善可陈,不过是唐德鸿这类土财主设计思想的产物。但是,星移斗转,历经一甲子春秋,它披上了一件历史的外套,如今人们要看的是就是它积淀的时光和沧桑,想从里面拾得旧上海回忆的一个碎片。如何表现它?石语将这次约稿看作是个挑战,他不想中规中矩地一味追求所谓对透视,景深、变形、对比、质感的控制,他要在里面注入自己的主观色彩——把他从小到大对这座建筑的感受、理解推销给《时尚圣经》的读者。他认为,自己是艺术摄影师,而不是媒体摄影记者。
虽然旧房的楼板在脚下发出让人提心吊胆的呻吟,似乎这座被废弃的石库门房子随时会垮塌,但是进入创作状态的石语,却全神贯注于几架照相机,调节着机位,换镜头,取景,拍摄。
镜头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王老板走进了唐公馆,陪着他的是咪咪。这令石语有点诧异,但也没有多想。
等石语爬上第三栋旧房时,已经感到有点累了,他又拍了十多张,然后让助手先将部分器材送回去,自己则休息一下然后收工。
这时候他方才放松心情,坐在一张帆布折叠小凳上,喝着矿泉水,懒懒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原先住着的是什么样的人?墙上照例由岁月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那大小不一的几块发白的长方形,原先应该是镜框之类,是主人的家庭留影,或者是他珍视的奖状;这边像是放五斗橱的地方;床铺的位置太明显了,看一眼墙壁和地板就清楚。
如今人去屋空,但是房主人将他多少年的生活印记留在了这间房子里。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样的悲欢离合,已经无关紧要,现在只有一个不相干的人在感慨。不久,这些印记连同这座房子都将不复存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打断了石语的思绪。是助手回来了?似乎太快了些。石语疑惑地转过脸,出现在门边的是咪咪。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8 10:52:00 346#
咪咪不像往日那样神采飞扬,似乎有点心事,但见到石语时,立刻眼睛一亮。
石语暗暗好笑,这女孩一定有一肚子话要说,忍不住了。
“怎么,没睡好?”石语看见咪咪眼圈有点发黑。
“是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有人跳天桥自杀。唉,真是的,还是一个穿戴相当考究的老太太。听人家讲她神经有毛病,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在追她。……不谈了。你怎么拍张照片要弄那么多设备上来?像地质勘探队一样。”
石语知道她是指两个三脚架而言。
“一张照片?就这座楼的正面,我至少拍了七八十张,最后能用一张就不错了。”石语没有告诉咪咪,这次拍摄不但是用一大堆底片,还要用时间来堆砌出来。他打算不同天气状况下再拍一些。
咪咪夸张地耸耸鼻子:“怪不得你们那些影楼要价这么高,斩起客来比我老爸还凶。石老师,你拍了那么多照片,送我一张行吗?”
“没问题。你要什么样的?”
“就要前天我看见的那张漂亮妹妹。”
石语一时语塞。
“舍不得就拉倒。不过,我告诉你两件事,你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谁,这总可以吧?放心,你不会吃亏的。第一件,是照片上的指纹从哪里来的;第二件嘛,和照片上的那个妹妹有关……”咪咪笑眯眯地停下话,看着石语。
石语大吃一惊,原来如此,这女孩还真不简单。他也盯着咪咪看,直看得咪咪心里发毛。
“告诉我。”石语一脸严肃。
“那么严肃做啥,像真的一样。说就说。”咪咪毕竟沉不住气,先把在侧门边发现的情况叙述了一番。
“等会儿我过去看看。”石语认为这也许只能说明小刮刀当时走的路线,他早在月塘听小同说过了,只不过现在知道了小同说的底层的门是哪一扇。这似乎无关紧要,石语想弄清的是那指纹究竟是不是小刮刀的,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太偏执了。这里的房主走了,却留下了他多年的生活印记;小刮刀走了,是不是也把他的印记留了下来呢?石语实在太想在这团混沌的迷雾中找到一个能让他走出去的路标。
发现石语没什么反应,咪咪有些失望。
“再说那个妹妹吧。”咪咪双手比划出照片的样子。“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了。”
石语猛然抬头。
“就在唐公馆里面,我在楼梯上看到她在往上走。虽然就看了一眼,我发现她长得还真不错。她不是去找你吧?”咪咪满意地看到这番话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但随即又有点吃惊。
“你怎么了?”
石语目瞪口呆,手中的矿泉水瓶在不知不觉中被攥裂,水溅了一身,他都浑然不觉。
再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竹叶至少三次出现在附近,这次是进入唐公馆了。她,或者“它”究竟想干什么?
窗外碧空如洗,艳阳高照,石语却感觉被一片诡异的阴冷包围,一直冷到骨髓里。
“你到底怎么了?说呀!”
石语眼前是咪咪关切的眼神。他很快定下神来,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听到……
“没什么,我有点累。”石语掩饰自己的失态。
咪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说:“那好,你应该告诉我她是谁了吧。”
石语觉得什么不说也不行,勉勉强强地开了口:“她是我在云南插队时认识的一个当地知青,名字叫竹叶,曾经是唐老头的孙子,那个……那个叫唐大卫的女朋友。”
“不是你的女朋友?”咪咪有点失望,但随即又想到:“不对!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怎么还那么年青?”
石语发现自己在精神恍惚间说漏了嘴,于是马上说:“我指的是照片上的人,不是说你看见的那个——你真看见了?”
“我骗你做啥?真的就是她嘛!”
“楼梯上白天都是暗暗的,晚上你看得清什么?你不是只看了一眼?错觉吧。”
“那先不管这个,”咪咪被石语说得脑子有点乱,于是就说:“这张照片怎么会跑到小刮刀身边去的呢?”
“我也想弄清这件事。不过是不是小刮刀死前照片就在那里,还不好说。”
“那么,照片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你刚才不是只要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吗?我已经告诉你了。”
这时石语听得楼下有一阵喧哗。咪咪探出头去望了一眼,说:“是黑皮。他怎么又来吵了?”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8 18:20:00 349#
明天白天又很难上来了。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19 18:25:00 350#
石语正庆幸那个黑皮转移了咪咪的注意力,不料咪咪很快就缩回头接着说:“你真会钻空子,没劲。那个什么竹叶子……是谁的女朋友?”
“唐大卫。”石语勉强又说了一遍,却觉得身上打了个寒颤。
“这名字我听说过。对了,昨天晚上友松好像这么说——除了唐大卫,没见过别的死人。”
“友松?那个神秘房客?”
“你们怎么都那么说他?我看他没什么神秘,人也蛮等样蛮有意思的。唐大卫究竟是谁?好像你们都知道他。”
“他是唐德鸿的孙子,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咪咪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二十多年前死的唐大卫,友松的意思是似乎看到过他;唐大卫的女友在石语或者说小刮刀的照片上,又在唐公馆出现,而容貌还那么年青……
石语却觉得心在渐渐下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友松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楼梯上一阵脚步声,石语的助手出现在门口。
黑皮名如其人,肤色黝黑,是那种在上海“下只角”常见的委琐男人。他们终日流连于麻将桌前,脖子上挂着不知真假的金链条,一身廉价的夹克,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从事什么职业。
眼睛下带着黑影的王老板不耐烦地站在台阶上,丝毫没有把黑皮请到屋子里的意思。
原来黑皮认为他哥哥小刮刀既然在“公馆人家“出事,他的死就应该算作工伤,要求王老板支付医药费、丧葬费、抚恤金,甚至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补偿。从小刮刀死后,他已经是第三次找王老板交涉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哥哥是供应商,我和他之间就是生意来往,不是雇佣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你懂吗?他又不是我店里的职工,哪里来的‘工伤’?再说了,他半夜三更跑到小平房里去做啥?”王老板夹着香烟的手指向前面的小平房。“人已经死了,我也不追究这件事。你跑来要我赔偿,那不是笑话嘛!他和我没有结清的账,都在账本上,钞票会付给你,一分钱都不会少。至于你其他的要求,对不起,谈也不要谈。”
黑皮冷笑:“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只晓得人死在你这里,钞票就要你出,别的我不懂。死人就在医院里太平间放着,你一日不出钞票,我放他一日,一年不出,我放一年,横竖到辰光你来会钞。我也没啥事情,日日到你这里来讨债。中饭当然你请客,听说你们的公馆菜味道不要太好!”
黑皮边说边摇摇摆摆地往台阶上走。
王老板手中的香烟略动了一下,便有两个身影从他身后闪出。
黑皮发现眼前突然一黑,抬头观看,只见四只眼睛从上面冷冷地盯着他,原来是两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小伙子挡在他身前。
“公馆菜你还是不要吃,价钱太贵。外头大排挡的盒饭,只要五块一客。”王老板嘴边露出讥讽的笑容。“再讲小刮刀也不是死在我这里,是死在医院里的,照你的说法,你应该问医院讨钞票去。”
等石语和咪咪他们走进天井时,听到王老板正在说:“……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竹杠敲到我头上来了。假使你拎得清,马上把人送殡仪馆,三天之内烧掉,拿发票到我这里报销火葬费——这是看在小刮刀面上。过了三天,一个铜板也没有!”
黑皮愣愣地站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却马上被王老板截住:“你不要不识相!再罗里八嗦——你自己有数!”
王老板说完就转身进了大厅。
石语心中突然一亮,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几步追上了嘟囔着离去的黑皮。
“我是你哥哥的同学。”石语开门见山。“不晓得他哪天大殓?我大概没时间去了,你就帮我买只花圈……”
他说着递上五十块钱。黑皮戒备的神情立时化为一脸笑容,钞票消失在迅速合拢的五指间。
接下去的谈话就很容易了。不过石语注意到,直到分手,黑皮都没问一声花圈上的落款怎么写。
王老板坐在雪茄吧即原来的西厢房里,不以为然地对石语摇着头:“你的钞票算喂了狗了。我打赌,今天下半天这张钞票就会在麻将台上输掉。黑皮这票货色,要是真的会给小刮刀搞个大殓,我‘王’字颠倒过来……”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0 19:03:00 356#
(谢谢诸位顶!白天上班晚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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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还给他报销火葬费吗?”
“算了,买个太平罢了。火葬费算啥,毛毛雨!黑皮是无赖,营业时来吵一次,我生意要敲掉多少笔?烧几个小刮刀都够了。你也是开店做老板的人,这笔账算得清。”
石语不得不承认,王老板为人精明,处理事情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是,自己这张钞票也不是白给的。这一点,他不打算多说。
王老板意味深长地看着石语:“我知道你也不是一般人,十多年前在上海滩上的名声就乓乓响。这次到我这里来,也算是我们有缘分。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数。”
王老板显然已经对自己做过一番调查。石语刚想说什么,被王老板抬手阻止了。
“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帮忙。坦白地跟你说,昨天晚上,我……”
石语听王老板讲述了一遍昨天晚上他见到“两只脚”的恐怖经历。
“老克勒凯文肯定也碰到什么东西了,就是死不肯开口。这人的脾气你也知道,犟头倔脑,他不愿意说,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这里的人都差不多成精了,谁都看得出。不瞒你说,我今天宣布每人涨百分之五的工钱才稳住大家,不然说不定会来个卷堂大散。”
王老板告诉了石语,自己是把在日本赚到的辛苦钱再加上银行贷款孤注一掷投到这家餐馆上,一开始就走的是高端路线。如果不是37号的低租价,打死他也不敢经营这种档次的餐馆。一旦经营失败,他将血本无归。
“……甚至是无家可归,连现在住的房子都保不住。我也算了,从小苦惯的,但是咪咪怎么办?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撑下去。我老早就晓得,这座老公馆一向名声不好。别的不说,从我接手之后,怪事层出不穷,从老关夜里看见唐大卫开始,到小刮刀莫名其妙的死,再是小刮刀显灵,昨日就是我亲眼看见了,还有老克勒,虽然他什么也不肯说。”
王老板小心地把香烟灰弹进一只空烟盒。
“照我看,是唐家的死鬼不愿意看到他们的老公馆被外人占据,所以从李家住着的时候开始,就不断作怪。这帮赤佬都是冤魂,是厉鬼啊——从曼卿算起,唐德鸿、唐老太,还有后来的大卫,都是死得很冤的。当年道士阿胡子说,曼卿死后是化为厉鬼作祟,所以他用一道符将她封在凶屋里——这话我听我老娘讲过。现在,几十年过去,那道符的法力大概过时了,所以这吊死鬼又开始作怪。昨天我看见的,大概—……”
王老板心有余悸,他想起的是那双脚上鬼气森森的绣花鞋。
听上去很荒唐。石语觉得王老板是不是昨天晚上受的刺激太深,脑子有点不对。但是想到自己前天晚上目睹的情景,他还能说什么呢。
领班小陈出现在门口,虽然门开着,他还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板,警署老徐刚来过电话……”小陈欲言又止。
“什么事情你说好了。”
“昨天晚上我们餐厅的一位顾客,在回去的路上跳过街天桥自杀了。老徐要来了解一些情况。”
王老板皱起眉头,转脸对石语说:“你说烦吗?这种事跟我们有啥搭界。对了,不晓得是不是昨天晚上咪咪看见的那个。”
“听老徐的说法,我觉得应该是那个叫什么‘颐小姐’的老太,她自称是唐家的亲戚。”小陈又补充说。
一听“唐家”两字,王老板像被针扎了屁股:“又是一个!她到底是谁?叫凯文来问问。”
“凯文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凯文。她订座的电话是我接的,我介绍餐厅特点的时候告诉她有凯文这么个角色,她表示有兴趣,要来见见,不过连凯文的名字都是我告诉她的。她来以后我招待了她半天,这人实在难弄。”
“她情绪怎么样?你没轧出啥苗头?”
“她先是歇斯底里大发作,后来吃醉了,反而是通情达理的样子,给我的印象只是个喜怒无常的老太太。自杀?我看大概是酒性发作吧。八十岁上下的人,一顿销掉那么多酒。后来帮她叫了一部‘差头’,真真搀她出去坐的……”
石语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的震惊难以形容。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1 12:01:00 358#
“下一个轮到谁?”这次灾难降临到那个什么“颐小姐”头上了。他不相信颐小姐之死是个巧合。二十多年前的唐大卫,十八年前的竹叶和蚱螂,几天前的小刮刀,这一连串的死亡仿佛被一条绳子连在一起,一环扣一环,只是所有的事情都陷于扑朔迷离之中,找不到解开绳扣的那一个环节。
连跟唐公馆有关联的外人似乎都是某种神秘邪恶的力量吞噬的目标。
下一个是谁?是自己?还是王老板、凯文?或者是他心中不止一次想起又觉得实在不可能的那个唐若琴?
中间为什么隔了十八年?环节在哪里?竹叶的照片?还是——
想起前天晚上自己的遭遇,是不是和那个老太太有些类似呢?她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是个永远的谜了。如果和自己遇到的差不多,那么,在那种极度恐惧的心理状态下,自己都是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来,可以设想,一个八旬老妪会如何呢?
唐公馆离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他要按自己的计划干下去,无论这个计划多么荒唐,多么疯狂,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试一试。
咪咪在门口探进头来,看着那几个人的表情,有些奇怪,问:“你们怎么了?一只只隔夜面孔!”
王老板随口问了句:“你做啥去了?”
“给跟屁虫打电话呢。”
“礼拜天跟他打啥电话……”王老板显然不欣赏那个跟屁虫。
“怪了,礼拜天就不能打?”咪咪的脑袋缩回门外。
小陈目送着咪咪离去。石语总觉得他眼神有点不对。
雪茄吧里的空气让人窒息,因为王老板抽了太多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烟雾缭绕中,沙发上王老板佝偻的身影显得有点模糊。几乎一夜之间,他的精悍和锐气消磨了一大半。在黑皮面前,他是强悍的王老板,现在屋里只剩下石语和他两个人,他就只是个忧心忡忡的阿王。
石语心想,要是他知道自己遇到的那些事,从月塘的雨夜到前晚废墟中的惊恐,加上死去多年的竹叶频频出现在公馆内外,精神会不会崩溃。
但是自己不能和盘托出。
王老板继续着被小陈打断的话题:“你看,又是一个……打死我也不相信那个老太婆的死和唐公馆的冤魂作怪没关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了结?我……准备请道士或者和尚来作法,就像当年唐德鸿做的。不过有没有用天晓得,唐德鸿最后不是也死了?”
王老板看看石语,仿佛下定了决心:“人家给我看了从前的旧报纸,原来你是……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寻出原因来……条件嘛,你尽管开!”
石语不禁苦笑,王老板病急乱投医,竟把自己当救命稻草了。这和前些天小同在月塘说的话差不多,真将他看作了江湖术士。可是谁让自己当年那么招摇,那么热衷于名利呢。他想起那个小院,翠竹,檀香,还有,那老者不赞同的目光。
这件事,石语决定对王老板坦诚相见。
“当年我到处演讲,教大家练功,主要是几个地方体委组织的创收活动,我自己的第一桶金也是那时候掘到的,我就是靠这笔本钱发的。那时全国气功热,阿猫阿狗都是大师,出风头,赚钞票。但是说到底,我教的不过是调节身心的方法。我可以帮你忙,也需要你配合,不过你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我身上。因为……”
石语将小同雨夜造访的事说了出来,也谈到了竹叶,但保留了一些事。
王老板的眼睛瞪大了:“我昨天看到的是曼卿还是那个啥竹叶呢?”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2 21:01:00 365#
因为绣花鞋的缘故,他坚信自己见到的是个女鬼。
石语无法回答,理智告诉他谁都不是,但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实告诉他最好闭嘴。
石语端出了他迫切想了解的事,他要王老板详细介绍一下小刮刀死前的情况,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王老板说的和小同说的差不多,他也说不准小刮刀躺在小平房地上说的是“作孽”还是“竹叶”。
不过王老板后来去了医院,看到小刮刀在弥留时,突然睁大眼睛,声嘶力竭地说了一些不知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又提到了什么“那块石头”,说他“看见了”,“不是我”,好像还有什么“放过我”,“是他”等等,有一大半话王老板听不懂。
“总之听得我寒毛凛凛。他……他大概是回光返照吧,表情极恐怖,像是看见……看见了……鬼。”王老板好不容易吐出了最后那个字,然后强调:“真的,你当时如果在场,看见他的表情,一定也会这样想的——好像他当时就在跟鬼说话。”
石语脑海中灵光一现,用滇西方言将那几个词反复念了几遍。
如同被人捏住了颞关节,王老板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是……是的,就是这种腔调!你怎么知道的?”
他惊奇得喘不过气来。
“那天在场的还有谁?”
“在这里有小黑、小陈,还有……厨房管切配的姚建民,隔壁邻舍一帮人,对了——福生,就是金嫂的儿子。记不清还有谁,乱哄哄的。医院里就是我、福生、门卫丁老头,小陈先回这里的。电话打到黑皮屋里,这家伙居然只管搓麻将,一直到小刮刀咽气,都没去医院!小刮刀死,只有他顶开心。”
“没有一个叫小同的?”
“小同是谁?”
王老板忘了石语刚才提到过小同的名字。石语只得再说一遍,顺便说起了十八年前滇西群山之中的那场火葬。
“小平房里应该没有陌生人,在外头看热闹的就不清楚了。”
“你们在小平房看到过一张照片吗?”
“没听人提起过啊。我过去的时候小平房已经乱哄哄了。”
石语拿出随身带着的竹叶照片,递给了王老板:“那就是我跟你说的竹叶,人死了十八年,照片却在小平房里出现。后来那个小同把它留在月塘。”
照片早被石语小心地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王老板拿着,手有些发抖,毕竟这是一个十八年前死去的人,而这个死人居然屡屡在他的餐厅内外出没!
“你一定不要让咪咪在这桩事里面瞎搅!咪咪亲眼看见颐小姐自杀,看见她——”石语指着王老板手里的照片:“看见她在这里出现。你我都清楚,太危险了!别人避开还来不及,她倒好,当作一场游戏来玩。”
石语几乎是声色俱厉。王老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而且百分之百赞同。但是——
“咪咪要是会听我的话就好了。这小姑娘从小被宠坏了,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起劲。我自然尽量不让她卷进来,昨天晚上的事我也没有告诉她,但是她肯定从什么人那里听到风声了。今天是她娘一定要她陪我来。假使……假使她碰到什么危险,拜托你千万要照应她。这小姑娘花样经太多,防不胜防……”
石语看着王老板近乎哀求的眼神,不知说什么才好。叹了口气,他才无奈地说:“这是肯定的。但是你真的管不住她?”
跟王老板的这番谈话,反而让石语感觉轻松了许多。这些天他的情绪如同被堤坝束缚住的洪水,在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下,裹着浊浪漩涡一次次的冲击着堤岸,随时会有一场不可收拾的决堤和崩溃。现在,好像稍稍提起了一处泄洪闸门,尽管只是小小一条缝,毕竟也是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需要有个人可以让他倾诉一些东西,可是想不到的是此人居然会是王老板。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3 10:51:00 368#
下午,阳光明媚,趁着午餐后顾客离去的空隙,石语抓紧时间在公馆上下拍摄。这类建筑内部的摄影,用自然光拍摄对光影、光位、光度的掌握和控制和使用灯光拍摄完全不同。石语想表现的是他对这座旧建筑的理解,拍出他的感受,他要将这座房子里面的过去和今天都留在同一个画面中。这个时候,他早已把《时尚圣经》抛到了脑后。
午后暖暖的秋阳,柔和如梦,透过窗户洒进来。不易察觉的点点金光闪烁着,那是漂浮的细微尘粒。揉进浮尘的阳光,背后的景象是迷离的,光影和轮廓,色彩和线条交融在一起。石语甚至觉得,连时间也在这里头悄悄融合、渗透,他在把时光和老宅一起收入镜头。
阳光在不经意间变化,挪移,从薄木镶边的法式圆桌面上,悄然爬上了壁炉前旖旎卷曲的铸铁花叶,渐渐的,房间深处的拱形橱顶出现了一弯淡淡的光泽,勾勒出犹如天鹅颈般的浮雕线条。
石语这时才发现,黄昏将至,散淡的余晖如水一般在房内流淌,将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慵懒的金红。他觉得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产生了错位,自己仿佛置身于简•奥斯丁书中的氛围。
感动中,他按下了快门。他不知道,自己摄入了这一年上海秋天的最后一抹阳光,很快,他将在一场无休止的阴雨中徘徊,迷茫,苦苦挣扎。
等石语和助手小余一起收拾完器材,已是暮色四合,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暗。
两人都没注意到,一张苍白的脸在门外闪过,没有表情的目光对房间里一瞥,随即隐没于暗中。
小余又累又渴,拿起自己的水瓶一饮而尽。他注意到石语进入创作状态后便如中了魔一般,没有休息过一分钟,也没有喝一口茶。跟着这样的老板是好是坏,他也说不明白。
石语目送归心似箭的小余匆匆离去,便转身去准备另一批器材。
今夜行动用的器材。
王老板又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这里已经没有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
警署的老徐来过了,无非是问问那老太婆喝了多少酒,情绪有什么反常之类,好向美国领事馆通报——原来颐小姐是美国籍。老徐跟王老板很熟,私下说起,老太婆的血液中酒精含量高得吓人,醉酒是无疑了。至于她在美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也只有美国人弄得清。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地将唐公馆最近的怪事告诉了老徐。老徐嗤之以鼻,认为王老板生意上压力太大,以至于神经搭错地方了,劝他不妨稍稍放松一下,譬如去歌厅唱唱歌,看看滑稽戏什么的。
王老板无可奈何,只是自己思忖,颐小姐是不是也看见那双脚了?
百无聊赖的咪咪坐在沙发上玩弄寻呼机。昨天晚上的事她已经听几个人说起了,个个都是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样子。听第一回还觉得新鲜,但听多了就没意思了,都是捕风捉影,没有一点实际的,最后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老爸遇到了什么——老爸自己自然更不会说。要不是老妈一定要她今天陪老爸上班,她就去华亭路淘衣裳了。不过,今天也没有白来,至少,她可能发现了石语的一个秘密。
石语想过河拆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自己和跟屁虫魏永成说得好好的,为什么他还没有消息呢?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4 20:03:00 374#
这个时间,这段路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显得很冷清,几盏路灯,光也是淡淡的,照不出多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刮起了风。秋风扫着一地落叶,簌簌地发出响动,不时有几片飞得高高的叶子扫过人脸,或挂在发梢不肯落下。街上行人都下意识地拉紧衣服,低下头来,加快了脚步。
星月早已经藏匿在云后,云层将都市的灯光反射成一大片朦胧的淡红。地上的废纸塑料袋之类跟着落叶在风中翻卷,夜色把在这条小街的肮脏和杂乱掩盖了一大半。
一条长长的人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彳亍。这是石语,他的步子越来越慢。
越靠近目的地,他越是犹豫不决。今夜的疯狂举动要不要进行下去?如要退缩,容易得很,向后转,两分钟后踏上明亮宽阔的大路,扬手拦住一部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就到家。
家里有一张舒适的床。
只是,他还能在那张床上安稳入睡吗?
他会一夜一夜的辗转难眠。即便睡着了,午夜梦回,他能平心静气地面对眼前的窗户吗?
他会担心窗帘后面会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甚至他不清楚以后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不知道的事物是最可怕的。
今夜的举动是疯狂,是不可思议,但是他可以对自己说,我毕竟采取行动了,不管有用没用,这是唯一的线索,或者说,是溺水者手边仅有的一根稻草。
清冷寂静的街上,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但是石语却觉得有被监视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却只有风声入耳。再迈步,又感到背后有人亦步亦趋。转过身去,在一盏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外面,就是浓重的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心理作用。石语对自己说。这种环境,这种心境,会产生错觉,不必当真。
石语记得,路口那座老式街面房子,是两层楼基础上加的第三层,独特的外形很好辨认。转过弯去,就是一座十几年前造的板式住宅。
住宅楼后面,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慈心医院的太平间。
但是转过弯去,却依然是两排陈旧的老房子,参差不齐地立在小街两侧。石语只顾四下张望找那座住宅楼,不小心撞在一个油桶改制的炉子上,这大概是哪家小店用来煎生煎馒头的。这下撞得他膝盖很痛,揉了半天,方才肯定没什么大碍。他低低骂了一句,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他发现不对,那里是个丁字路口,眼前是一堵工地的围墙。显然是走错路了。
石语转身回到原来的路口,再接着往前走,他发现自己早拐了一个街区。
现在石语走在一条向下的通道上。
慈心医院的太平间设在地下,和慈心医院的住院部隔着一大片荒芜的空地。石语在几年前祖父去世时到过这里一次,还清楚地记得进去的路。
通道很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有一段没有灯光,阴暗中隐隐散发出一股石灰味道。深秋的寒流如影随身,跟着石语的脚步慢慢流进通道。
午夜,万籁俱寂,石语的脚步在墙壁上的回声听来分外清晰,他便将脚步放轻。但是,耳边仍有声音。他停住脚,侧耳听去,似乎有脚步声还在轻轻回荡,再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前面有两盏日光灯散发着青白色的光,边上是太平间管理员的房间,一排大玻璃窗对着走廊,里面已经熄了灯。石语想,不知有什么可监视的。是怕死人跑出来,还是怕活人跑进去——就像自己现在这样?自己一定是快要疯了。石语弯下腰,绕过一辆运尸的推车,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这里是走向另一个世界的中转站,生与死的界线,那些人跨过去了,走进永恒的黑暗,将一生留在了后面,还留下了那些可怖的传说。有多少鬼魅灵异的故事是发生在太平间里的?月黑风高,一灯如豆,一个如烟如雾的幽灵,一只枯槁的鬼手,一声幽幽的鬼哭……
没有退路。石语深深吸了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而那道门居然没有锁上。
有一个人躺在门边。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5 19:58:00 378#
石语的心立时狂跳起来。他再一看,那只是一具尸体,从头到脚覆盖在一床黄缎被下,两头露出一顶黑色呢帽和一双薄底布鞋。又是个走完人生旅途的人。
石语竭力镇定下来,环顾一下周围。那里,有几排不锈钢冷藏柜,头上是几盏日光灯,光色冷而暗,镇流器在嗡嗡作响。
每格存尸柜门上都有插标签的槽。石语略一扫视,发现只有两个门上插有标签。他找到标有小刮刀名字的标签,上面的“死亡原因”一栏只有“心力衰竭”几个字。石语伸手去拉门前,犹豫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陡然袭来:这间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死人,至少是两个。但是犹如当年在雕花楼一样,虽然看不见,听不到,第六感却告诉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流淌,
轻轻打开柜门,隐隐看得见里面死人的头部。他闭上眼,伸手过去,一颗冰晶在他指间融化,冰凉的感觉,立时便从手指传到全身。
石语听到导轨轻轻的滑动声,不情愿地睁眼看去,随即便张口结舌,楞在当场。
那是一个老太婆。发灰的脸上,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茫然瞪视着石语,嘴巴痉挛似的半张着,露出几颗牙齿,像是刚发出一声惨叫,头发间还凝结着未曾擦净的血块。
太不可思议了。石语惊慌地侧身再去看标签,那上头明确无误地写着小刮刀的名字。
他努力定住神,回过头看那个老太婆。只见她脸上的浓妆遮不住死亡的灰色,鼻孔里塞着棉花,身上的衣服虽然凌乱,却是质地做工考究,显然是名牌货。
空气中居然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而且显然也是名牌。
这老太婆究竟是个什么路子,怎么爬到小刮刀的格子里来了?
理不出个头绪,石语只得轻轻道一声“抱歉”,把死者推进柜里,掩上了门。香水味也随之消失。
石语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下了最大的决心来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却是这么个局面。他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分析眼前的情况。
有人——或者有鬼——想阻止自己的行动,于是先行一步,将尸体调了包?
不会,自己的计划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死人调包?太费劲了。调换标签就行,那么简单的事。
于是他来到另一个有标签的柜门前。
郑袁淑颐,女,八十岁;死亡原因:颅脑损伤。这是标签上的内容。
难道这就是上午他们在唐公馆谈起的“颐小姐”?很可能,年龄、名字,还有名牌衣服和名牌香水。对了,咪咪看见颐小姐自杀的现场离这里不过两站距离。
石语无暇多想,再次拉出里面的死者,发现这一个果然是小刮刀。
小刮刀脸色青灰,还保留着恐惧的表情。石语看了一下他的右手,果然有棕色的油漆痕迹。
当然,没有名牌香水味。
他在临死前到底想说些什么?石头,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念念不忘“石头”是什么意思?
石语默默看着他,感到他似乎想要诉说什么,却没法说出来,把秘密带走了。
石语掏出一个小小的印泥盒,两张卡片,然后轻轻拿起了死者的手,沾上印泥,开始往卡片上按指纹。从那一晚小同把竹叶的照片留在月塘开始,石语就想弄清照片的来历。前天晚上他怀疑照片是否代表凶兆,昨天就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挥之不去,那就是想确切地知道,照片是不是肯定在小刮刀死前出现在小平房现场。因为,桌上的灰尘痕迹不能绝对说明问题,也可能是同样尺寸的放大纸留下的印痕。
找小刮刀的指纹,这种作法太疯狂,也许也太愚蠢,但是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些天来,一股看不见的邪恶力量步步迫近他,而他却如同陷身茫茫的迷雾之中,辨不清方向,只感到周围危机四伏,却不敢挪动脚步,不知脚下有多少荆棘陷阱。
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寻找生机。于是,他抑制住恐惧和厌恶的感觉,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接触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周围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石语摆脱不了那种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的感觉。
忽然,身边的静止的空气似乎被扰动了。是门开了?显然不是错觉,因为立时便有一阵寒气袭上身来。
石语立刻停止动作,仔细倾听。似乎有脚步声,很轻很轻。也许,只是这种环境引起的幻觉?
就在这时,头上的日光灯突然熄灭,石语陷入黑暗之中。
他坐在那里,全神戒备,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脚步声似乎停了。
石语两耳竭力捕捉着每一点细小的声音。但他很快发现,用不着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脚步就在他身后停止,因为石语感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随之——
他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石语没有回头。虽然看不见,但他凭着第六感,觉察到在自己身后有一只手在缓缓举起,在慢慢摸索。
石语浑身一颤——两只手指触到了他的头颈,冰凉透心。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随之冻结。
作者:又梦江南 回复日期:2006-1-26 13:38:00 382#
那只冰冷的手在石语脖子上略作停留便缩了回去,香水味却越来越明显。不对,这香味似乎不像是……石语在此时居然还能保持灵台的一点清明。随即他见到眼前浮出一小片光晕,雾一样淡淡的,泛着惨绿,勉强能辨别出下方小刮刀的脸,青烟般在暗中若隐若现,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