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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神探---侦破大要案件实录
郑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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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在治安、消防、户籍、交通等诸多的警察职能种类中,刑警是个很打眼也很闪光的词。用今天最时髦的话来说,任何与刑警有关的事情都很能吸引眼球。吸引仅仅是一个概念,有时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与其说我们关注刑警本身,不如说我们更关注与刑警这个职业有关的故事。
相信吗?通过一个不起眼的脚印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罪嫌疑人;
现场的一个指纹可以使一桩盗窃迷案拨云见日;犯罪嫌疑人不经意在现场遗留的气
味可以作为嗅源让刑警找到他们的老窝;一滴体液可以准确地判断出谁是凌辱少女
的恶狼。他们就是刑警,有着中国神探称号的中国刑警。
时光倒流,很多人可以清晰地记起那些发生在身边的罪恶:一名犯罪嫌疑人手
拿装满炸药的皮包窜到东站候车大厅,扬言要炸毁车站;夜半时分,一个黑影溜进
了空军某师部队的弹药仓库,盗走了一支冲锋枪和千发子弹;一名狠心的女子为和
情夫长相厮守,竟然在给丈夫做的烙饼中下了剧毒砷(砒霜);盘山脚下,歹徒手持
匕首把代销店的女售货员捅伤后将代销店洗劫一空;大港油田,多名女青年被色狼
施暴……而终结这些罪恶的正是我们的刑警。然而,他们又是怎样破获这些凶残而
又离奇的案件的呢?
一、水上公园路,色狼对下班女工施暴
1980年。北方,冬天。
一个星期以来,一连三桩暴力强奸女青年的案件都发生在这条靠近水上公园的
偏僻小路上。
方晨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沉重,他已经在这个雪后的城市等了三天了。方晨的前
方就是水上公园,这个城市中最大的一个公园。此时的方晨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园空
荡荡的大门。
“师傅,咱们这么等下去,那赵四儿要是不出现怎么办。咱们都蹲了三天了,
早知道当警察得受这份罪,我就不干了,要不等这个案子完了,你让我去干内勤吧。
你看人家马晓多舒服,每天接个电话,抄抄文件,都是警察也都是女的,为什么让
我受这份罪?”说话的是方晨的女徒弟,刚刚从公安学校毕业的徐桠,她已经跟着师
傅———市局刑侦处大案队的队长方晨在冰天雪地蹲堵了三天了。
“别废话,好好给我盯着,如果放跑了嫌疑人,我跟你没完。”今年快四十岁
的方晨板着脸对徐桠说。
徐桠用双手搓了搓冻红的脸,不敢再发一声牢骚,老老实实地盯着从他们前面
经过的每一个人。徐桠在公安学校学的是刑事侦查专业,因为报考条件严格,所以
能够考入这个专业的学员为数不多,女生能够考上的更是凤毛麟角。上学的第一天,
老师就告诉她,当刑警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徐桠没有想到,分配到刑警队后办的
第一起案子,就让她打起了退堂鼓,不过看着师傅方晨不知疲倦的样子,徐桠也只
能照着师傅的样子去做了。
第一位受害人的笔录就是徐桠记的,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工痛不欲生的
样子。被害人叫陈柳红,是毛条厂的一名年轻女工。受害那天她下早班,为了抄近
道回家才走的水上公园这条偏僻的小路。当时,陈柳红满脸泪水地对徐桠说:“平
常下早班的时候,我也是走这条路,虽然这条路偏僻,但我想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
要是晚上,我肯定不从这儿走。出事儿的地点在公园路的中间,小路的左边是水上
公园的围墙,右边是一片水塘和开洼地。当时我骑着自行车,天挺冷的,骑车的速
度也不慢,在走到路中央的时候,就看见从小路右边的水塘里窜出一个人来。这个
人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远远地冲着我傻笑。我当时心里有点害怕,当我离他有几
米远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大姐,你干嘛去呀?’我没理他,想从他的身边骑过去,
可没想到他一把拽住了我。我当时脑袋都大了,想喊可就是喊不出声。他使劲把我
按在路边的稻草地上,然后就解我的腰带,他抄起一块石头砸在我脑袋上,我当时
就昏过去了……”就在徐桠记笔录的时候,队长方晨跑进来招呼她,“赶快出现场,
又有一名女青年被这王八蛋给糟蹋了。”
二、又有姑娘遭殃
徐桠和队长方晨赶到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停了几辆警车,刑事技术人员正在
对现场进行拍照和提取物证。这名女青年受害的地点与陈柳红遭遇色狼的地点相距
只有十几米。带着白手套的技术员跑到方晨面前汇报情况:“队长,我们对现场进
行了仔细勘察,在稻草堆中发现了一枚纽扣,但不是受害人身上的,纽扣的直径为
0.8厘米,是普通男式军装上的纽扣。被害人曾经和犯罪嫌疑人进行过搏斗,但
足迹已经完全被破坏,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受害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方晨问道。
“在警车上,我们有两名民警正陪着她。”技术员说。方晨和徐桠一拉车门,
就看见一位年轻的姑娘在轻轻地抽泣。姑娘衣衫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方晨上
了车,告诉司机,“开车,到刑科所。”“刑科所”的全称是刑事犯罪科研鉴定所。
徐桠知道,到刑科所去是为了给这个受害的姑娘做“刑事受害鉴定”。在车上,方
晨先是安慰眼前这个受了很大惊吓的姑娘,然后简单地询问了犯罪嫌疑人作案的过
程。这个姑娘被色狼施暴的过程,同陈柳红的受害过程几乎如出一辙,她所描述的
那个色狼的长相与陈柳红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方晨认真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
儿,说道:“并案侦查。”
在刑科所中,女技术员对受害人进行了身体检查和刑事鉴定。在刑事鉴定报告
书上写着:被害人赵红,女,21岁,左胸部有被抓伤痕迹,三道皮下淤血痕迹长
度分别为5厘米、8厘米、7厘米,头部有钝器击打伤,伤口面积2厘米X3厘米,
处女膜呈新鲜撕裂,阴道口有1.5厘米撕裂伤,内有精液,血型为AB型,同内
裤上的精斑血型相同。初步推断为被强奸后致伤。
当晚,方晨拿着这份刑事鉴定报告书在市局会议室里同主管刑侦的林局长以及
刑侦处的负责同志进行了详细汇报。
“很明显,犯罪分子每次作案都是有准备的,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给犯罪嫌疑
人画像。这个画像的意义不能等同于普通的画像,除了他的面貌特征之外,我们还
要考虑犯罪嫌疑人的职业和居住范围。我同意刚才方晨的意见,这是同一个人作的
案子,我们要并案侦查,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除了要抓获犯罪嫌疑人之外,还要保
证不能再有女同志受害了。
刑侦处的李子博处长接着林局长的话说:“我看这个系列案件可以从无业人员
入手。我们来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是犯罪嫌疑人,我们有没有时间去作案?肯定是没
有。犯罪嫌疑人将作案时间选择在白天,说明他没有工作,有时间守在发案现场来
寻找猎物。”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方晨打断了李子博处长的话,“发案地点地处市郊
结合部的八里台地区,如果犯罪人员是农民,每天不用到单位上班,那怎么办?如果
是三班倒的职工怎么办,我看不能这样一概而论。”
谁都知道,方晨对待刑侦工作有着一股狂人般的执著,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
管什么样的领导他都敢反驳,因此方晨也在大案队落下了个“楞子队长”的绰号。
不过,方晨也就是凭着这股“楞子”劲头破了一桩又一桩的大案,而且干刑警没有
几年,就当上了大案队的队长,成了刑侦处年轻人的“崇拜偶像”。
“我看,方队长说得有道理,我们讨论案子就应该拿出自己的真知灼见来。”
林局长说道,“我看,从现在起,我们成立专案组,由李处长挂帅,方晨任组长,
限期一周内必须侦破此案。”
三、赵四儿疑点不小
案情分析会整整开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散。“限期一周破案”———方
晨想起刚才林局长下的命令,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的沉重。
天冷得出奇,李子博处长在市局门口的吉普车上正等着方晨。方晨紧跑了两步
钻了进去。李处长发动了汽车,看着冻得直搓手的方晨说:“走,喝碗热馄饨去。”
“你别说,我还真是饿了,开会时我的肚子就咕咕叫。”方晨说。
“我早就听见你小子肚子里叫食呢,别说,我也饿了,我上顿饭还是昨天中午
吃的呢。”李子博开着车直奔东站前的昼夜小吃店。在1980年,这个靠着火车
站的小吃店是这个城市中惟一一家昼夜营业的地方,小吃店在半夜常年接待的只有
两种顾客,一是那些上下火车的旅客,再有就是这些没日没夜的刑警了。李子博买
了两碗馄饨,又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和方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方晨从进入刑警队开始就是李子博一手带起来的,也是李子博最为得意的徒弟。
李子博很欣赏方晨在办案中那种“钻”劲和思路敏捷的头脑,虽然在侦查工作中常
常与他的意见相左,但是李子博还是很高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看着自己亲
手带起的徒弟成了刑侦处的骨干,李子博也有说不出的高兴。
“一周破案有信心吗?”李子博吃了一口馄饨后问道。
“差不多,下午的时候,我让小徐把这几年的犯罪档案全部调出来了,我翻了
一遍,已经有点线索了,不过还要核实。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大,我知道处里有压力,
不过您放心,我保证按期把那个王八蛋给您抓回来。”
“行啊,你小子还留一手,刚才在会上你怎么不说呢?”
“我不是还没有把握嘛,等证据收集齐了,我再向您汇报。”
“徐桠是年轻同志,思想上有些畏难情绪,你这个当师傅的可要好好带呀,在
带徒弟上可不能留一手,培养一个出色的刑警不容易,培养一个出色的女刑警更是
不容易,你那倔脾气可得给我收敛点儿。”
天大亮时,李子博和方晨回到了队里,方晨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趴在桌子
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人推醒了。“方队,这些资料我全部整理出来
了,其中有性暴力犯罪前科的共有三十四人,居住在南开区和南郊区的共有八人,
这八人中有两人还在服刑,有六人已经刑满释放了。”推醒他的是他的女徒弟徐桠。
方晨活动了一下被头压得酸麻的胳膊,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
九点多了。
方晨仔细地翻阅着徐桠抱过来的厚厚的一叠案卷,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一个名
字突然跳进了他的眼里———“赵四儿”!他合上案卷,换上了一身便衣对徐桠说:
“走吧,跟我查头儿去,如果今天查出来了,咱晚上就拿人。”“查头儿”是刑警
们的行话,就是查找犯罪线索。看着徐桠一头雾水的样子,方晨又给她做了解释。
他们先是找到了那几名受害的姑娘,让她们辨认赵四儿的照片。令徐桠大吃一惊的
是,受害的姑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指出,这就是那个对她们施暴的人。徐桠心里很
佩服,方队真神了。
方晨随后又带着徐桠赶到赵四儿家里,出乎方晨意料的是,赵四儿没在家,而
且邻居说,赵四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听说他住在一个远房的亲戚家里,至于
那个亲戚是做什么的,他们就不清楚了。方晨对徐桠说:“好了,咱们现在只有一
个笨法子了,那就是守株待兔,我断定赵四儿肯定会出现在水上公园旁边的那条小
马路上的。”徐桠听着,就像在听笑话,怎么能就这样在路上傻等呢?她心里有意见,
但还是极不情愿地跟着方晨在水上公园路上蹲了一天。方晨可以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烟,而徐桠就只有冻得跳脚的份了。她心里说:“你就吹牛吧,要是蹲就能把人蹲
来,你真成了福尔摩斯大神探了,就是等着了赵四儿,他要不是那个色狼怎么办?”
接下来更让徐桠受不了的是,这冰天雪地的蹲堵,一蹲就是三天。
四、女刑警遭袭
在第三天的时候,徐桠终于忍不住了,她先是和方晨发了一通牢骚,然后又像
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墙角哭起了鼻子。方晨也不理她,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
小路。
方晨不能不承认这是一次艰苦的侦查。应该说,犯罪嫌疑人选择这样的地点和
这样的时间作案给侦查工作带来了难度。水上公园旁的这条小路除了围墙就是一片
稻草地和水塘,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如果有人从这条路上经过,从很远就可以看见,
要想在这条路上隐蔽埋伏是不可能的。犯罪嫌疑人选择在白天作案,也给隐蔽侦查
增加了难度,不过方晨还是相信他的直觉,他相信赵四儿一定会在这条路上出现。
徐桠可没有这么想,她现在甚至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听爸爸的话而执意到了
刑警队。徐桠的爸爸是老干部,解放后进城来到了公安局,也是一名老公安。徐桠
的父亲是在去年才从公安岗位上退下去的,女儿能够考进公安学校当上一名女刑警,
他非常高兴。但是,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他知道从小和保姆一起长大的女儿任
性、娇气,不能吃苦,当他听说女儿考上刑侦专业的时候,就有些担心,他担心自
己的女儿不能胜任这项工作。所以在徐桠准备到刑警队报到的前一天,他还在反复
地做徐桠的工作:“你可要考虑好了,当刑警就要吃苦,不能像在家一样,战争时
期靠军队,和平时期靠公安,刑侦工作可是公安工作的刀把子。”
“我就要当刑警,女刑警多风光,什么坏人见了我都要让三分。”徐桠听着父
亲的话,显得不以为然,如今真当上了刑警,才知道这罪确实不好受。不过,她不
能让家里人看出来,也不能让眼前的方队长笑话。
任性好强的徐桠把眼泪擦干了,她想好了,她决定当把英雄,徐桠看了一眼满
脸严肃的方晨说:“光在这守着有什么用,我去小路上探探敌情,有什么情况回来
向你汇报。”说着,她向水上公园旁的小路走去。
方晨还来不及拉住她,她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他想追上去,但又怕暴露了身
分,干扰整个蹲堵计划。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过程,方晨想起他刚进刑警队的时候
也像徐桠一样,既争强好胜又吃不得太多的苦,正是李子博给他一点一点地讲当警
察的规矩,他才明白刑警队首先是一支纪律部队,要令行禁止,关键时刻不能有勇
无谋。看着眼前的徐桠,方晨又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和他当年是多么
相像啊。
方晨正在想着,忽然听见小路上传来了尖利的呼叫声:“啊———救命啊——
—”最后的一个“啊”字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了回去。方晨
听得出,这喊得变了音儿的声音是徐桠的,“不好,出事了。”他拔腿就向水上公
园小路跑去。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矮胖的男人正一手捂着徐桠的嘴,一手掐着她的脖子,把
她往路边的稻草地里拖。徐桠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面对这个矮胖
的男人,她就像一只无力的小鸡,在任人宰割。
方晨看到眼前的一切,他认出来了,那个拖着徐桠的矮胖男人正是他要抓的赵
四儿。方晨紧跑了两步,迅速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五四式手枪,对准赵四儿大声
喝道:“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赵四儿先是一惊,等他看见来人举着手枪正对准自己的时候,马上从腰间拔出
一把刀,放在了徐桠的脖子上,“你别过来,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了这个
女的命。”
方晨说:“赵四儿,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情咱到公安局去说,坦白从宽,抗
拒从严,你如果拒捕,再挟持人质的话,可就是罪上加罪了。”“少废话,公安局
的那套东西我懂,你放我走,咱们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先给这
个娘儿们放放血。”赵四儿恶狠狠地说。
此时的徐桠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大声对方晨说:“师傅,你别管我,我今天
跟这王八蛋拼了。”
五、色魔落网
赵四儿手里的刀刃已经刺到了徐桠的脖子,她细嫩的皮肤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
“赵四儿,你住手,这样做你会后悔的,你会没有出路的。我告诉你,她是警
察,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过吗?”方晨举着手里的枪厉声喝道。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你们要是不放了我,我就要她的命,反正一命抵一命,
我也算值了。”赵四儿依然恶狠狠地说道。
“好,我放了你,但是你得先把刀子放下。”方晨说。
“不行,你先把枪放下。”赵四儿说。
方晨慢慢地将对准赵四儿的枪口放低。赵四儿见有了机会,就用刀逼着徐桠往
小路上跑。可能是他太紧张了,在跑的时候,竟然掉了一只鞋。这时,徐桠看准了
机会,攥住赵四儿持刀的手,由于她是背对着赵四儿,所以就用自己的后脑勺狠狠
地向赵四儿的鼻梁骨撞去。只听赵四儿“哎哟”一声松开了拿刀的手。徐桠的这一
招确实给赵四儿来了个冷不防,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鼻涕眼泪一齐流了
下来。这时,徐桠迅速转身,对准他的裆部又飞起一脚,赵四儿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方晨见徐桠化解了眼前的危险,也赶紧冲了过去。赵四儿倒地后,还想挣扎,
可是方晨已经将乌黑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头上。徐桠从身上拿出了手铐,很麻利地将
赵四儿的双手反剪,铐上手铐。“哎哟,姑奶奶,手轻点,我的腕子要折了。”可
能是徐桠用劲过猛,赵四儿痛得叫了起来。
方晨用身上带的无线电台通知了队里,说水上公园路强奸女工的系列案子破了。
队里起初不大相信,大家都纳闷,这方队长还真神了,单枪匹马带着女徒弟出去转
一圈就把人拿住了?等到警车开到水上公园路时,大家才真的相信,这个案子的确
是破了。
晚上,林局长在蓟县山区开完治安综合治理会后,回到了市局。李子博拉着方
晨去向林局长汇报系列强奸案的侦破工作。方晨要带徐桠一起去,可是他发现徐桠
不见了。大家在刑警队里一通好找,最后刑警队的小周告诉方晨,徐桠正在宿舍里
哭鼻子呢。方晨一听笑了,说明天就把徐桠调出刑警队。没想到,徐桠这时推门进
来了,她冲着方晨说:“方队,你要是把我调走我就跟你急,这刑警我算是干定了。”
方晨问:“既然想干为什么还哭鼻子?”徐桠说:“没事儿,就是胳膊让赵四儿那
小子给弄疼了。”旁边的小周说:“赵四儿在审讯室里铐着呢,我给你出气去。”
方晨喊住了小周:“谁也不许乱来,赶紧把笔录给我拿下来。”
其实,徐桠哭鼻子是因为想起白天的事感到后怕,所以回到宿舍里就哭了起来。
不过方晨说得不错,当刑警就得有拼命的精神。当徐桠听说师傅要把她调走的时候,
她又舍不得这个刑警队了。
方晨和李子博到市局汇报案情去了。小周和徐桠在队里对赵四儿的审讯工作进
行得非常顺利。审讯室中,赵四儿没有了丝毫的嚣张气焰,他供述了在水上公园路
上尾随青年女工并且对她们采取暴力手段实施强奸的全部犯罪事实。整理好口供之
后,徐桠准备回宿舍睡觉了。她太疲倦了,她觉得跟方晨一起工作,就像被绑到了
一台永动机上,永远不能停歇下来。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徐桠被刺耳的警铃声吵醒。她知道肯定又出事了,便赶紧
披上警服来到了刑警队的值班室。队长方晨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队里值班的刑警
都已经到值班室里集合了。方晨说:“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在山东路与锦州道交口,
一名妇女和一名幼儿被歹徒枪杀。附近的居民向派出所报了案,现在派出所的民警
已经在现场了,我们得马上赶过去。”方晨看见了徐桠,他说:“小徐,你白天跑
了一天了,就留在队里吧。”徐桠没有听方晨的话,她立即下了楼,一头钻进了警
车里。方晨心里暗想,看来这个女徒弟是和他较上劲了,他很喜欢这种不服输的劲
头。
不过,此时徐桠的心里却在嘀咕,毕竟这是一个杀人现场,从小到大,她还没
有见过真正的死人呢。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现场,从很远的地方,徐桠就看见有
两具尸体斜躺在山东路与锦州道交口的便道上。
六、深夜发生“1·12枪案”
“我听见了两声枪响,开始还以为是谁放炮呢,可这大半夜的,放炮干什么?
我从床上起来趴到窗户上一看,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路灯底下躺着一个人,身
旁还有一个小孩。由于正好是在路灯下面,我看见便道上有一摊血迹,于是就穿上
衣服出来看,原来躺着的人都死了。我赶紧骑着自行车到派出所报了案。”第一个
报案的群众叫赵小天,他正对方晨队长讲着他看到的情况。
方晨一边记录,一边吩咐身边的徐桠赶紧勘察现场。徐桠和几名技术员来到尸
体旁边,一股血腥的味道让徐桠差点昏过去,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和技术员一起勘
察了现场。尸体一共是两具,一男一女。女尸约三十多岁,身长1.63米,男尸
约三岁左右,身长0.86米,都是被手枪子弹击中头部致死的。在这一点上,徐
桠信心十足,因为在公安学校上学时,她是刑事技术课的课代表,对各种枪伤造成
的创面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光知道是手枪造成被害人死亡还不行,全世界那么多手枪呢,到底是哪一种
枪造成的?这些是我们查案的根本。”方晨向得意的徐桠泼了一盆冷水。
技术员们继续对现场进行勘察,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根据枪伤创面认定,这是
由五四式手枪枪击的,同时在现场还提取了7.62毫米的子弹壳两枚。在距离尸
体的12米处,侦查员们还发现了一件紫色的条绒童上衣。
现场的所有情况就是这些。
方晨的眉毛又锁到了一起。马上就是春节了,刚刚破获了危害一方的恶性强奸
案件,又发生了一桩血案,如此下去,作为刑警队长,他真没办法向老百姓交代了。
一连几天,方晨又开始和队里的同志查起了这个案子。方晨知道,不用再向林
局长立什么军令状了,这个恶性杀人案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城市。要是
在春节前还抓不到凶手,那他这个刑警队长的脸可就没地方放了,整个公安局的脸
也被他丢光了。不过,让方晨失望的是,几天过去了,他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刚刚从公安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刑警队工
作。李子博作为当时的队长,在他们来到刑警队的第一天就给他们训话:“世界上
有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警察,但是能够叫中国警察的只有一种,那就是我们。
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你们都要记着,我们是刑警。”刚开始时,方晨觉得李子博
的话实在好笑,我们不是中国警察那是什么,我想当美国警察谁同意啊?可是,在
后来的工作中,方晨慢慢地体会到了李子博说的这番话的分量。在和平时期,这个
泱泱大国的安定重担就落在每一个警察的肩上了。
方晨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三拐两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是他的家。他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了。方晨在一幢老式的木结构二层楼前下了车,他将自行
车锁上之后上了楼。一进胡同,看见他的邻居都问,“怎么样了,那个杀人案破了
吗?”方晨没有回答,只是向他们点头打招呼。他来到楼上,发现家里的房门紧锁,
爱人和孩子都没在家。邻居赵大爷说:“小方啊,你们警察就这么忙啊,我看她们
娘儿俩可太不容易了,这大冷的天,家里连冬煤都没有,你可是失职啊。”“赵大
爷,她们去哪了?”“还能去哪儿,彤彤和她妈妈去姥姥家了呗。”
方晨下了楼,骑车就往岳母家奔,但是走到半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马上
改了主意,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刑警队。
在化验室的检验台前,放着“1·12枪案”的所有物证。方晨戴上白色的检
验手套,开始细细地看着这些物品。他从一大堆的物品中找到了女尸身上穿的那件
浅靠色的确良衬衣,他将这件衬衣从里到外地认真翻看,并且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当放大镜对准衬衣右下口袋内侧的口袋布时,突然有三个大字跳进了他的眼里——
—“肖、桂、莹”,这是用圆珠笔写下的字样,很显然这是一个人名。
方晨决定,“1·12枪案”就从这个叫肖桂莹的名字入手。
七、一件女式蓝花内衣
肖桂莹,到底是何许人?她和此案有什么关系?难道死者就是她?一连串的问
号让方晨不得不对这个问题反复思索。几天来,“1·12”枪案中被害人的情况
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过从死者衣服上的名字来看,肖桂莹十有八九就是死者的名字。
当天夜里,方晨又将徐桠、大周等人叫到了刑警队的会议室。徐桠进来的时候,
看见处长李子博等人也坐在里面,大家对方晨发现的这个不起眼的线索进行了认真
研究,同时对“1·12”枪案的凶手进行了分析。李子博说:“我看,犯罪分子
持枪杀人,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我们的部队、武警、公安以及保卫系统中,这些系统
中有配备枪支的人员。”李子博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不知大家注意了没有,
死者身上携带的80元人民币并没有丢失,而且通过尸体检验也没有被强奸的痕迹。
这说明此案的性质不是图财害命和强奸杀人。对了,别光我一个人说,年轻同志也
谈谈看法嘛。你,小徐,说说你的想法?”
徐桠没有想到李子博处长会点名让她发言。她的脸突然红了,她说:“在这几
天的走访中,有的群众说在案发之前,曾经听到被害人和一个男的激烈争吵,所以
说,案犯应该和被害人认识。刚才处长说了,从案件的表面上看,不是强奸杀人和
图财害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仇杀。我们不能将仇杀简单地或狭义地理解为
报复,因喜新厌旧而杀人也是仇杀的一种嘛。”
侦查员小周补充道:“没错,徐桠说得对,我赞成。”徐桠白了小周一眼,似
乎并不领情。小周也有些尴尬,自己解嘲地说:“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嘛。”徐桠
心里很清楚,小周对她有好感。小周名叫周庆阳,比她早一年从公安学校毕业分配
到刑警队,也是队长方晨带起来的徒弟。从徐桠到刑警队之后,就和周庆阳在一个
办公室办公。徐桠年轻漂亮而且机敏,刑警队里很多年轻人都爱围着她转,而小周
因为和她在一起办公,则有了便利条件,一有空儿就给徐桠讲解案例,讲述破案故
事,下班时还总等徐桠一起回家,但徐桠把这一切都牢牢地把握在“朋友”的界限
上。
方晨说:“我也同意你们的看法,被害人很明显是一对母子,而杀人凶手在行
凶之前又与被害人有过交谈,所以因喜新厌旧而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极大。我不知道
同志们注意了没有,女死者身上穿的衣服多是通县、大厂一带的产品,所以死者很
可能是那一带的人。”
当晚的案情分析会上,大家对“1·12”枪案侦破工作制订了如下的工作方
案:在部队、武警、公安以及内部保卫单位迅速对配备枪支人员进行摸底排查,定
时定位,检查枪支、子弹,查找有无丢失的情况;有关单位组织力量查阅25岁至
35岁之间、爱人叫肖桂莹的干部档案。
为了配合“1·12”枪案的侦破工作,1月26日凌晨,市局组织全市派出
所对旅店、招待所进行了检查,此外还将案情上报至公安部,并通报北京、大厂、
香河、三河等地的公安机关,印发了查找无名尸体的通报,查找被害人。
侦破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方晨却开着吉普车在深夜离开了。
在方晨的吉普车上,坐着徐桠和周庆阳。第一次离开市区到外地办案的徐桠显
得十分兴奋。她不停地问方晨:“师傅,我们要在外边住几天啊?春节前赶得回来
吗?”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通县城关镇。由于开了一夜的汽车,方晨感到疲惫
极了,他将吉普车开到县政府招待所的院内。他看了一下表,对徐桠和周庆阳说:
“现在是凌晨5点50分,咱们在招待所里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上午10点钟起床
工作。”
方晨带着徒弟们此行通县的目的,就是要到通县针织厂看看他们的蓝花女式内
衣的销路。上午10点钟,方晨准时带着徐桠和周庆阳来到了通县针织厂。厂里负
责人看过了周庆阳出示的样品后,非常肯定地说:“这件蓝花女式内衣是我们厂出
产的,它们是低档产品,只在通县、香河和大厂三个地方的代销点卖。”
方晨见针织厂的负责人说得十分肯定,马上招呼徐桠和周庆阳上了他那辆吉普
老爷车。方晨将车开得飞快,眼前就是通县公安局了。方晨说:“让通县警方帮助
联系市局,这个叫肖桂莹的被害人肯定就在通县、香河和大厂三地。”
八、张云兰就是肖桂莹?
方晨当即决定暂时留在通县,查找名叫肖桂莹的女人的下落。
李子博让机要文书拟发了“关于在春节前各单位开展安全保卫大检查的通知”
并形成了文件,下发到基层派出所和内部保卫单位。一般来说,在春节、五一、国
庆前夕,都要搞这样的安全保卫大检查,不过今年检查的意义则非同寻常,检查人
员要在检查工作中重点注意枪支、子弹的保管情况,有无五四式手枪被动过的痕迹
和五四式子弹丢失的情况。
1月27日上午,李子博正在办公室看工作记录,桌上的电话响了,电话是传
达室的老高头打来的,说有一名女同志要向他反映问题,问能不能进去。李子博让
老高头把电话交给那个女同志,问她有什么事情?电话那端的女同志一说话,李子
博就笑了,说你等着,我到门口接你。
几分钟后,李子博把一位30多岁的妇女迎进了屋,“怎么,弟妹,你也反映
问题?”
“我不是反映问题,我是来报案的。”女同志显得很生气。
“什么,报案?怎么了?你慢慢说。”李子博有些紧张。
看着李子博认真的样子,她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是别人,正是方晨的
爱人吴晓鸥。她说:“方晨失踪了好几个星期了,李处长,您说该不该报案。”李
子博听完之后,笑了起来,赶紧对吴晓鸥做了解释工作。
“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他连续工作几个星期不回家的时候有的是,但
是每次都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放心,这回可好,他不仅不露面,而且连个电话也不
打,您说我能不急吗?”吴晓鸥的眼圈红了。
“我们刑警队是公安战线上最辛苦的一个部门,方晨又是队里的破案能手,我
们还真要感谢像小吴你这样的好警嫂在后面支持啊!今天晚上,我让你嫂子到家里去
接你们娘俩儿,到我们家包饺子。”
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李子博赶紧拿起电话:“喂,什么?”电话
是得胜街派出所所长打来的,这位所长在电话里对李子博说:“前不久,我们处理
了一起案件,一名农村妇女到派出所来报案,这名妇女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一进
派出所的门就哭哭啼啼的……”
这名所长反映的这起案子大约是在一个多月前,当时派出所值班室中只有值班
民警和一名内勤人员在核对户口。这时,门突然被一名妇女推开了,一进门,这名
妇女就拉着身边的孩子一起跪在了地上:“民警同志啊,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哇,呜
———”民警赶紧把这名妇女和孩子拉起来,并领到值班室后面的办公室里。好半
天,这名农村妇女才止住了哭声,她说:“俺住在霸县,名叫张云兰,这是俺的孩
子,我要告孩子他爹。从一年前开始,他爹总到市里来,说跟一个工程队到市里来
干活。俺想,趁着农闲的时候可以多挣点钱也不错,就同意了,后来俺发现,他爹
竟然跟一个小妖精勾搭上了。昨天俺找上门去,他爹说要和俺离婚,民警同志,你
们要给我做主啊。”
民警给这位名叫张云兰的妇女取了材料,并且通知了妇联,因为不属于刑事案
件受理的范畴,派出所委托区妇联帮助这名霸县的妇女到法院起诉。然而自从这名
霸县妇女从派出所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来。
“难道张云兰就是被害者?”李子博手拿着电话,眉头紧皱。
“我们也这么考虑,张云兰一来是外地妇女,二来她又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
这和被害人的基本情况一致,更重要一点,张云兰的爱人在天津与别人姘居,具有
作案的条件。”派出所所长说。
“你们有张云兰的材料吗?”李子博问。
“我们有张云兰的笔录,上面有她的指纹,我们现在马上送到处里,进行比对。”
“好。”李子博刚刚放下电话,一名侦查员抱着一大堆材料走了进来,“李处,
这些是刚刚调出来的全市122名叫肖桂莹的人的情况。”
李子博让侦查员一一核对。吴晓鸥看到队里确实很忙,就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走
了。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他要找徐桠。李
子博听得出,这个电话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九、肖桂莹确有其人
李子博在电话里询问那个男子的姓名,并问他找徐桠有什么事情。电话那端的
男子磕磕巴巴地说,“没事儿,我回头再打吧。”
得胜街派出所的民警将张云兰的笔录送到了刑侦处。李子博看到笔录纸上有张
云兰的签字和手印,就拿着它快步来到指纹比对室,同“1·12”枪案死者的指
纹进行比对,然而结果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张云兰的指纹同死者的指纹完全不
符。
“看来,这个案子不那么简单啊。”李子博转过头来对值班员说,“再跟霸县
的警方联系一次,看看这个叫张云兰的妇女在不在家。”
值班员拿起桌子上的红色警备电话,要通了霸县公安局,他把“1·12”枪
案的简单情况向霸县警方进行了通报,并且把协查的内容告诉了他们。十几分钟后,
霸县警方将电话打过来说,张云兰现正在家中,和孩子在一起,生活得很好。
这一条看起来很有价值的线索中断了。
方晨在通县的查找工作也不顺利,经过多天的走访共找到5名叫肖桂莹的女人,
方晨还与她们见了面。随后,方晨又开着吉普车奔往兴隆、玉田、香河等地继续查
找。
“师傅,咱们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找下去啊?”徐桠早已没有了先前出门儿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