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每天坐在吉普车中沿着颠簸的土路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的枯燥工作,已经让
她感到厌烦。她已经记不清他们一共走过多少个村子了,反正这些村子的模样都是
相似的。
方晨的心里也很沉重,他紧握方向盘,目光坚毅地看着前面的道路。在他的笔
记本中已经记录了一百多名叫肖桂莹的妇女的情况,但是没有一个同案子有关的,
难道这次他真把侦查方向搞错了?
“方队,前面有个小饭馆,你把车停下来,咱们吃点饭,从早上出来我们就汤
水未进。徐桠,你去点菜,点你和队长都爱吃的,今天我请客。”周庆阳高声地说
着,他也是想打破车里尴尬的气氛。
吉普车停在了小饭馆前。这是一家典型的农村饭馆,除了土坯墙上写着“经济
小吃”的字样外,没有一点标记。方晨推开饭馆的小门,几个人走了进去。
“请坐,请坐,您几位吃点什么?”一位憨厚的农民问道。
“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周庆阳问。
“我们这里有炒饼、焖饼、疙瘩汤,您要什么?”
“有炖肉吗?鸡鸭鱼肉什么都行。”周庆阳说。
“咱们这小店没有肉,乡下人赶路吃饭就图个饱,哪里有什么鸡鸭鱼肉。”
方晨点了三份焖饼和一大碗疙瘩汤,“咱们这是在农村,别那么挑三拣四的,
赶紧吃饭,吃完了咱们还要赶路呢。”他对周庆阳说。
不大一会儿工夫,饭就端上来了。方晨对店主说:“老人家,咱们这叫什么村
呀?”
“咱们这里是城关公社松树大队王吉村,你们到这里是办事还是找人?”
“老人家,我们找人来了,请问咱们这个王吉村里有没有一个叫肖桂莹的?”
“肖桂莹,我想想———她婆家姓什么?”
“这个不太清楚。”
“肖桂莹,我想起来了,有这么一个人,带着一个两岁半的男孩,就住在村里,
3组12号。前几天她丈夫从部队回来,把她们娘俩儿接走了,说是随军去了。”
店主人说。
方晨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老人家,您看是不是她?”“没错,就是她。”
方晨一听来了精神,马上招呼周庆阳和徐桠,“别吃了,赶紧到村子里去。”
十、王凤齐有重大嫌疑
“这是怎么回事呀?孩子,你咋就这么命苦啊。”肖桂莹的婆婆一边擦眼泪,
一边跟方晨讲着事情的经过:“俺儿媳妇带着孩子走了有两个多星期了,是我儿子
王凤齐给带走的,说是他提干后家属可以随军了。我当时不愿让他们走,不过想想
能让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我也就没什么怨言了。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方晨、徐桠在一旁做着记录。周庆阳在被害人肖桂莹的小叔子王凤山的陪同下,
来到了肖桂莹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那种农村家家都有的土炕,土炕上面
放着被子,房间里惟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简易的镜台。周庆阳一眼看见了炕上放着的
三块布头,这布头的样子同被害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面料一样,周庆阳将布头提取
后放进了物证袋中。王凤山说:“俺哥好几年不回家探亲了,说是提干了,部队上
忙,而且也很少给家里写信。去年11月份,家里突然收到一封从内蒙古寄来的信,
这封信是向俺娘问好的。寄信人说她叫桂兰,是俺王家的儿媳妇,从来没有见过婆
婆的面,等以后有机会,她会来俺家的。这封信把俺全家给弄糊涂了,俺嫂子看完
信,整天哭哭啼啼的,说肯定是俺哥有了新欢,不要她了。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
我给俺哥发了几次电报,说‘母病速回’,目的是为了让他快点儿回来,可直到今
年一月初他才从部队里回来。”
“回来后,他说什么了?”周庆阳问道。
“他回来时给俺娘、俺嫂子都买了东西。俺娘问他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他说,
那是部队里一个卫生员在跟他开玩笑,根本就没这回事。大家都信了。俺哥说,他
这次回来,要接嫂子和孩子随军,省得嫂子在家里寂寞。当时俺嫂子听完特别高兴。”
“他们什么时候从家里走的?”周庆阳接着问。
“住了几天就走了,具体时间俺就记不清楚了。”
周庆阳马上把情况对方晨和徐桠讲了。方晨决定立即回天津,将这一情况向处
里汇报。几天来的辛苦侦查终于有了结果,几个人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回到天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片片的雪花从天空中洒落下来,把整个城市笼
罩在一片银白的世界中。三个人将车直接开进了刑侦处的大院,然后他们几乎是一
路小跑地来到了李子博处长的办公室。“回来了,小徐,有个男的天天给你打电话,
我让他留个名字,他也不说,这不五分钟前又来电话了,是不是你男朋友?”李处
长笑呵呵地说。
他招呼同志们坐下后,又打电话通知食堂的师傅做一锅热面汤,炒一大盘鸡蛋,
然后端到办公室来。李子博接着问道:“怎么样,肯定是有结果了吧。”
“李处,你怎么知道有结果了?”徐桠吃惊地问道。
“就你师傅那脾气我还不了解,要是没有结果,他肯定不会进我办公室的门。”
李子博开着玩笑说道。
方晨点点头,他把几天来的调查情况详细地向李子博进行了汇报。他认为,王
凤齐本身是军人,有携带武器的可能,而且中间又冒出个自称王家儿媳妇的桂兰来,
这桂兰到底和王凤齐是什么关系?根据这些情况分析,王凤齐有杀妻灭子的重大嫌
疑。
“好,方队啊,你们三个人今天都给我回家休息,我马上派人到王凤齐所在的
部队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李子博说。方晨刚想说他要带徒弟去,但被李子
博拦住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休息。我弟妹都已经有意见了。”
方晨、徐桠和周庆阳在处里汇报完工作,吃了李处安排的饭后,分别回到了家
里,这些日子他们太疲惫了。徐桠回到家后,看见父亲还没睡觉,问道:“您还没
休息呢?”
“怎么样,当刑警的滋味好受吗?要当个好刑警不容易,我是老公安,你可不
能给我丢脸。对了,武资光给你打过电话,这孩子我看不错,说话嘴甜,心眼也好,
要找男朋友就找这样的,不过可不能影响工作啊。”
“您说什么呢,我和武资光只是一般的朋友。”徐桠脸上绯红。
十一、凶手跑向北京
徐桠知道,这几天一直在给她打电话的就是武资光。武资光是她的高中同学,
毕业后,武资光上了大学,而她上了公安学校。武资光毕业后,分配到电机厂厂办
当了一名宣传干事。在他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他找到了徐桠,请她吃了一顿
饭。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在小白楼起士林,鲜奶蛋糕和冰镇橘子水,还有徐桠叫不出
名字的菜。武资光说这叫西餐,外国人天天吃这个。一顿饭,两个人共花了20多
块钱,这在1980年相当于一个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啊。徐桠有点心疼,不过她
还是非常高兴的。
武资光长得也很帅气,白净的面庞,高高的个子,留着小分头。在徐桠被分配
到刑警队的几个星期后,武资光找到了徐桠,他约徐桠去看电影。在电影散场之后,
武资光一直把徐桠送到家门口,她感觉武资光有什么话要讲,但是他始终没有讲,
只是对她点点头,傻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徐桠回去后睡不着了,她盼着天亮,盼着上班以后,武资光打来电话,不过她
很快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脸红。
“王凤齐潜逃了。”第二天上班后,方晨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李子博在前一
天的夜里,就派侦查员赶上过路的火车到了内蒙古自治区的某边防民警支队。队里
的领导告诉民警,队里也正在找王凤齐。王凤齐参军后表现一直很好,后来提干留
在部队里,没想到他隐瞒了在老家已有妻室的事实,同当地卫生院的卫生员刘桂兰
结婚了,并且使刘桂兰怀了孕。队里了解到这些情况后,马上找王凤齐谈话,没想
到谈话的当天晚上,他就带着部队配发的一把五四式手枪,领着刘桂兰跑了。
在案情研究会上,方晨说出了他的设想:“我看现在案子已经基本清楚了,被
害人是肖桂莹和孩子,而凶手就是肖桂莹的丈夫王凤齐。王凤齐是由于喜新厌旧而
产生了杀人动机。现在的问题是,王凤齐在哪里?大家想过没有,王凤齐工作的地
方在内蒙古,他的老家在香河县,作案的地方又在咱们市里,这三个地方太不挨着
了。不过有这样一个细节我想提醒大家注意,王凤齐在逃跑的时候是和刘桂兰在一
起的,而刘桂兰又要临产,所以我们可以这样假设一下,王凤齐带着刘桂兰到天津
生小孩,同时他又将自己的爱人、孩子带到市里,行凶后再离开。”
“按照您的设想,我觉得更多的工作还要在咱们这里进行。因为王凤齐来过这
里,毕竟会留下痕迹,所以应该从市里的旅店、医院查起,寻找王凤齐的蛛丝马迹。”
徐桠说。
方晨马上通知队里所有的民警立即分头到市里的各家旅店查找王凤齐的下落,
同时到各个医院的妇产科查找是否有个叫“刘桂兰”的外地妇女要临产的消息。
经过一整天的调查,到了晚上的时候,徐桠所在的这组发现了“刘桂兰”的线
索。他们在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走访时,一位医生提供了这样的情况:“前不久,医
院里来过一个叫刘桂兰的病人,是她丈夫陪着来的,两口子说话都是外地口音。后
来刘桂兰住进了医院,经过剖腹产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刘桂兰生完孩子后好几天,
她的丈夫都没有露面,不知道为什么。等到1月13日的时候,她的丈夫才来,而
且匆匆忙忙地办了出院手续。”
“你知道他们在市里住在什么地方吗?”徐桠问道。
医生想了想说:“我听那男的说,他们住在晨光旅店。”
徐桠等人快步走出医院,准备到晨光旅店去。刚出医院没多远,徐桠被一个声
音叫住了,她回头一看是武资光。小武说:“徐桠,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你干什
么去了?”徐桠说:“我们有一个要紧的案子,我先不和你多说了,回头我再给你打
电话吧。”小武还要说什么,徐桠已经和同志们蹬上自行车骑远了。
在晨光旅店里,侦查员们翻出了王凤齐住店的记录。旅店的服务员说,这个王
凤齐的老婆住在医院生小孩,1月13日出的院,随后他们就走了,说是坐当天下
午两点多钟的火车去东北。但是,列车时刻表上却显示,下午两点只有一趟到北京
的火车。
北京?!此时,方晨等人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了,“1·12”枪案的犯
罪嫌疑人、一名持枪杀人的凶犯跑到北京,如果在北京发生意外,那就要造成更严
重的后果了。
十二、追上135次列车
快要过春节了,火车站到处是人。有三个人从火车站的前门风风火火地走进了
候车大厅,他们抬头看着列车时刻表,然后向第三候车室跑去。候车室通往站台的
出口正在检票。检票员一边查验着旅客手中的火车票,一边让后面拥挤的人群排好
队。而那三个人却趁乱挤到了检票口。“你们怎么不排队,往前挤什么?”检票员不
耐烦地嚷着。
挤在前面的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工作证递给了检票员:“对不起,我是市局刑
警队队长方晨,因为有紧急任务要去北京,来不及买票了,我们上车后再补吧。”
检票员看看那张工作证,对身后一指说:“你跟我们组长讲一下吧。”检票员将身
子侧了侧,让方晨等三人进到里面。这时,一位正在排队的旅客却发出了起哄声:
“看呐,警察不排队,也不买票啊。”又有几个人也跟着哄了起来。跟在方晨后面
的徐桠想找这几个人理论一下,却被方晨一把拉住了。
京津客运段的组长将方晨、徐桠和周庆阳三名警察一直送到车厢里。他们刚刚
上车不久,火车就开动了。
坐在车上的方晨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终于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班火车。火车在
旷野上飞驰,车窗外的田野上覆盖着一层白白的雪,天边的一抹残阳吐露出猩红的
颜色,将余晖留在大地上。方晨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他的心早就飞到北京去了,
他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北京,将“1·12”枪案的凶犯王凤齐抓获。
北京市局因为提前接到了李子博的电话,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所以在方晨他
们走进北京市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北京市局刑侦处的老王领着
他们先到局里的食堂吃了饭,然后将方晨带来的案犯照片利用密码传真下发到各分
局、派出所以及铁路、民航公安处,要求全力配合天津警方协查此案。当晚,老王
跟几名刑警和方晨等人又到重点的小旅馆、小旅社检查去了。
北京这种小旅馆特别多,原先是防空洞,现在一改就成了旅馆。每天到北京来
的外地人多,这种小旅馆又便宜,所以几乎每家都住满了人。老王带着他们从东单
的一家地下室旅馆中出来,又来到了另一家。走在密如蛛网的胡同中,徐桠早就迷
失了方向,她已经记不清他们查过多少这样的旅店了。
他们工作了一个晚上,但是没有丝毫进展。
在他们回到公安局招待所的时候,东单派出所传来了消息:该所的民警下午到
东单回民饭馆吃饭,发现坐在靠饭馆门口处的一名妇女抱着孩子。在这名妇女的旁
边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在这个男子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香烟的时候,民警发现
该男子皮带上有一个五四手枪的枪套。这名男子发现枪套露出后,很慌张地用衣服
盖上,然后站起来就走出了饭馆。民警赶紧追出去想检查那人的持枪证,但由于当
时正是下班时间,东单一带又是北京市最繁华热闹的地区,所以民警从饭馆追出后
就找不着人了。经过一个晚上的工作,他们查到那个可疑男子住在崇文区打磨厂旅
社。待他们赶过去时,旅社的服务员说他们几个小时前就去海拉尔了,那名男子叫
王凤齐,女的叫刘桂兰。
方晨计算了一下,当晚从北京到海拉尔只有135次列车,到达赤峰车站应该
是转天上午9点多钟,这可是堵截案犯的最好时机。“立即电告赤峰市公安局、昭
乌达盟公安处,请他们协助在赤峰站堵截案犯王凤齐。”方晨说。
一切好像都在方晨的预料之中。当晚,他们又乘坐另一趟过路列车赶赴赤峰。
2月2日上午8时,海拉尔火车站。十几名武警手持冲锋枪严阵以待。赤峰市
公安局、昭乌达盟公安处组织赤峰车站派出所60余名干警张网围捕。
9时30分,135次列车驶入赤峰车站,车未停稳,公安人员就冲上了列车。
“1·12”枪案的凶犯王凤齐就在这趟列车上。
十三、真相大白
本来王凤齐是想买两张硬卧车票的,但他觉得还是省一点比较好,于是便买了
两张硬座车票。列车行至后半夜时,王凤齐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刘桂兰,让她躺下。
列车在进入赤峰市区后开始减速,很快便驶入了赤峰车站。王凤齐突然发现站
台上有不少公安干警,他感觉不妙,于是拉着刘桂兰来到了硬座和卧铺席连接的部
位,并且蹲在了地上。在赤峰上下车的旅客比较多,为了避免惊动旅客,防止王凤
齐持枪拒捕,上车的公安民警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分了几个小组,在各个车厢中
分头搜索。9时35分,第三行动小组的四名公安民警在搜寻到硬座车厢与卧铺车
厢连接处的时候,发现了一名男子和一名抱小孩的妇女。带队民警毫不显眼地给了
战友一个手势。四人一起扑了上去,把王凤齐按倒在地。民警当场从王凤齐的行李
中搜出五四式手枪一支和八十发子弹。
围捕战全面告捷,赤峰警方通知了李子博处长。
而此时的方晨正在赶往赤峰的车上,再有三、四个小时就该到了。大约九点多
钟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手表对徐桠和周庆阳说:“差不多了。”
周庆阳十分不解地问道:“方队,您说什么差不多了。”
方晨笑了,他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出意外,王凤齐那小子应该被抓住了。”
方晨显得很自信。
徐桠在一旁跟着“起哄”:“我说周庆阳,你笨不笨啊,跟着方队好几年了,
连这点事还看不明白?”她转过脸来,仔仔细细地看着方晨的脸,将方晨看得有点
“毛”。他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很不自然地问徐桠:“怎么,我脸上有什
么东西吗?”
徐桠咯咯地笑着:“没有,师傅,我真是不明白,您怎么这么神,能掐会算,
赶明儿我们管您叫神探吧。”
“臭丫头,又耍贫嘴。”方晨说道。
中午1点多钟,方晨等人在赤峰站下了火车。赤峰刑警大队的两名民警将吉普
车直接开到了站台上来接方晨。见面后,方晨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人抓到了
吗?”赤峰民警告诉他,非常顺利,王凤齐正在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关着呐。随后,
便带着方晨等人赶往刑警大队。
“我全说,我全都说。”审讯室里,“1·12”枪案凶犯王凤齐听到眼前这
几名警察的天津口音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说,“天津的案
子是我干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抓了。”
王凤齐说自从在部队提干之后,就开始嫌弃起自己在农村的妻子肖桂莹了,他
想和肖桂莹离婚,但是始终说不出口。因为这么多年来,肖桂莹一直在家中照顾老
人和孩子,如果要是和肖桂莹离婚,家里人也会反对的。就在他烦恼的时候,另一
个女人走进了他的世界,这个女人就是刘桂兰。刘桂兰经常到部队去看他,过年过
节还给他买东西,慢慢的,两个人的关系越走越近,竟然发展到谁也离不开谁的地
步了。很快,王凤齐和刘桂兰同居了。
一天,刘桂兰告诉王凤齐,她怀孕了,还要求王凤齐娶她。王凤齐这才起了杀
人的念头。他先是将刘桂兰接到天津,住进了小旅馆。在刘桂兰要临产的时候,王
凤齐又回到家里将肖桂莹和孩子接出来,谎称要跟他随军去。她们母子二人跟着王
凤齐来到了天津。当晚,王凤齐把肖桂莹和孩子带到锦州道与山东路交口时,开枪
杀死了肖桂莹和不满三岁的孩子,制造了“1·12”枪案。事情都查清了,接下
来的任务是将王凤齐顺利地押解回去。方晨等人让赤峰警方定了火车票,他们当晚
就要将王凤齐押解回津。
不过,徐桠却有点紧张,押解这么重要的一个犯罪嫌疑人,她是第一次,而且
还要面对面地在火车上呆一夜,那可是一个杀人犯呐。她有点紧张地问方晨:“师
傅,不会出什么事吧?”
十四、又出事了?
对于刑事侦查员来讲,在刑事侦查学中,押解罪犯是一项独立的专业科目。这
个晚上,徐桠又想起了在刑事侦查课上,老师讲授的关于押解犯人的知识。她已经
想好了,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让方队和周庆阳看自己的笑话。
自从穿上这身警服以后,徐桠一个人的时候总在幻想。她幻想最多的事情就是
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冲上前去和罪犯搏斗一番,结果坏人被抓住了,她却在流尽最
后一滴血后牺牲了。然后她就躺在鲜花翠柏之中看人们给她开追悼会,如果有人上
前献花给她,她会非常高兴,但她不想让人哭。不过,如果有人哭了,她也会高兴
的,因为还有这么多的人在怀念她,舍不得让她走。
死,被这个20刚出头的女孩子赋予了这么多的浪漫和美好。不过,在这个晚
上,她除了想到和罪犯搏斗会牺牲之外,她还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小武,武资光。
那天在医院门前遇见小武之后,徐桠就一直惦记着他。徐桠喜欢他讲笑话时那
种古怪的表情,她更喜欢小武给她讲鬼故事时的那种虚张声势的样子。很多时候,
小武讲的笑话和鬼故事并不可笑也不可怕,可是她还是要笑出声或发出尖叫,因为
她实在太喜欢他的样子了。
晚上8点30分,王凤齐被押上了警车。为了防止惊扰过路的旅客,警方提前
将警车开到了月台上,并选择了距离厕所最近的座位。一个小时后,火车开动了。
方晨将案犯王凤齐的手铐打开,并将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列车餐桌下面的铁栏杆上,
然后,方晨又拿出了一副手铐,将王凤齐的另一只手同自己铐在了一起。他没有让
王凤齐坐在靠近窗户的座位上,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和周庆阳中间。徐桠则坐在了
对面。
徐桠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王凤齐的那张脸,苍白、木讷、没有一点表情。他
的眼睛很大,一直盯着徐桠的脸看。“你看什么!”徐桠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问道。
没想到王凤齐竟然说话了:“小妹妹,你多大了?”徐桠开始竟没反应过来,她
没想到王凤齐竟然如此轻浮地和她说话,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小子在警察面前还耍流氓。”庆阳抬手冲着王凤齐的肚子就是一拳。
“打得好,你打我吧,打死我吧,大家看呀,警察打人了。”王凤齐的喊声引
得车厢里不少人都抬头向这边张望,“我不就是和这个小妹妹说句话吗,这也犯法
呀?”王凤齐还在辩解。
“老实一点,你的态度可决定着你的命运,别耍这一套。”方晨对王凤齐说道。
的确,方晨确实见过不少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这些人一般先是激怒警察,最好
让警察先动手打他。一旦警察动手之后,他就装病,借此来要挟公安机关;要不就
是在公共场合虚张声势,说警察打人之类的话,引起人们的围观和骚动,寻找机会
逃脱。
不过,方晨刚才那几句说过之后,王凤齐立刻老实了很多,他低下了头,不再
说话。
徐桠也恢复了平静,不过还有十几个小时要面对眼前这个杀过两个人的恶徒。
整个晚上,徐桠都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1·12”枪案
现场那血淋淋的画面———躺在锦州道与山东路交口的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那个
孩子的眼睛和嘴巴都张着,眼睛盯着他妈妈倒下的地方,嘴巴做出发“妈———”
音的形状。
转天下午,列车驶进了天津站。刑侦处的同志早就在这里等候了。方晨等人将
恶魔王凤齐顺利地押解到月台的警车上。这时,一名侦查员跑了过来,指了指路边
的一辆小车对方晨说:“方队,您赶紧上那辆车吧,林局长让您赶紧去。”
“不知哪个孙子又作案了,这帮祸害人的混蛋。”方晨狠狠地骂道。
十五、碎尸出现在卫津河上
方晨坐在了林局长派来的小车上,来到了市局。
“方队长,你辛苦了。”林局长招呼他坐下。
“林局,您这么急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情?”
林局长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穿着西服、打着领带。
“这是———”方晨不解地问道。
“他叫刘汉冰,是刚刚从香港回来的华侨,说是要回内地定居的。不过这刘汉
冰的出身背景相当复杂,他们家以前是住在南市的资本家,后来全家到了香港。在
刘汉冰回国的时候,有人反映他曾经大量散布非常不好的言论,所以我们要对他注
意一下。他就住在你们家对面的楼上,所以你要留心注意此人。这项工作要绝对保
密,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方晨站起身来,对林局长立正、敬礼,并说:“向局党委保证,方晨保证完成
任务。”林局长笑了,把照片递到方晨的手中,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两个人又就“1·12”枪案的情况谈了谈。林局长告诉方晨,要加大加快审
讯力度,一定要在春节前对老百姓有个交代。
这一年的春节方晨没有在单位加班,除夕那天下午,方晨就被李子博“赶”出
了刑警队的大门。李子博说:“方晨,今年春节你必须在家里过,单位的事情你不
用操心。”的确,方晨已经有十几个春节没在家里过了。
女儿彤彤见到方晨回到家里,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方晨的脖子:“方队
长回家了!方队长回家了!”方晨的爱人吴晓鸥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也有些吃惊:
“怎么,你回来了?”
“看你们说的,这是我的家啊,我回家来倒惹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家里就我们娘儿俩,我都习惯了,你突然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们一下子
怎么适应得了呀。”吴晓鸥说。
这个春节方晨过得最舒心。“1·12”枪案在春节前基本结案了,他们终于
让市民过上了一个祥和的春节。虽然是在家里休息,但是方晨每天都要给单位的值
班室打个电话,这几天基本上没有什么恶性案件发生。
在其余的时间里,方晨则是按照林局长的安排,留意住在他家前排的刘汉冰。
刘汉冰很少出来,几乎整天在家里呆着,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方晨并没有发
现他有什么违法的举动。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开春了。徐桠同武资光的感情进展迅速,由于两个人平
日的工作都很忙,所以只能在周末见上一面。小武对徐桠说:“下周,我们单位组
织青年团员联欢,他们都想见见女刑警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徐
桠点点头同意了。
可是,就在快到周末的时候,又发生了一起让这个城市都感到恐怖的案件。可
以说,在刑事案件很少发生的1980年,这样的案子确实有些耸人听闻。徐桠又
跟着方晨队长忙活起这件案子来了。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1980年4月7日晚,家住建国门附近的青年工人小
闻和两个邻居到天津大学的家属区看露天电影,因为演的是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
保卫萨拉热窝》,所以小闻很早就和邻居从家里出来,为的是到放映区占个好位子。
看完电影后,已经9点多了,三个人从天大里出来,沿着卫津路往水上公园的方向
走。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不时地谈论着电影里的精彩情节。
当小闻等人快走到八里台聂公桥时,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李七庄的方向过
来。当这个人骑到桥上的时候,又掉转车头,支好车梯,从自行车的后架上搬下一
个白色的塑料袋,走到西边桥帮,把塑料袋扔进了河里。
震惊一时的卫津河碎尸案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十六、神秘男子抛尸
在那个男子将塑料袋扔进河里之后,就骑着自行车走了。小闻对同行的伙伴李
江、王刚说:“你看那个人往河里扔的是什么?”于是,他们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
那个塑料袋漂着,没有沉到水底。小闻用岸边的砖头去砸那个塑料袋。塑料袋
被砸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漂出了一块块的东西,浮在水面上。这是什么?他们有些
纳闷,随后又找来一根竹竿,继续捅那个塑料袋。
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一阵寒风刮过来,让小闻等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闻
哥,我看这东西像是肉啊。”李江说。
“嘛肉?猪肉还是羊肉?”王刚问道。
借着路灯的亮光,小闻这下可看清楚了,他的头发立刻都竖了起来,“这不是
猪肉也不是羊肉,这是人肉。”
“嘛玩儿?人肉,你可别吓唬人,我打小就胆小。”
小闻用竹竿挑起其中的一块东西,扔到便道上。李江和王刚围上去一看,两个
人马上就吐了,眼前的东西分明是一只人手。
当他们再想找刚才那个扔塑料袋的骑车人时,马路上已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
不见了。
“闻哥,这人手怎么办,咱还给扔河里吧。”王刚哆哆嗦嗦地问道。
“扔河里?你也太没有人性了。”小闻从地上捡起一张报纸,递给王刚,“拿
这张报纸把这只手给包起来,咱把它送派出所去。”
王刚听后,跑得老远,他一边跑一边说:“我不敢包,要包你包。”小闻又转
眼看看李江。李江也冲着小闻摇头:“闻哥,我胆小是出了名的,你别难为我。”
小闻见状,便自己走上前去,用废报纸将从河里捞上来的人手包好,说:“走,
咱们一块儿到派出所报案去。”
李江和王刚在小闻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知道小闻是出了名的贼大胆,
就爱干个装神弄鬼的事,就这样,他们来到了派出所。
此案立即引起了警方的重视。方晨是半夜从家里赶到现场的。林局长、李子博
处长和几十名侦查员几乎同时赶到。聂公桥周围暂时封闭戒严。刑事技术人员用大
号的勘查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天一样。周围的居民似乎也知道这里发生了“大案子”,
都纷纷从家中走出来到这里看热闹。
现场勘查工作整整进行了一个晚上,直到凌晨5点多钟才结束。
塑料袋中共有被支解的尸体碎块二十块,这些碎尸大小不等,形状不规则,厚
薄不均。经过法医检验发现,这些被支解的尸体均为人体的胸腹、背腰以及四肢等
部位的皮肤软组织。现场的脚步凌乱,已没有提取脚印的价值。在聂公桥的西桥帮
处,警方提取了自行车的车轱辘痕迹,经分析,这是一辆红旗牌28男式自行车的
痕迹。除此之外,包裹碎尸的塑料袋用的是那种包装仪器用的乳白色的塑料包装袋,
袋子上印着红色的“滚动轴承检验仪”字样。
由于现场封锁,整个现场勘查工作做得有序而全面。
可是,就在警方准备撤离现场的时候,又传来了令人吃惊的消息:在八里台复
康桥下又发现一个塑料袋,里面也有碎尸。警方再次来到现场。可以肯定,这个塑
料袋中的碎尸同刚才发现的是从同一尸体上分解下来的。在这个塑料袋中,共有人
体组织十四块,其中有头颅一颗、心脏一个、下肢骨一块、骨盆两块。包裹这些碎
尸的塑料袋上写着“某某螺丝厂”的字样。
方晨再次赶到了现场。侦查员告诉方晨:在这个塑料袋中发现了尸体的头颅,
但是让人失望的是,尸体的头颅已被开水煮过,头皮、面部已收缩,面部皮肤多处
被锐器切割,已失去了原形,根本辨认不出容貌。
和方晨一起来到现场的徐桠听完侦查员的汇报之后,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十七、又有几包碎尸
这个特大恶性案件很快就传开了。人们早上上班经过聂公桥的时候,都不由自
主地向桥头望去,还不时地指指点点。
上午8时,市局召集了各相关业务处室、各公安分局领导以及刑事侦查、技术
人员的案情通报分析会。侦查人员围绕整个案件的前期勘查情况提出了侦破意见。
对碎尸进行检验的法医人员在会上汇报了最后的认定结果,他们认为:在发现
的碎尸中,从两个乳房、心脏、生殖器官来看,死者肯定是女性;根据骨骼做出的
年龄推断,死者的年龄在30岁左右;死者的乳头颜色呈深黑色,乳房干瘪,一块
腹部的皮肤上有妊娠纹,子宫内有避孕环,因此,可以推断出死者是已婚妇女,而
且生过小孩;但由于死者面部被凶手用刀割烂而且用开水煮过,完全不能辨认出模
样来了。
可以说,这份勘查报告给整个案件的侦查指明了方向。
“我想,首要的问题还是要从死者是谁的角度入手,因为在任何凶杀案中,都
不能忽视死者同凶手的关系。而且从整个案件的性质来看,绝对不属于那种毫无准
备的抢劫杀人,案犯应该有蓄谋已久的杀人动机,所以要从死者的关系人中入手。”
方晨脸色铁青,斩钉截铁地说。
自从当上刑警以来,方晨见过各种各样的案件现场,杀人现场更是司空见惯。
不过,每次遇到这样的案子时,方晨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他为死者悲哀,更为凶手
的残酷而气愤。有人说他是疾恶如仇,其实,对他来说,当面对各种为财、为色或
为一时之气而杀人的事件的时候,他的心情又怎能是“疾恶如仇”所能形容的呢?
“据报案的三名年轻人讲,他们看到了抛尸人,不过距离太远了,他们没有看
清那个人的相貌,只有一个整体印象。我想走访一下附近群众,因为很有可能会有
见过那个神秘男子的人,这样就可以给凶手准确地画像,缩小包围圈。”一名侦查
员说。
林局长说:“同志们说得都很好,这个案子市里的领导非常重视,我们要全力
以赴。从现在开始,我们成立‘47碎尸案’专案组,由李子博任组长,方晨任副
组长,暂时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此案的侦破中来。”
在当天上午的案情分析会上,侦查人员还就几个观点达成了共识:死者的皮肤
白皙,可能是城市妇女;从头部看,死者的面部破坏非常严重,头发被剪掉,鼻子
和嘴唇被割掉,面部变形,无法辨认,说明死者很可能认识凶手,或者同凶手的关
系很密切。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防止公安人员认出死者,从而很快地找
到凶手;尸体被分割成很多块,而且包裹得非常严实,这说明凶手居住的肯定是独
门独院,有很方便的作案条件。
专案组还注意到这么一个情况:两袋碎尸被发现的地点相距不远,而据目击者
称,第一次凶手只抛下了一袋碎尸,这说明凶手肯定是在第二次返回作案分尸的现
场后,才装上第二袋碎尸,继续抛尸的。如此来看,凶手作案的地点肯定距离抛尸
现场不会太远,所以要从现场的附近查起。
方晨说:“大家别着急,在未来的24小时内,肯定还会发现新的碎尸袋,因
为从这两个碎尸袋上看,尸体并不完整,所以凶手肯定还要继续抛尸。立即通知巡
逻大队和派出所的民警,在卫津河和墙子河沿线部署便衣民警巡逻,对骑28红旗
男车并驮着包裹的人要认真盘查。”
没有出乎方晨的意料,就在他把工作刚刚布置下去后,“47碎尸案”专案组
就接到了报案:在新兴桥下的河沟内又发现了一个包着碎尸的塑料袋,塑料袋的包
装方法同先前发现两个袋子基本上一模一样,里面共有人脚、皮肉等人体组织14
块。
巡逻侦查照常进行。4月8日下午1时,专案组再次接到报案:在丁家桥下的
水沟内发现第四包碎尸。“是一起杀人碎尸案,还是几起杀人碎尸案?”情况变得
越来越复杂了,方晨不禁皱起了眉头。
十八、全市寻找失踪妇女
因为忙于“47案件”的侦破工作,徐桠没有参加小武单位组织的青年联欢会。
小武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他也为自己的女朋友能够参加影响这么大的一起案件的侦
破感到骄傲。武资光成了厂里的“信息情报中心”。很多人见面就问他:“怎么样,
那碎尸案破了吗?”“你们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警察。”“你女朋友不是市局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