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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长宁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53

队的吗?给我们透露点情况。”每到这时,小武就故作神秘地摇摇头说:“不行,情

况复杂得很,不能说。”“大家都是哥儿们,你给透露透露,回头我们请你和徐警

官吃饭还不成吗?”

其实小武倒是很想跟他们透露点情况,不过,他的确不知道关于这个案子的任

何消息。他也试图问过徐桠,但每次都会惹得徐桠不高兴。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徐

桠不会向他透露一点小道消息,徐桠说那是纪律。时间长了,小武也就不再问了,

他知道,徐桠所在的部门是刑警队的重案组,这个城市里每起特大案件都会让她参

加。很多时候,他也在为徐桠的安全考虑。

“要不,咱换个工作,让伯父找找关系。”武资光这样劝过徐桠。

“整个重案组就我一个女同志,很多工作女同志做起来要比男同志方便得多,

我怎么能走呢?”经过一年来的磨练,徐桠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集体了,深受方

晨影响的她已经感觉到了做一名刑警的光荣和辛苦,所以她决定要在重案组干下去。

她在重案组最大的体会就是这里的工作强度大,休息时间没有保障,而且同小武见

面的机会也很少。倒是小武经常到刑警队来看她,每次都带几个苹果或是西红柿之

类的东西。每到这时,徐桠也觉得心里挺热乎的,能有人总想着自己是一种说不出

的幸福。方晨又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前一天下午,他开着队里的车回了一趟家,

把爱人吴晓鸥和女儿彤彤送到了姥姥家。他没有上楼,因为他知道见到岳母之后,

肯定会招来老人的一通数落。他觉得他欠这个家的东西太多了。其实,方晨从心里

也是很感激岳母的,他们不仅帮自己和妻子带大了孩子,而且每次赶上他有案子不

能回家,妻子和女儿就全天候地住在老人家里。老人没有怨言,只是埋怨他总不回

来。不过埋怨归埋怨,每次方晨从岳母家出来的时候,老人都要给他带上很多吃的。

方晨一直在想,等天热的时候,一定要带老人去趟北京。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方晨是在化验室中过来的。他和周庆阳等几个小伙子对

“47案件”的所有尸块进行了拼接。在已发现的四袋尸体中除了缺少部分皮肉组

织、结肠、头皮之外,共有69块被支解的尸体,基本上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躯体,

由此他们推断,这是同一起杀人碎尸案。

根据比对、计算胫骨的长度和整体拼接,他们推算出死者的身高约1米60左

右。在最后发现的一袋碎尸中,侦查员们发现了一张4月6日的报纸。“看来,我

们的工作重点要从6日晚至7日之间失踪的女性入手,寻找身高在1米60左右的

成年妇女。”方晨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他继续说道,“要在全市范围内广

泛地发动群众,各个派出所要派出警力对管界内的空闲房屋、临建和距离抛尸地点

较近的河沟、桥梁、涵洞继续进行搜索,查找异常情况。小周,你看怎么样,说说

有什么想法。”方晨看见周庆阳双眉紧缩地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方队,我同意您说的意见,但找情况是一方面,我们还应该从人身上下手。

我想,不妨将范围定在两口子不和的或是夫妻经常打架的家庭上,再有就是要注意

那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成年男人。因为从被害人的情况来看,这两点应该是重点。”

方晨点点头,让值班员把排查的想法报告给李子博处长,然后再电传到各个单

位。这时,侦查情况的一名民警打来电话说,他们找到了一位老大爷,这位老大爷

说在4月7日晚上,见过一个骑28红旗男车的大个子男人。方晨让侦查员把老大

爷请到队里来,他要仔细地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

十九、澡堂子找出线索

很快,老大爷被派出所的民警领到了市局刑警队。

“请坐,您把4月7日晚上看到的情况再对我讲一遍吧。”方晨给老大爷倒了

一杯水,并给老人搬来一把椅子。

老人咳嗽了一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晨,他在努力地回想着,回想着那个晚

上所见到的情况。

“那个人的个子很高,大晚上的还戴个深色的墨镜,跟幽灵一样。”老大爷讲

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显得有些紧张。

老大爷姓邢,在副食店里工作。4月7日晚,邢大爷上夜班,他大约是8点多

钟从家里出来的,然后步行到副食店上班。副食店在八里台附近,而邢大爷却住在

宁家房子一带,所以从他家到单位要步行20分钟左右。在这20分钟的路程中,

聂公桥,也就是凶手抛尸的地点是必经之路。

“平常我坐公共汽车去上班,因为我有月票。但是7号那天我从家里出来时刚

吃完饭,我想散散步,走到单位去。就在快到聂公桥时,我看见一个男子将一个塑

料袋从桥头上扔进了河里。开始我以为是有人在搞破坏,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个男

子将塑料袋扔进河里之后,推起支在桥上的自行车,掉过头向我这个方向骑来。在

他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个男子的长相———大高个,有1米8几的

身材,奇怪的是,这么黑的天,他还戴着个深色的墨镜,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棉帽

子。已经是4月份的天了,虽然有点冷,但也不至于戴棉帽子呀。当时我就觉得这

个人肯定有问题,我就多看了两眼。那个人骑着一辆28的红旗自行车,是大链子

盒的那种,这个男的骑得飞快。我见他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我看没有什么事情

了,就又接着往前走。转天,我听说从河里捞出碎尸来了,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看见

的那个男的,当时他那种慌慌张张的样子,肯定是凶手。”

方晨还仔细地向邢大爷询问了那个人的相貌和体态特征等,并做了详细记录。

下午,方晨拿出了邢大爷的目击笔录,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然后合上笔记本,

对周庆阳说:“小周,走,咱们出去一趟。”

“方队,咱们去哪儿?”周庆阳不解地问。

“咱们今天不查案子了,出去放松一下。”

周庆阳好奇地看着方晨:这可不是方晨的脾气,每次有了案子的时候,谁要是

说让他休息一天,他就和谁发脾气,可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庆阳不敢多问,只好跟着方晨走出了刑警队。他们没有开车,而是骑着自行

车拐向了卫津路。周庆阳明白了,他们是要往聂公桥案发现场的方向去。

果然,方晨带着周庆阳围着聂公桥骑车转悠了起来,把周周围围十几条马路转

了几遍,然后来到一条小马路上。方晨指着一个挂有“大众浴池”招牌的澡堂子对

周庆阳说:“走,咱们进去洗个澡。”

“方队,怎么现在您还有心情洗澡?”周庆阳更加不解。

方晨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大众浴池。这是一个老式的浴池,里面的设施简单

而破旧。方晨和周庆阳脱下衣服后,跳进了烧得热乎乎的大池子,多日的疲惫一下

子就被冲淡了许多。

“咱们转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就这一个浴池?”方晨说。

“没错,就这一家。”周庆阳回答。

“那个大个子干了那么卖力气的活之后,身上肯定留有痕迹,他会不会到这里

‘做做卫生’?”

“有可能。”周庆阳说着,突然想到那个杀人恶魔有可能在他泡着的大水池子

里洗过澡,一下子恶心得要吐。

“你看那个人是谁?”周庆阳顺着方晨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高个子男人正赤身

裸体地蹲在淋浴区洗衣服。

二十、神秘男子曾经来过

“方队,您怎么能肯定是他干的?”周庆阳问。

“当然不能肯定,但是你别忘了,杀一个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且将人杀

死后碎尸,肯定要留下大量的血迹等罪证,所以犯罪分子在处理完尸体之后的第一

件事情就是消灭这些罪证。我都看过了,这附近都是平房,所以犯罪分子不可能有

条件在家中做这些事情,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您说得有道理,我又长了一回见识。”

方晨和周庆阳洗完澡之后,每人身上裹了条浴巾躺到了休息的木板床上。老板

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方晨点了一壶花茶。没一会儿的工夫,老板就将茶水端了过

来。方晨掏出香烟,扔给老板一根。浴池老板笑着接了过去。

“哎,咱们这里还可以洗衣服?”方晨指了指身后那个洗衣服的男人。

“能洗,能洗,我们给您洗5分一件,您洗不洗?我把您这些衣服都拿走。”

“放下,都拿走洗了,待会儿我们穿嘛?”很明显,周庆阳有些讨厌浴池老板献

媚的样子。

“您放心,有两小时就干了,也就是睡一觉的工夫。我们后面有人工烘干,包

您热乎乎地穿走。”

“那也不洗。”周庆阳想起刚才方队长的那个假设来,觉得这里有些恶心。

“来来,你坐会儿,我跟你聊聊天。”方晨对浴池老板说。

“您二位是这市里的吧?不过到我这里洗澡的市里人可不多。为嘛说呢,这八里

台是市郊结合部,一般都是八里台大队的农民和赶大车路过这里的农民来这洗。”

没等方晨问,老板就自己说了起来。

“我想问问你,每天在这里洗衣服的人有多少?”

“您怎么总对这洗衣服感兴趣?实话跟您说吧,每天洗澡也洗衣服的人并不多,

有时一天一个人也没有。”

“那么,4月7日那天有人来这里洗澡洗衣服吗?”

浴池老板想了想说:“4月7日,对了,那天就一个客人到这里洗澡洗衣服。

他一个人洗了一大堆衣服,我们伙计想帮他一起洗,可是他不让,神秘兮兮的,还

让伙计离他远点。”

“你认识那个人吗?”方晨问。

“不认识,不过好像在围堤道一带见过他,估计住的地方离这里不会太远。您

问这些干嘛呀?您二位是干什么的?警察?我猜出来了,您二位是警察,没错吧?”

方晨见浴池老板喊出了声,把脸一沉说:“小点声,我告诉你,我们是市局刑

警队的,正在执行任务,你要是把我们暴露出去,小心吃官司。”

“哎,我不说,我小点声音,我跟谁也不说。”

周庆阳心里暗暗对方晨挑起了大拇指,他觉得方队长办案子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本领,从一个小澡堂子都能挖出线索来。浴池老板详细讲了那个洗衣服男子的长相

和特征,基本上同邢大爷讲的一致。

两个人走出澡堂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晨对周庆阳说:“回去后赶紧通知

有关单位,就在围堤道一带侦查,挖出那个大个子。”

方晨和周庆阳回到刑警队的时候,看见徐桠正在审讯室冲着一个男子拍桌子。

徐桠看见方晨走进来,好像来了撑腰的,指着那个男子说:“我告诉你,你今天要

是不好好交待,我把你毙了。”

“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的火?”方晨问。

“这小子在公共汽车上耍流氓,让我们给抓住了。”徐桠说。

“没有,我不是耍流氓,我是想小便,憋不住了。”蹲在墙角的男子说道。

“是你啊,棍子,你这臭毛病还没改,你说这几年光我抓你就有多少次了?我告

诉你,这次该劳教你了。”

那个男子抬头看见方晨,脸一红说:“方队长,您饶了我吧,别把我送去劳教,

我知道碎尸的事情。”棍子的这一句话让方晨和徐桠全愣了。

 二十一、深夜追捕

方晨眼前这个外号叫棍子的人已经40多岁了,一辈子游手好闲,被公安局抓

进去多次。他没有别的毛病,就是爱在公共汽车上占女同志的便宜。方晨从当上警

察以来,就抓过他三四次。在审讯室中,棍子对方晨说:“昨天晚上,我在南市一

个小酒馆里喝酒,坐在里面的一个人喝多了,和酒馆里的服务员打了起来。服务员

轰他出去,他把眼睛一瞪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惹我,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对于这号人,酒馆里的服务员见得多了,每天都有酒鬼在那里闹事,所以服务员从

来都不害怕。不过那个男的却跟别的酒鬼不一样,身高一米八几不说,两眼一瞪,

特别吓人。服务员一时还真没敢动。那个男的说,‘你们敢动我一下,我就把你们

都砍死,然后也扔到臭河里去。’我听完之后,心里一哆嗦。整个屋子里的人也都

不敢说话了。我知道屋里的人想的是什么,他们肯定在想卫津河里的碎尸和那个人

有关系。”

“后来呢?”方晨问道。

“没怎么样,后来那人见屋里没人敢说话了,就大摇大摆地走了。等他走出去

老远,服务员才想起来,他还没给钱呢,等追出去一看,人早就没影儿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个子挺高的,小眼睛,走路爱晃肩膀。”

“你以前见过那个人吗?”

“方队,这您可问着了,我还真见过那个人。他就住南市大舞台一带,没有工

作,也没成家,整天一个人在家里靠给街道糊纸盒挣点钱花。有一阵子,我在群英

电影院门口倒票,天天在南市里转悠时听人说的。那小子叫大华,神极了,而且打

架不要命,谁都不敢惹他。”

“谁跟你说的?”

“一块儿倒票的人都知道,具体谁说的,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知道他住哪

里,具体地点我叫不上名来,但是我肯定能找着那个地方。”

方晨决定当晚就带人去找那个叫大华的人,虽然他心里没什么把握,但是如果

确实抓错了,不还有个“吃完饭没给钱”的借口吗?

当晚,方晨带着三名刑警押着棍子,开着吉普车来到了南市。

南市是一个人口十分密集的地方,而且都是小马路,密密麻麻地像蜘蛛网一样。

警车在棍子的指引下,七扭八拐地开进了一个小胡同。“就这儿,就这儿,停车。”

坐在车里的棍子让警车停下,他从车里指了指眼前亮灯的一个房间对方晨说,“方

队,就是这间屋子,我任务完成了,可别让那小子看见我,如果他知道是我告的密,

那我小命就没了,我下车先走了。”方晨让另一名警察跟他下了车。棍子这才看见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三轮摩托车。警察把棍子铐在摩托车的挎斗上,先回刑警队

了。

待他们走远后,方晨对另外几名刑警说:“我先过去敲门,等门开了咱们一起

冲进去,为了防止他手中有武器,我们的动作必须迅速,而且要到位。”几名刑警

点了点头。

方晨下了车,从腰间拔出了那只跟随他多年的五四式手枪,悄悄地靠近大华家。

这是一间在南市地区特有的门脸儿房。所谓的门脸儿房就是坐落在路边,只有对着

马路的一扇窗户和一扇门。方晨在前面走,三名刑警则呈扇型向那个门口包围过去。

方晨走到门口之后,并没急着去敲门,而是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地听着,这一听让

方晨更加警惕了,因为他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的磨刀的声音。

方晨招呼周庆阳过来,轻声地对他说:“小周,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周庆阳听了一会儿说:“磨刀的声音,没错,我爸爸在副食店卖肉,这种声音

我从小就听。”

方晨决定破门而入了。他一脚将门踹开,举着手枪冲进了屋内。大华正蹲在地

上磨一把锋利的菜刀,见有人冲进来,他马上举起了手中的刀。

          二十二、大华原是精神病

“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华瓮声瓮气地说。

“先把你手中的菜刀放下,我们是警察,你要是再举着菜刀就算袭警了,我们

就开始还击了。”方晨面对举着菜刀的大华十分镇静地说道。

“好,我听你的,我把刀放下,你们也别开枪。”大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

晨等人,“一开枪,它们就跑了?”

“谁跑了?你说谁跑了。”

“我养的那些小鸟,就都吓跑了。嘿嘿———”大华笑出了声,在深夜里听起

来十分恐怖。不过警察们有些纳闷,他提“小鸟”干什么,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大华将菜刀放在地上,然后坐到了床边上。几名刑警见他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于是也收起了手枪,将他围住。这时,坐在床上的大华不停地出汗,身上也不停地

哆嗦,“你们带我走吧,是我干的,我把它剁碎了,扔河里了,谁让它欺负我养的

鸟的。”大华的脸色发白,开始语无伦次。

方晨已经感到眼前的大华思维有点不正常,他决定暂时不带大华走了,先就地

将事情的过程问一遍再说。方晨说道:“你别着急,我们都坐下,咱们慢慢地说,

把事情说清楚。”方晨环视四周,他突然发现在房间的墙壁上有很多已经干了的血

迹,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你是警察?”大华抬头看了看方晨,“你不会抓我走吧,我要是被抓走了,我

的小鸟可就完了。”

“你怎么那么多事,快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越跟你客气你越来劲了。”一

名刑警不耐烦地喝道。方晨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态度要好一点。

“呜———”大华竟然哭了起来,“它总跑过来抓我的鸟,我一气就用绳子把

它脖子套住给勒死了,尸体处理不掉,我就用菜刀把它剁成块,装在塑料袋扔河里

了,我下次再也不干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刚才呵斥他的刑警听完后心里那个气呀,心想,还想下回不干,这次怎么办?杀

完人还想求得原谅?他掏出一副手铐要给大华戴上,但被方晨拦住了。方晨觉得大华

的回答有问题,便赶紧问了一句,“你剁死的是谁?”

“你可别说出去,就是老张家养的花花。”大华似乎十分解恨地捂着嘴笑着,

“就是那只该死的母猫,整天总想吃我的小鸟,它该死,该死。”他又开始咬牙切

齿,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听到这里,几名警察终于松了一口气。根据经验,方晨判断,大华是那种典型

的精神抑郁症患者,虽然大华没有触犯法律,但是如果这种抑郁症不能及时得到治

疗,发展下去也会危害到社会,那就是人们常说的“武疯子”。所以方晨决定通知

精神病专家对大华进行检查,同时提取墙上的血迹,进行化验。

一天以后,化验结果出来了。从大华家提取出来的十几处血迹被证实是动物血。

侦查线索再次中断。

这几天,天气出奇地好,满街飘的都是柳絮,看上去暖洋洋的一片。河堤上开

始出现了新绿的颜色,人们则脱去了厚重的冬装,充分享受春天带来的快乐。

4月10日一早,林局长再次召集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会,研究“47碎尸”

案的案情。在专案组负责人方晨汇报情况时,徐桠才赶到会议室,她迟到了。这几

天她和男友武资光吵架了,心情十分不好,再加上案子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她

觉得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可能由于迟到的原因,整个案情分析会上,徐桠都觉得很尴尬,在汇报排查嫌

疑人情况时,一向快嘴快舌的她有些结巴。她听见会议室的角落里有人在偷偷地笑,

她想发脾气,摔掉手中的笔记本,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但是她咬咬牙忍住了。她

眼里噙着泪水,一直坚持到汇报结束。

散会后,徐桠几乎是跑着回到刑警队宿舍的,关上门后,她哭了。可是,就在

这时,外边有人敲门。徐桠听得出,是周庆阳。“小徐,方队让我通知你,赶紧出

发,‘47碎尸’案有眉目了。”

二十三、又现疑点

二十分钟后,徐桠跟着专案组的同志来到了大山路派出所。当他们走进所长室

的时候,徐桠感到空气有点紧张。在所长室中那张已经破旧了的沙发上坐着两名带

红袖章的老大妈,大山路派出所的郑所长则坐在办公桌前,见到市局专案组的同志

进来之后,郑所长赶紧给方晨等人介绍:“方队长,这两位是咱们居委会的主任,

她们昨天到各家检查防火时发现了可疑的情况。”郑所长又转过头来对那两个大妈

说:“老主任,这几位是咱们市公安局的领导,这位是方同志,市局刑侦处刑警大

队队长,您二老把昨天看到的情况跟他们讲一下吧。”

“昨天晚上,我们老姐俩吃完晚饭后,就根据街里的要求,到各家检查防火的

情况。因为到了该撤炉子的季节了,这个季节风大,怕着火,每年都要查一次,而

且前两天派出所也召集我们开会了,让查查有没有人口走失的,我想正好借这个机

会一块儿查查,没想到就发现这么个事儿。”居委会主任李大妈说。

坐在李大妈旁边的杨大妈是居委会的治保主任。4月9日晚上8点,她们到片

里检查防火情况,来到33号门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不过,从窗户看去,屋

子里亮着灯,而且好像有人在走动。过了半天,房间里才有人说话:“谁呀?”

“我们是街道的,检查防火。”李大妈在门口答道。她知道,这家住的是言成

和马娟娟两口子,他们是二婚,平常很少和邻居们走动。

“我家里没事,不用查了。”说话的人是言成。

“上面有规定,必须要检查,小言,你把门打开。”又过了半天,门才被打开

了一条小缝。言成用身子堵着门口对李大妈和杨大妈说:“没事儿,我明天就把炉

子撤了。”

“不行,那我们也要看一下,这个胡同的每家我们都查了,要是你这一家出了

问题,我们可没办法向街里交代。”李大妈一把推开言成,两个人挤进了屋里。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但是却非常混乱。床上的被子团在一起,枕头上没有

枕巾和枕套,刚刚洗过的床单、枕巾、枕套和衣服等物挂满了屋子。平常胡同里的

人都把洗完的衣服挂在门口,而言成却将衣服挂在了房间里。李大妈随口就问了一

句:“你爱人小娟呢?”言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半天才对李大妈说:“她,她

回娘家去了。”

“小娟什么时候走的?”李大妈问。

“昨天走的。”言成说,“不,今天走的,今天走的,您看我这脑子,记错了,

记错了。”言成的神色很不自然。

“小娟不是应该上夜班吗?”杨大妈又问了一句。言成点点头说,“对,上夜班,

今天应该上夜班。”两位干治保工作多年的大妈觉得里面可能有问题,她们没有再

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两位大妈讲述完整个过程后,郑所长接着补充道:“我们对言成的情况进行了

调查。言成是五金店的售货员,而马娟娟则是离婚妇女,他们两人是前年结的婚。

结婚以后,二人经常吵架,而且每次吵架都动手。居委会、派出所也经常到他们家

进行调解,就在去年,他们在一次吵架之后,马娟娟找到了言成的领导,揭发言成

贪污五金店的销售款将近1000块钱。五金店马上就报案了。当时我把言成传唤

到派出所来,他交代了贪污的事情,后来被公安机关收审了。在收审期间,马娟娟

曾看过他一次,可言成见到马娟娟后却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我倒不了霉。

你等着,早晚我把你大卸八块,我要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当时马娟娟就吓

哭了。没些日子,言成放出来了,和马娟娟又和好如初了。派出所的民警有空就到

他们家坐坐,觉得两口子的情绪还都比较稳定。”

大山路派出所的所长室正对着大山里。郑所长指着一座灰色的小房子说:“那

间房子就是言成的家。”

这时,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向马路上走来。

方晨注意到了,那辆自行车是红旗牌的28男车。郑所长说:“他就是言成。”方

晨对周庆阳使了个眼色。周庆阳马上明白了,方队长是让他去跟踪言成。

二十四、跟踪

周庆阳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言成已经骑着他那辆28红旗自行车上了马路,

他骑车的速度非常缓慢,显得十分悠闲,一直到街心公园,他才下了车,坐在长椅

上一个人抽烟。

周庆阳没有靠近他,而是距离他几十米开外。一群小朋友正在那里画画。他蹲

在路边看他们画画,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言成。

过了十几分钟,言成的烟抽完了。从马路对面过来一个胖胖的男人,这个男人

将几个尼龙编织袋递给言成。言成接过来后,用报纸裹好,夹在自行车的后架上,

又顺着原路回到了大山里。在院门前,言成正准备将自行车搬进院子,周庆阳从他

后面拍了一下,说道:“喂!”

言成吓了一跳,搬起的自行车“咣当”一声落地,他回过头来,眼睛里流露出

惊恐的神色,“你,你有嘛事?”言成有些嗑嗑巴巴地说。

“没事。”周庆阳笑嘻嘻地说。

“没事儿你拍我干嘛?”

“我跟您问个人,这有叫周小山的吗?”

“周小山?没有,没听说过这人,你往别处去问问吧。”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

言成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了。

周庆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他对言成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便转身

向回走去。

他径直回到了派出所,方晨在派出所所长室的窗户里已经把刚才的情景看得一

清二楚。几分钟后,周庆阳快步走进了这间很适合观察的所长室。

“怎么样,小周?”方晨问道。

周庆阳说,“我拍了他肩膀一下,把他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落了。他从家里

出去,是等一个人给他送尼龙编织袋,我估计是他准备转移证据用的。”

“好吧,什么都不用说了,郑所长,我跟您借几个人吧,现在立即抓捕言成。”

方晨说。

郑所长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大李,你让三组的值班同志到所长室来一下,

有重要的任务。”

很快,4名民警来到了所长室。方晨给他们分配了工作,他说:“咱们尽量把

言成顺利地带到派出所里来,首先,不要在沿途出什么危险,其次,不要把声势弄

得太大,当然,如果遇到言成拼死反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明白了。”几名民警回答道。

方晨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4月10日中午12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47碎尸’案就应该破了。出发!”

六七名民警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直到这时,方晨、徐桠等才看明白大山里的

结构。这是一个老式胡同,很宽敞,就像一条小马路,言成的家就住在最里面。

除了一名管这片儿的民警之外,其余的人都穿着便衣,有两名市局刑警队的刑

警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名片儿警,别人都在胡同口守着。

片儿警敲了敲言成的门:“老言,开门,派出所的。”过了好半天,门才打开,

言成满脸狐疑地看着片儿警,“老言,找你好几天了,咱们马上要给大伙儿发身份

证了,到派出所去核对一下户口。”言成看见了胡同里还有两个陌生人,那正是市

局的刑警。两名刑警见言成在看他们,为了消除他的怀疑,两个人指着身后电线杆

上的电线“研究”起来:“你记一下,这根大线可以从这里迁过去,至于怎么迁,

还不是咱们电业局说了算。”

几句话似乎打消了言成的疑心,他对片儿警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穿件衣

服。”

言成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跟着片儿警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警察跟在他的

后边。经过那两名便衣刑警的时候,言成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两名刑警没露声

色,在他们走过之后,也悄悄地跟在后边,不过他们的手里握住了兜里的手枪。

在距离胡同口还有三分之一处的地方,言成猛然加快了脚步,继而又朝着马路

上狂奔了起来。

二十五 搜查

“站住!不许跑。”片儿警马上追了过去。这一嗓子让躲在胡同口的方晨等人

听得很清楚,七八名警察把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

言成没有想到胡同口会一下子涌出这么多人来拦他,硬着头皮往前冲肯定不行,

于是他又转身往回跑。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片儿警已经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随后,

大家一起上前,给言成戴上了手铐。

司机早已发动好了警车。在和大山里派出所的同志告别之后,方晨等人押着言

成回到了市局刑侦处。

“你们这是干嘛,不是说去派出所登记办理身分证吗,干嘛要抓我呀?”在警

车上,言成瞪着眼问方晨。

“有些事情,我们要找你了解一下。”方晨非常沉稳地回答。

“这么多人抓我一个,这是了解事情吗?这不成绑架了吗?再说了解事情就非

得去公安局呀,到我家里也行啊。”

“好,到你家里,咱们现在就一起去你家。”方晨见言成提到他的家,便顺水

推舟说了一句,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言成的家肯定是杀人的第一现场。

“别了,既然都快到公安局了,就去公安局吧,我无所谓。”言成听到警察说

要回到他的家里,又赶紧改主意,还随口嘟囔了一句,“了解情况还给人家戴手铐。”

到了刑警队,言成很快被带进了审讯室。方晨拿出一张盖着红色图章的传唤证

对言成说:“言成,现在我告诉你,你已被公安机关正式传唤,传唤期间公安机关

将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必须在传唤期间交代清楚所有的问题,现在就在这张传唤

证上签字吧。”

“什么,传唤,凭什么传唤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言成嚷了起来,不过他还

是在传唤证上签了字。

“告诉你,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住在大山里的有这么多人,

我们为什么专门找你?我想这一点你肯定要比我们清楚,你要争取主动,不要浪费

时间,有些问题早点交代清楚心里就踏实了,你说呢?”

言成看着方晨,一句话也不说。“你现在不想说话,是不是?没关系,我给你

时间,有些事情是需要考虑的,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们的时间可是有限的。

言成,我比你年龄大不少,劝你一句,到了公安局就要把思想包袱全都放下。”

方晨虽然一直干的是刑警,但在审讯方面也是个专家,为了对付各种可能遇到

的情况,他专门到预审处学习了半年。在这半年时间里,他和公安局的老预审学到

了不少本领,就拿刚才那一番话来讲,方晨暗示给言成多种意思,迫使其交代问题。

这仅仅是交锋开始的前奏,也是试探对方性格的开始。方晨很清楚,针对不同性格

的罪犯,要采用不同的方法。比如,有些人被抓进来以后,审讯员越是逼着他讲,

对方就越不讲,这种逆反心理一旦形成,就会给审讯工作增加不少的困难。不过,

有些人则恰恰相反,你越是不让他讲,他就越给你讲个没完。言成到底是哪种性格,

方晨还没有摸透。

就在让言成一个人在审讯室中反省的时候,方晨通知刑警队技术室的同志跟他

再次返回大山里,到言成的住处去进行勘查,看看是否有可疑的痕迹存在。

20多分钟之后,方晨和他的战友们再次回到了大山里,他们用言成的钥匙打

开了房门。屋里没有生炉子,一股带着潮湿的凉气扑了过来。民警们走进了这间神

秘的房间。

虽然是白天,但是由于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挂着,所以屋里很暗。方晨一把摸到

了墙上的灯绳,打开了房间的灯。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中,挂满了洗过的被褥和

枕巾,铺在床上的床单也是刚刚洗过的,并未干透,整个房间里隐隐约约有一股腥

臭的味道。

技术员立即打亮了现场勘查灯,对言成的住房进行彻底的搜查和检验。一名侦

查员打开了房间里的大衣柜,一件女式棉袄从里面掉了出来,上面沾满了血迹。侦

查员如获至宝,对方晨说:“方队,这里有一件血衣。”

 二十六、现场,令人作呕

方晨走过去仔细一看,血衣上面的血迹都已经结成了血痂,并且散发出恶心的

腐臭。侦查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件血衣用提取证据的塑料袋装好。随后,侦查员又在

地面上发现了可疑的情况:言成家的水泥地面好像用清水洗过很多遍,不过虽然如

此,地面上仍然有很多斑点状的东西。经验丰富的方晨知道,这肯定是血迹。

“刑事技术人员的心可真够细的。”说话的是技术检验组的组长刁培,大家都

管他叫老刁。刁培是5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专门研究化学的,后来分配到刑警队

的技术检验组,当了一名技术人员,专门负责现场勘查的检验工作。他对整个现场

进行了十分细致的勘查,整个勘查过程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刁培是整个刑警队里学

历最高的一位,所以很多年轻人也都尊敬地称他为刁老师。

“怎么样,老刁,结果出来了吗?”方晨将一根恒大烟递给了刁培。

“差不多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收工了,这王八蛋可真够狠的,现在我已经

能够断定,这里就是杀人、分尸的第一现场。”

“这个结论对我们后期的审讯工作会有很大帮助。”方晨说。

“你过来跟我看一下,”刁培领着方晨在房间转了一圈,“立柜腿上的这几个

黑点就是血迹,经过化验,这几点血迹为人血。这样不起眼的血迹在这个房间几乎

到处都是,比如在小板凳上和皮鞋的后跟上,还有,这床棉被的被罩显然是刚刚洗

过的,但是掀开被罩,里面的棉花上都是血迹。”这时,一名年轻的侦查员将一份

现场记录递给了老刁。老刁看了一眼继续对方晨说:“我们对这个房间里的菜刀、

斧头等利器都做了化验,化验结果也证实上面有人血。”

“你们看这是什么?”这时,一名侦查员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方晨和刁培立即

走了过去。侦查员正小心翼翼地将炉子上的铁盖打开,看样子炉子已经好多天没有

生过火了,炉膛里有半膛的炉灰。侦查员将炉灰慢慢地铲到地上,然后用勘查现场

专用的毛刷将炉灰一层一层地刷去。在刷去的炉灰中,露出一团毛发。这团毛发有

一尺多长,毛发的根部还连着一块头皮。闪光灯一闪,负责摄影的侦查员赶紧将这

个现场拍摄下来。

接下来,侦查员继续在这堆炉灰中翻寻着,一个肉乎乎的三角形的东西出现在

大家面前,“鼻子”,几名侦查员几乎异口同声。没错,的确是一个人的鼻子。又

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侦查员把这堆炉灰翻了几遍,又从中发现了脚趾、指甲等物。

“这下案子定了,看言成那小子还敢不敢抵赖。”方晨气愤地说。他抬起头,

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照片,照片是言成和马娟娟的合影,两个人十分亲密的样子让每

一个看过照片的人都羡慕不已,但就是这样一对亲密的人,却成了一对冤家。

现场勘查报告在24小时之内就出来了,可是对言成的审讯却一直没有打开突

破口。

“你们什么都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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