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方晨想到了春节前林局长秘密交代给他的工作,看来这
里面肯定有问题。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刘汉冰又出现在阳台上。几分钟后,那名男子从楼里走
了出来,在从刘汉冰的窗前经过时,冲着楼上的刘汉冰摆了摆手,好像在对刘汉冰
说“我走了”。方晨这下看清楚了那名男子的模样,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名
男子竟然是徐桠的男朋友武资光。小武什么时候同刘汉冰混到了一起,他们在一起
会做什么。
小武的半夜出现把方晨搞糊涂了。在方晨的印象中,武资光是个非常单纯、非
常热情而且非常上进的青年。就在前不久,方晨还从报纸上看到过一篇小武写的文
章,是介绍厂里改革的事情的,洋洋洒洒几千字,占了很大一块版面。当时他还开
玩笑地让徐桠请客,说等小武成了大名人之后,给他签个名。怎么小武又和刘汉冰
跑到一起来了呢?
刘汉冰从阳台走进了屋里,随后他房间的灯也关上了。方晨估计刘汉冰睡觉了,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不过方晨再也睡不着了,他怎么也琢磨不透这件事情。
休假过后,方晨回到刑警队上班。关于“4·7碎尸案”的预审工作已全部完
成,检察机关正在准备对言成以及绑架方晨女儿的柳志有等人向法院提起公诉。刑
警队里还是和往常一样那么繁忙。
“方队,您好。”一个声音从外边传来。方晨抬头一看,见武资光满头大汗地
从外边进来,“小武啊,找徐桠来了。”武资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早上做的热
馅饼,非让我给徐桠送几个来尝尝,这不我就来了。方队,您也尝一个。”
“不敢不敢,这是慰劳徐桠的,我们可不敢沾光。”方晨开着玩笑。
这时,徐桠也走进了办公室,她抬头看见了武资光:“你干什么来了?”
“我妈,我妈让我给你送馅饼来了。”小武红着脸低声说。办公室里其他几名
年轻的警察看见徐桠,也跟着起哄:“徐桠,这馅饼特香吧?”大家一起笑了。
大家这一笑倒让徐桠觉得更尴尬了,她没好气地对小武说:“你快走吧,以后
不许你到单位来打扰我工作了。”
“行行,我这就走。”小武放下了手中的饭盒,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大家又是
一阵笑声。徐桠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又追了出去。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了一会
儿话。方晨隐约听到徐桠在和武资光谈论工作什么的,主要是徐桠在叮嘱武资光要
干好工作,别总想着挣钱。
见到这一幕,方晨不由得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所看到的情景,武资光为什么半夜
要到刘汉冰家里去呢?方晨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但是搞清楚情况还要讲策略。
方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打电话来的是刑侦处指挥室的工作人员,他们通知
方晨赶快到火车站的铁路治安派出所去一趟。因为,车站的巡逻民警发现了一个可
疑的旅行包,旅行包里面好像装有爆炸装置。
炸弹!在人流密集的车站发现了炸弹!方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避免恐慌,
他通知有关部门暂时封锁消息,并立即和周庆阳开车赶赴车站治安派出所。
三十六、剪断最后的引信
一个灰色的人造革旅行包就放在铁路治安派出所所长沈风的桌子上。所长室里
有四、五名民警,但是安静得有些可怕,人们似乎只能听见两种声音,一是自己的
心跳声,再有就是从那个旅行包中传出的微弱的钟表的“滴答”声。
方晨让所有的人都退出了房间,然后他戴上绝缘手套轻轻地拉了一下旅行包的
拉链。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甚至怕手指间渗出的汗水都会成为导体,而使眼前
的这包炸药爆炸。当然,他担心的不是爆炸之后他会牺牲,而是根据这么一大包炸
药的威力,足以炸平整个火车站,那将给这个北方铁路枢纽城市带来无法估计的损
失。在方晨走进火车站的时候,他大概地估算了一下,在整个车站候车、出站的人
数加在一起有几千人,如果炸药真的爆炸,那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镇静,镇静。”方晨对自己说。现在的一切问题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让
放下这个旅行包的犯罪分子跑掉,也要拆除炸弹的引信,一分钟都不能耽搁。方晨
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站在方晨身后的是派出所的所长沈风,他也在紧张地盯着办公桌上的旅行包。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造革旅行包,包的上面印有“旅行”两个字,没有标明生产
厂家,但是这样的旅行包几乎在每个商场都可以买到。
这个旅行包是车站派出所民警庞小伟发现的。当时庞小伟和一名同事正在车站
的候车大厅巡逻。候车大厅里面的人很多,两名民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在
候车室窗外的台阶上,庞小伟看到了这个旅行包,“谁把旅行包忘在这里了?”这是
庞小伟的第一个疑问。当他走过去后,看到距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农村人打扮的中年
妇女坐在台阶上。庞小伟敬了一个礼:“这位大嫂,请问这个旅行包是你的吗?”
农村大嫂抬头看了看民警说:“不是,我是帮别人看着的。”
“您给谁看的包?”
“是一个男的,头发挺长的,刚走。”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说他去吃饭,提着旅行包不方便,让我帮忙看着,我也不知道他
是谁。”
话说到这,庞小伟有点警惕了,他又问了一句:“那个人走了多长时间了?”
“大约有十多分钟吧。”好心的农村大嫂说。
庞小伟走到旅行包的旁边,用手提起。这个包的重量有几十斤,他用手摸了摸
旅行包的四周,发现旅行包里装的物品十分坚硬。“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旁边的同事提醒说。
庞小伟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但是拉链很紧,他刚拉开一点儿就被卡住了。借
着灯光,庞小伟看到了包内可怕的东西:一截电线连着旅行包的拉链,在电线的下
端则是一个电子开关,开关上用黑色的包布缠着一节一号电池。庞小伟立即意识到
事态的严重性,他没有将拉链再拉下去。他又将包放在地上,把头贴在旅行包上面。
“滴答、滴答”,包里传出微弱的、但很清脆的钟表声。
庞小伟是熟悉这种声音的,因为很多的反特电影中,都有关于定时炸弹的镜头,
这个神秘的旅行包内肯定是定时炸弹。
那名农村妇女和那个灰色的旅行包一起被带到了车站治安派出所。
所长沈风感到庆幸,虽然险情还没有排除,但是自己手下的民警有很高的警惕
意识,没有贸然打开那个灰色的旅行包。他知道,如果一旦贸然行事,那么整个火
车站都要变成瓦砾了。
方晨排除引信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四、五根错综复杂的电线已经被他一一
剪断,炸弹的计时器已经暴露在他面前,在计时器下方是一排排电子雷管。眼下的
问题是要拆除最关键的一根红线,这是连接起爆装置的最重要的一根线了。他将剪
刀搭在线上,在准备铰断的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三十七、车站排险
方晨很清楚这一剪子下去的重要性,根据他的排爆经验,这根引线能够引爆炸
的概率是5成。就在他准备铰断引信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所长沈风说:
“沈所长,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你也出去吧。”
“方队,我们是战友也是朋友,我在这里可以帮你一把,你放心吧,没问题的。
整个车站的人都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了,你就放心干吧。”沈风很沉着地说。
方晨透过派出所的窗户看到,候车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警方已经在车站的
外边拉起了警戒线。人们不知道车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好奇地向里面张
望着。
“再让人群后撤30米。”方晨对沈风说。
沈风用无线电台通知了指挥部,候车厅外的人又在民警的疏导下往后退了30
米。大家依然不知道车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肯定是有大领导到车站来了,
要不怎么把车站都清空了呢。”撤退的人群里发出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现在的时间不多了,沈所长你也出去吧,万一我有什么事情,请帮我照顾一
下你的嫂子。”方晨笑着对沈风说。沈风拗不过方晨,他点了点头,眼睛红红地看
着方晨,他觉得这一刻特别像生离死别。通过方晨的话,他也意识到这包炸药的威
力了。
沈风也撤出了派出所,整个车站里就剩下一个人了,那就是市公安局刑侦处刑
警大队长方晨。
在确认车站里已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方晨决定动手了。他很干脆地将那根恶
魔一样的红线剪断,钟表计时器停了下来,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方晨的耳边是一
片寂静。他知道,他成功了。
方晨提着灰色的旅行包从车站派出所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沉重。站在远处的战
友看见方晨出来的时候,都不禁鼓起掌来。
人群中很快闪出一条出路,方晨快步登上早已发动好的警车,向后广场郭庄子
的那片空地开去。街上的交通民警早就根据市局指挥中心的安排,将通往那片空地
的道路疏导好了,所以警车很快地到达了空地。刑侦处的排爆人员将包内连接起爆
装置的三根大雷管、一根电雷管和三十多管炸药全部引爆。
爆炸声传得很远。
在排爆成功的那一刻,方晨又马上感到了肩上的压力,他知道这又是一起恶性
的刑事案件,犯罪分子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炸车站?
“围绕这个灰色的旅行包查找线索。”林局长和方晨等人一起来到了刑侦处,
大家一起对这个旅行包仔细地研究起来。
在这个旅行包中,除去第一层连接爆炸装置的炸药被引爆之外,在旅行包的内
部又发现了两层炸药。排爆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炸药依次取出。经过统计,一共
有炸药92管,雷管38根,枪支子弹104发,除此之外还有汽车零件和修理工
具等铁器。这个包究竟是谁的呢?目击者只有一个人,就是那名农村大嫂。
“俺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炸药,这个包可不是俺的。”那名农村大嫂显然是被
眼前的事情吓坏了。
“没关系,你不要害怕,你把整个过程和我们讲清楚,争取早日抓到坏人。”
方晨耐心地对大嫂说。
“那个人30来岁,中等个子,尖下巴,上身穿着蓝上衣,下身好像是穿着一
条灰色的裤子,提着两个包,一个就是这个灰色的旅行包,还有一个黑色的人造革
皮包,好像也挺沉的。他说要去吃饭,这旅行包太重了,背着不方便,让俺帮他看
着,俺就答应了,没想到这里会有炸药。”
市局决定按照农村大嫂描述的情况,连夜请绘画专家给犯罪分子画像。绘画专
家到达刑警队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就在他准备画像的时候,从西北方向传来了一
声闷雷般的爆炸声。方晨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零点十二分。“难道又出事了?”
方晨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三十八、西北角发生爆炸案
来自巡逻队的消息证实了方晨的想法,刚才那一声巨响的确是爆炸的声音。出
事的地点在西北角,也就是从大丰路往北马路的拐弯处。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晨立即感到了这起爆炸事件的严重性。他按响了警铃,通知全体重案组的警员集
合,赶赴出事地点。
“西北角发生爆炸了。”这个消息很快地传遍了这个城市。坐在警车上的方晨
等人再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现场一片混乱,居住在周围的很多群众都从家中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好家伙,刚才那动静,我从来都没听过,那么大的声音。”“可不是嘛,
我还以为哪的锅炉爆炸了呢。”“那能是锅炉的声音吗?锅炉爆炸的声音发闷,您听
刚才那声音,就跟打炮一样,那肯定是火药发出的声音。”围观的群众一边议论,
一边往出事的现场里面挤。
先一步赶到现场的当地派出所民警迅速在现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他们的主要
任务是要保护现场不被破坏,给侦查员办案提供最完整的素材。同时民警们也用最
快的速度通知了医院,因为在爆炸现场,有几人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了,在这些人
里面有公安民警。
方晨他们几乎是和救护车同时到达现场的。他先让侦查员停止了勘查现场的工
作,全力配合医护人员抢救被炸的伤员。市局的几位局长和刑侦处的几位处长也都
赶到了现场。林局长下车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同志受伤了没有?”
“报告局长,我们共有四名巡逻民警受伤了,其中一人的伤势比较严重,正在
医院抢救。”
“通知医院,让他们派最好的医生,全力做好伤员的抢救工作。现场的情况怎
么样?”
“从初步的调查来看,这是犯罪分子自己引爆的炸药,犯罪分子当场被炸死,
尸体已经被炸飞了,我们正在寻找尸体的残骸。”
林局长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李子博说:“老李啊,这是犯罪分子
向我们公开挑衅啊,一定要将这起爆炸案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要将这种嚣张的气焰
坚决打下去。对了,这起案子跟白天在火车站发现雷管炸药有没有关系?”
李子博说:“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件事情呢,刚才我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现场的民
警,引爆炸药后被炸死的犯罪分子的外貌同那个农村大嫂所讲的留下旅行包的人很
相像,我看可以把两个案子往一起靠靠。”
方晨拿着一件破烂的外衣跑了过来:“局长,这是从现场找到的犯罪分子的上
衣,同火车站爆炸未遂案件中的嫌疑人所穿的衣服款式、颜色完全一样。我们还在
上衣口袋里发现了这么一个东西。”方晨手里举着一张硬纸片,递到了林局长的手
中。
林局长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硬纸片,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好悬啊。”林局长
将硬纸片递给了李子博。
“这是什么东西?”李子博问道。
“火车票,开往北京的火车票,原来的开车时间是今天下午,也就是咱们在火
车站发现炸药的时间,后来车票又改签了时间,变成今天凌晨了。”方晨说,“现
在基本上可以肯定犯罪分子和在火车站留下旅行包的人是同一个人了。我们可以这
样认为,犯罪分子原想将旅行包留在火车站,然后携带另一包炸药坐火车到北京,
没成想火车站爆炸事件未遂。于是犯罪分子又改签了车票,现在出事的地点是西北
角,是去西站的必经之路。这说明了一个问题,犯罪分子是因为东站的爆炸事件未
遂,而放弃了在东站乘火车的想法。他放弃的原因主要是怕被别人认出来,所以就
改签了西站的火车票,没想到在去西站的路上出事了。”
林局长和李子博处长点了点头,他们完全同意方晨的看法。方晨的机智在关键
时刻又显示出来了。“好,你的看法很有道理,现在对现场进行详细的勘查工作,
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案子破了。特别要注意的是,被炸死的犯罪分子还有没有同伙?
他为什么要几次寻找机会制造爆炸事件?此外,犯罪分子身上是到北京的车票,这说
明他制造爆炸事件的目的地在北京,我们一定要把这个犯罪苗头遏制住。”
三十九、一名民警牺牲
在医院的急诊室内,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不停地穿梭。“马上进行手术,
你们谁是这个病人的家属?”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护士站在楼道里喊道,
“谁是白占东的家属?”李子博跑了过来:“大夫有什么事吗?”
“白占东需要手术,家属要签个字,另外你们带押金了吗?要2000块呢。”
戴着眼镜的护士头也不抬地说道。
“签字没问题,不过押金可没带这么多。白占东是公安民警,在执行任务时受
的伤,我先把工作证押在医院,然后再去取钱。”李子博说。
那名护士抬头看了看他,又接过李子博的工作证看了一会儿,说:“我去请示
一下吧。”护士拿着李子博的工作证转身又进了急诊室,时间不长就走了出来,她
将工作证还给了李子博,说:“工作证还给你,我们院长说抢救民警的费用全免了。
你们这些警察也真是的,执行任务时也不小心点,还让坏人得了手。”李子博对护
士说了声谢谢之后,又回到了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在听了刚才护士说的那句“还让
坏人得了手”的话后,他的心里感到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受伤的一共是四名民警,其余几人经过包扎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了,只有白占
东还没有脱离危险。
手术已经进行两个小时了。在勘查完现场之后,方晨又跟着几名民警赶到了医
院。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抽烟的李子博,其余的几名警察都站在手术室的
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李处,受伤的同志怎么样了?”方晨问。
“派出所的巡逻民警小白还在手术,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还没出来。另外几个人的伤势还不算重,基本上没有危险了。现场的情况怎么样了?”
“现场勘查完了,经过让警犬进行气味比对,被炸死的犯罪分子的衣服气味同
火车站炸药包上的遗留气味完全相同。另外,在现场捡到的被炸断的犯罪分子的手
指上的指纹同火车站炸药包上遗留的指纹也完全一致,可以认定是一个人干的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手术室的门开了,戴着口罩的大夫走出了手术室。民警们一
下子围了上去,“大夫,怎么样?手术情况怎么样?”民警们焦急地问。
大夫摘下了口罩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这是一句谁都能听懂的
话。大家一下子沉默了。在大夫的身后,手术车被推了出来,躺在手术车上的白占
东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从民警们中间,传出了抽泣的声音。
白占东牺牲了,在追捕携带炸药准备去北京制造事端的犯罪分子的过程中壮烈
牺牲了。
沉默。在医院里守护着自己战友的民警们沉默了。
“这王八蛋,我倒要看看你是谁。”方晨狠狠地骂了一句,走出了医院,跳上
他那辆跟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吉普车,拧响了车上的警报器向市局大楼开去。
天上下起了雨,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方晨的眼睛已经完全模糊了,他的
眼泪也如同车窗外的雨水一样。
市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系列爆炸案的案情分析会正在连夜召开。在开会前,
林局长首先提议给在追捕犯罪分子中牺牲的白占东同志默哀三分钟。技术分析人员
已经将现场勘查的技术报告送到了会上。在这份技术报告上,对被查获的爆炸现场
的炸药进行了技术指标分析。分析的结果是这些爆炸物均系硝铵炸药。这是一种特
殊的工业用炸药,主要是用来开山炸石。此外,在现场中,还找到了犯罪分子的头
颅,这个头颅基本完整,能够看出犯罪分子生前的模样。技术人员给犯罪分子的头
部拍了照,发给每一位与会人员。
案情分析会十分简明扼要,在会上大家确定了三条侦查方案:一是迅速洗印犯
罪分子的头像,下发到各派出所,广泛发动群众辨认;二是组织全市公安机关的民
警深入街道里巷查找走失人口;三是根据案情,确定重点的侦查区域,对有作案条
件的人进行重点审查。
查找犯罪分子的工作迅速展开。
四十、分手
这几天,由于忙于爆炸案件的侦破,徐桠一直没有同武资光见面,不过武资光
每天都有电话打过来。除了眼下的这个案子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总让徐桠放心不下,
那就是武资光的工作问题。他已经跟徐桠说过几次了,要辞职下海经商。
“你看,现在国家的政策好了,大力扶植个体经济,这肯定是一个机会,凭我
的头脑,怎么着也比那些没文化的个体户强吧?”每次武资光都是这么跟徐桠说的。
关于武资光辞职的事,徐桠一直不同意,她认为辞职后就没有了工作,正经人哪有
没工作的?所以,对于武资光想要辞职的事情,徐桠坚决不同意。
这天下班后,徐桠回到家中,发现小武已经在他们家了。在宽敞的客厅里,小
武正在和徐桠的父亲下棋。“伯父,您的棋真厉害,不过这次您可没看清楚,在您
这个炮的后面还有我的一个马呢。”
“对呀,我怎么没看见,这步棋不算,我重走。”
“不行,您是老公安了,最讲说话算数了,怎么能悔棋呢?”小武说。
“下棋跟公安有什么关系,重来,重来。”
“有关系呀,您没听说过吗?天下公安一盘棋嘛。”
“那跟这个可没关系,天下公安一盘棋是说天底下的公安机关最讲究协作配合,
整体作战。”徐桠的父亲说着,抬头看见了徐桠,“我的女儿回来了,案子怎么样
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加班,所以就把小武叫来陪我下棋了。”
徐桠说累了,要回房休息。客厅里,徐桠的父亲同武资光继续下棋。
晚饭时,徐桠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武资光同徐桠的全家人一起吃了饭。吃完饭
后,小武仍然在客厅里同徐桠的父亲下棋。徐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报纸后对武资
光说:“差不多了,你该回家了。”
徐桠的父亲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武是客人,你怎么轰人家
走呢。”
这时正好一盘棋下完,小武站起身说:“伯父,时间是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你别听她的,这倔丫头就是这个脾气。”徐桠的父亲还在挽留小武。
“真的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我再来陪您下棋。”
“那好,那好,徐桠,你替我送送小武。”
徐桠把小武送到了楼下,在楼外的路灯下,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路灯把两个
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徐桠忽然发现眼前的武资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觉得
武资光看上去是那么陌生,包括说话的腔调都比以前圆滑老练了许多。相比之下,
她更喜欢以前的武资光,那个开朗、热情、厚道的武资光。徐桠的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看了看小武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以后,以后没事就别上我们家来了,我们最
好也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徐桠,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样说,就表明你要分手吗?”
徐桠点点头,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你倒是说句话呀,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我,我现在的工作很忙,你又有你的事业,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太合适。”
“你是说我辞职的事情吧,我还不是想多赚点钱,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下海
有什么不好,这么多人都下海了,难道都比别人矮一等,凭着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
么不好?”武资光有点激动。
徐桠没有说话,其实,她想说她要找一个更稳定的依靠。她的职业限定了她不
可能为以后的小家庭付出更多,那么就希望对方稳定一些。沉默片刻,徐桠说:
“咱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让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吗?从明天开始,我要和队里一
起去蓟县调查,得走一段时间,正好让我们都好好想一想。”
小武没有说话,在路灯下站了几分钟之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徐桠就和方晨、周庆阳以及重案组的成员出发了,他们此行的目
的地是蓟县,他们要查找那起震惊全市的爆炸案的炸药来源。
四十一、深山查线
在蓟县的调查工作进行得非常艰苦。几天来,刑警们根据炸药的批号已经走访
了十几个开山采石的农林大队,但是这些农林大队所用的炸药批号同刑警们拿来的
样本完全不同。
傍晚时分,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县里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住宿条件十分简单,一间房子里有四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到了傍晚
的时候,就要把所有的窗户全部关上,否则山里的蚊子会把人吃掉。
“根据柳树沟大队刘队长判断,咱们手中这些炸药的配方样本好像不是本地的,
这种炸药配方在山东一带有人使用过,但是现在很多采石大队也自己从外地买炸药,
不过,像这个批号样本的炸药,他们从来没见过。”一名刑警说。每天晚上,照例
是调查的碰头会。房间里十分闷热,再加上有人抽烟,所以整个房间里的气味有些
呛人。徐桠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每天的碰头会就是这样开的,她认真地在本子
上记录着。
“我们在县局同志的帮助下,到今天为止已经把这个地区有前科劣迹的人员全
部排查了一遍,有三个人有作案的可能,但是通过时间排除法,都表明了这三个人
没有作案时间。”另一名刑警说道。
就在大家研究案情的时候,有人敲门。方晨把房门打开,进来的是县公安局刑
警大队的王队长:“老方,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今天傍晚的时候,拓树林大
队供销社的服务员李红芬到公安局报案,说她的丈夫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出门
的时间正是爆炸案发生的那天早上。她说,她的丈夫江华那天一大早就提着两个大
提包从家里走了。我们把市局印发的爆炸案件犯罪分子的照片同江华的照片拿出来
比对,发现两个人十分相像,所以我赶紧跑过来和你说一下。”
王队长的话让满屋的人都来了精神。方晨一边让徐桠跟王队长回县局给市里打
报告,一边让刑警们马上跟着他去找李红芬了解情况。
“如果江华是被炸死的犯罪分子,我看咱们还暂时不能跟李红芬讲,而要通过
询问李红芬,了解江华的社交圈子,以便查找其他的团伙成员。”方晨说。刑警们
都觉得方晨说得有道理,大家点了点头。
李红芬的家住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在李红芬的家中,方晨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丈夫江华那天什么时间走的?”
“大约早上的时候,当时他用自行车驮着一大一小两个提包出的门,我开始以
为他是给别人送东西,所以就没理会。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的一个朋友把他的自行
车送了回来,告诉我说,江华去市里了。我当时就有些纳闷,又没有什么事情,他
去市里干什么?后来我想起他曾经说市里最近有好多工地都在盖楼房,他想联系点沙
石料的业务,所以我就没太当回事。可是他一走这么多天了,也没个音信,我就着
急了,问谁谁都不知道。你说,这大活人能跑哪去呢?”李红芬焦急地说。
方晨问:“你都去什么地方找过江华?”
“还不是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那里?我早就跟他说过,别和那些人联系,他就是不
听,没事就跟那些人在一起,喝酒打牌。这不前几天还跟人打了伙群架,让派出所
给抓走了,蹲了两天才回来。”
“这些人都是谁呀?他们为什么打群架?”
“这些人里有吴京友、许大奎、田青和刘向阳,没一个是好人。您说打群架的
事情,这主要还得怨江华。他的一个同学从我们家里借走了一台半导体,一直没还,
江华找他要了好多次都不给,于是他就找到吴京友和许大奎等人,把他那个同学打
了一顿。后来派出所把打架的人都抓了起来,每一个人都被罚了款。江华回来之后,
就总跟我念叨这件事,他特别生气,并说早晚要干点事情把这些人全震了。”李红
芬说。
方晨接着问道:“他说要怎么把这些人给震了?”
李红芬说:“这他没说,反正他特别生气,我想江华可能是因为生气才出走的。”
方晨说:“你们家里有江华的照片吗?”
“有,我给你拿去。”李红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方晨,“这是他前
几天照的,您是不是给登个寻人启事。”
方晨看着眼前的这张照片惊呆了,照片上的人同那个被炸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四十二、江华干的?
方晨当即决定到处理江华打架一事的派出所去查找江华的笔录,因为上面肯定
有江的指纹,如果和爆炸现场犯罪分子的指纹相符,那此案就应该定性了。
刑警很快就赶到了处理江华打架的派出所,大家找出了那份对江华的讯问笔录。
在讯问笔录的每一页上,不仅有江华的签名,还有江华按的手印。“怎么样,指纹
的清晰度还可以比对吗?”方晨问技术员。
“没有问题,非常清晰。”技术员从包中拿出爆炸案中犯罪分子的指纹样本,
开始了比对工作。比对指纹是一项非常细致的工作,有时仅仅看指纹的外形相似还
不行,还要从中找到一定数量的相同参数。另外指纹上的斗形纹和箕形纹也要全部
吻合才行。大约半个小时后,技术员的比对报告出来了。周庆阳拿着报告兴奋地对
方晨说:“方队,没错,死者就是江华,我们大功告成了,可以喝酒了吧。”
“想得美,现在只不过是侦查工作的开始。”方晨看着检验报告说。
“犯罪分子都找到了,而且被炸死了,您怎么说刚开始侦查工作呢?”周庆阳有
些纳闷。
“我真是白收你这个徒弟了,我问你,如果江华要找你打群架你去吗?”
“我干什么去,我又不认识他。”
“如果认识呢?你去不去?”方晨问道。
“那还要看关系怎么样,能够帮朋友打架的,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周庆阳好
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一拍脑门说:“我明白了,您是在考我吧,您是不是认为帮助
江华打架的吴京友、许大奎、田青和刘向阳他们有嫌疑?”
方晨点点头:“对,你想啊,即使江华的本事再大,要想一个人弄来这么多的
炸药也是不容易的,所以他肯定有幕后的帮凶。”
传唤吴京友、许大奎、田青和刘向阳的工作是在当天夜里进行的。在请示了市
局之后,县公安局派出四路小分队对吴京友、许大奎、田青和刘向阳同时传唤。在
出发前,方晨特意强调让参战民警注意安全,防止犯罪分子狗急跳墙。
火车站爆炸案的侦破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徐桠已经跟着方晨和同志们
滚了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中,她没有和武资光有一点联系。而小武呢,在那天
同徐桠分手之后,就没有回家,他去了“归国华侨”刘汉冰那里。刘汉冰打开了一
瓶洋酒,给武资光倒了半杯,阴阳怪气地说:“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伤脑筋,真是
不值得,想办法赚钱吧,等有了钱,我带你到国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武资光喝了一口酒说:“我舍不得她,我真的舍不得她,其实她说得也有道理,
她每天工作很辛苦,挺不容易的。”
“这些公安真傻,光知道玩命工作,不知道享受生活。”刘汉冰很不屑地说,
“小武啊,我是看你比较实在,所以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我一定要让你过上新生
活。干杯!我的生意也很需要人手,如果你感兴趣就跟我一起干吧。”武资光答应并
喝光了杯中的酒。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刘汉冰说要让武资光开开眼,看看他从国外带来的好东
西。他打开了彩色电视机和录像机,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盘录像带放了进去。电视机
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金发碧眼赤身裸体的西洋美女在做着淫秽不堪的动作。小武看
直了眼。
传唤吴京友、许大奎、田青和刘向阳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当晚,警方将四
个人全传唤到位,并且分开隔离审讯。吴京友同江华的关系最好,审讯吴京友的工
作是方晨来做的。起先,吴京友什么都不说,后来只讲了帮助江华打群架的事情,
别的事情一概不提。“我们打架的事情不是都处理完了吗,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吴
京友虽然嘴硬,但是方晨从吴京友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问题。
方晨冷不防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你还不醒悟,这大半夜找你就因为
打架吗?”
吴京友的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我说,我说,你
们快抓江华吧,他要到北京搞爆炸案了。”
四十三、真相大白
果真是江华,方晨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心里还是一惊。江华为什么要搞爆炸案,
而且还要到北京去呢?这个谜团不解开,这个案子就不能叫侦破。而且在这个犯罪团
伙中是否还有其他成员,他们是不是也在蠢蠢欲动,制造爆炸事件呢?
经过连夜的审讯,吴京友终于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他同江华、许大奎、田
青及刘向阳等人因为打架被派出所传唤处罚后,心里十分不满,从派出所出来之后,
他们几个人就跑到一起喝酒解闷儿去了。席间,江华说:“咱们哥儿几个今天算是
栽面儿了,不过这口气我是一定要出的。”江华说完之后,大家都有些不解,不知
道究竟用什么办法来出这口气。江华神秘地笑了笑,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几天之后,江华找到了吴京友,给了他17根雷管和1公斤炸药,并说他已经
准备好了,要到北京去搞爆炸案,让吴京友在他出发后的两个星期也到北京制造爆
炸事件。结果兵贵神速,警方在吴京友出发之前将他抓获了。
为了进一步获取证据,警方当即决定对涉案人员吴京友以及犯罪分子江华的住
宅进行搜查。通过搜查,警方在这两处起获了大量的雷管和炸药。
“车站爆炸案和西北角爆炸案的真相大白了。”方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市局刑警队和往常一样,大家忙着查案子、找线索。徐桠已经习惯了
这里的紧张气氛,每天和大家一起忙碌着。上午,徐桠正在办公室整理笔录和案卷。
方晨对徐桠说:“最近,我们掌握了几个吸毒贩毒的犯罪线索,这些毒贩的交易地
点在红桥区光明浴池一带,队里经过研究,决定派你到这家浴池对面的食品店里当
一段时间的售货员,主要是每天观察这些涉毒人员的活动,然后把情况报告给队里,
适时组织抓捕。”
徐桠没想到队长会交给她这样一个任务。在刑警的各项工作中,卧底是一项紧
张、刺激但又充满了危险的工作。方晨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怎么样,不敢去?”一向倔强的徐桠听了这句话之后来了脾气:“谁说的?还有我
不敢去的,队长你说吧,什么时候报到去?”
“明天,我给你准备好了劳动局的分配通知书,明天一大早你就到那家副食店
去报到,你的情况跟任何人也不要讲,如果有人问起你来就说是国家分配你来的。
你的工作是每天观察食品店对面浴池的人员进出的情况,特别是有一个每天都去浴
池洗澡的脸上有疤的高个子。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证明高个子有贩毒嫌疑,
但究竟是谁提供毒品给高个子的,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所以你的工作重点是要了
解高个子的上家到底是谁。”
徐桠向方晨保证,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不过至于徐桠要到食品点卧底多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