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就是这个家伙吗?”一个充满怀疑的声音冲着片山而来。
没有窗门的小房间。原本大概是用作放置衣裳用的吧!
跟刚才经过那个明朗堂皇的客厅相比,这里完全没有装饰,毫无情趣可言,大煞风景。
可是房里摆了一张圆桌,周围有五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
冲着片山说“就是这个家伙吗”是其中一个瘦子,不高兴地皱起额头上的皱纹。
这是那种一天到晚发牢骚的类型,看到就令人反胃。片山从刑警的眼光来看,发现那人穿的是英国制的高级西装。
“这么年轻啊?”瘦子继续说下去。“有古怪。会不会是另一个人?这家伙穿的可是便宜货哪!”
片山还不十分了解眼前的状况,却被瘦子的最后一句话惹得发火。
“多管闲事!”这是片山所能做到的反驳。
对方的人弄错了片山的身分,责任不在自己,所以片山才会发出比较强硬的语气。
这时,椅子上的另外一个男人站起来。片山惊诧地睁大眼睛。他就是剐才在会客室见到的松井。
“不,肯定没有错,就是他本人。”
松井说着,向片山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跟片山握手。
“我认得他。以前在宴会中见过一次。他长着娃娃脸,看起来年轻而已,其实已经三十多岁啦。”
开什么玩笑!片山骂在心里,不过保持沉默。松井握他的手很用力,可以感觉得出其中微妙的含意。
“请坐。”带片山来的胖子松一口气似的说道。
片山在松井隔璧的椅子坐下来。
这是什么集会?四个人打麻雀吗?若是这样,使用圆桌就奇怪了……
“总算到齐啦。”说片山的衣服是便宜货的瘦子说。(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
瘦子向片山露出一个歪嘴巴的笑脸,道歉说。“刚才的话是我不对。我也变得太神经质了。”
片山向他暧昧地笑一笑。本来他想告诉大家,自己因为迷了路才闯来这里,然后离开才对。可是松井表示认识他,使他不得不改变主意。因为如果这样拂袖而去的话,等于泄露松井的胡说八道,这是片山做不出来的事。
“先来自我介绍吧!”瘦子说。“我是山边。”
片山大吃了惊。山边?他跟山边美知子是何种关系?抑或是巧合?
“我是大崎。”带片山来的胖子说。
大崎……大崎幸子。这不是纯属巧合了,片山想。
松井是上人之中最轻松自在的一个。
“我是棚山。”松井说。
棚山由纪!果然不出所料。
轮到片山了。“我是……呃……”
片山一时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松井马上插嘴。
“当然,你就是衣笠了。”
衣笠裕子?那四位少女的姓全都出齐了。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跟晴美相比,片山的好奇心并不太大,可是并非完全等于零。这个奇妙的集会目的何在,这些男人是什么人物,片山也好奇地想知道了。
“我是衣笠。”片山这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时间不多了。”自弥山边的瘦子说。“我坐车回去需要三十分钟。”
回去?看来,这个瘦子不是住在这间酒店的客人。
“这点我也一样。”自称大崎的胖子说。他跟大崎幸子的确十分酷似。“我不能离开店铺太久。”
店铺?看来,大崎在附近经营什么店铺生意了。
“你住酒店,倒是不急。”山边说。“棚山,有没有遇到可能是他的客人?”
“还不清楚:“棚山——即是松井摇摇头。“我今天刚刚到而已。还不知道有哪些住客在这里。”
“瞧你懒懒散散的。”大崎说。“这件事关乎我们的性命啊!”
“焦急的话,反而中计。”松井轻描淡写地反驳。“他不至于叫人拿出住客名单给他看吧!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衣笠!”山边对片山说。片山吓一跳。
“是!”
“你在这里几天了。有没有遇到类似的客人?”
片山不知“类似的客人”是什么意思,根本答不上来。
可是若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岂不值得怀疑?
于是片山使出浑身解数,耸耸肩说,“目前还没发现什么。”
“是吗?这么说,可能还没到哪。”山边说。
片山很想让晴美和福尔摩斯看到自己的“演技”发挥的效果。我也不是宪全没有作用的傻小子啊!
“不过,我想还是不要太过依赖衣笠好了。”松井带点笑容地说。“无论怎样,他正在蜜月期间,眼睛只会摆在新婚的娇妻身上耶!”
蜜月?片山的眼睛又睁大了。
“那也不是不能了解。”山边也浮现松弛的笑意。“不过,为了不想太早使太太做末亡人,还是多多留意周围的好。”
“我会的。”片山说。
“今晚吃饭时留意一下好了。”松井说。“酒店里只有一个主餐厅。除非叫房间眼务,不然只能在餐厅吃皈。”
“原来如此,假如他投宿的话,必然出现在餐厅了。”大崎摸着下巴说。
“用餐时间长一点,尽量分散注意其他客人。”松井回复正经的脸孔。“横竖不是太多人住在这里。”
“好,拜托了。”山边说,又加一句。“衣笠,你跟他合作吧!”
“知道了。”片山回答。
“可是……你想他真的会来吗?”大崎的声音显然带着不安。
“这可说不定。”山边说。“不过,谨慎总是好的。”
“我有同感。”松井点点头。“若在日本,我们还是安全的。对方也会谨慎其事。但是在这里的话……爆炸事件并不稀奇。即使在机场附近被枪杀,警方也以为是牵引连到国际纷争罢了,找不到凶手亦不以为意。”
枪杀?片山悚然一惊。换言之,这些人在害怕遭人杀害?为什么?还是有人已被杀?然而没有打算呈报警察。
“我倒不太在意。”大崎说。“怎么说都好,对方是日本人,不是黑手党,不会那么轻易动手杀人。”
“但愿如此。”山边说。“可是,万一是真有其事的话,咱们性命可危殆了。”
片山终于明白一切了。对,这些人就是探长所说的“幽灵俱乐部”成员。
幽灵俱乐部的成员将在这间酒店被杀。看来搜查一课得到的情报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情报十分含糊,但是探长不惜迢迢千里赶来这里,说出情报的真实性。
“若是真的,他也不敢贸贸然出手吧!”大崎说。
刚才大崎说他不在意,其实最胆怯的是他。
“现在说这种话也无济于事了。”山边冷冷地说。“已经做了的事,再也不能挽回。而且不能向任何人求助。我们之间的罄密,唯有藏在我们心间。”
所有人都静默无语。
“不光只有一种危隆。”松井提出来。“纵使他不狙击我们的性命,但是诚如山边所言,万一泄露秘密出去,即使不被问罪,也跟断绝呼吸之源差不多。”
“当然。”山边点点头。
“我也有同感。”大崎频频交叉两手。“我的店子有绝对的信用。因为政府要员都来吃饭的。假如信用崩溃的话,一切就完蛋了。”
来吃饭?这人大概是经营餐馆的吧!片山想。
山边是什么人?外表看来像是高级商人……
“总之,在这里的四个人同生共死。”松井说。“而且,必须力求生存,为此必须不择手段。”
“当然。”山边点点头。“所以我带来这个。”
山边的右手伸进上衣底下,然后掏出一把黑色发冷光的手枪。片山也惊瞧一惊。
“你倒谨慎。”大崎有点不说。“你可以利用身分得到手枪,可是我办不到。”
“并非只有手枪才是武器。”山边收起手里枪。“不过,总得带点东西防身就是了。”
“我也这样认为。”松井点点头。“赶快想一想吧!”
“我也想想看。”片山说。他认为必须说点什么才像话了。
可是,像山边那样带枪在身上,大崎说他是“利用身分的”,又是怎么回事?
“总之,多多小心吧!”山边叹一口气,站起来。
也许那是结束的讯号,其他成员也站起来。
步出狭小的房间时,松井边走边说:“回去时,小心不要被人看到。”
“放心好了。不会出错的。”山边微笑。“大崎,你怎样回家?”
“我有车。不是我的。我向常去光顾的修理工场借来暂用的……”
片山最后一个离开小房间之前,蓦地回首。
他所耿耿于怀的事很多。回头看时,还有一件挂在心上的是,刚才围绕圆桌的椅子有五张。四个人五张椅。仅仅多摆了一张,抑或那张空椅子本来预定有谁来坐?
出到走廊后,山边对松井说:
“一知道什么,马上跟我联络。”
说完,跟大崎一起走开了。
片山和松井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直至二人的影子看不见为止……
“走吧!”松井说。
“好。”
片山跟他一起走,走的是跟山边等人相反的方向。想到这样可以回到酒店,不由松一口气。
不,不是可以悠然自在的时候。山边、大崎、以及自称棚山的松井……到底他们为什么会受狙击?
山边、大崎、棚山甚至衣笠,当然不是实姓。恐怕都是“幽灵俱乐部”的会员自称的名字。
换言之,他们都是借用他人的名字。故此必然各自拥有真正的名字和身份。
奇异的是,有人想杀他们,起码他们这样相信。
这样跟栗原的话一致,然而其中理由不可解释……
“幽灵俱乐部”的成员利用的是失踪人士或久无消息人士的名字。当然他们本身可能有罪,可是不至于成为“被杀”的理由。
假如名字的真正主人出现了,到时他们再改其他名字也来得及才对。
至少,借用名字的人可能被杀的原因不明。
对了,那四位少女与这些男人之间有何种关连?”
山边美知子、大崎宰子、棚山由纪、衣笠裕子。她们和那些男人有共同的姓。这个意昧着什么?
至于那些少女也不一定使用真实的姓名
松井突然停下脚来。片山悚然一惊。
“为什么到那房间来?”
松井的声音稳定,然而目光一点也不放松。
“我迷路了。”片山率直地说。“因我是方向盲。”
“原来如此。”松井苦笑。“我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是真的。”
“好吧,就算是真的。”松井顿了一下。“假如当时我不说我认识你,你想会怎样?”
“这……”
“你以为可以活着离开那个房间吗?”
“怎可能!”片山笑了一下,立刻正色。“真的?”
“忘了吧!”松井说。“你在那个房间听过的话,见过的脸,全都忘掉。我不会说对你有害的话。”
片山想了一下。“你为何说认识我?”
“为什么呢?”松井微笑。“就当作我不忍心让你太太成为未亡人好了。从这里直走就出到酒店柜台。再见,失陪了。”
松井从走廊往右转,迅速消失踪影。
片山怔怔地站在那里。
到底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那是真实的吗?难道不是做梦?
出其不意地,传来“喵”一声,吓得片山跳起来。
福尔摩斯盘起胳膊站在前面——不,看起来像是那样表情的脸,正在瞪住片山。
“强词夺理!”晴美笑起来。
晚餐的桌子上,片山、晴美、石津,还有美知子也在一起……
片山同环视餐厅内部。他以为松井为了监视客人,当然坐在这里了。可是,不知怎地不见松井的影子。
“福尔摩斯,吃鱼吧!”
晴美的手伸到桌子底下。对的,福尔摩斯也在用餐。
“我不说一声就离开,是我不对。”美知子说。“不是片山先生的错。”
“对……对呀。”片山得到美知子的支援,口齿更不伶俐了。“不过,你到那儿去了?”
“我在贞子女士那里。”
“格林太太的房里——
“嗯。打网球时,有点不舒服……我想回房休息的,恰好经过贞子女士的房,见门虚掩着,于是我想进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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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受不了!连呆子也称不上!”晴美说。“假如你在街上迷路还情有可原。居然在酒店里迷路……我太难为情了,不敢嫁人啦!”
“这是无关的!”片山说。
“对!无关!”石津慌忙接腔。“即使片山兄是方向盲,却跟晴美小姐毫无关系。除此以外的缺点也……”
“喂!慢着!”片山捅他一下。“除此以外的缺点是什么意思?”
“不……我的意思是。假如有的话……”
“是么?连格林太太也不晓得啦。”
“我擅自打搅,做了一件唐突的事。”
“可是,你的网球拍不见了……”
“好像是谁拿走了。大概以为是遗失物吧!”
“是么?”片山边吃边看周围的桌子。“你的朋友呢?”
“她们说,今天要到外面吃饭。”美知子说。
“哦?出外吃饭啊!”
片山有点在意。大崎宰子、棚山由纪、衣笠裕子等三人不见踪影,也不见松井。难道是巧合?
片山还没把小房间发生的事告诉晴美。同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让美知子听见。
“对了。怎么不见探长?”片山想起来。“他不可能外出吧!因为语言不通。”
“啊!我忘了告诉你。”晴美说。“栗原先生突然回国去了。”
“回国了?”片山睁大眼睛。“完全没听他提过啊。”
“所以才叫突然嘛。”
“可是……为何突然回去?”
“好像接到国际电话似的。”
“哦?难道东京发生大事件?”
“确实是大事件。”晴美说。“他太太打电话来。”
“探长的太太?”
“对呀!假如是别人的太太打来,岂非更大件事?”
“话虽不错……发生什么事呢?”
“栗原先生对她隐瞒来德国的事。但是泄露出,他太太气得很,因此栗原先生慌忙飞回去了。”
“原来这样。”片山苦笑。“探长也是怕妻族啊!”
“可能是搜查一课的传统。”晴美望望美知子。“美知子小姐,你说是不是?”
“胡说八道。”片山皱起眉头。
探长真是!回国也得交代一声才走呀!不过,自己迷路的事不甚光彩,不说也罢。
在小房间的“会谈”,显然跟栗原说的有关。片山本来打舞告诉栗原,寻求他的意见。栗原大概会跟本地警察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吧!
可是,关键人物不在,片山单独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站在刑警的立场,他不能忘掉那一切。然而这里语言不通,而且自己只是普通基层刑警,警方不会对自己假以辞色的。
于是。片山决定视若无睹,明暂保身。然而,片山有个精通他心理状态的妹妹。
“哥哥,怎么啦?”
美知子离席一会期间,晴美探前身体问道。
“没有哇。”片山不由缩起身体来。
“你有什么隐瞒我。我看得出来!”
“我有什么隐瞒你?”
“对呀。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神浮游不定,对我们的话心不在焉,目瞪口呆……”
“那不是疯狗的迹象么?”
“从实招来!你在迷路期间做了些什么?”
“对,从实招来。”石津也趁机作状。
“你算了吧!”片山瞪他一眼。“这里谈话不方便。我想不要让她听到比较好。”
“你说美知子小姐?现在她不在呀。”
“我知道……总之,一言难尽。”片山摇摇头。
“是刑警就该把话说清楚。”晴美的理论相当强蛮。
“呃……其实,我闯进一间古怪的小房间。”
“小房间?谁的房间?”
“不晓得。我想那是衣裳室,这个不重要;总之,里面有三个男人,多了一张椅子。”
“他们全都同姓。”
“家人还是兄弟?”
“不是的。那四个人跟那四位女子同姓,我是衣笠。”
“哥哥是……”
“其中两个是从外面来住酒店的,一个叫松井,另一个是……啊!是我。还有一个持枪,看来多半是‘幽灵’。”
不管啃美多聪明,光凭这些不可能理解事态。她正直眨巴眼吃惊时,美知子回来了,
“片山先生!”
“是!”片山终于回答得像唯妻是从的“丈夫”。
“刚刚我接到电话,幸子她们打来的。她们找到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就在附近,问我们去不去。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去哪儿?”
“那间餐厅呀!一直躲在酒店里不出去,不是很无聊吗?”
“没有的事。”
“哥哥!你就去吧!”晴美鼓励他。
“噢!晴美小姐请一块儿去。可以跳舞,听说很好玩。”
“那就不客气了。石津,你说是不是?”
“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石津说着,有点顾忌地加一句。“还能多吃一个餐吗?”
“喵!”桌子底下的福尔摩斯也提出它的存在。
“来啦来啦!”
走进微暗的餐厅时,大崎幸子眼尖,立刻往片山一行人的方向走过来。
“幸子。其他人呢?”美知子间。
“在里边。从那道楼梯走下去……”
原来地下还有一层,看来比外面看时宽敞。
下层传来轻扬的音乐。
“下面像是跳舞场。可以跳舞哪。不过还不算是的士高。”
幸子带路,引着片山等人走向里边的角落。
棚山由纪、衣笠裕子已经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桌上有蜡烛。墙壁原来是白色的,因岁月而涂上发暗的色彩。
触目所见,大部分是日本人,几乎满座。
“相当热闹。”晴美说。“我想喝点葡萄酒哪!”
“我要果汁。”片山小声地说。
“这里不吃餐也行么?”美知子间。
“我们吃过了。”由纪边说边抽烟。
看样子,幸子和由纪喝了不少酒。
“美知子,跟你先生跳个舞如何?”幸子碰碰美知子。
“好。等我喝杯酒……”
“我不会跳舞。”片山慌忙推辞。
“可以的。慢慢走路而已。只要留意不睬到对方的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片山中断说话。
有个男人走进来。小胖子,有点优郁的险……虽然微暗,相信不会认错人。
他就是小房间里自称“大崎”那个男人。
大崎直直穿过中央,消失在里面的门内。
“刚才那个一定是这里的波士。”由纪说。
“这个餐厅的波士?”
“日本人称东主吧!”
对。当时听大崎的话中提过。片山点点头。
可是,刚才大崎的样子相当焦躁似的,令片山耿耿于怀。当时看起来最胆小的是大崎,现在怯意更加表露无遗。
发生什么事呢?
“你们为何来这里?”片山问。幸子和由纪对望一眼。
“没什么。我们向酒店的女主人问来的。问她有没有可以散心的地方,她告诉我们这个地点,日本人经营的餐厅,很靠近酒店,又可以跳舞。”
“哦……你们跟那位波士谈过话吗?”
“不,我们又不是贵宾。”由纪耸耸肩。“听说不少日本人的大人物来这里。后面有特别房间。我听侍应说的。”
“日本的大人物……”
“大概是什么公司的社长吧!这里的老板好像交游广阔。”
“对。那个自称山边的持枪男士,不是很像普通公司的外国驻员吗?
大崎说他是“有身分的人”。这些少女跑来这里,难道只是巧合?
不。这四个人出现在酒店,一定有某种用意。能不能把她们的身分过滤出来?
假如在东京就简单了,片山想。在外国却失去查案的冲劲。当然,晴美的“冲劲”则毫不改变。
“跳舞吧!”站起来的是由纪。
“我不行。”片山顽固地摇头。献丑不如藏拙嘛!
“我也不行。”一看就知道与舞蹈无缘的石津说。
“男子军全都不行。”幸子叹息。“日本女性因此被外国人看不起,无可奈何啦。”
“算了,他们全不会跳舞嘛。”美知子说。“重要的是心的问题。你说是不是老公!”
片山慌忙缩一缩身体。
一支手悄悄搭在片山的手臂上。当然不是——福尔摩斯,而是衣笠裕子。片山讶异地望望她。
“片山先生,跟我跳舞吧!”裕子说。“我这样子也跳不好。让我们当作散步似的跳一跳吧!”
晴美斜睨片山一眼。“说到这个地步还想拒绝?我和你断绝兄妹关系!”
“怎么……好吧!”
我也想断绝一切缘分哪,片山想。可是他怕讲出来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形势,只好作罢。
“好,去吧!”片山腼腆地站起来。
“去吧!”幸子鼓掌。莫名其妙地,连其他客人也开始鼓掌。整个餐厅哗然骚动起来。片山和裕子在众自睽睽下,慢慢走到下层的舞池去。
“简直在开玩笑……”片山发牢骚。
裕子闻言吃吃地笑。“起码不要摔跤就是了。”
好不容易下到舞池,恰好一曲演奏完毕。
“噢!已经完毕了。回去吧!”
片山正觉如释重负时,下一首曲子开始了。
这么一来,片山骑虎难下。裕子主动用手绕着他的背部,开始迈出第一步……
“跳了!跳了!”晴美等人从上层下来看热闹。
“啊!差点跌到了……右脚和左脚分开太远……撞到别人啦!哗!他没张眠看!”
“太精彩了!哈哈哈!”石津率先大笑起来。
幸好所有声音都没传进片山的耳际,他只想着如何避免踩到裕子的脚。绝对不离地面,鞋底擦着地板滑行——这样全神贯注的,不到几分钟,片山已经汗如雨下了。
“我们也跳舞吧!”幸子捉住石津的手臂。
“不!我不行啊!”石津脸色猝变。
“没关系啦!”幸子不由分说,把石津拉了出去。
“不能撇下我。”棚山由纪撅嘴。“我要跟片山先生跳舞。美知子,可以吗?”
“请!不必客气。”
于是由纪从跳舞的客人之间穿过去,拍拍裕子的肩膀。
“裕子,抱歉,让我一下。”
“嗯,请。”
裕子凭着特异的直觉,不偏不倚地回到晴美和美知子所在之处。
“他没踩到你的脚吗?”晴美首先发间。
“哇!”传来一声,石津摔个四脚朝天。
就在那时,突然灯熄了。
“啊!停电吗?”晴美喃喃自语。地下层的舞池更加漆黑一片。
“很快就亮起来的。”美知子说。
然而预想落空了。灯光一直不亮。客人开始骚然。
“怎么回事?”美知子捉住晴美的手臂。“对不起,我很怕黑。”
“漆黑一片么?”裕子漫不经心地问。
“裕子,对你是一样的,纵使停电了。”
“也不是的。”裕子说。“因为这个时候,眼睛看得见的人不照平日一般行动对我也是危险的。”
原来是这样的,晴美恍然有所悟。
然后,传来福尔摩斯发出尖锐的叫声。
“奇怪,怎么啦?”晴美蹲下身去。
她听出福尔摩斯的叫声不寻常。
“好像出事了。咱们出去比较好。”晴美说。
就在那时。“火灾啊!”叫声在头上回响。
瞬时之间发生的事,顿时引起恐慌。
“救命啊!”
“出口在哪儿……”
“不要推我!”
喊叫声此起彼落。片山焦急了。我是刑警啊!舞池上的几乎全是日本人。这样子被日本客人推倒压死的话,死也不瞑目。
“石津!”片山怒喊。
“我在这里。”幸好石津在身边。
“你要不顾一切的怒吼,先让大家镇定下来!”
“知道——镇定!安静!不要吵!”石津绞尽肺腑所有的空气,洪亮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
就像掀起一个波浪,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片山松一口气。再迟两三秒钟的话,恐怕石津的声音再大一点也无济于事了。
“没问题的!火热不会蔓延太快。”片山扬声大喊。“大家顺序上楼梯,够时间出去的!”
“我有笔芯电筒……”石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小电简,点亮之后挥一挥。
“石津,借来照这里的楼梯一下。”晴美喊。
“我来了。请你先出去。”
虽然吵吵闹闹的,不过气氛总算和缓下来。
“上面好像大骚动。”晴美说。“我想上去立刻左转就是出口了。我站在那边叫你。”
“好。我来负责楼下的。”石津走到褛梯下面,大声喊道。“来,大家集合在这里。顺序的快快走上去!”
人群开始流动。片山舒一白气。
“那个大喊的人是谁?”片山旁边的声音间。
“一定是旅行社的领队。”另外一个声音说。
全体出到餐厅外面后,片山等人松一口声。
“又说是火灾……根本没有火烧嘛!”晴美说。
确实如此。根本不见火焰或冒烟的影子。
“怪事!”片山蓦地觉得不安。“喂!石津!你去找个这里的职员来。”
“知道。德国人也可以吗?”
“找日本人!”
终于找到一个日本人过来,好像是餐厅的厨师。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灯熄了,听到人声喊‘火灾’……厨房完全没有起火。”
片山四处张望。不见小胖子一—大崎。
“这里的东主呢?”
“你说波士?我没遇见他……”
“波士的房间在哪儿?”
“走进柜台后面的门,乃是走廊,尽头就是……”
“谢谢。”片山说。
“哥哥,干什么?”晴美问。
“总觉得耿耿于怀。那位东主不在。”
“何不进去看看?”晴美轻松地说。
片山把石津叫来。
“进去里面?”石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成?”
“说不定有。总之跟我一起来。”
“好吧!”
福尔摩斯喵了一声,光他二人往前走了。如此一来,晴美不甘后人,当然跟上前去。
籍着一支笔芯电筒的光,每个人总有点忐忑不安,只有福尔摩斯行动自如。
一行人噔噔噔地走进餐厅里。
“是不是那道门?走廊的尽头……”
正面的门开着,有风吹动。
“窗口打开了。”晴美说。
电筒的光在房间四周照一圈。果然,窗子是打开的,窗帘在微风吹指下轻曳。
“有人在哪。”晴美说。
窗前有张大书桌。一个男人俯伏在那里。桌上四溅的似乎是血。
片山早已预测到可能有这种场面,因此没有太大的冲击。
男人的右手松缓地握住一把枪。
“是不是这里的波士?”晴美说。
片山跑到男人身边俯视他的脸。
“是的。不会错。”片山点点头。
“哥哥……我只知道他其中一个姓。”
片山的话,又使晴美摸不着头脑地直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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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国际长途电话。”
“听到这句话而不慌不忙的日本人有多少?况且,片山这时正在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侍应把电话搬到他面前。
“我……我的吗?”
片山抱着细微的希望这样问。说不定是同桌的美知子、晴美或石津的……不可能是找福尔摩斯吧!
“打给片山先生的。”
日裔侍应这样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话筒塞给片山,然后走开了。
片山露出抽筋似的笑容。“嗨!国际电话,使这个世界变得狭小多啦!哈哈!”
“哥哥,赶快接听呀!
“晤,马上听——等一下——我要先做发声练习。”
“不错。好,我听——哈……哈锣!”
美知子在旁扑哧一声笑起来。
“喂,片山吗?”
片山所怀念的声音一下子传进耳际。。
“探长吗?啊,太好了。”
听到栗原的声音而使片山松一口气的事,几年才有一次。
“嗯!你干的不错。”
栗原好心情的声音传来,愈发使片山的心七上八落。
“探长,这是哪一门的讽刺?”片山不由反问。
晴美悄悄告诉美知子。“他常这样,不是谦虚。”
“他有精神情意结。”美知子点点头。
“对!美知子小姐,你真了解他!”
幸好两个女人的对话,没有听进片山耳际。
“傻瓜!我真的在赞你呀!”栗原大声说。“你在日本人经营的餐厅,防止一场末然的恐慌发生,德国大使馆向你表达谢意来了。”
“啊!你说那件事?那不是我,乃是拜托了石津大声的功劳!”
“无论如何,你们做得很好。我也很有面子!”
“呃。这个嘛……”
“今天会在酒店里吧!”
“有什么事?”
“平田大使想见见你,送你一张感谢状。”
“平田大使?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是驻德国的日本大使。你当然不认识。”
“说的也是。”
“总之,他今天之内会去酒店。你别离开酒店哦。”
“啊……”片山恍然大悟,原来告诉他这件事。同时想起来。“对了,探长……”
“讲太久的话,长途电话费太贵了。我收线啦!”
“探长……”片山的话还没说完,通话就断了。
唉,他想把重要的“幽灵俱乐部”的事告诉原栗。可是算了,美知子坐在旁边,他也说不出来。
“怎么啦?哥哥。”晴美好奇地说。“说什么弘法大师的事之类……”
“弘法大师?不,是大使馆的大使。”
“哦?大使怎么啦?”
片山解释一遍,晴美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
“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这么一点点事小题大做。”
“是吗?客观地看来,也许是件严重的事。”
“对。”石津正经地说。“会不会颁发诺贝尔奖?”
“总之,托他的福,今天不能出去了。”
“请我大吃一顿好吗?”石津说。
这时,福尔摩斯正在片山他们的桌子底下喝牛奶——
不,用舌头舔牛奶做早餐。突然抬起头来,一溜烟跑出去。
“福尔摩斯,怎么啦?”晴美说。
原因即刻分晓。那个失踪了的梅原伸子的女儿荣子,跑进餐厅来找福尔摩斯了。她立刻发现福尔摩斯在桌子底下躲来躲去,于是哒哒哒跑过去追逐它。
“小猫咪,不要走!等我嘛。”
福尔摩斯“慌里慌张”地溜出餐厅外面去了。荣子也跟着追了出去。
晴美见状笑道,“福尔摩斯怕了那小女孩哪!”
片山无意中见到格林贞子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他问。
“有位客人找你。”贞子笑盈盈地说。。
“客人?”片山又觉得胃痛了。“懂不懂日语?”
“没问题。”贞子愉快地说。“他是日本大使。”
晴美睁大眼睛。“大使?那么是真有其事了。”
“我的话你不相信?”片山沉着脸站起来。“石津,走吧!”
“我也去!”晴美倏地站起来。
“我到会客室去。”美知子说。
“啊!也好。”片山暗自松一口气。这样就有机会跟晴美说话了。
正要走出餐厅时,片山差点跟走进来的松井相撞。
“对不起。”松井不看片山一眼,冗自擦肩而过。
松井大概知道那间餐厅的老板死去的事吧,片山想。
发现尸体的是片山等人,本地的警察当然想不到他们有什么特别关系,只是询问发现经过就了事。
警方似乎是把餐厅老板的事当作自杀案来处理。
可是,究竟是不是自杀?片山觉得茫无头绪。
那人被枪击头部。但是,在小房间里,自称大崎的男人谈话时,看见那叫山边的出示手枪,曾经表示“你是利用自己的身分得到的。”
换言之,大崎本身没有手枪。
不过,后来为了防身而取得手枪也说不定。可是,手枪之类的不是那么容易到手……
片山凭他做刑警的经验,可以分辨得出,山边持有的手枪,跟大崎死去时右手握住的手枪是不同的东西。
“我请他们来这个房同。请——”贞子打开一道门。
“失敬了。”一名穿西装的青年有礼地鞠躬。“阁下就是片山义太郎先生?”
“啊,我是。这位是石津刑警。这是舍妹晴美。”
“我是平田大使的秘书,上姓松永。”青年说。“大使表示。一定要向您表示感谢。”
“哪里哪里。”
“请跟我来。”
青年走进相连的房间里面。片山等人跟在后面。
“大使。片山义太郎刑警来了。”松永秘书说。
“这次的事真是……”
话在中途断了。片山看到那位“大使”,眼都大了。
“你是……”
平田大使也愣然的样子。石津、晴美以及松永秘书,莫名其妙地眨眼睛。
只有片山知道这种微妙的局面。站在眼前这位大使,肯定就是小房间里那个自称山边的人。
“久仰久仰。”首先恢复平静的是平田大使。“承蒙那次你能冷静处理事情,我为日本人觉得光荣。”
“呃……”片山困惑不已。这人明明是“山边”。
现时可以追问他和死去的大崎之间有关系,可是平田大使好像拼命在掩盖什么似的。也许当着秘书面前,确实难以启齿吧!
片山也配合平田的心绪小心说话。
“不,我只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