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风声呼啸,跃过四灵,猛地冲向碧眼雕隼的,竟然是紫薇,她爱鼠心切,猛地冲过去想从隼爪下救出耳鼠。
“不要!”这次换成是四灵齐声呐喊。他们本想让碧眼雕隼吓唬一下耳鼠,小药手中早已扣着一枚铁丸,想等碧眼雕隼将近未近时发出去,此时却被紫薇挡在四灵与碧眼雕隼之间,令得四灵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紫薇涉险。
在半空中,紫薇跳下骄背,猛地扑向吓呆的耳鼠,一把将它搂在怀里。骄却跃上,用独角猛地架住隼爪,然后头一甩,将碧眼雕隼甩到几丈开外。骄又马上下沉,在紫薇还未触到地面时从她身下钻过,将紫薇驼住,又向下坠了一下,抵消紫薇下坠的冲力,载着怀抱耳鼠的紫薇重新升了上去,停到了目瞪口呆的四灵身边。
这一连串动作电光石火般发生,直到骄稳稳当当停在身边,四灵含在嘴中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已经夭折了。远处的碧眼雕隼受此惊吓,此时也刚醒神过来,振翅逃逸。
小药拍着胸膛,重重吐了一口气:“紫薇,你不要动辄就考验我们的胆量好不好?刚才让你吓死,如果被隼抓到,或是骄稍慢一步,你摔到了地上,即使可以复活,但你那‘花容月貌’就要毁了。”
紫薇讪讪一笑,轻轻摸了摸怀中耳鼠柔软的毛,随即也吐了一口气:“这感觉好象宝宝的毛哦,好想宝宝啊。”她眼圈微红,想起了人间界自己的那只宝贝宠物狗。
“我要收养它,等它毛长长了,就跟宝宝一样可爱了!”紫薇看都不看四灵的表情,又伸手拍了拍骄的头,笑眯眯地说:“好小娇,咱们的配合越来越好了,等我回人间界,带你一起回去,咱们开个马戏团,演空中飞人,保证火爆。”
骄不以为然地喷个响鼻:“再有下次,把我的老腰吓闪了,你就等着拥抱大地吧。”
“不行,你不能收养这只耳鼠!”小药断称。耳鼠在紫薇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为什么?”紫薇怒视敢反对她的小药,小药却毫不惧怕地回瞪过去:“你看看耳鼠的脖子,它是天愚驯养的宠物,有乌遁索拴着,无论走到哪里,天禺施法,它都必须返回。你带走它只能害了它。”
“呜呜!”耳鼠哭了起来,发出细微娇嫩的幼儿声:“好心的姑娘,救救我吧,我也是被那个破神仙强行掳去供他差使的,只要你能救我脱困,我愿意跟随在姑娘身边,你比那个坏神仙好心多了,还肯舍身救我,一定是好人呐。”
紫薇乐得笑歪了嘴,捧着耳鼠上下打量:“哟,又是一只会说话的小东西,这天空界真有趣,动物都会说人话呢。”
棠梨冷嗤:“天空界又不是每只动物都会说话,但凡能入仙人之眼可供役使的,怎么也是修练有行的妖兽。这只耳鼠也有五六百年的修行了,虽不能幻化人身,说话是没问题的,都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岁了,还叫人家小东西呢。”
紫薇开心,倒也不计较棠梨的冷讽,“好了,这只耳鼠也求我们救它了。你们是天族,既然那么标榜正义公道,那就帮一下忙喽。”
夕琦从芥子袋里拿出金角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拴在耳鼠颈间暗黑的圈索剪断。耳鼠发出细碎的嘻嘻声,大耳一扇,飞到紫薇的肩上停了下来,像只鸟一样用细尖的爪子抓紧了紫薇的衣服。
“主人,我叫夭夭。”
小药轻声嘀咕:“这么懂得审时度势,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宠。”
“好了好了,别闹了,前面就是下古平原,平原尽头就是北嚣山,山上有昔日道德天尊飞升时留下的通天塔,里面或许有线索。云荒只剩下这最后一处与仙人有关的地方了。”夕琦一路行来,从其他仙人那里将云荒的地形打听得透彻,倒也不必多费力气。
下古平原较上古平原略为荒瘠,风景也无特殊之处,紫薇一行毫不逗留,径直赶往北嚣山。
山上依旧云拥雾簇,浓郁如棉田花舞,却难不倒四灵。夕琦将食风的封印羽拿了出来,一声召唤,将食风从封印状态唤醒。食风鸟尖叫吐气,口中喷涌狂风,将护塔仙云扯成碎片,通天塔清晰地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四灵及紫薇此时都身处半空,关注于面前的通天塔,谁也没有注意到地面的诸多陷阱。如果学云泰那样脚踏实地从陆上寻求入塔方法,以四灵之丰富经验,并不难发现入塔的奥妙,此时直接从空中过来,反而忽略了那重大的提示。
众人径直落到塔前,棠梨一把推开了高大庄严的红漆大门,第一个走了进去。大门敞开后,阳光见缝插针布满了宽旷的塔内,水磨一色的青石砖地,精美宏伟的大型壁图,令得紫薇叹为观止。
但棠梨踏进去一步,眼前那壮观的一幕顿时变成了黑幕,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不但马上就见不到近在咫尺的棠梨,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糟了!这塔里有太上老君那死老头设的阵法。”夕琦顿足。立刻放出七宝琉璃如意塔在身前,握着小药和越良的手走了进去。在进去前,他转头咛嘱紫薇:“你千万不要走进来。如果看过了半个时辰我们还没走出来,就速离此地,看此塔阵法发动,说明目前必有主人,你一定要去找到塔主归来。因为我也不敢确定那个死老头到底在这里设了什么机关,切记!”
三人手拉手走进了通天塔中,刹那间七宝琉璃如意塔扩大,将三人罩在里面,但那么晶莹透彻的碧光,只是昙花一现,就马上被黑光遮住,再也看不到一丝异于黑色的光芒,也听不到一点异于风声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这塔里的情况?”夭夭对紫薇的询问回以摇头。
紫薇心里有些慌张,自踏上神州岛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令四灵也无法掌握的严重事故。夕琦离别时的话极像遗言,紫薇趴在门外对着里面黑洞洞的虚无喊叫,也得不到任何的回答,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只得依言在塔外等候。
太阳偏西,紫薇估计半个时辰已到,四灵仍然没有出塔,霍地站了起来,对着塔内恨声地叫道:“夕琦,咱们来时可没有说过要我救你们,这么折腾我,救人的酬金算你一亿元,你欠我两亿元了!”
侧耳听了半天,仍然毫无音讯。紫薇骑上了骄:“走吧,看来即使我喊出天价,他们也不会出来了,我们去找那个该死的变态的臭老头吧。”由于一直听夕琦叫太上老君死老头,紫薇误以为塔主真是那个著名的神仙,不由得嘀嘀咕咕,“上哪找那死老头去啊,我又不认识去蓬莱岛的路。”
“来时我看到山下那片树林里有嚣的存在,要不我们去找一只嚣问一下吧,它们是这里地主,或许会知道塔主在哪里。”骄载着紫薇,向自己认定的方向飞去。
飞越了重重树林,骄的速度慢了下来:“紫薇,下面有人。”
一条极普通的溪流穿越了脚下的树林,溪岸两边较为开阔。紫薇向下看去,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袍男子,身边立着一只人头牛耳的豹兽,一个躺在地上身染血迹的青衣男子,身边还躺着一头死虎,怪异地组合在溪的北岸边。
她不由得惊叫起来:“冥修!”
☆、锔补之葫(上)
骄降到了地上,紫薇马上跳了下来,跑到释夜面前。
“冥修,你杀人了!”紫薇义正辞严地指控释夜,误将花斑虎当成中毒的云泰的骑兽,同时被释夜所杀。
释夜嗤鼻:“他身上那是虎血,我从虎爪下把他救了出来。”紫薇仔细一看,讪讪一笑,肩上的夭夭突然飞了起来,猛地扑向了云泰,伏在他的身上,对准他的心口,竟然用自己的细碎尖牙咬了下去,并吸起了他的血。
紫薇尖叫:“天啊,夭夭,你怎么是吸血鬼?居然吸人血,这太过分了!”她伸出手想把耳鼠从云泰身上提起来,却被释夜拦住。“这人中了巨毒,耳鼠却是天性可解百毒的吉兽,吸净他体内的毒血,耳鼠口中的唾液自会为他解毒。”
过了一会,夭夭的肚子鼓胀,显是吸进不少毒血。
在耳鼠清凉唾液的刺激下,云泰悠悠醒来。甫一睁开眼睛,发现一只兔头鼠身垂着大耳的怪物伏在心口上,任是谁都会突然吓一跳。意由心动,云泰腰间的太清药葫骤然飞起,将夭夭吸了进去。
“你这忘恩负义的混帐!”紫薇见刚脱离天愚魔掌的夭夭又被这家伙吸进了泛着红光的怪葫芦里,怕是凶多吉少,心里大怒。顾不得再骂云泰,径直从怀中取出神针,变成了一根轻盈的长棍,合着紫薇满腔的怒火,狠狠砸向了太清药葫。
开天辟地针周身流动的淡黑光泽触到太清药葫的护葫宝光之时,药葫外的红光暴涨,如缩小的太阳,令人不敢直视。神针之上的黑光被掩没在火色中,似萤火与日月争光,不得而见。
释夜还来不及提醒紫薇这种作法是徒劳无功的,却被随后发生的一幕所震惊。
一声轻轻的咔嚓声,即使听力灵敏者,注意力也很容易被太清药葫光芒突然缩小黯淡这一变化所吸引去。红光骤灭,如被冰水浇灭的火球。一盛一灭,落差极大。而开天辟地针却不温不火,一直保持着淡淡的黑光。
太清药葫很干脆地从中间分为了两半,整齐划一,如刀削斧劈,成为了两半瓢的葫芦落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夭夭和一粒白、一粒青的药丸从葫芦中跌了出来。与此同时,紫薇收回了神针。云泰一惊,又晕了过去。
紫薇抢前一步,将夭夭抱了起来粗略检查,发现它不过是受了葫风震荡晕了过去,并无大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释夜暗惊,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太清药葫的来历,但从葫上蕴含的灵力可知其主的厉害,没想到这样一件神器,这么容易就被体内虽有四灵一半灵力却不会使用的紫薇所操纵的开天辟地针所打破,心中立刻对紫薇改观,重新评估这个女子的力量。
“我发现你出没的地方总是是非极多。”释夜颇为中肯地评价紫薇,并将这句似为贬义的肯定句送给了紫薇。
紫薇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被四灵弄到这个天空界来就是为了制造是非,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四灵被困在山上那个鬼塔里了,我在到处找塔主救他们脱困,你知不知道塔主在哪?”
释夜听了又一惊,以四灵的能耐,能困住他们的塔也真是罕见。至于塔主么……他微一思忖,一路行来,也唯有倒在地上这个鲁莽男子有可能与塔扯上点关系。虽然这家伙自身灵力微弱,但身上的一枪一葫却绝对是灵力强劲。
释夜眼睛朝倒在地上的云泰瞥了瞥,“可能就是他了。”
紫薇一惊,差点把手中的夭夭摔到地上,“开什么玩笑,夕琦说塔主是太上老君,这家伙明明是个普通人嘛。”
“他的枪和葫芦是云荒中唯一能令我感觉到天族力量的神器。”释夜傲慢地并不将其他神仙放在眼中,但这句话很明显在紫薇那里得到了正面的效果。紫薇眼中一亮,马上又暗淡了下来。
“可是我将他的葫芦打破了,他醒来后会去救四灵吗?”紫薇可怜巴巴地望着释夜。释夜暗叫不妙,如果四灵得不到救援就这么死掉,自己可能就要被这个女子当成救命稻草缠住,那岂不是大大不妙。
“一模一样的葫芦谁也变不出来,但或许可以将它锔好。”释夜故作沉着状,其实心中也没谱这种神器是否能跟普通器具一样锔补好。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找附近的村子把它锔好,在他醒来之前。”紫薇性急,一听到办法,急得过来扯着释夜的袖子就要走。
释夜轻轻旋身,避开了紫薇不拘小节的拉扯,轩眉一挑,脸上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紫薇跺脚:“别忘了封印水魔珠之后一半的利益归你,说到底,你也是我们的股东,咱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释夜有点动心,承认紫薇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尽管最初索取一半利益半是戏言,但经过一路上自己的仔细考虑,结交一些有实力的盟友并不是坏事,无论是四灵还是拥有开开辟地针的紫薇,那么,在目前看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个原则不适用了。
他转头吩咐诸健:“守住他,不许任何东西靠近。”紫薇也把刚苏醒过来的夭夭轻轻放在云泰身前。诸健衔着尾巴沉闷地吼了一声。然后释夜对紫薇露出一个标准的释夜式的微笑:“我们走吧。”
紫薇一直对这个自称冥修的家伙抱着一种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在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两个是极为相似的。例如精打细算和伪装。正如两只狐狸,对侵入彼此的地盘保持着天性上的警惕,只不过这两只狐狸,一只是城府较深的老狐狸,一只却是大大咧咧的小狐狸。但此时,紫薇对释夜所抱的狐疑态度,完全被释夜这个灿烂的微笑抹煞。
任何人,即使对释夜恨之如骨的敌人也不能否认,释夜的笑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那俊秀的眉眼一笑起来,如水波荡漾,温柔细腻,令人沉浸其中即使透不过气来,也不愿意为此打破那一泓潋滟的温柔。优美的唇弧恰恰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牙齿,当他大笑时,或许会令人联想到一只狼,但此时,却像一只优雅的狐。
紫薇绝对不是圣人,对美男子也并没有高深的免疫力,此时被释夜的微笑迷得晕头转向,怎么骑上了骄的背也不知道,等到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念头的紫薇开始考虑自己在做什么时,骄已经跟着释夜越过了下古平原,向西进入了云荒的开端山区,那里零零碎碎散落着一些人族的村子。
这座位于边春山山腰下的村子稀稀落落住了几十户人家,村口处一棵巨大的樟树上攀趴着两三个村童,忙着掏鸟窝、趴树梢,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
紫薇站在树下,仰头挤出一脸哄人的微笑:“小弟弟,我想锔好这葫芦,你们这里有这种工匠吗?”很明显,在紫薇那个时代,锔碗匠已成为古旧名词,紫薇是断断说不出锔碗匠这么专业的称呼的。
一个发间沾着树叶,垂着两条青涕的男孩指了指边春山西:“喏,翻过山,是谯明山,山下的谯明镇,有个三寸丁丁老头,很会锔碗,你们去找他吧。”
见到了三寸丁,紫薇心里直嘀咕,这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五的小老头,瘦得像肉干,一把山羊胡,弓着腰眯着眼,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回事。她转过身对着释夜低语:“他能行吗?”
释夜瞪了她一眼,把两半葫芦递给了三寸丁。
极其猥琐的三寸丁一接过葫芦,竟似变了个人,腰板挺直,目光炯炯,把葫芦在手中掂来掂去,咋了咋舌:“这是天族的神物吧。”
紫薇惊讶:“你怎么知道?”三寸丁骄傲地微笑,粗糙的手掸了掸葫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口中淡淡地说:“凡器有凡器的锔补法,神物有神物的锔补法。整个神州岛,不敢说只有我一人能锔补好这神物,但能锔补这神物的原料,也就云荒才有,你们也算找对了人。”
“锔这葫芦要用九根虫蛹的蛹丝,为了炼软蛹丝,需要鬼火的火种,树妖的树枝,还要一些仙人的血。”三寸丁以极其权威的语气声明,并将这些材料所在位置详细列了出来,只是没有仙人之血的明确指示。紫薇听了瞠目结舌。释夜听完转身就走,紫薇叫住了他:“冥修,你要去哪?”
“找虫蛹、鬼火和树妖。”释夜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已经确定下目标,那剩下的就唯有认真去做了。
“我也去!”爱凑热闹的紫薇宣称着,被释夜那怪异的目光瞅过来,也感觉出一点异样。
“天已经黑了,你没有夜视的能力,那虫蛹寄生在山洞中,伸手不见五指,鬼火和树妖也都不是善类,你确定你要在黑夜里面对这一切?”
紫薇望了望外面,暮霭沉沉,已有八九分夜色,冥修所说仿佛极为可怕的样子,但他最后一句话中轻视的语气太过露骨,令得心高气傲的紫薇极为不爽,争强好胜之心一起,压过了她胆小怕黑的弱点。紫薇昂头,不屑地回答:“我有骄和神针保护,我怕什么?再说还有你在,你能坐视我遇到危险而不顾吗?”
始终有些胆怯的紫薇,很狡猾地,将释夜又绕了进来。释夜也并不傻,听出她话中些许的怯意,微微一笑,自恃即使保护紫薇也并不难完成任务,所以笑了笑,伴着紫薇走了出去。
☆、锔补之葫(下)
谯明山山上光秃,遍布巨石幽洞,寸草不生,虫蛹正是寄生于这些幽洞中,靠腐蚀性极强的蛹液腐蚀软化岩石,吸取石中元素。
随便挑了个幽洞走了进去,皎月光芒顿时被黑暗完全吞噬,紫薇有些胆战心惊,生怕洞中窜出什么怪物。释夜拔出了噬魂剑,用了点暗力,剑气的森森蓝芒更添幽亮,足够紫薇看清脚下及前方滑腻崎岖的溶岩。
释夜不由得暗叹,噬魂剑这瀛洲第一冥剑此时居然成为照明的火把,亡于此剑下的亡魂如果有知,怕是会气活也说不准。这紫薇就是有种本事,让人拒绝不得她的请求。如果用硬,释夜天不怕地不怕;用软,释夜被出云城各式各样的贵妇们纠缠早已有十足经验,更是不吃这套。但紫薇却既不用硬也用软,令得释夜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她哪个地方能有如此魅力。是活泼的性格?生动的表情,犀利的话语,还是夸张的肢体语言?
释夜并没有将此问题考虑出结果,就堪堪在紫薇尖叫前停止了向前碰撞到那只紧倚着岩洞的虫蛹身上的脚步。
紫薇并不怀疑这巨大如白色木乃伊般被宽有一掌的白丝带包裹的正是虫蛹,她只是怀疑,这宽厚的蛹丝如何能锔补还没有蛹丝宽的葫芦。
释夜似乎察觉到她无声但绕着虫蛹不断打量的疑惑,他并不作答,只是用噬魂剑嗤嗤在虫蛹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然后拉着紫薇迅速向后退去。
紫薇有些冰冷的手被释夜温暖的大手握着,还来不及考虑冥族人是否有体温这一问题,就打了个寒战,是骤然感觉到温暖的那种悸动,身子已是被拉着向后退了数步,见虫蛹被划开的伤口里如粘稠的胶水,一波波向外涌动着粘液,十分恶心。
待粘液涌尽,释夜才过去挑开包在外面的宽丝带,从虫蛹的中心挑出一根巴掌长的细丝,以噬魂剑之利,这细丝居然没有被挑断,足以看出丝之柔韧。也真难为释夜,居然能从那一堆粘软如烂肉的东西里找出这根细丝。
这就是虫蛹含在口中最纤细最柔韧的蛹丝,溶解吞食掉岩石中的营养,这根蛹丝就会逐渐变长变宽,将虫蛹一层层包进去,然后变宽的外部蛹带又会接触岩石,重新溶解分化,将营养传递给中央的蛹身,继续制造出这种细丝,周而复始,不断扩大自己的身体,直到将洞不断扩大,变成山中巨大空洞。
每个洞中只有一只虫蛹,好在山中洞多,而且这种虫蛹吞食缓慢,才没有将谯明山变成一座中空的山。紫薇随着释夜满山奔走,从杀第一只虫蛹的新奇,到最后变得无聊,发起困来,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冥修,我都困了,你快点嘛。”紫薇极不淑女地伸了懒腰,可怜罗妈妈二十多年的教诲,不能在外人面前伸懒腰,此时被紫薇山高皇帝远,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释夜见了有些发呆,此时才有些醒悟,或许正是紫薇身上这种真打动了自己,这是一种天然的、不经掩饰的、纯粹的真。尽管紫薇总给人一种自私贪心与凶悍的感觉,但这种真是骨子中根深蒂固的,无法掩饰与抹煞的。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叫我释夜吧。我的名字叫释夜,冥修只是我的封号,但在四灵前不要叫我的本名。”
紫薇有点莫名其妙,但却明白这是释夜对她的一种信任。一个小秘密总会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这正是释夜对她的一种友谊的表现吧,紫薇眉开眼笑,很高兴释夜这样信任自己,得意忘形,又伸手去拍释夜的肩膀:“放心,放心,我会保密的。”
释夜轻轻转身,又避开了紫薇的这一掌,他仍然不习惯于一个女子如此亲昵地举动。他低头数了数缠在手指中的蛹丝:“九条,够了,我们去下古平原猎鬼火和树妖吧。”
紫薇并没有感觉到释夜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反应,笑道:“好,速战速决。”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还被围困在通天塔中的四灵,顿时笑不出来,火燎眉毛般叫起来:“真得要快,四灵要是坚持不住就惨了。”说完骑上骄腾空而起。
释夜望着毛毛躁躁的紫薇,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踏云追了上去,一边叫道:“别乱跑,你不知道鬼火与树妖的位置。”
在半空中,紫薇看到下方漆黑的平原上有数点青碧的火光,飘忽不定,似在空中飞舞,遂笑了起来:“谁说我不知道鬼火的位置,不就是些磷火嘛,这就是了。”说着,她催骄降了下去。
一团松散碧绿的鬼火恰恰飘了紫薇的身边,紫薇并不在乎地正对着鬼火,好玩地正想吹口气将鬼火吹散,却惊恐地发现那鬼火的中心有一张咬牙切齿的脸,仿佛要将触碰到它的一切都咬为两截。紫薇唬了一跳,身子后仰,却撞见了释夜嘲笑的脸。
释夜将噬魂剑鞘伸了过去,鬼火嗖地被剑鞘吸了进去,能吸纳灵魂的剑鞘,对于这实为蕴含着冤死者灵魂的魂火,自然是最好的储藏器。
在平原长到脚踝的草丛中大步前行着,释夜嘱咐紫薇骑在骄背上不要落地,以防被夜里出没的剧毒蝮虫所伤。收集了三个鬼火,释夜终于找到了树妖。
树妖乍一看与普通的灌木没什么区别,但树妖最大的缺点就是害怕鬼火,此时释夜剑鞘中带着鬼火,即使认不出树妖,但树妖胆怯心虚,自己先被吓得露出原形,数条细黑色的长木须从地下拔了出来,像章鱼一样拖着身体逃跑,被释夜抓了个正着。
噬魂剑在空中蓝光一闪,树妖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的树妖已经变成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光滑无叉,极像剁好的木材。
“你……”紫薇的疑问还没说全,已被释夜回答出了:“不必为这些树妖忧心。它们的寿命,正如朝露精灵,月落而生,日出而亡,即使不被我杀死,也会被草原上其他妖兽与喜食妖气的生灵所消灭。这种树妖的繁殖极易,即使是一根树妖须,得着七个月夜精华都可成为树妖,如果不是天敌太多,这整个下古平原怕成为树妖的天下了。”
紫薇释然,任由释夜又收集了二十来根树妖枝才罢了手。
释夜从碧落囊中取了一个青瓷瓶,然后将腰间噬魂剑解下,以及手中所缠虫蛹丝和盛着树妖枝的碧落囊一起递与紫薇,“你带着这些先回去,让三寸丁开始锔补葫芦,我马上回北嚣山脚下取那人的血,我们分头行事,节省时间。”
紫薇恍悟:“你是说那人会是天族?那仙人之血倒也不难办了。”释夜点头:“如果估计没错,他会是天族,尽管能力不高。你回去后,将剑鞘一拍,鬼火自己就会出来,碧落囊一打开,自然就会看到里面的树妖枝。好了,走吧。”他轻轻拍了拍骄的背部,骄载着紫薇飞回谯明山,释夜径直回北嚣山取云泰的血。
得到了蛹丝、鬼火和树妖枝,三寸丁倒也毫不犹豫,马上将树枝探进鬼火口中,鬼火愤怒地一口咬住了树枝并点燃了它,三寸丁迅速将燃烧起来的树枝扔进小炉子里,拉动风箱,并不断扔进树枝补充火力,直到那闪着碧光的火苗窜到最大,三寸丁用钳子钳着九根蛹丝,放进旺盛的鬼火中烧了片刻,然后又拿了出来,将蛹丝放在砧子上。
两片葫芦的两侧已经被三寸丁提前用杆钻钻出了九对对称细小的小孔,此时三寸丁戴上了一付极薄且乌红的手套,拈起了一根烧得白炽化的蛹丝,飞快穿进了孔中,并在葫芦外贯通,打结。
九根丝被依次飞快穿好,三寸丁摘掉丝毫未损的手套,用钳子将葫芦钳起,伸进了依然强劲的鬼火中,这次烤得时间甚久。
当钳子从炉中探回时,不知是被烤热,还是护葫灵力重新发动,葫芦周身更是赤红。因为炽热,葫芦上方的空气产生了扭曲,但紫薇仍能很清晰地看到,那九根蛹丝消失不见了,包括那九对钻孔,只有一条浅浅的痕迹可以看出葫芦曾经破裂过。
“仙人血来了!”释夜人还未进,声已先到,一个青瓷瓶划空飞来。
三寸丁稳稳接住瓷瓶,拔掉塞子,将其中的血均匀浇在了炽热葫芦上的浅缝处,哧哧青烟顿起。待青烟散去,三寸丁将葫芦投进了一盆清水中,这次青烟更盛。过了片刻,葫芦浮出水面,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完整无缝的崭新葫芦,与未破时一样。三寸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云荒之终(上)
渐天如水,素月当午,古树林中幽蛩切切,溪水潺潺,云泰悠悠醒转,身处幽境,竟不知怎么回事,费劲支撑着酸软的身体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
那只人头牛耳豹体的骑兽此时正在溪边与一只兔头鼠身巨耳的小东西戏耍,正是奉命看护云泰的诸健与恢复正常的夭夭,两只体型相差甚大的妖兽因为无聊,居然玩到了一起,诸健捞起水中细长的水草送给夭夭磨牙,夭夭则在水中为诸健搓背洗浴。但它们都极为警觉,并不忘记自己真正的任务。此时云泰起身,二兽很敏锐地发觉,从水中钻出,守到了云泰身边。
或许那只大兽没有恶意,但这只小兽却曾吸过自己的血,云泰记得很清楚,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
“不用怕,夭夭只是为你吸出毒血并解毒。”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从半空中飘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身着淡青衫子的女子骑着一匹马和白袍的俊秀男子从空中降了下来。
云泰摇晃着站了起来,走到释夜面前欲跪下叩头,却被释夜扶住:“不必了,那时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紫薇将太清药葫抛给云泰,云泰一怔,接过葫芦,发现葫芦完好如初,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在梦中看到葫芦被打破。
看到云泰狐疑的表情,紫薇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葫芦是让我打破了,不过我们去给你锔补好了,没事了。”
释夜指了指云泰的手腕:“用了点你的血锔补葫芦,别介意。”云泰低头一望,左手腕上一点浅浅的伤痕。正是释夜在他昏迷之时从手腕取血又敷以灵药止血所留伤痕。
紫薇的爽朗活泼感染了云泰,他不由微笑起来,但转念间又发出疑问:“你是说我中毒了?”他指向夭夭:“是它为我解了毒?”
却是释夜回答:“没错,这种耳鼠专解百毒,天性喜食毒物,如果不是你身染剧毒,它也不会扑到你身上吸血。”
云泰脸色瞬时灰白,身子摇摇欲坠,在与释夜相遇前就感觉到身体的不适,那无疑是剧毒已经开始发作,与释夜的打斗只是加速了毒的蔓延罢了。他想起了从云族部落离开时,云禺的那张脸,心中酸楚,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含住了滚滚欲滴的泪水,嘴中喃喃:“云禺,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紫薇并不知云泰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此时她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闲事,取得了云泰的信任后,马上询问:“山上那座怪塔的主人是不是你。”
云泰睁开眼睛,强将心中痛楚压下,面对着自己的两个救命恩人回答:“是的,我是云泰,通天塔的主人。”
紫薇顿足:“那就好了,快快,我的四个朋友被困在塔中,你快跟我们一起去救他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云泰一惊,急忙应了下来。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情,我要走了,咱们后会有期。”释夜知道事情已了,既然自己也要走遍神州,以后与四灵紫薇一行必会有无数交集,所以此时也不去凑这份热闹,以免被困的四灵见到自己尴尬,骑上了诸健,对着紫薇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要救四灵脱困的责任感终于压住了刹那间的失落,紫薇甩了甩头,忘掉这一夜与释夜相处的新奇感,将还虚弱的云泰扶上了骄的背。
“小娇,同时载我们两个没问题吧?”骄昂头,紫薇也小心翼翼坐了上去,扶着云泰,夭夭飞上了她的肩,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于是二人二兽飞向了通天塔。
在云泰指引下,骄从塔顶的隐形入口入缓缓降了下去。刚一落地,紫薇就东张西望,塔内静谧,干净利落,哪有什么如黑洞般的虚无以及四灵?
云泰熟悉塔内情况,转了一圈,停在了曾放求求丸和太清药葫的第三张青玉案前。
案面本是光滑如镜,一色的青碧,此时却如泼墨山水,乌云蒸腾,但漆黑中透着一团碧色,绝不是玉案本身的青,隐隐流动且如半固体般的凝重。
“是这个吧。”云泰离开青玉案,走到塔壁的太极图前,将手放进了图中央的掌痕中,“仙塔,请将阵法撤掉吧。”
太极图快速旋转,一阵低沉的隆隆声,那张载着阵法的青玉案猛地向外喷出一团黑雾,黑气散尽,青光大盛,七宝琉璃如意塔骤然降在塔中空地,占据了大半地盘。
七宝琉璃如意塔宝光吞吐,即使受困阵中,也未受到丝毫损伤。此时宝光减弱,猛地缩小,露出了盘膝坐在地上的四灵。
夕琦将小塔放进芥子袋,站了起来,打量着面前事物。棠梨却一脸不快:“这是什么地方?”
“塔中。”紫薇代地主云泰回答,然后有些忧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在塔里困了一夜了。”
夕琦摇头:“没事,只是陷进虚无黑幕中找不到出来的方法,有七宝琉璃如意塔保护在我们外面,不会受到任何损伤的。”
棠梨见到青玉案却顿悟,勃然大怒:“老君这老混蛋,竟然设这么戏弄人的‘划地为牢’阵法,分明就是用来对付天族中人的,可恶,等我回到天都,非把他那几根胡子全揪下来不可。”
小药却不理会他们,站起来后活动了一下筋骨,径直走到了青玉案前。
两卷天书与一卷地书静静躺在青玉案上,小药随手翻看,本是不经意地一瞥,却立刻目放光彩,但在别人的地盘乱翻东西也是极为失礼的,小药抑制住心里的兴奋,抬头询问:“这三卷书……”
云泰耸了耸肩:“那是塔中原来就有的,我看过,是无字书,或许与我无缘。”
小药惊喜:“那分明是记载无上灵功的天书与记载炼制仙丹的地书,字迹清晰,绝对不是无字书。”
夕琦嘿嘿一笑:“那说不定就是太上老君留给我们的呢,能看懂者自然与书有缘。”他说笑着,也踱了过去,随手提起了第二张青玉案上的白青色玉圭。
“咦。”夕琦惊讶,手中的玉圭竟从中间均分为了上下两截,上白下青,正好合着玉色。在玉圭分开后,夕琦才看到圭的内壁中,白圭刻着“寒”字,青圭刻着“武”字。
“寒武?”夕琦自语,这圭名怎么看都与自己有关,可这圭不过是雕琢精美的一件玉器,怎么看都不像是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手下轻运北水功,寒武圭发出轻轻嗤响,白圭之光愈发白润,青圭之光愈发青碧,皆轻雅素净之色。
但喜人的并不仅是圭色,在夕琦灵功催动下,寒武圭突然阖体流露出强劲的灵力,与夕琦的北水功迎合,导引北水功在圭体流转一圈,微弱的北水功在白圭中激发出极大的灵力,圭端突地冒出白雾,却是冰寒与温暖的空气接触所凝之霜雾。灵力仿佛得到了渲泄,空气中迅速飘舞起雪花,片片如蒲叶,本是温暖如春的天气也骤然变为初冬的寒冷。青圭与此同时却爆发出青森森的光芒,将夕琦身子笼罩,似乎万年冰精泛着青光,作了无坚可摧的护身屏障。
夕琦将掌中北水功力收去,寒武白青二圭顿时无光,合为一体,灵力隐隐,显是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可攻可防的神器。夕琦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棠梨眼红,一把将寒武圭夺了过去:“我也试试。”她用了一成的南火功,寒武圭被南火灵力一激,表面也现圭之灵力,但赤红的真火刚被圭气接触到,就如冰火相撞,嗤嗤作响,寒武圭灵力骤失,棠梨也被两种灵力撞击的反弹之力震退了一步。
小药哈哈大笑起来:“棠梨,你就别贪心了,那圭分明只对夕琦的北水寒气有所反应,只能是夕琦之物,喏,你有这上卷天书也够了。”他将手中上卷天书抛给棠梨,又将下卷天书抛给越良:“上卷天书记的是轻盈一路的‘仙风云体’灵功,从自然中汲取力量,风可以助长火之威势,云则可令身形敏捷,飘逸灵动;下卷则是沉稳一派的‘地盾神武’灵功,只要脚踏实地,就可自大地中源源不断汲取力量,攻可增加灵力,防可如大地之坚。至于这本记载各类丹药炼制的地书,自然就是我的了。”说完,小药拍掌一笑:“我们四人分配完毕,每人都有收获。”
☆、云荒之终(下)
“啧啧。”被冷落到一边的紫薇冷嘲热讽,“你们四个可是瓜分完宝物了,把人家正主儿却是冷在一边了啊,不觉得有些猴急吗?”
“紫薇你错了!”夕琦沉着回答:“仙物自是有缘者才可得到。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君留下这些东西给我们的含义,但凡事必有因果,得到天书与宝物,并不代表我们有多幸运,只能说,能力越高,责任越重。前途凶险,或许有即使以我们能力也无法对付的危机,多一分能力,就少一分危险,这对你也并无害处。”
云泰憨厚一笑:“我入塔时,师兄广成子说过,这书和玉圭都不是属于我之物,或许正是师父留给你们的吧。这样也好,省得这些宝物总放在这里会招人觊觎,通天塔成为空塔,我也可以放心去游荡四海,好好修行了。”
小药好奇地询问:“看你体内灵力极低,怎么会是太上老君的弟子?又是怎么成为这通天塔的主人的?”
“其实,我原来是一只嚣。”云泰的话引得四灵无不侧目相望。紫薇却好奇起来:“嚣是什么?这山的名字也叫北嚣山,是与他有关?”
小药解释:“嚣是一种猿猴,长臂,擅于投掷,至于山名……他望向云泰,云泰被紫薇这很不合时宜的问题有点弄晕,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不知道山名与我们有没有关系,不过在山下,嚣的确是一个大的种族,尽管分成了两个族落,也尽管目前只剩下了一个族落。”说到后一句,云泰声音哽咽,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沉浸在云泰并不离奇却又一波三折的故事中,直至云泰话声低沉下去好久,通天塔内静得可以听到众人或轻或浊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云泰努力吸了一口气,压抑住目中晶莹闪烁的泪珠,声音嘶哑地询问:“你们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四灵面面相觑,天族向来自恃身份高贵,即使连人族都瞧不起,更何况比人还低等的兽类,对于杀死一只兽如同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稀松的天族来说,两族嚣之间的相互争斗,即使是全部死亡,又与天族何干呢?虽然四灵也是拥有兽身,但无不为兽中之王者,平时目光绝不会在这些普通兽类身上逗留,尽管比一般天族对待兽类的态度会好些,但也绝不会感同身受,体会到云泰的悲哀。
并且同时,自然界有着天然不可逆转改变的最基本规律,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争夺充足的食物与生存环境,哪种生物不是为此而厮杀、斗争?即使身份高贵超然如天族,在千年前的“东海大战”中,固然是因为尊严被水族挑衅,但又何尝不是恃强凌弱,将水族打得几近灭族,从而导致水族势力急速衰退,打破了各族之间力量平衡,为以后的战乱埋下了祸根。
然而四灵没有也或许是不愿意想到这一层,毕竟兽怎么能拿来与人相提并论呢?两群兽为了争夺势力范围,一群灭了另一群,这不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么?自然界不是天天上演着这种生与死的循环,残酷的竞争和悲惨的剧目么?
“不!你没做错,做错的是他们!”紫薇握拳,神情愤怒:“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残酷的屠杀与卑鄙的谋杀的理由!”她愤怒地一一扫视着四灵:“你们认为这是自然界正常的优胜劣汰吗?”四灵默不作声,似乎默认紫薇的询问。
紫薇的怒气爆发出来:“自然界真正的优胜劣汰,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取得满足自己生存的条件与空间。而云嚣明明可以和苍嚣共同生活在广袤的古树林中,苍嚣明明并不妨碍云嚣的生存与发展。并不存在生存上的理由,仅仅是为了称霸云荒这么个荒诞的理由,就要杀死一整族嚣,包括老弱妇孺,这算是什么优胜劣态!还有那个云族的首领,诡秘地谋杀云泰,这又岂是蘩嗟淖鞣ǎ置饕延肴死辔抟炝耍?“企图称霸整个云荒,企图谋杀可能会影响到自己首领宝座、比自己有能力的族人,就凭此两种作法,你们真认为这就是自然界的优胜劣汰?还是这些作法根本就是符合目前在天空界生存的各族人的思想,在你们脑中,这是很稀松平淡的事情,甚至你们自己都有可能做出这些事情。号称万物之灵的人,此时反而不如一只嚣更有羞耻心和正义感吗?人可以没有正义感,但绝不能产生邪恶观!你们真令我失望!”
紫薇跳脚大叫,她无可救药的同情心此时大大占据了心头,于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将四灵数落了一顿。
四灵静静地听着、沉默着,过了许久,越良走到云泰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药和棠梨真诚地说了声:“对不起。“夕琦面沉如水:“或许你是对的,紫薇,云泰的作法并没有错,但无论是人,还是兽的心,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相信即使是你的世界,这种行为也是常见的,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改变自己的观念,做事会换一种角度考虑问题。请给我们时间,我们两个世界间或许有相同的地方,但也存在着差异,请给我们时间来适应并调整这种差异,或许能得到你的一些思想,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今后我们可以相互影响与鞭策,尽量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四灵各自以自己不同的处事方法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紫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后悔起自己刚才的严厉,她轻轻摸了摸头发,对着四灵吐舌一笑:“我话说得太重了,你们别介意,毕竟我也只是会说说而已。”
云泰早就泪流满面,被感动地说不出来话,此时猛地上前握住紫薇的手:“谢谢你!”
紫薇被他搞得老大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将手从云泰的手中挣扎了出来:“呃,不用客气,我只是说出我心里想的而已。”
吵吵闹闹过后,紫薇突然想起了正事,“云泰,你知道水魔珠的下落吗?”
云泰脸上泪痕未干,此时一脸懵懂:“什么是水魔珠?”
四灵和紫薇齐声叹息,看来云荒这最后一处与仙人有关的地方也找不到水魔珠所在的线索了,旅途只能继续前进。
临行时,紫薇客气地说:“既然你打算云游四海,那以后经过龙城时多逗留几时,那里会是我们在神州的终点站,或许有一天还会相遇,老实的云泰,再见喽。”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云泰,紫薇骑上骄,带着夭夭追上了前面不远的四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