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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地宫鏖战(上)

“雪姐!”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令得悲伤中的众人齐齐抬头望向那个自空中降下,跌跌撞撞而来的黑衣少年。

矫边扑到纪雪的尸体旁,颤抖着抱起了纪雪冰冷的身体,手指温柔的,仿佛怕吵醒她的美梦似的,将一缕凌乱的发丝别过了她的耳后,目中干涩无泪,却赤红如血:“雪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他猛地偏头,吐出一口乌血,抱着纪雪的身体却稳丝不动,生怕亵渎了他心目中的女神。

矫安也追赶而来落到地上,见此情景,泪水夺眶而出,但仍凌厉地指责矫边:“放下雪姐!如果不是你肆意妄为,怎么会害雪姐丧命,你还有脸站在雪姐面前?”

矫边轻轻将纪雪的尸体递给了矫安,然后重重一耳光击在自己脸上,一边脸顿时红肿起来:“姐姐,你说得对,我不配站在雪姐面前,我去杀了巴蛟为雪姐报仇!”

矫边拔出了腰间长剑,向巴蛟遁入的地方冲去。

“站住!你这没大脑的蠢东西!在你设计引出巴蛟时就应该明白巴蛟的弱点,这样冲过去只能是白白送死!混帐,还不随我去地宫找明王飞梭为雪姐报仇!”矫安比乃弟冷静许多,此番话也引起了众人注意。

“怎么样才能杀死巴蛟?”紫薇义愤填膺,不顾彼此的敌对关系,冒然问出了口。

矫安冷冷瞥了她一眼:“巴蛟周身皮坚,只有头下与颈间交界处约一尺见方的地方有软鳞,可以刺进。也唯有华山地宫里的守护魔明王之飞梭可以刺进这软鳞中,循血管顺行,刺入巴蛟心脏,才能给它致命一击。不过不劳你们操心,雪姐的仇我们会报!”说完,矫安抱着纪雪的尸体,与矫边同时顿足升空,消失在北方。

“我们也要为越良报仇!”紫薇握拳,脸上难得露出坚毅之色,但目光瞅到了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越良,又化为悲伤。越良人虽沉闷木讷,但为人极有主见,有时候颇能赞同紫薇的一些奇谈怪论,紫薇虽不喜越良的内向个性,但却极为尊重他,此时见越良医治无望,心中也极其悲苦,但不服强的个性却已经筹划着为越良报仇了。

“好!我们去华山地宫找明王飞梭!”夕琦咬了咬唇,柔美无比的脸庞徒现凶狠之色。

“但是越良……”小药为难起来,越良虽是无治,但魂魄尚未散去,表示还有一口气尚在,既不能移动他,又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

“我留下为越良守灵,你们去吧。”紫薇知道自己去那个地宫肯定帮不上三灵的忙,还不如在这里守着越良,帮助更大些。

夕琦点头:“也好,我把七宝琉璃如意塔留在这里,一有危险,你就吟诀放大塔身保护你们。”

授给紫薇使用宝塔口诀,夕琦放心,与小药、棠梨飞身离开,在茫茫夜色中向着北方地宫飞去。

且不说遵命而行的紫薇,前往地宫的三灵此时心中沉痛哀苦,骤然失去了好伙伴与好兄弟,宛若缺了一条手臂,锥心地撕痛,但近了华山地宫,哀伤却被雄雄燃烧的怒火所取代。取得明王飞梭,杀死巴蛟,以慰越良在天之灵!

路上小药已经给棠梨服下灵药,棠梨边行边运功,吸纳天空力量,补充体力,灵力周转一圈,虽仍不十分通畅,感觉倒也无甚大碍。

到了地宫前,三人落了下来,天色阴黑,朔风虎虎,平静大地上只有一块粗大石碑,模糊可见其上刻有“华山地宫”四字,碑旁地上铺有一块太极石图,再无门户机关。三人立了上去,小药与夕琦各踩了一下图中黑白双眼,石图札札作响,缓缓向下沉去。

眼前漆黑无光,只听得札札机关声响,片刻后,石图落地,三人踏前一步,离开石图,石图又札札向上升回,三灵进入了华山地宫的第一层。

被称为神州四边之一的北边华山地宫,以及南边的飞鹤台,皆是万年前天族内乱所留下的遗迹。当时部分天族人不满玉帝统治起兵谋反,被玉帝残酷镇压,一部分叛乱者逃到了神州,建立了华山地宫与飞鹤台作为根据地,被天族讨伐者一直追到神州,斩杀殆尽。但天族叛逆冤念过强,死后化身为魔,盘踞了华山地宫与飞鹤台二处,又在经年累月中收集了大量昔日曾共同谋反的残部与谋反者的死灵,将两边变成了妖魔的栖身之处。因力量不足以与蓬莱抗衡,倒也龟缩在一宫一台之内,并不出外惹事,因此天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这些被贬为妖魔的昔日同族一马。

华山地宫内阴暗潮湿,但并不缺乏光线,昔日的天族即使在万年的地下生活进化下,仍然无法如鼠辈般完全依靠黑暗而存,大量淤积的魔气令得空气中磷火不断,闪闪发亮,但也令得地宫中景物光怪陆离,徒增几分诡异。

地宫也是一座庞大的迷宫,平坦的层面被巨石堆栈的石墙隔开,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空间。那些曾经坚实无比的巨石,在时光的磨砺与潮湿水气的腐蚀下,逐渐变得松软散乱。绵延似无尽头的石墙,每隔数步耸立的浮雕石柱,地上大小划一的方青石,都证实了这里昔日的辉煌,但破损的露出豁口的墙面,坍塌残裂的石柱以及布满石渣粘土、踩上去有粗砺感觉的地面,又昭示了这里如今的没落。

三灵感叹着,飞到了壁顶,避开难缠的迷宫,直接飞到空中寻找进入下一层的机关。

地上时而有数只巨山鼠鲜血淋漓,身首异处,时而有虎狼横尸在地,见不到一个活物。显然矫氏姐弟挟愤怒而来,在地宫展开了屠杀,将一层里这些稍微修得妖气被用来护宫的低等妖兽杀得一干二净,倒也省了三灵之事。

在地宫里九曲八转,三灵才看到道路尽头的太极石图,与入宫石图一模一样,照本宣科,三灵踏下了图眼,进入了地宫第二层。

地宫二层与一层相似,只是倒毙在地的妖兽尸体明显多了起来,除了数量,倒也没有别的差异。

棠梨怒极反笑:“这可倒好,我们有了清道夫。”夕琦沉声:“别小看地宫防卫,那两姐弟只凭一时愤勇,在这里就将力气耗尽,如何对付其下各层的妖魔?更何况还有明王。”

果然,刚进入地宫第三层,石图还未完全升到顶,一只独角兽就从阴暗处猛地向三人冲来。红鬣白角的独角兽本是神威之兽,但在地宫沉溺已久,浸染魔气,周身白毛大半变为赤红,半白半红的躯体奔行急促,额上独角可比神兕利角,足以削金断铁。

还好小药早有警惕,手中银针疾射,刺入独角兽双眼,独角兽一声悲鸣,由于惯性仍然前冲,三灵闪开,目不能视的独角兽收势不及,撞到石壁上脑浆迸裂而亡。

前行数步,地上皆有独角兽尸体,身上鞭痕连贯,剑伤累累,已不能如一二层那些尸体一招毙命,夕琦微皱了皱眉头。

除独角兽的尸体,地上还零零碎碎分布了些碎石,表面浮雕,刻有图案,似乎一些被人打破的古旧图腾。小药好奇,降到地面想细细检查一番,却听到背后怪声,如巨石摩擦,刺耳牙酸。

“小心!”棠梨出声提醒,小药急忙闪身,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扁石碑妖异地晃动着一付人脸,眼睛极其粘稠地缓慢眨动了一下,石碑左右两侧的石手握着石锤,却凶猛地向小药狠狠砸来,棠梨连人带剑扑了过来,当胸刺透了这石身人面怪,石块咔嚓连响,龟裂开来,倏忽倒地碎为零星石块,小药才明白地上这些浮雕碎石的来历。

☆、地宫鏖战(下)

地宫三层并不安宁,飞在天花板下避开泰半怪物,三人仍能看到被矫氏姐弟斩杀的怪物并没有存活下来的怪物多,他们或许力竭,或许学乖,不再陷入无意义的的厮杀,但三灵也不知道这姐弟二人究竟处于哪种状况中。

一只被魔气浸染变成了妖物的烛台扑了过来,烛台上滴着烛毒的残烛掩没不了烛钎上锥利的寒光,矫安长鞭如臂,灵活地卷起了烛台怪,将它抛到了迷宫石墙的另一侧,相信失去了平衡感的笨拙烛台怪要想绕过来,总得撞到烛断钎折。

“弟,别跟这些小喽罗纠缠个没完了,尽快向下走!”矫安回头,瞥到弟弟一剑竖劈,将一只机关器击碎,地面成为布满木渣与零件的工具箱。矫边手中的长剑由于动辄以硬碰硬,刀刃如农夫劈柴过度的砍刀,碎如锯齿,卷曲失锋。

矫边生性暴躁,剑如其人,仿佛陷入了血污的深渊,一步紧似一步向里迈进,狂暴剑招被血吸引,一剑重似一剑,一剑怒似一剑,此时陷入了血腥与快意的砍杀中,体内狂躁的戾气压制过了理智的考虑,一路行来的低级妖物大半都是矫边狂暴下的牺牲品。

“够了!”矫安长鞭荡去,力度恰好,将矫边拦腰卷住,拉到了自己身边。她指着脚下:“我们现在在第四层,下面这一层就是明王老巢了,保存你的体力吧!”

矫边变得赤红的眼睛妖异地望向矫安,长剑高高举起,猛地劈了下去,滑向了她身边的烛台怪,将那只竟然聪明进化到懂得了偷袭行为的无脑蠢怪劈成了一截废铜烂铁。

矫安惊出一身冷汗,轻轻抚了抚矫边的脸,手与脸都是冰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令人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体内蕴藏着与他们外表异于十万八千里的火热。蛟就是这样一种生灵,狂暴不羁,但对誓言效忠的主人却是粉身碎骨不足以报其信任。

矫边握住了姐姐的手,大步向前往第五层降落的机关处进发。他不敢再报以任何动情的举动,倚仗着一路杀来的暴戾,成功调动起了他最大限度的杀气和战力,他不敢,也不能在此紧要关头因为姐姐的安抚而松懈,因此会损失的,不仅仅是矫边的杀气和战力,也是他和姐姐二人的胜算与生机。

石图如上面任何一层那样,札札向第五层降去,然后令人想象不到地卡在了某个环节中,与第五层的天花板间露出了细如儿臂的缝隙,即使连最瘦小的矫安也无法从这缝隙中钻出。

矫边猛地跺了跺脚,石图稳丝不动,以无比坚定的意志承受了他这充满怒意的试探。

“姐姐你让开!”矫边向上一跃,翻身滚为蛟龙原形,矫安也跃了上来,重新踏上了第四层地宫的地面,远远避开,面带忧色望着矫边。

蛟龙巨头呼哧喷息,猛地以头向石图撞去。

“轰”一声巨响,地宫根基为之颤抖,沸沸扬扬洒下了无数憋屈于巨石之间的积尘,重见天日的飞尘毫不客气地向救它们脱困的恩人飞去,扬了他一身,这些顽皮的小家伙还不满足,又钻进了被染为灰色的黑蛟鼻中,痒得蛟龙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蛟须伴着翻腾飞舞的尘埃们张牙舞爪起来。

矫安被弟弟的拙相逗得乐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深遂地宫的阴霾。矫边恢复了人形,困惑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姐姐,下去吧。”骤见矫安的笑脸,矫边心中宽慰,对这个娇柔的似乎可以轻易打败的姐姐,却是与生俱来的敬畏与爱戴。

石图被撞得粉碎,一把旋飞寒斧投机地从被矫边打开的通道中飞了上来,成为送给进入第五层的矫氏姐弟的见面礼。

明王的侍卫们,都是在万年前天族内战中殒亡的死灵,被明王以无上魔力改造为妖冥合体的怪物,这些膂力惊人的妖物身形却是异常灵活,矫氏姐弟遇到了进入地宫后最棘手的敌人,而且数量也毫不逊色于质量。

避开了飞斧,矫安以长鞭护身先跃了下去,矫边也跟着跃下,立刻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

数把利斧参差劈了下来,矫安猫腰,长鞭蕴含灵力自侍卫脚踝间扫过,几个侍卫顿时身形不稳跌倒一边,包围群露出了空隙,矫边当机立断,长剑连绵,侍卫来不及看清迅疾长剑指向何方,当胸已多出一把异物——突出的剑尖,矫边无暇察看受袭者的死活,长剑抽出又倏忽削向另一侍卫的头颈。但听耳旁风声呼啸,矫边暗惊,偏头避开右侧敌人的斧击,左侧本已扫清的空隙却又添敌人,不免有些奇怪,侧目一看,他的攻击根本无法置侍卫于死地,刚才被他当胸刺穿的侍卫虽被他剑力推开数步,此时已经挪移回来,补上了刚才露出的空隙,并重新向矫边攻击,胸口却不见伤口。

矫安的长鞭也只能拉倒、扫翻侍卫,却无法对他们产生一丝伤害,这些妖冥体拥有着不死的冥体与充沛的妖力,仿佛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永无休止地重复着包围、跌倒、爬起、攻击的行为。

再凶狠拼命的剑法,再诡异奇巧的鞭术,对于这些击打在其上仿佛击木敲石毫无感觉的怪物都是多余的,剑刺鞭扫的力量被空虚吸收掉,并没有反馈一丝有用的回报。

矫安和矫边背靠背,将面前的敌人扫劈开,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起码,目前他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姐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的体力已经开始衰弱,全被这些死鬼吸收掉了,与明王的战斗不能保证最佳状况,这是很危险的。”矫边控制不住气息自如,开始微喘。

说话间分了神,一把利斧劈下,矫边虽及时察觉并闪避,但此时腰间和腹前各有一把利斧的威胁,矫边猛力缩腹,平退一步,避开了腹前攻击,同时也避开了当头一击,但腰间攻击却只避开半斧,腰间至前腹被利斧拉开一条长痕,虽没有伤到内脏,但伤口巨长,微一动身就剧痛不已。矫边闷哼一声,一脚踢飞另一把当胸劈来的利斧,却震动了伤口,冷汗潸潸而下。

逃无可逃,即使连破空而飞也成为奢侈,二人站在五层地宫入口处,蜂拥而来的侍卫似乎将他们当成了美食重重包围,毫不留情地欲将他们变成利斧渴求的肉糜。一团团的包围,如海绵吸水,将突破重围的姐弟二人力量一层层吸去,水的冲力在一波波缓慢削弱下来,而海绵的厚薄却一点没有改变。

“对不起,姐姐!”矫边突兀的道歉令矫安在手忙脚乱中隐隐不安,一个旋身,矫边恢复蛟体,庞大身躯占据了因他的出现而变得狭小的通道大半。矫安无法在重重包围中护住矫边庞大躯体,无数飞斧趁机飞来,重重陷入黑蛟的躯体中,无数道血泉喷涌,镶嵌着飞斧的蛟躯猛地颤动,蛟尾倏忽弹开,以更巨之力弹回,首尾衔接,将重重侍卫卷进了蛟躯圈成的环中。

“灭魔灵环……”失去了敌人的矫安喃喃低语着。蛟躯散发出淡淡黑芒,与体色近似,正是蛟之灵力逼至极处。

“弟弟,不要!”矫安狂叫着,猛地扑了过去,但还未等她扑及,蛟躯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黑光,令得一切在瞬间变成了虚无,矫安瞬间成为了睁眼瞎子。

爆发自身所有灵力,将蛟环范围内的所有敌人挤压碾碎,令得他们的肉体与魂魄同时化为粉齑,这正是蛟族人人皆知的灭魔灵环怒杀术,但却极少有人使用。谁会在危机四伏的险恶地方使用这种施术后灵力全失且体力疾衰的法术呢?毕竟不成功则成仁并不是每一只蛟都有的觉悟,也不是每一只蛟都有自己要效忠及守护的对象。狂躁暴戾、力强精壮的矫边,因为纪雪与姐姐矫安的存在,成为了他最大的弱点,为了守护她们而奉献上自己的生命,矫边早有这种觉悟了。体内的火热在刹那间燃烧到了极限,然后,如一颗黑色的殒星,回光返照地含着最后一丝炽热落了下来。

蛟松开了首尾,环中无数晶莹闪烁的黑星芒飘扬散开,无论那些死灵曾如何眷恋这个世界,它们已经无可挽回地真正回归了死亡,终在世间沉寂,享受过了不应属于它们的长久生命与自由的活力,变成了组成这个世界的无数微小元素之一。

恢复了人体的矫边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摆脱了黑衣的掩饰,在地上蔓延扩张,形成了抽象的图案。

“弟弟!”出道以来并没有与强敌过招的矫安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她扑了过去,扶起了重伤的矫边,握住他的手,将灵力灌进他的体内,维持着他的生机。

“姐姐,请打败明王,杀死巴蛟,为雪姐报仇。”矫边静静地躺在姐姐的怀里,生平第一次如此安详地说话,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都嘱托给姐姐。

从矫边清澈明净的眸中,矫安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她转过了头,面对着身后妖异的存在,战粟着:“明王!”

☆、明王飞梭(上)

夕琦脚步微顿,落在了棠梨和小药之后。

“刚才那波突然爆发的灵力波动,你们感觉到了吗?”

棠梨和小药点头。

对各种力量最为敏感的夕琦叹息:“可我感觉不到与之对敌的妖气的波动。”

三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越过了被完全破坏的四至五层机关石图,轻轻落到了地宫第五层。

第五层谲异的空间仿佛一座沉睡万年的古墓,将死亡与腐败的气氛扩张到了每一个细小的角落,空气拒绝携带一切声音、气味与色彩,死气沉沉凝坠着,一切都是灰色的,灰色的石墙、灰色的空气、灰色的氛围,只有一簇簇失去活力的血留在了地上,与灰色奇怪地搭配成了极大的反差,因而显得分外妖艳。

这里,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棠梨扬起了离火剑,炫耀的火光冲破了灰暗的阻力,欢呼雀跃着,仿佛被切割开外层的坚冰包裹,空气骤然失去了束缚,轻快地流动了起来,将一切寄生于其中因而被禁锢住的物质都释放了出来。

明王的空间结界被打破了,一篷向棠梨激荡而来的热血证实了这一点。

明王的身躯孔武壮硕,即使在当年天族诸神中,也很少有人敢在明王面前夸耀自己的悍野。但无论是哪个种族,失去了肉身,留在人们视线中的印象再威武强壮,也毕竟只能成为一种虚假的幻像。肥阔的扎脚裤,金灿的臂环,半金环相扣的铠甲包裹下的,已不再是丰满血肉与刚劲筋骨,昔日的辉煌灿烂被魔化后只剩下了幽冥的虚无飘渺。

明王盘膝坐在地上,背后明轮护体,轮上十梭,如烈火炽焰,怒傲嚣张,各指一方。臂上所缠的缚魔索跃跃欲动,怒目忿面,法相威严,然而,昔日神已转目为魔。

矫安抛出了长鞭:“成鞭陀罗阵!”

长鞭倏忽伸长,绕矫氏姐弟旋转,自成反陀螺状,自上而下将二人包得密不透风,成为急速旋转的锥形屏障。

“去!”矫安娇叱,右臂一指,长鞭一端绷紧如枪,从鞭陀罗阵中穿了出去,向明王刺去。

缚魔索迤逦而行,直缠长鞭,如蛇绕古木,笃定不移。鞭倏忽柔软下来,松懈无力,仿佛余力未消,向明王身后明轮上飞梭缠去。索却强硬,猛然前探,与鞭纠缠更深,再深吸回挣,鞭不离不弃,跟随而来,猛地一震,两至柔至软之物笔直紧绷,如男女之情,纠缠至死,誓不放弃。

明轮不动,轮上飞梭却轻轻挣脱了明轮束缚,如摆脱了绳索束缚的宠物,抖了抖身子,发出无声的欢呼,彼此首尾轻触,仿佛交头接耳的女人们传播小道消息般,庆幸着自己的神武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因愉悦而闪烁出粉色光芒的飞梭曾经痛饮过无数敌人的热血,对热血的无尽渴望令得这些飞梭色泽上虽现阴柔,但并没有折损飞梭上犀利的锐气。

鞭陀罗阵在强劲的鞭风与阵法作用下变得坚韧无比的鞭体护卫下,可以做到水泄不通,也可以令诸多低等妖物望阵兴叹,但此刻面对的却是明王的飞梭,曾经令天族无数高手折于其下的灭魔神器。

如烧红的利器切进了松软的糕点中,飞梭从不同的方位扎进了鞭陀罗阵。勉强用剑格开两支飞梭,矫边凭着最后一分力气扑在姐姐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前面贯通进来的飞梭。

“阿边!”矫安凄厉惨叫,感觉到了抱住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向下滑去,那具蕴含了无尽力量与火热的躯体正在失去那些曾经十分显著的特点,生命力在鲜血的流淌中逐渐逝去,二者都沿着凸凹不平的地面,或是折进干涸的缝隙中,或是消逝在贪婪的渴望着生命力的阴暗中。

“姐姐……别忘了……答应我的……”矫边微微抬手,想擦拭姐姐娇靥上的滚滚泪珠,这个轻微的动作用尽了他体内的最后一分气力,那只沾满了血迹的手抬高了数寸,终于无力地落了下去。

怀抱着逝去的矫边,矫安抽搐着、摇晃着跪坐下来,右臂上一条血溪终于从黑袖中洇了出来,沿着莹白如玉的皓腕滴到了矫边的脸上。

矫安咬着唇,左手反手将右肩上的飞梭拔了下来,这一举动又扯动了左背下的伤口,紧咬的唇上沁出的血珠将失色的唇映得分外苍白,矫安倒吸了一口气,左背下靠近心脏的那支飞梭却是无力拔出。

“不要拔它。”矫安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背部被一只手轻柔地抹了些什么上去,清凉了许多。

小药知道此时拔出那支飞梭将会对她产生致命的伤害,外伤药只能减少她所流的血,却无法救治神器所制造的沉重内伤。

飞梭突然全部飞了回去,无论是矫边尸体上的,还是矫安背上的,滴落着或冷或温的血珠,满足于所制造的伤害,重新落在明轮上自己的位置原处。

三灵无法阻止,眼睁睁看着飞梭自主地从矫安的背上拔出,鲜血迅速补充上了飞梭留下的伤口,并急不可待地冲破身体对它们的束缚,洗净了小药涂抹上去的止血药,拥挤着奔泄而去,得到了自己的自由。

腿上抱着弟弟,矫安缓缓倒了下去,被夕琦扶住。

“请杀了它……”矫安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也留下了永远的遗憾与伤痛,与弟弟矫边在同年同月同日诞生在这个世上,也消失于同年同月同日。

夕琦将矫安的身体轻轻放在了地上,矫边枕着姐姐的腿,二人仿佛陷入了郊游中的美梦,永不再苏醒。

明王的脸色平静下来,第一次正面打量着眼前的敌人。灵力与妖力早就在初始时就开始无形地试探着、撞击着,估量着彼此的能力。这二男一女会是强劲的对手!明王不怒反喜,又是天族的走狗,送上门来的夙敌!

接二连三的死亡,无穷无尽的鲜血,永无止境的怨恨与痛苦,令得正义与仁慈并存的四方神兽们为之悲恸,为之愤怒。

“妖魔受死吧!”医者父母心的小药先按捺不住,手中两枚银丸激射了出去,准确无比地向明王双目而去。

缚魔索从瘫软在地的长鞭纠缠中灵活地挣了出来,巧妙地卷住了银丸,银丸接触到索的刹那间爆开,无数银针激射而出,泰半穿透了毫无防备的明王身躯,叮叮当当落到了地上。

“他的身体是虚无的,不能用普通武器对付。”夕琦低沉的声音里,只有熟悉他的小药和棠梨才能听出,他压抑住了多大的怒火。

天生无法隐匿形迹的赤耀带着晶莹赤红的剑光,红光一现,已是疾射而去,自上而下直插明王百会。

棠梨娇叱,足尖微顿,身已离地,身形却飘渺不定,重影幢幢,扑朔迷离。离火剑挟南火功力,运至极限,如滚滚火球,数团飘忽。在仙风云体术下的棠梨,身形愈发灵活,令得明王琢磨不透她的攻击方向。在这种含有十成灵功的利器与头上仙剑的双重攻击下,即使明王也不敢托大,断不敢以自己的冥体去以硬碰硬。

明王飞梭灵巧飞起,梭尾相连,形如十瓣梅花,险险架住了赤耀巨力冲撞。缚魔索蜿蜒盘旋猛地缠向棠梨,离火剑反撩,缚魔索软软一缩,又趁隙攻击。

此时情景宛如鹰扑长蛇,鹰喙已被托住,鹰爪却仍然游移不定,找准目标之后突兀出手,蛇身微晃,挡在鹰爪之前红信吞吐,伺机反咬,鹰爪撤开,毒蛇反扑,鹰爪箕张,蛇又纵身一跃,将鹰爪团团缠绕。一鹰一蛇陷入缠斗之中。

☆、明王飞梭(下)

“对付此等妖魔不必客气!”见棠梨攻击一时无法奏效,夕琦欲速战速决,寒圭出手,“淬冰无迹!”一条细若悬丝的冰针自圭中射出,悄无声息向明王射去。

头顶飞梭架着赤耀却是动也不敢动得一下,二者上上下下游移着,争夺着方寸之地,明王知道仙剑随主意念而动,露得一寸空隙都必趁机而入,更不必说将飞梭撤去。而胸前缚魔索与离火剑激斗正轩,断没有自毁长城撤去之理。更何况夕琦的阴毒冰针气息全无,似乎并没有目前二剑真火灼灼逼人,明王掉以轻心,也无法应对,只得身子微偏,将胸口要害之处避开,任冰针刺进左臂。

冰针刚触到明王,那幽冥之体已感觉到了寒气。明王大惊,但为时已晚,北水功寒气已开始发挥效力,明王左臂迅速麻木,随着冰针入体,微闪消失,仿佛被妖气所化。但明王可以感觉到一丝寒气如冰针,沿自己的妖气循环运行至全身,麻痹感蔓延开来。拥有冥身的明王在地宫中沉寂了万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难缠的敌人,绝没有如此经验的明王惊慌起来,本就是虚无的身体中,虚无的攻击向全身蔓延着,一切都是虚无,该如何解决?

小药的暗器再次出手,一枚与初始似乎无异的银丸激荡而去。明王也许被棠梨的双剑和夕琦的冰针所迫,失去了正常思维的能力,慌张地以为小药以故伎重施的姿态另施诡计,极怕再中一次夕琦的冰针般令自己束手无策的攻击,缚魔索危险平移,打算荡开银丸并以神速撤回,挡住离火剑的突袭。

明王如意算盘拨得通天响,但小药又岂会让他算尽机关。银丸果如明王所料在触到缚魔索时爆开,但丸中此次却放有极品硫磺,浓黄粉末在空中沸沸扬扬,沾满缚魔索,再被离火剑上真火一烤,忽地燃起,再被棠梨以灵力相逼,缚魔索成为天下最倒霉的神器,在真火与普通燃料的夹攻下燃烧了起来,散发出焚烧普通丝绢的焦臭味。明王大惊,急忙将缚魔索收回。

棠梨却不给明王扑灭缚魔索上真火时间,一式南火烈焰将明王当胸贯穿,剑上灵力铺张,逼迫真火自伤口处四溢扩张。

朱雀真火正是妖冥体的克星,正因如此,明王全力防范棠梨,却被夕琦冰针阴毒寒气所迫,又受小药施计破掉缚魔索,终于被棠梨一招得手。

明王迟钝的感觉终于重新找了回来,被真火烧灼的伤口仍在不断扩大,沉重的疼痛感令得万年里不曾开口说话因而变得不会说话的明王如野兽般沉闷地嘶吼着,从不曾站起的明王松开了盘在一起的双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双脚自进入地宫以来第一次触到了地面。

“棠梨,危险!不要让他的脚接触到地面!”夕琦大惊之余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头脑无比清醒起来,明王站起来了!

明王向以盘膝坐姿现世,但当其双脚触到地面,却会产生比地盾神武功还威力千万倍的力量,大地会成为明王无尽的力量源泉,站姿的明王是无比可怕的。万年前,叛乱之时的明王,在孤注一掷的最后关头站了起来,此役中天族失去的大半高手,都是亡于站姿明王的飞梭之下,彼时的玉帝与其弟北方紫微大帝联手,以无上神功将天地在瞬间反转,令明王失去力量,在那瞬间将明王击败,才避免了己方的高手损失更多的惨剧。

夕琦并未亲身参与那场战争,彼时他不过还是个渺小人物,但却听说过这惊天一战。此时见明王站立,不由得惊心动魄,自知并无将天地反转的力量。

明王肃清沉静,双臂缠着残存的缚魔索静静垂在身侧,十支飞梭银如皎月,莹莹不可逼视,十梭之形如用兵之道,攻防兼备,却对准了每一个人,梭尖随所指之人的移动而微微转向,顿时以叵测的巨力扑天盖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明王真正的实力现出来了。

棠梨咬牙,仍不死心,赤耀再次向明王飞刺而去。

一支飞梭尖端力翘,将赤耀击退数尺。另九支飞梭突然舍弃职责,齐向此梭飞来,梭体平行,卷成桶状,倏忽疾旋。

空气瞬间被卷进了飞梭中,无形的旋涡扩张到了梭桶的极限,猛地向外喷射,巨大的气流将猝不提防的三灵猛地撞了出去,如巨人之手将几只令人厌恶的苍蝇赶出了自己的视线般轻松。

小药和棠梨在气流中根本无法稳住身体,夕琦仗着不离身的武圭护体,情况稍好,但在受到攻击之时,身中的寒圭却脱手而出,反方向抛向了明王。失去神圭的夕琦心痛之致,甚至忘记取出七宝琉璃如意塔护住自己的同伴们。

“怎么杀死明王?”夕琦重新想到了这个问题。

寒圭在涡流中动荡着趋近了明王,武圭突然萌发出强烈的青光,擅自离开了夕琦。因此而受到强劲撞击力的夕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武圭已经迎合上了寒圭,双圭合璧,轻松越过了气流,出现在明王面前。

寒武圭上白下青,双色流体,晶莹温润,此时蓦然分开,一左一右,将明王夹在青白光芒之间。

明王暴怒,飞梭散开,狂流消失,飞梭齐齐从双圭两侧重重击去。

被抛撞到迷宫石墙而重重落地的三灵,尽管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此时仍不由得齐声叫了起来。

飞梭怒近圭光,却似铁遇磁石,轻巧转折,没入了圭光中不知去向。

三灵敏捷地站了起来,保持着防御状态,谁也不知道暴怒的明王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明王稳丝不动,令得高度紧张的三灵将警惕的神经已经绷到无法再紧的地步,明王却老神笃笃,再也不肯做出一点点能令三灵安心的哪怕是攻击的举动。

“怎么感觉他是不能动了?”小药的疑问正代表了大家的疑问。

在青白圭光笼罩中的明王愤怒狂暴的神情谁都可以看到,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与表情相称的动作,不由得令人怀疑到,寒武圭是不是克制住了明王。

“天尊神圭,如能制住明王,请显神威!”夕琦喃喃祷告着,然后禁不住笑了起来,“堂堂玄武守护神,居然如此儿戏,看来刚才脑袋受撞击了。”

寒武圭开始颤动,向内阖去,光芒大盛,明王却似被两堵巨墙挤压,动弹不得,并在圭光中身形逐渐扭曲起来。

三灵,无论是睿智的夕琦,不服气的棠梨还是郁郁的小药,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壮硕的明王迅速缩小,在逐渐合拢的寒武圭中直至变为一缕青烟逸去,双圭合璧,在空中微顿,倏忽飞回了夕琦的手中。

十支飞梭被寒武圭吐出来时,变成了一支精光闪烁的飞梭,虽还没原来一支飞梭粗硬,但光芒更甚,仿佛梭之精华尽聚于此。梭上劲力吞吐,蕴含十分灵力,魔化的明王飞梭被寒武圭纯正的灵力所化,恢复了往日的神武,比在明王手中时更具威力。

如此结局令人瞠目结舌,就近埋葬了矫氏姐弟,三灵踏上了返途,直至回到了仿佛开天辟地重新来过的莽原,争论不休的三灵才得出了较为一致的意见:寒武圭被夕琦大材小用了!寒圭主攻,武圭主防,双圭合璧却妙用无穷,目前已知可将妖魔含在圭光中炼化。

在地宫鏖战了一宿,回到了莽原边缘,三灵才注意到此时已近中午,紫薇从山脚下一棵在与巴蛟激战中幸存下来的榀木树荫中钻了出来,“你们才回来啊,让我担心死了。”

看到紫薇大呼小叫的表情,三灵直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紫薇,你……”

“没什么,不过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多了一位意外的客人。”紫薇手指处,一个令人极为意外的身形从树后显了出来,露出一张令人吃惊的脸庞。

“……”

即使明王双脚接触了地面,即使寒武圭将明王冥体炼化,即使西王母骤然出现称赞他们的智慧与勇气,也断断不能令三灵如现在这般吃惊,一个他们万万想象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意料之外(上)

“越……良!”

三灵齐齐叫了起来。

越良憔悴的脸庞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尽管如此温暖与塌实,却令得三灵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夕琦喃喃。

“不会这么快就变成了冥体了吧?”小药开始掐指计算起来。

只有棠梨最实际,她高声祈祷着:“越良,你安息吧,我会把你的魂珠带回天都护你重新修练起来,等……”她想了一下,有些赧然:“等找到水魔珠后。”

“哈哈哈哈!”眼前的越良突然爆笑出声,令得三灵更确定这绝对不是越良。

“你们这三个傻瓜,越良复活了,你们别想东想西了。”紫薇做了个鬼脸,“你们要感谢我才对,没让你们三缺一。”

小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越良身上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以欣喜的,但又沮丧的语气宣布:“是本人没错,体内灵力也恢复到原来的水准,可这是我无法理解的。”三灵一头雾水起来。

自三灵前往地宫后,紫薇守在越良身边,越想越悲,越悲越哭,神州之行还不足一半,已经折损了一个伙伴,这令得紫薇的挫折感极为严重,严重到令她暂时失去了别的考虑。

过了许久,紫薇无意间触到了越良的手臂,惊觉那粗硬的手臂仍然温和。

“他还没有死?”紫薇惊讶,伸手向越良右手探去。

紫薇的手指刚碰到了越良的手腕,突然猛地一震,仿佛被磁石吸引,牢牢粘在了越良的手腕处。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紫薇的指间汹涌泄出,被越良脉动处所吸,仿佛生命的精华在二人的身体之间自此方流向彼方,挣脱不开的紫薇惊惶起来。

过了片刻,或许是片刻,也或许是很久,震惊的紫薇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还搭在越良手腕上,唬得她急忙抬起手,检查着那并无伤痕的手指上到底失去了什么。

越良化石般的身体仍然静静躺在地上,眼皮却似乎动了一下。

紫薇徒地放下手指,紧张地望向越良,不敢肯定刚才从眼角余光瞥到他身上的一点变化是否是自己眼花。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似乎为了不辜负紫薇的等待,越良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在紫薇还来不及惊呼前,越良睁开了眼睛。

紫薇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哇!”

越良虚弱地轻轻回应:“希望你不是想用噪音震死我。”

紫薇喜得手舞足蹈:“越良,越良你活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尽管心喜若狂,紫薇还是小声叫着,生怕真把刚苏醒过来的越良吵死。

越良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紫薇环顾四周,终于想起了芥子袋中还有一个丹果,急忙翻了出来。红艳的丹果在芥子袋中保存了一个月,仍然如刚摘下来般清香扑鼻,色泽鲜艳。紫薇急忙把丹果汁液滴进越良口中。

越良闭着眼,喉咙蠕动,将丹果汁液一滴不漏全咽了下去,但是剩下的果肉紫薇却不知怎么让越良吃下去。

越良重睁眼睛,刹那间,紫薇发现此时的越良简直是帅呆了,因为那双流露着死气的眸子此时终于有了一些神采。尽管越良要讲外貌,只算中等,但这种洋溢着活力的神采却是谁都不会讨厌的。

“我自己来吧。”越良轻轻抬起头,紫薇急忙把他扶了起来,越良对她感激地一笑,接过了丹果,将果肉全部吃了进去。

此后的时间,紫薇和骄、夭夭守着越良寸步不移,越良则闭目养神,直到越良可以缓缓起身,轻微活动,终于等回了三灵。

紫薇眉飞色舞地将三灵离去后的情况加油添醋地描述了一番,小药微皱眉头:“我以前说过,要越良复活,以常法无效,除非能得到他失去的灵力。可是……”

紫薇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突然叫了起来:“我体内不是有你们四人各五千多年的灵力吗?那会不会是越良将我体内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倒吸了回去,正好相当于他受伤前的功力。”

小药点头:“听你之言,似乎越良在濒死之前,东木功为护体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你体内的青龙灵力倒吸回去,正因为重新拥有了这些灵力,灵力循环运转,越良虽然外伤严重,但仍然活了过来,只要有灵力护体,治疗他的外伤是轻而易举。”

紫薇拍掌天真地笑道:“那你们也用这法子,不是也可以将你们的一半灵力都吸回去么?”

小药苦笑:“你说得容易,四灵各有各自灵功,东木灵功只属于青龙神兽所有,我们无法修习。何况这种濒死前突然爆发的力量,谁也不能预料到,也无法控制,如此的因缘巧合,千百次里不知能否遇到一次,岂是说行就行的。更何况你体内如果没有我们的灵力压制,魂魄早就冲开百会穴逃逸,越良的灵力倒吸,是绝不可再为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越良复生是天大的喜事,可喜可贺,我们就别纠缠在这些细节里了。”棠梨开心地叫了起来,走到越良身边轻轻扶住他:“越良,欢迎你归队!”

越良的面前出现了四只手,他把手轻轻覆了上去。小药、棠梨、夕琦、紫薇,每一个人脸庞上都或多或少挂着晶莹的泪珠,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越良,欢迎归队!”

寻找水魔珠的小队伍,在不断增添新队员之后,终于化解了一场失去老队员的严重危机。

“纪雪和她的两个手下呢?”最初的欢天喜地之后,越良在小药忙碌着为他疗伤,终于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小药忙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清洗着越良的伤口,开始涂抹生肌消炎的外伤药。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却没有人愿意回答。夕琦敛目,声音低沉地做了出头鸟:“那姐弟二人都死了,死在地宫里,而且并没有留下关于纪雪的尸体被埋在何处的只言片语。”

“你们去地宫做什么?”越良皱眉。

“找明王飞梭,杀死巴蛟,为你和……她报仇。”夕琦想起了那个与弟弟死在了一起的娇丽少女临死前的遗言,终于将纪雪——这个不知与越良什么关系的水族女子和越良相提并论了。

明王飞梭闪烁着寒光,被夕琦放进了越良手中。

粗糙的拇指细细摩挲着飞梭尖锐的部分,越良深深地低下了头。

天空中,孤雁凄鸣,远远隐去,更远处,暝鸦噪晚,遥山变色,极目萧杀,仿佛天地为之悲恸。

“她是我童年唯一的朋友,我不恨她。”越良为纪雪的过去和现在做了如此简单的结论,然后将明王飞梭郑重地交给了小药:“请,为她报仇!”

泪水瞬间从紫薇的眼中奔涌而出,即使是粗枝大叶的紫薇也能看出此时的越良心中的悲痛,如果越良可以放声大哭,大家或许会安心许多,他越如此压抑,心中悲苦也越沉重,大家也必会为之难过。

“不必难过,真的。”越良认真地扫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在临死前偿还了因自己的罪孽而产生的债,那他死得再无遗憾。死者逝矣,生者尽己力,安己心吧。”

☆、意料之外(下)

寒圭的白光轻柔地晕开,这温润而泽的美玉丝毫不露煞气,令人无法想象此等美妙与死亡仅在一线间。

北水功得到了寒圭的导引,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寒气迅速在莽原沧桑的土地上蔓延开来,冷热的对撞,令得近地的空气变得淡白,寒雾扩散开来,地面蒙上了一层冰晶,逐渐变得坚硬起来,土地中无所不在的缝隙如蛛丝般绵延伸展,千头万绪,成为了寒气蔓延的最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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