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琦盘膝坐在地上,由于先前与巴蛟激战,又在地宫中与明王决一死战,灵力消耗极大,在体内的流转也不是很通畅,但这已经足够了。
巴蛟是生性耐旱且喜恒温的生物,夕琦的北水灵功所带来的寒气侵入了莽原上巴蛟所匿的地面下每一寸土地里,成为缩头乌龟的巴蛟仿佛身处冰窖,忍无可忍,终于抬起头猛地向上一挣,将另一块还算完整的地面穿透,蠕动着飞快冲上了地表。
逼蛟出山,夕琦的任务完成了,他退到了一旁。
棠梨此时的身体状况还不如夕琦,先前被巴蛟那重重一击,虽是经过小药治疗,但灵力受滞总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起码此时棠梨越空的身法远没有原来灵活,在三灵看来,还是存在不少破绽的。
但是此时棠梨面对的并不是那种可以真正与之为敌的敌人,巴蛟并不懂得棠梨身形上露出了几处破绽,也并不管她手中的长剑耍出了多少花样,巴蛟只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手中拿的能令自己皮肤焦灼的火棒正在自己的头顶上飞舞着,眼睛可以感觉到火力的灼烧,这令得巴蛟极为不舒服,它用力抬起了头,露出了被厚厚皮肤搭下来形成的褶子所掩盖住的咽喉,一块异于青黑鳞片的黄棕色尺许见方的软肤露了出来。
棠梨在空中娇叱:“小药,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该你了。”
小药紧握着明王飞梭,尽管飞梭凉寒,小药手中却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这要求一击必杀,巴蛟断没有傻怔在那里等着小药一次次把它当成靶子的道理。那并不是很大的目标,由于巴蛟的长躯,已经竖立在大约有近百丈的高度,小药不敢跃入空中引起巴蛟的注意,只能站在地上,仰视着正被棠梨吸引的巴蛟。
无论是力度,还是准度,都在考验着小药的功力。
“小药,你行的。”越良沉声道,倚着树干而立的越良面沉如水,如往昔无异,安定感稳稳落回了小药心中。
拈了拈梭头,仿佛在探试它的犀利,又掂了掂梭身,仿佛最后一次适应它的重量,小药眼睛大睁,手中飞梭如脱弦之箭,破空无声,射向了预定目标。
飞梭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巴蛟的咽喉,仿佛那里天生就是它的归宿,血花卟哧一声溅了出来,与飞梭撕裂开的伤口相符,却没有给巴蛟制造出更多的疼痛感,它再次摇晃了一下巨大的头颅,似乎对刚才钻进自己体内的东西产生了一丝迷惑。
棠梨落了下来,只放了赤耀在空中,佯装攻击巴蛟的头部,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一分钟过去了,巴蛟仍然精神奕奕,如被主人戏弄的宠物,极度厌烦却口不能言,只能以各种肢体动作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而主人向来是注意不到这些,继续着他认为自己的宠物会喜欢这样做的戏弄。
两分钟,三分钟……
紫薇计时计到厌烦,十分钟后,似乎被逗弄上乐趣的巴蛟正张口向赤耀咬去,身子猛然一颤,毫无挣扎的,笔直地倒了下来,向紫薇与四灵这个方向压来。
并没有人在这场新浩劫中受到伤害,大家都及时升入了空中,极为高兴地望着巴蛟轰然倒地,扬起了无尽尘土,令得莽原边缘上残存的几棵巨树矮了下去。
大地再一次颤动起来,仿佛受到了呵痒的巨人。失去了巴蛟,莽原陷入了加倍的沉寂与荒芜中。不知需要多久的岁月,才能在风与雨的提携下,令得莽原重新出现生命与绿色。
明王飞梭自盘曲在地上的巴蛟尸体中自动飞了出来,落进了小药的手中,似乎承认了他的主人地位,银光皎皎,丝毫没有沾染血污,多了这神武的明王飞梭,小药欣喜若狂。
巴蛟尸体的处理,无疑是令人棘手的。
在莽原东北诸山巡回了一圈,似乎并无神仙的存在,这不禁令得四灵惊讶,直到遇见了石夷。
这个与夕琦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神听到四灵寻求处理巴蛟尸体的方法,不由得呵呵笑道:“这巴蛟虽在莽原潜伏多年,倒也一直静静沉睡,不曾为害过人间,不过照你们说来,这巴蛟日久必为妖兽,早点除掉也好,至于尸体么,你们放心,我这里还有些石化粉,撒些在尸体上,很快就会石化,也算为莽原增点土石,省得因巴蛟的死破坏了莽原风貌。”
“大人,请问你知道水魔珠的下落么?”似乎每次总是在正事没有完成之前先出来一大堆突发事件,令得关于水魔珠下落这个问题的大事反而变成了最后的轻描淡写,夕琦固然不愿,但似乎自原荒而来,总能发生种种异事,令得一片空白的经历被涂上了五颜六色,变得色彩斑斓,寻问水魔珠的下落反而成为了这张画布上最后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撇。
石夷摇头:“不知道。”“那这附近其他的天族都去了哪里呢?”石夷仍然摇头,露出了极其迷惑的神气:“不知道,我也极想知道。”
遇到这位一问三不知的糊涂神仙,紫薇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似乎一路行来,被神仙们回答不知道或是得到摇头的结果已经令紫薇麻木了,如果此时眼前这个一脸朴实,极像个老农民的糟老头子神仙回答是肯定的,紫薇反而会不知所措了。
“再向东去,就会进入炎荒地界了。”夕琦打了个寒战,被棠梨极度不屑地乜斜了一眼,夕琦不忿地叫道:“你现在当然这么嚣张了,等咱们进冰荒了,看看谁还能笑到最后!”棠梨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她那双凤目中此时流露出的表情,绝对不能称之为风情万种,也不能称之为傲慢鄙夷,如果要紫薇评价,只能称之为正中心事。
炎荒、冰荒,顾名思义,被烈火和寒冰包围的两座荒原,是八荒中气候最恶劣的,恰恰也是夕琦和棠梨极不喜欢的地方。虽然夕琦和棠梨抱怨着,但对于这两个家伙来说,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作用,那两处荒原真正起不到什么克制作用,但对于属性上与自己力量相左的地方,总是有些反感与厌恶的。因此明白这一点的小药和越良,对这两个只会口头抱怨的家伙置之不理,径直做着要穿越炎荒的准备。
小药最后一次检查越良的伤势,给他的伤口涂上生肌消炎的外伤药,内服的药丸也没有漏过,保证分毫不差,塞进了越良的口中。
一对如斗鸡般敌视的家伙也终于放弃了无用的对峙,棠梨指点着紫薇在干净的水源处取得了大量的净水,夕琦在芥子袋中寻找着给紫薇穿戴的防热服饰。
准备过炎荒了,紫薇被大家的严肃神情带动,开始发动了最丰富的想象力,认定了炎荒是一个宛若烈火地狱的恐怖世界。
“喂,你们在做什么?”一个人骑着飞行兽从空中疾速降了下来。
“废话,看不到我们在准备去烈火地狱吗?”紫薇随口将心中的猜测溜了出来,却惊讶地叫了起来:“释夜,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向来风度翩翩的释夜此时身上的白袍微沾了些黑灰,脸上也不是十分整洁,但最令人受不了的,就是他那突兀的笑容,震得紫薇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呛着。
“告诉各位一个不幸的消息,如果是准备去炎荒,请改路吧。千年一度的地之炎爆发了。”
☆、冰中世界(上)
天空澄澈明净,清冷如琉璃,无一丝杂质,仿佛云絮、烟光、雾霭、霞霏这些有色有质的天色在超越一切的寒冷中凝固起来,被强劲的寒风揉碎,化为了齑粉,目中皆剩下那种苍冷的青,华丽而又单调,但即使为了逃避那种单调,目光转投向地面,放眼望去,仿佛是天空中失去的一切所化的齑粉沸沸扬扬落满了大地,铺就了一个琼瑶世界,仍然是晶莹雪白的渲染,偶尔泛着与天空同色的碧,却是陈年巨冰被天色的反衬,见不到一丝生命的绿。一味的华丽,失去了最重要的内涵,这个毫无实质的世界无疑在乍见时惊喜,却经不得推敲,很快就会令人厌恶。
冰雪覆盖的大地上,山峦、沟壑、危崖、峭壁,被它们白色的外套裹得千奇百怪,或如臃肿矮人,或如摩天利剑,或如盛开睡莲,或如沉睡巨兽,充分发挥了自然最丰富的想象,随意在这个并不缺乏原料的大地上涂抹着、雕刻着。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死亡的、沉寂的世界,轻轻的低吼声自诸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腰中传来,如果翻过重重尖耸的冰峰,越过覆盖着浮雪貌似坚实但其下却是万丈深渊的裂缝带,沿着山下那笔直古怪的一行蹄印追去,并不难看到一只怪异的兽驼着一团白茸茸的怪物,在山上坚硬滑溜的冰上行走着,时而低吼一声,似乎并不是苦恼,而是愉快的欢叫。
白茸茸的怪物猛地将顶部掀开,露出了一张俊朗的脸,不过裹在厚厚的裘皮里有些比例失调,显得滑稽。
“诸健,我知道你回到了你的地盘很高兴,但你这样是否会显得我这个主人有些无能点了呢?”释夜对着骑下的诸健抱怨着,哈出的热气在唇边结成了冰霜。裹着从地都带出的来自极寒之地的雪熊皮裘衣,有着高深的暗力护体,释夜仍然十分想念出云城自己的官邸内那温暖的华室,即使那些珍玩古董和娇艳美女只是用来做个幌子,也好过这冰天雪地放眼苍茫的荒凉。在天空中低飞一会,嫌天寒气燥,降到地上行一阵,又嫌速度慢,再回天上飞一会,上上下下折腾着。
而诸健,却是产自冰地的冰兽,天性喜寒,仿佛回到了老家般欢喜,所以自踏入冰荒以来,诸健一路时时低吼,释夜忍了又忍,终于孩子般地对着诸健发起了脾气。
诸健对主人的抱怨无言以对,转眼间,奔行神速,已跃到了此山的顶峰,释夜的目光被对面山峰上奇景吸引,顿时忘了自己无理的指责。
仿佛奔腾跌宕的怒瀑在飞流直下的瞬间被冷结,仿佛万古坚冰被炽热的火浆融化了最薄弱的边缘,那些奇形怪状的扭曲着、翻转着如雪之泪、亭之檐的,比冰荒一路行来所有的景致更加独特的风貌,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释夜的面前。
陈年的积雪仿佛包裹在钻石外的毛纸,敦敦实实地压在那些似被一只巨手塑形失败后随便揉搓的冰檐上,稍微掩饰了一下那些古怪的造型,令得它们更加圆滑了一些,但却总在某些细微之处被冰的晶莹与透彻钻了出来,被毛纸包裹的钻石光芒大减,但朦胧的璀璨却是额外诱人。
释夜赞叹着,轻轻拍了拍诸健的头:“咱们瀛洲几时能见如此奇观异景,也只有神州地大物博,才有如此魄力能诞出如此奇特风貌。”
饱览了一顿冰峰奇景,释夜记起了此行的任务,“走吧。”诸健移动了脚步。
对面的冰峰一道红光突忽闪过,铜币般大小,瞬闪即逝,释夜惊讶,那红光晚发片刻,怕是位于下山途中的释夜无法看到。等了半响,那红光再无出现,空山寂寂,冷清莫名。释夜记得那红光似乎自冰檐中发出,不免奇怪,是山中怪物还是冰中奇景,释夜好奇心顿起,改了主意,催诸健飞了过去。
冰峰上那奇形怪状的冰檐却是斜斜向下铺开,冰檐内恰恰有一块平坦的冰脊自峰中横出,与冰檐在半腰处接洽,仿佛屋梁搭着屋脊,巧的又是两侧如屋壁的坚冰晶莹,虽东侧有偌大个开口,但被西侧冰晶反光,任谁都会误以为这只是透明冰障,四面封闭,如释夜不是被红光吸引,在冰峰前贴到冰壁处,也根本看不到那被映在冰晶反光中看不清楚的开口。
冰荒寒冷,气候恶劣,行人极少,即使有匆匆过客,也是尽量升上高空飞行避过低空的严寒,断无人有那无闲情逸致去探索这冰峰奥秘,因此倒成了个隐秘绝佳的场所。
诸健稳稳穿过了犬牙参差的冰凌,踏在了冰梁上,一个方圆一丈左右的洞口连接着冰梁,仿佛人工开扩,洞内一条盘肠通道向冰峰里崎岖延伸,望不到尽头。
诸健留在了冰梁上,释夜目光微一扫视左右,不慌不忙走了进去。
这座山似乎整体为千万年冰雪所积,洞内通道九曲十八弯,触目间皆是炫目晶寒的冰体,冰壁、冰地、冰顶,将踏入其中的释夜扭曲变形地相互折射着,仿佛无数个活动的人体交错。
并没有恐怖的陷阱,也没有妖魔恶兽,释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冷清新的空气大量冲进了他的肺中,那种清爽的接触令他精神一振。轻轻舒展了一下被寒冷不断徒劳无功攻击的身体,释夜拔出了噬魂剑,在目前这种安谧的环境中,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冰道无岔,虽是崎岖,但走了不过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释夜就走到了尽头,从侧面绕过一道宛若屏风的冰屏后,一座高大恢弘的巨冰殿堂出现在他的面前。
冰柱成为了殿堂中最美妙的装饰,或倒悬如钟乳,或直立如石林,或在冰顶滴落的冰水下宛若莲花承接,或如钻石琉璃在壁间闪烁炫目。
但冰柱却绝对不是这冰殿中的主角,释夜闪身躲在冰屏后,冰殿中一切尽收眼中。
地上平放着七个三尺见方的玉盘,盛满洁白松软的雪,七只昏迷不醒的野兽被绳索缚着,倒在玉盘前,它们还活着,但似乎距离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蹲在那半人高雕刻古拙的铜鼎前的家伙,披散着落肩长发,却穿着一件不甚干净的青布长袍,待他检查完铜鼎站了起来,释夜看到这家伙的脸只是很普通的中年人形象,虽说五官并不令人反感,但那一脸的麻木却宛若死人,身为人族,却一身不太精纯的妖气。
一只雪白的敖因先醒了过来,哞了一声,奋力挣扎,身上却被那绳索勒得更紧,额上的四角空有锥利,却无法触到身上绳索。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玉盘前,从腰中抽出一把不足一尺的小木剑,对着玉盘挥舞作画,嘴唇微动,似在行法,剑身上顿显墨绿色符号,古怪妖异,释夜马上明白此人师承妖族,此时必在修练某种妖法。
七个玉盘被挨个行法后,洁白的雪上笼了一层淡淡的绿光。中年人却又置玉盘不顾,手中木剑转向玉盘一侧的野兽。
那只最先醒来的敖因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木剑嗖地刺进了敖因心窝,殷红温热的血水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敖因的庞大身躯已经被木剑挑起,整个置于旁边的玉盘之上,敖因之血丝毫没有浪费,沿着剑柄系数落进了玉盘中。但奇怪的是,那盘中寒雪遇到热血照常理必会融化,但被施过妖法之后却如海绵,将热血一点不漏全部吸了进去,变成一盘蒸腾着热气的红雪。
☆、冰中世界(下)
待敖因的心血流尽,中年人手腕一晃,将敖因抛了出去,轰然落地的敖因四肢抽搐着,这生命力顽强的恶兽还未死绝,中年人却已置之不理,手中滴血木剑转向了一只狗身人面的山军。
被敖因落地之声惊醒的众兽被血腥气和敖因垂死的抽搐声惊吓住,即使这向来遇到人喜欢哈哈大笑的凶残山军,此时虽天性使然,但笑声也是短暂急促,仿佛幽泣,酷似人类的脸上流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但这一切并没有阻止得了木剑刺入它的心窝中。
七兽被中年人以同样的手法,用它们的血染红了那妖异的七盘白雪,然后七盘红雪被中年人一一倾进了铜鼎中。他以手为铲,在鼎中翻动着红雪,似在翻炒。
目睹了这一切的释夜暗惊,且不说此人能将七只俱为凶残的恶兽自不同的栖息地捉来,也不说他膂力惊人,几百斤的恶兽随手即起,但就他如此凶残行事,所修妖法也必恶毒。虽说那七只恶兽俱是死不足惜,但此人所为却更过残忍,释夜不由得冷哼一声。
中年人一惊,急忙转身,对着冰屏后粗声道:“在下雪砂客夏极,在此修行,不知何方贵客降临本府?”
这夏极的确是大意了几分,仗着冰府地势隐蔽,又在洞外设了些幽魅恶灵,以为足以保障,却被释夜因那红光吸引误打误撞闯进来,释夜甫进洞就感觉到了那些幽魅恶灵的存在,拔出了噬魂剑,剑鞘足以震慑恶灵不敢靠前,自是一路无事走了进来。
释夜并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何况此事与自己毫无牵涉,又无利害冲突,虽一时不满冷哼出声,却并不欲多生是非,但因夏极出声却避而不见,却非他本性,于是慢慢从冰屏后走了出来。
“没什么,我随便哼一声,我走了。”说完释夜真的转身欲走。
“站住!”释夜说得轻松,但在夏极看来,却更加怀疑。哪有此等人,鬼神莫测地潜了进来,又莫名其妙地抽身而去。释夜的潇洒自如在夏极眼里却成了十足的诡计多端。
因为夏极昔日曾遇妖族,因缘巧合学得了炼制雪砂的妖法。雪砂此物,一粒看来只有砂粒大小,色泽乌红,抛出后血腥气大盛,以附着在砂上的恶灵催动无尽阴寒及血腥恶气,中者如坠冰窟,且意志稍不坚定,则被血腥恶气所侵,神智迷糊,被砂上恶灵所控。但炼制雪砂也极不容易,需无根之雪为底,极恶之灵为操纵灵,拣极其僻静之地,在千年以上古鼎内,以自己妖力为火,不断翻炒雪砂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有成。如雪不洁,恶灵力弱,妖力不强,在这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有一天翻炒时间不足六个时辰,雪砂都不会炼成功。
因此妖法有伤天合,夏极也知被世人不容,因此躲在这极寒极僻之地,却没想到仍然被人找上了门,心中杀机顿起。需知炼制雪砂在他也是生平第一遭,手中仅有一粒雪砂,是昔日妖族之人所传,搜集千年古鼎和适宜之地耗费了他大量精力,相较之下无根之雪却是最易,只是恶灵却不容易寻来,只得匆匆以七种恶兽为操纵灵,待它日觅得妖魔,再重新炼得更厉害的雪砂。如此大费周折之事,他怎肯放释夜离开,要是将自己炼制雪砂之事泄露出去,引得觊觎之辈纷至沓来,岂不是妇人之仁了。
夏极自腰间皮囊摸出仅有的一粒雪砂,披头向释夜打去。
自夏极思前忖后,目露凶光,释夜就知道此事无法善终,虽不喜无谓的战斗,但别人打到了头上,释夜却是绝不会回避。
释夜身子半转,但噬魂剑却已反手一撩,巧巧挡在了雪砂上,此粒雪砂上附着恶灵乃一妖人之魂,却是比夏极所炼雪砂用的恶兽厉害百倍,此时受噬魂剑上暗力所激,在砂上方显现狞狰恶相。
冥族人因体质原因,对法术修习并不如对武学之术更加热衷,不过武学和法术却是每个冥族贵族必修的功课,而妖族体质更适合修习法术,拥有冥、妖二族血统的释夜虽是武法双修,但就其本人个性而言,更喜武学,所以不欲与这妖人在法术上多做纠缠,噬魂剑鞘随手摘了下来,以鞘为剑,向雪砂上恶灵劈了过去。
释夜的武器中,噬魂剑蕴含自身暗力,无坚不摧,但这剑鞘却更似法器,对冥灵、水族都具有克制作用,一剑一鞘搭配,倒也相得宜彰。
雪砂恶灵虽是识机,知道自己克星当头劈来,急忙缩进雪砂中,但那剑鞘又岂是吃素之辈,将雪砂重重击落,在鞘砂相击的瞬时,将恶灵倏忽吸了进去,失去了恶灵操纵的雪砂,只不过是粒泛着腥臭恶气的砂粒而已,毫无效力。
释夜怕夏极再施出什么妖术妖器,虽是不太畏惧,但毕竟缠斗消耗时间,身负重任总不能在此地斗个没完没了,于是脚步微滑,手中噬魂剑猛地向夏极劈去。
这夏极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仗着机缘巧合得以接触些妖法的皮毛,只不过仰仗雪砂的厉害,所以躲在这里修炼。真个妖术厉害,也不会找些低等的恶兽作操纵灵。至于武功一路,更是三脚猫一般的水平,此时见雪砂一照面就被人家破了,那寒气森森的宝剑劈来,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躲到千年铜鼎之旁,将鼎内血雪大捧泼了出来,企图混淆释夜视线。
释夜长剑一荡,血雪遇剑气化为浊烟,腥臭阵阵。见夏极也无甚伎俩可施,释夜哂笑,既然动了手,此等恶徒也不必留其活命遗害人间,因此释夜毫不留情,宝剑当胸向夏极刺去。
那把单薄的短木剑徒劳地挡了过来,在撞到噬魂剑的剑锋时啪地断成了两截,夏极睁大了眼睛,来不及难过,也来不及惊呼,似乎极为怀疑噬魂剑穿透自己胸膛的真实性,看着自己的血沿着剑锋向下滴落,与刚才他杀死恶兽取血时情形一致,然而本质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释夜露齿一笑:“你可相信报应?”此时的释夜俊朗中透着几分英气,闲散间带着数些威仪。如果阎王帝灵在场,必会感叹此子神气活现酷似自己年轻时风貌。但在夏极眼中看来,却真的宛若死神降临。他喉中格格作响,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握着断剑的手臂颓然落了下去,那截沾满了七兽之血的断剑,跌落在地上夏极之血汇成的浅湾,报应转瞬就到,人与兽的命运何其相似。
夏极吐出了喉中最后一口气,释夜抽出了噬魂剑,剑身森寒如水,毫无一丝血迹沾染,释夜满意地将剑入鞘。
似乎没什么事了,释夜环顾冰殿内,一地的血迹在冰寒中逐渐凝结,相信不久的将来被冰晶覆盖的这里就没有那么血腥恐怖了。
刚想离去,释夜突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那突兀而闪的红光!他拍了拍头,只顾着杀夏极,却忘了正事。
冰殿宽广,夏极炼雪砂只用了前半部分,被一道冰墙隔开的后半部分极其简陋,盛放了些干肉粗粮,生活琐物,但在这些极其普通的物什中,却有一个白色的物体极为醒目。
那是一只雪白色的九尾狐,被绳索绑着,华美丰硕的皮毛凌乱,沾染了数片血迹,眼睛紧闭,但身体轻微地颤动着,昏迷中痛楚不休,很显然受伤不轻。
释夜顿时大惊,一个箭步迈到九尾狐的身前,轻轻将它抱了起来。
☆、正副冥令(上)
九尾狐的一只尾尖略微动了一下,释夜急忙解开绳索,脱下身上的雪熊皮大氅将九尾狐裹住,一边将暗力输进九尾狐的体内。
不过片刻功夫,九尾狐睁开了眼睛,一双晶莹漆黑的眸子轻轻一转,微不经意的动作,却是风情万种,俏丽的眼睛令人忘却它一身的血污与狼狈,此时直直看着释夜。
释夜轻轻笑了起来,拍了拍狐头:“好了,醒了就起来吧,想赖着不起来么?”他将裹着大氅的九尾狐放到了地上。
九尾狐在地上一滚,裹着大氅站了起来的,却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男子,一双俏丽的桃花眼足以抹煞他的一切缺点,如此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唯有瀛洲禁卫军副冥令、都畿军副卫令——释夜的直属部下宝灿所有。
“参见大人!”宝灿装模作样地摆出架势,然后不等释夜发话就自个免礼站到了一边,虽然以玩笑的姿态出现,但仍然掩饰不住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的脸色。
“尽管全天空界好象只有你这么一只毛色纯白的九尾桃花狐,但我救你时仍然情愿救的不是你。是出云军的势力范围扩展到了神州,还是瀛洲被人所灭,堂堂出云军的副冥令竟然被人掳到这里变成了俘虏?”释夜轻挑眉头,半真半假地质问。
宝灿苦笑:“大人,你就别寒碜我了。”他还待说下去,却被释夜手势所止。
释夜吹了个口哨招诸健进来,然后环顾四周找了些垫子让宝灿坐下。
身上伤势大大小小也有好几处,又被冰寒之气所侵,宝灿着实支持不住,也就老实不客气坐了下去。诸健奔了进来,释夜从碧落囊中摸了些药丸,一古脑塞给宝灿,宝灿细细挑了几粒吞了下去,又运功调息了顿饭时间,脸上才有了些血色。
“好了,说吧。”释夜斜倚着诸健,抱臂等候宝灿突然至此的解释。宝灿讪笑,只得一五一十报上自己的来因。
自释夜离开瀛洲后,直属太子释衡的神威军幽令封清暂代任出云军首领,这封清也是贵族出身,年龄与岑平、宝灿与图凌相仿,为人却是木讷刻板,又没有卓越的功勋,在出云军中无论是威望还是人缘都无法与释夜的这三个直属部下相比,因此封清暂代出云军首领成为出云军上上下下一致反感的标靶。
自封清上任后,本人倒是安分守己,知道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傀儡,虽是因循守旧倒也不至招人唾骂。但在他这种无为而治之下,整个出云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成了一湾死水。士兵懒懒散散,军官拖拖拉拉,释夜曾大力改善的军纪军风,因为失去了激励与鞭策,又回到了以前的原貌。即使是精锐部队也与后勤保障部门一样行事拖沓,官僚主义严重,虽说是太平盛世要求力精图治有些夸张,但受释夜带兵风格腐蚀已久的这三部下却是对封清的这种治兵方式口伐腹诽,大加批判。
宝灿戏称此时出云军上下一心,军政一体,因此称病告假,将都畿军与禁卫军的行政职责分别扔给了两军的军事长官图凌和岑平,寻一安静悠闲之处养病去了。
实际上,图凌和岑平都知道宝灿的心意,以宝灿在出云城内的权势,化名混入商贸船队前往神州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只不过副冥令级别的高官未经阎王批准,擅自离开瀛洲地界这罪名可是不小,宝灿不欲连累岑平和图凌,大家心照不宣,岑平和图凌心平气和到宝灿府上为远游养病的宝灿送行,宝灿也和和气气与两个兄弟道别。
“兄弟,保重!”为防遍布的耳目,千言万语尽在简单一句之中,“宝灿,请照顾好释夜大人!”“岑平、图凌,要将出云军管好,等待大人的归来!”
释夜的这三个部下中,岑平本就出身冥族贵族,图凌出身冥族平民却靠功绩累升至都畿军副卫令,原身是九尾狐的宝灿虽是出身妖族贵族,但在冥族掌权者中妖族向来不受重用,因此给派了个行政职务,平时本就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封清这一来,出云军更是无所事事,有岑平和图凌在的出云军,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宝灿倒也放心,全心全意地去神州寻找释夜。
瀛洲与神州的商贸往来据点仅限于桃源村和长乐村,虽然宝灿知道释夜在神州的初落脚处是桃源村,却不可能知道释夜的想法。神州广阔,要寻找一个人实如大海捞针。宝灿猜测释夜会往人多繁华之地,按释夜个性,的确会有可能如宝灿所料,自桃源村出发,前往神州第一城龙城,然后再在四边与八荒挑景致优美之处游逛。但宝灿万万没有想到,释夜的神州之行却因受到了紫薇一行的干扰,另生枝节,脱离了原有路线,竟沿八荒先绕了半圈,于是宝灿赶往第一站龙城就扑了个空。
在龙城转悠了一个多月,尽管龙城繁华喧闹,但宝灿却无法受之吸引,要在这云集了天空诸岛八方来客也可称之为天空界最富庶强盛的自由开放都市中寻找释夜,其难度并不比在整个神州岛上寻找释夜低。宝灿没有找到释夜,却被别人暗中盯了上去。
时间一天天流逝,宝灿决定离开龙城,去八荒寻找释夜,但当他骑着自己的骑兽乘黄离开龙城西门准备向原荒进发时,却受到了一群蒙面人的袭击。寡不敌众的宝灿身受多处创伤,又不熟地形,竟向西南闯进了冰荒。虽是甩掉了追兵,但伤重失控,竟自乘黄身上跌下,落入冰原之中,以后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了。只是突然醒来时发现自己伤重已维持不了人体,被人用绳索绑着扔在一堆杂物上,宝灿挣扎着吐出一口狐火,被位于侧面却稀薄透明的冰面恰巧反射了出去,又恰恰被释夜看到,真可谓无巧不成书,居然巧合到了如此地步。
尽管宝灿口齿伶俐,但自释夜离开之后发生诸事仍是讲了近一个时辰。讲述任务一完成,宝灿马上闭目养神,把一切问题都抛给了释夜,毕竟有头儿在,需要动脑的地方就不需要自己代劳了,起码,现在的宝灿是这样认为的。
的确,不必宝灿以一付正在运功疗伤的姿态逼迫,释夜自觉地陷入了深思中。那种凡事必依赖部下的参谋与进言的上司,向来被释夜鄙夷。不用的大脑只会锈死,真正到了战场上,战况瞬息千变,参谋只能用来作为精确的数据和必要的辅助,在战术上起到一定作用,而真正的决策必然仍由指挥者决定。现在,宝灿将最基本的情况报告给了释夜,释夜需要的是将这些杂乱无章的线索整理出一个头绪,找到自己所需的内容。
毫无疑问的是,宝灿由于伤重落入冰荒,恰恰被夏极遇到,虽说宝灿身为九尾狐,做为雪砂操纵灵更为优秀,但可能夏极考虑到宝灿伤重,暂不适宜用来炼砂,所以扔在了冰殿后。当然释夜不可能料到夏极是因为考虑到九尾狐太过罕见,所以打算等宝灿伤势好些打算拿来炼母砂之用。
瀛洲的事情,释夜更不打算太过操心。自己身在神州鞭长莫及,别说目前状况还不如自己想象那么糟糕,就算太子释衡已经开始对出云军动手,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既然不能违令返回瀛洲,又没有逼迫自己不得不马上违令返回的理由,那现在这种状况应该来说还不算太坏。
但是追杀宝灿的这群神秘人,却是释夜目前最关心的。
等宝灿运功告一段落,释夜取了些疗伤的极品药膏,松开宝灿身外的大氅,给他细细涂抹。宝灿身上大伤两处,分别位于肋下和小腹,好在都没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其余小伤还有四五处,不过皮外伤,更无大碍。
当然,释夜的手法没有军中貌美女军医的纤纤玉指所施展的温柔,宝灿不免呲牙咧嘴,仍不免被释夜取笑:“怎么?当长官当久了,筋骨都这么僵硬,打发几个毛贼会伤成这样,传回瀛洲,你认为你那可以组成一个魅队(地府军队建制,每百人为一魅队)的女友里还会剩下几个人?”
宝灿讪讪一笑:“这十几个‘毛贼’,如果有岑平和图凌陪我一起对付还差不多,让我自己单挑,也太抬举我了,我只是舞文弄墨的行政长官,可不是能打善斗的军事长官。”
释夜脸色一沉,宝灿也严肃了下来,严峻的问题并不能回避得了,也终归得面对现实。
“是他的人?”
“极有可能,看身手,应该是他的直属卫队,我只干掉了一半,另一半中的轻伤者报信是没问题的。”
普通人族盗贼,一见到宝灿的身手,应该知难而退,如此紧追不舍、赶尽杀绝,除了“他”的人还会有谁呢?
释夜和宝灿对视,知道这才是麻烦的开端。
☆、正副冥令(下)
沉默了片刻,释夜嘿嘿一笑:“不过宝灿你也很幸运,居然这么巧,让我看到你发出的求救信号,既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离开了夏极的冰殿,释夜扶宝灿骑上了诸健,继续前行。
“大人,几时改对此等冰荒雪原产生兴趣了?”见释夜一路晃晃悠悠似在观景,并不急于赶路,宝灿奇怪起来。
“我在找碎冰晶。”释夜叹了一口气,见左近也无甚奇特之处,只好将自己自踏上神州岛后发生之事对宝灿扼要说了一遍。
“哦,这么说是因为那个玄武神说要过炎荒必得有碎冰晶,大人为了帮助他们,才在这里寻找碎冰晶。”宝灿释然,释夜本不必将神州行遍,炎荒不能过自然可以绕道而行,唯其要协助紫薇一行,才会巴巴地来找碎冰晶。
“对了,大人,那位紫薇小姐是否美女?”宝灿才不信释夜所说是为了保障自身利益,不至令寻到水魔珠后一半利益损失掉才帮助紫薇,或许美色是个诱惑?
释夜闷声道:“全出云城可以找到一千个比她漂亮的名门闺秀。”宝灿半信半疑,不由得狐疑起来,或许自己这位令人琢磨不透的上司真的是为了那所谓的一半利益?宝灿至今还怀疑水魔珠的传说仅仅只是个传说而已。
二人说话间,已是偏西飞行,释夜眼尖,先发现了地上之物,手指了过去:“那是你的乘黄吧。”
形如小马的大狐在地上呆立着,鞍络无一损失,一个包囊周周正正挂在乘黄腰间的角上。失去主人的乘黄被释夜语声惊动,抬头见到主人,喜得扬蹄昂首,欢叫不已。
诸健降了下来,释夜将宝灿扶下,宝灿摸着乘黄的头笑道:“乖乖,你还真是听话,居然在这守株待主呢。”
诸健突然昂头,喉中发出威胁般的颤吼声,乘黄也随即一跳,避到了诸健身后。
此时二人所处之地,正是两山脊之间,如在普通荒原,不过是条羊肠小道,但在这冰峰之间,却成了虽是平坦却滑溜难行的冰渠底,绝不是个战斗的好场所。
空气因为寒冷而变得清新,因为清新而使得那腥气即使只有极其稀淡的一丝,也足以令人发觉那只犀渠的出现。
犀渠苍青色的身躯成为它在冰上活动的最好保护色,巨大如熊掌的足下厚厚肉垫可以像吸盘一样在最滑溜的冰上行走,这样一只嗜血的恶兽,如果不是身上的兽气泄露了它的存在,自半山腰上猛然向下一扑,行动尚不是十分自如的宝灿或是温驯的乘黄不知会是哪个先糟了殃。
释夜一把拉过宝灿,及时退出了犀渠凌空一扑的势力范围,但也被这一扑迸起的冰渣溅了一身。释夜虽是以身躯护住了宝灿,也护住了头脸,但身上昂贵单薄的玉绢丝月白长袍却被坚冰划破了几处,释夜暗恼,这是他最喜爱的一件袍子,却被这蠢物弄破,简直是罪不可赦!
释夜拔出了噬魂剑,宝灿打了个寒战:“啧啧,大人动怒了,小黄,咱们闪一边看热闹。”他骑上乘黄,躲到诸健宽厚的背后,正好可以趴在比乘黄略高一尺的诸健背上看热闹。
释夜并不打算来冰荒探险,也不曾准备雪上探险的工具,即使脚下所穿之靴,也不过是厚厚的鹿皮厚靴,保暖足矣,但防滑性能却是极差。
犀渠却不管释夜的为难,怒吼一声,人立起来,如愤怒的巨熊扬起了厚重的肉掌,猛地向释夜扇了过去。
强劲的风夹带着冰渣,刮在脸上生痛,释夜重重吐了一口气,开始后悔干嘛要跟这普通野兽斗气。
宝灿却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叫道:“大人,你千万要小心护着脸啊,如果被这肉熊刮伤了脸,你那可以组成一个暗队(地府军队建制,每千人为一暗队)爱慕者也不会剩下几个了。”
释夜冷笑:“多谢提醒!”他微一提气,直直跃上了犀渠头顶,足尖在它头上一点,身体空翻,落到了犀渠身后,在滑溜溜的冰上稳如泰山般立住。
犀渠收势不住,近千斤的重躯向原来在释夜身后的诸健扑来。诸健狡猾,见势不对,足下一滑,将利齿收敛起来,凭着肉掌直接在冰上平滑出了四五丈,把骑在乘黄身上,半倚着它的宝灿差点晃到了地上。
虽说释夜的灵药中既有止血生肌,又有补气活络的灵药,但并不代表宝灿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释夜的临阵脱逃和诸健的无情无意,令得宝灿肋间和前腹的伤口牵动,痛得他呲牙咧嘴,乘黄又被扑来的犀渠吓得直往后退,宝灿好不容易撑着乘黄的身体直起了腰,却惊见犀渠的巨掌已经高高扬起,冰渣簌簌落落掉了宝灿一身。乘黄已经被惊呆,避是来不及了,只得硬拼了。
宝灿一咬牙,暗骂没良心的释夜,右掌一翻,一把小巧的弯刀露了出来,准备与犀渠肉搏。
九尾狐灵巧有余,力气不足,宝灿所仗的就是一套轻功“弄影功”和这把“狐尾月”宝刀,不过就是以快取胜。但此时宝灿受伤,灵活大打折扣,要论硬拼,着实令人担心这个生着俏丽桃花眸子的年轻小伙子,会不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狐尾月并无意外地砍进了犀渠的颈处,虽说宝刀犀利,如砍豆腐般将犀渠的头削了下来,但宝灿也估计到犀渠那重重一掌是免不了要与自己亲密接触,咬着牙准备承受那锥心刺骨的一击,却迎来了犀渠的热血喷面,引来了释夜的哈哈大笑。
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宝灿恼怒地催乘黄闪到一边,看犀渠和释夜搞什么玄虚,却见犀渠的背后早就插了一把蓝光森森的长剑。
这正是释夜为了惩罚宝灿私自前来神州给他的一点小小教训,其实他早在闪到犀渠背后就一剑刺进了犀渠背部。以噬魂剑之力量,犀渠扬掌时,正是剑刺入时,那一瞬间犀渠就已无声无息死去,魂魄也被噬魂剑鞘所吸,宝灿所杀的不过是一只死犀渠,徒劳一场,白挨了一身热血。
“大人!”宝灿噘起嘴,眼波盈动,脸儿煞白,宛若撒娇的女子。
“罢了罢了,不必生气了,你活动一下,正好化开刚才所服的一味‘少辛乌木丸’。”释夜举起手,安抚着部下。
宝灿的撒娇是极为出名的,释夜的笑、宝灿的娇、岑平的哭、图凌的怒,号称出云军的四大必杀技,没有人能抵挡住释夜笑容的魅力,宝灿撒娇的媚态,岑平装哭的凄楚,图凌发怒的狂躁。而这四大必杀技中,释夜的笑一般只对美女或是有所求时施展,宝灿的娇却是有机必撒,岑平的哭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图凌的怒却只是大家为了凑这四大必杀技而硬加的,毕竟图凌发起怒来虽是可怕,却还没为此死过一个人,最倒霉的一个家伙,也不过因此降了一级,挨了三十军棍,被扣半年薪水。
此时释夜一见宝灿又在撒娇,只得急忙转移话题,引开他施展必杀技的注意力。
“天,好可爱的小东西!”释夜指着不远处惊叹道。
“大人,别转移话题,我可是为了大人,冒生命危险从瀛洲跑了出来,九死一生找到了大人,大人却如此戏弄我,这实在是令我太伤心了。”宝灿委屈得十足像个好不容易找到抛弃她的情郎的小女人,却被释夜轻轻拍着肩膀笑道:“好了,知道你的心意。但那小东西的确很可爱。”
释夜的话蕴含着十足的诚意,宝灿能听出那并不是敷衍了事的搪塞,不由得微微一笑,转身望向释夜所指之处。
一只雪白无一根杂毛的大狸猫,在寒风吹拂下,那柔软如絮的茸毛起伏间露出粉嫩的皮肤,粗粗的尾巴上长毛如银丝闪亮,环着身子仿佛一团雪球在地上乱滚,如此玉雪可爱的小东西,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释夜也惊叹起来。
诸健最是识机,见主人喜欢这雪球般的大狸猫,于是追了过去想捉住它。大狸猫见诸健追来,喵叫了一声,大尾巴卷在身边,团成雪团,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什么人,敢纵使恶兽伤我爱宠!”一声清脆的娇叱,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阴差阳错(上)
一条晶莹的冰丝自天而降,一抖一拧,手法奇特,竟将诸健捆成了粽子。诸健虽说是毛厚皮粗,但偌大的身体被绑成这样也够它难受,再说它自跟了释夜之后还没受过这等羞辱,不由得低低怒吼,但好在还没松开口中衔的尾巴狂嚎,否则这方圆数十里怕得全部雪崩,不留一块完好之处。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诸健一上来就被人绑了起来,释夜脸上怒色沉沉,抬头望天。
血色全无的肌肤透着淡淡的青,柔若无骨的青葱细指轻挑着冰丝,一双怒意十足的眸子应该是这稚颜美貌的女子身上最有活力的部分了,薄云衣,细柳腰,眉儿弯,脸色寒,这半路杀出来的年轻女子仿佛冰雕雪捏的娃娃,虽是精致,却无活气。
本就不是释夜欣赏的类型,又上来就拂了释夜的脸面,因此释夜也没有好气,张口就刻薄了起来:“这位姑娘,畜生无知,两个闹着玩,你却要跟这畜生一般见识么?”他话里毫不掩饰将这女子绕着弯地骂成畜生,这女子自然能听得出来,气得身子微颤,火气上脸,脸色红润起来,反而添了一分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