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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恶贼,敢跑到我空桑仙子千音的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这千音狠话虽说得一字不错,但声音颤悠,气怒攻心,衣裾飘飘,在空中似要随风而去,怎么看都没有底气,像是找场子的套话。

释夜也不理睬,剑光一闪,噬魂剑已完成任务,诸健身上的冰丝寸断,千音猝不提防,差点摔了个跟头,更是恼羞成怒。云袖一挥,劲风在身旁冰峰上重重击过,一块足有四五尺长的巨冰从冰峰中脱离,闪烁着寒光,如一个长满了尖刺的巨拳,在千音灵力的催动下,向地面的释夜重重击去。

对于这种程度的攻击,释夜叹了一口气,噬魂剑随手一划,左袖一甩,巨冰在倒飞回去的同时似被人大力砸碎,化为千百片细碎的冰针、冰芒、冰片,向千音扑天盖地反扑了过去。

千音大惊,纤腰一扭,身子倏忽疾转,衣裾飘舞,在灵力激荡下将近身的冰渣弹开。千音惊了一身冷汗,虽是毫发无伤,但一件好好的细莎云衣却被冰渣割碎数处,肩上两处较大的碎处连接笈笈可危,怕是打个喷嚏都会震断,那千音的香肩可就暴露无疑了。

千音又羞又怒,捂着肩膀跺脚大骂:“恶贼,原来有两下子就仗势欺人!”

释夜不屑:“是你无理取闹在先!你这身手,用来撒娇尚可,打架就免了吧。”他走到诸健身边,抱起了那只团成一团的雪白大狸猫。

“出月!你要拿我的出月怎么样!”千音惶急地叫了起来。

释夜抚了抚这只叫出月的朏朏,出月温驯地喵了一声,眼睛眯了起来,粗尾悠闲地摇晃,很享受释夜的抚摸。释夜一高兴,刻薄劲顿消,一抬头,用了个巧劲,将出月抛到千音身前,千音及时接了过去。怀抱毫发无损的出月,千音瞪着一双大眼,一时噎住,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旁看热闹的宝灿却是暗笑不已,其实释夜的脾气绝对是好恶分明,很具孩子气。喜欢的,爱不释手;讨厌的,不屑一顾。即使对于绝世佳人,只要反感了,也会让人感觉出他的不高兴,好在交际场合里,大家都有分寸,点到为止;军队里,上下等级分明,即使流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也会被当成长官的威严而掩盖过去;在宫廷中,释夜的一切表现都可以用阎王私生子这虽不好听却实用的名号,以及高官的威势和令得某些人反感的花花公子形象所掩饰过去,只有宝灿、岑平和图凌这些释夜亲近的部下,才知道自家上司那些孩子气和好恶搞的古怪脾气。此时释夜对千音的态度,完全是源于千音这不分青红皂白就骂的小姐脾气和不自量力的攻击。如果不是因为这只朏朏令得释夜高兴,千音要遭遇到的尴尬可能更甚了。

千音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重重跺了跺脚,一句话也没说,抱着出月飞走。

这意外的插曲一结束,释夜的脸色顿时寒了下来。

一阵寒风拂过,夹带着片片雪花,东飞一片西飘一簇,为杳杳空山更添寂寞。

宝灿缩了缩头,却不敢说什么。

“你回去吧。”释夜以毋庸置疑的口气吩咐道。

“大人!我千辛万苦才找到大人,而且这里还有敌人,就这样回去,让我怎么放心?又让我怎么对岑平和图凌交待?”宝灿大惊,再无嬉皮笑脸的神气,惊惶起来。

“宝灿,以你的聪明,应该不用我教你。”释夜严厉起来,“你这样擅离瀛洲,授人把柄,如果失去你,等于我失去了一条手臂,这样的损失对我来说太过严重。更何况目前的神州之行我一人足矣,那些跳梁小丑能耐我何?这里虽然看起来凶险,却并不需要你,现在最需要你的地方是瀛洲,你应该站在岑平和图凌的身边,与他们共度难关,维持目前的局面,别掉以轻心,瀛洲现在的宁静,天知道里面蕴藏了多少的力量在等待爆发。”

宝灿静静地听着,过了许久,脸色肃穆,向释夜行了个军礼:“大人,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照你吩咐做。”

释夜莞尔:“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你身上伤还未好,养好伤了,确定你能自保,再回去也不迟。”宝灿的眼圈半真半假地红了起来,释夜慌得摆手:“罢了罢了,你别学岑平那一套了,一个他就让人受够了。”宝灿终于爆笑出声,捧腹大笑间震动了伤口,眼中含着泪水,跟他那让人琢磨不透的上司一起上路,笑声在冰荒的诸山间回荡盘旋。

☆、阴差阳错(下)

且说连羞带怒离去的空桑仙子千音,抱着引起这一切的祸根——宠物出月,一路上千恶贼万混蛋地咒骂着释夜,飞回了空桑山自己的碧苏宫。

身为空桑山神,千音统辖着维龙、白马、空桑、泰戏、童戎、高是六山。在冰荒中虽说冰天雪地无甚权势高低攀比,但千音在诸神中地位也是受到崇敬的,再加上天生的娇憨心性,备受诸神呵护,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因此气得娇躯直颤,牙关紧咬,回到碧苏宫中,连侍女的迎接都冷面以对,气冲冲跑进自己寝宫。

“仙子,清冷之渊渊主耕父大人在偏厅等您。”侍女从未见过主人如此盛怒,但职责所在,只好战战兢兢站在寝宫外禀报。

“不见!不见!谁都不见!”尽管抱着可以给人带来欢乐的朏朏,千音仍然高兴不起来,满脑子都是释夜刻薄的讽刺与漫不经心却令人畏惧的还击,千音此时心中后怕的感觉超越了愤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出月温柔地倚着千音,大尾巴轻轻拂扫着千音的下巴,粉嫩柔软的舌轻轻舔着她的手指,感到搔痒的千音缩了一下脖子和手,含着泪,又笑了起来。任再大的火气,被出月那双碧清的眸子眨呀眨地望着,心都会软下来,恨不得把这小东西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疼着。什么愤怒、什么惧怕,什么厌恶,都被抛诸脑后,千音本就是毫无心机的女孩,捧着出月,格格笑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主人的笑声,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又轻轻地询问:“仙子,耕父大人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要不要告诉他仙子不舒服,请他改天再来?”

千音本是坐在床上,此时一个高儿跳了起来:“呀,是哥哥来了!让他稍等,我马上就去!”她急忙擦去脸上泪痕,对镜理了理发丝,抱着出月一蹦一跳跑了出去。

眼前的冰罗瓷茶杯中,上好的薰禾茶茶叶舒卷浮沉,热气氤氲,仿佛冰湖上常见的冰雾,稀薄飘忽,又仿佛少女的心,千变万化,令人琢磨不透。耕父一脸平静,有些着迷地陷入了茶道之中。

“哥哥,你来了!”千音旋风似地奔了过来,欢喜着叫道。

耕父稳稳沉沉地起了身,却一脸惊诧,顾不得别的先追问道:“千音,怎么哭了?谁惹你生气了?”

眼睛终归是肿了一些,还是红红的,千音掩饰不住,嘟起了嘴,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耕父听完,微微摇头:“千音,这事是你做得欠缺,别人又没伤害出月,你就冒失地出口伤人,又先对人家的骑兽动手,而人家只是适度地反击,对你虽是言语间刻薄了些,总还是手下留情,否则你哪有命在?”

千音心中怒火已消去大半,所以对耕父的实话倒也不以为忤,只是做了个鬼脸。

耕父倒也没什么事情要谈,只是来拜访一下,二人随意聊了一会,耕父起身告辞。

送走了耕父,千音吩咐侍女准备了些衣物,然后嘴里嘀嘀咕咕着跑向自己的小天地。

为照顾宝灿,释夜令诸健低空飞行,带骑着乘黄的宝灿找个安静的疗伤之处。

天色澄澈,仿佛毫无杂色的上好翡翠,因而不远处一缕袅袅白烟极为分明醒目。

释夜眯起眼睛,却没吩咐诸健改道,直到飞到白烟的上方,释夜松了一口气,宝灿紧张了半天的心也终于松懈下来。那并不是什么报信的烟火,却是个温泉,位于冰荒中冒着热气碧波荡漾的温泉。

“不错,你现在身上外伤也差不多痊愈了,泡一下温泉活络气血是最好不过。不过这冰天雪地里居然也有温泉,也真是稀罕。”释夜啧啧称奇,二人骑兽降了下去。

这一处温泉直径不过丈许,位于一座冰谷之中,两侧冰峰危耸,冰凌倒悬,唯有冰谷中央一方冰地上开了这处丈许圆池。热气侵蚀着边缘的坚冰,不断扩大着自己的地盘,而寒气又自四面八方包围着,不断将失去的地盘慢慢反夺回来。热与寒的不断交替,形成了蒸腾氤氲的白雾,袅袅升空,才将释夜和宝灿吸引了过来。

因监视着附近的动静,释夜和宝灿都没有注意到最先降下的诸健全神贯注的神情,诸健松开了一直衔着的长尾,向下猛地喷了一口气,劲力强硬。

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力量波动令释夜以为有敌偷袭,但定睛一看,却是诸健搞的鬼,诸健喷了一口凝聚几百年功力的妖气,破了一个并不强劲的结界。

释夜正惊讶中,宝灿先瞪大了眼睛,指着下方叫了起来:“大人……”

下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淫贼!!!”

这世上总有一些巧合,释夜自认为最巧的就是恰恰看到宝灿的求救信号。如果不是因为那狐火的反射,释夜不可能会找到夏极的冰殿,杀了夏极,救出宝灿,但也因此才遇到了那个刁蛮无理的空桑仙子。但目前,释夜并不认为在这里再次见到千音是个巧合,毕竟温泉热气蒸腾在空,谁看到都必会降落探索一番。

但巧的是,偏偏这里恰恰就是碧苏宫下不远的温泉,因地处偏僻,向无人往,千音又喜这里独特风貌,遂成了她的私人小天地,结果来泡泡温泉就冤家路窄,又碰到了释夜,还被诸健破去她随便设置的结界。

“就你那身材,我还起不了淫心。”释夜虽是催诸健升到了较浓的水雾上,隔开彼此的视线,但仍忍不住刻薄了一句。

宝灿暗笑,知道释夜在介意千音叫的那句“淫贼”。堂堂出云之瑶,自动投怀送抱的美女如云,如此备受爱慕的冥修大人在神州居然得到了“淫贼”这个称号,这实在是伤了他的自尊。

千音急急穿上了衣服,飞到空中,伸手指向释夜。

但释夜却还未等她说话,抢先发言:“第一,我什么也没看到;第二,这里没刻着属于你私人所有的标志;第三,没话说你就请自便,我的朋友要泡温泉疗伤。”

千音又被噎住,左思右想,心思单纯的她又如何是释夜的对手,实在是无以应对,气得俏脸生寒,“淫贼!淫贼!淫贼!就叫你淫贼!”边叫着,千音边跺脚飞走,释夜也懒得去追,只是吹胡子瞪眼地瞅了远去的千音几眼。

在空中飞行的千音很后悔刚才没有在耕父面前添油加醋将释夜这混蛋骂成无恶不作的奸人,这样就可以让耕父出面为她惩奸除恶了。

而另一边,自空桑山碧苏宫离开的耕父也在后悔,悔得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向千音表白自己对她的爱意,但在那等了那么久,又被千音那么一闹,那点子竭尽全力逼出的勇气,就好似先被微火煎熬,又被针戳破的球,气全撒了。

清冷之渊位于空桑山的北端,方圆也有数十丈,但却深不可测,乃冰荒上第一大冰渊。因四壁俱为几十丈的悬崖,清冷之渊反不受太多寒气侵袭,表面并不冻结,只是布着大大小小浮冰,相互撞击,叮咚作响,煞是好听。

耕父坐在悬崖上,双腿悬空,目光俯视着自己的辖地,那零零碎碎的浮冰之上,皆刻着千音的笑靥,刻着千音的身影,那叮叮咚咚的碎冰相击之声,又多似千音欢笑之声。

并不缺少勇敢这项特质的耕父,突然发现自己的勇敢当面对千音时,必会飞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里剩下的,只有胆怯。他无法确定在千音心中,他这个相伴多年的稳重可靠的哥哥,能否变身为一个甜蜜温柔的情人,如果转变不成,是否连现在仅有的可以时常相见,被千音甜甜地称为哥哥的缘分都会失去。

神,也会爱,也会犹豫与胆怯,甚至在患得患失的考虑中,并不比他们所轻视的人族高明到哪去。

一块碎冰咕噜着从耕父的身边擦过,掉进了清冷之渊,打破了倒映着碧蓝天空的一泓深沉之水的平静。涟漪荡起了碎冰,叮咚之声频繁起来,也打破了耕父的深思。

耕父手臂一撑,猛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清冷之渊,神情严肃地望向面前六个蒙面的白衣人。

“咦,是天族人!”一个白衣人握着手中弯刀,惊讶道。

耕父狐疑起来,人族对于天族的称呼都是某某神、某某仙,断没有称之为天族人之说。眼前六人,一身精悍之息,但举止诡异,行动敏捷,不是水族,就是地族。但耕父持重,并没有开口。

“你有见过一个骑着诸健或是骑着乘黄的地族人经过么?”六人中一个似乎为首领的人开口问道。

耕父一怔,果然是地族的事。他记起千音所述的两男子,不正是一骑诸健,一骑乘黄吗?但从千音所述,那为首男子为人并不恶。千音娇纵,有时候是需要教训一下,而且耕父也不愿意卷入这素来神秘诡异的地族中事,所以摇了摇头。

但来者何等狡猾,见耕父微一出神,就猜出他知晓自己一行目标的下落,那首领对手下微使眼色,众人晓得,手中武器齐齐向耕父招呼了下去。

耕父如真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这伙人并不吝啬于让自己的刀下多一个亡魂,保证行踪的隐秘是他们此行的第一要务。而目前耕父似乎能却不回答他们的问题,那么将这个顽固的家伙身上戳几个洞,等他痛不过老实招了,再一刀了却他的性命,这对于这伙人来说也是很轻车熟路的勾当,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杀掉这个天族人的决心呢?

☆、洞光宝珠(上)

耕父后退了数步,踏在清冷之渊的上空中,从容淡定,避开了第一轮袭击。

只凭这一手漂亮的凌空虚行,地族人就明白过来眼前这沉着稳重的天族人并不是易与之辈。但困难并不成为失败的理由,这一点,他们很清醒,甚至没有浪费一秒时间,手臂又扬了起来。

耕父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足下清冷之渊里无数碎冰笔直涌了上来,仿佛被磁石所吸的无数铁渣,齐齐簇拥在耕父身边,最尖锐之处对准了冰崖上的众人。大小不一的碎冰滴着水,在阳光下折射着钻石般光芒。灰衣的耕父虽是朴实,但在这无数璀璨的映衬下也变得生动起来。

“一定要打么?”耕父并不喜欢战斗,但对面的敌人却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一把旋转着飞来的双头短枪,两把自不同角度砍来的弯刀,一把如蛇信刁钻的长剑,以及一股阴柔的暗力,全部袭向了耕父。

耕父叹了口气,手臂向前一挥,碎冰呼啸着卷向了敌人,震飞了双头短枪,荡开了弯刀和长剑,但那股阴柔的暗力却倔强地穿透了碎冰群,矢志不移地向耕父刺去。耕父缩指成拳,直直迎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撞击中,耕父身上灰袍顿起涟漪,似被风拂,而暗力的主人却后退了一步。

耕父手臂一划,碎冰又如万千短矛对准了眼前的六人。他的“力挽狂澜”灵功比千音纯正了许多,只不过生性平和的耕父不喜杀戮,所以手下留情了几分,才没有伤着人。

“哈哈,既然阁下手下留情,那就让我来清扫掉这些跳蚤吧。”一个白衣男子骑着飞行兽远远赶来,降到了耕父与六人之间的清冷之渊边缘。

宝灿泡完了温泉后身体基本无碍,虽是千不依万难舍,但也明白局势的严重性,与释夜殷殷道别,返回了瀛洲。

送走了宝灿,释夜又继续自己的行途,却没想到竟在空中见到下方的两方对峙,只看那六人的举动,释夜就知道必是追杀宝灿,也是追杀自己的敌人——太子释衡派到神州来想在瀛洲外解决释夜这个对手的杀手群之一。见耕父手下留情,释夜却是毫不客气。毕竟走漏了风声,自己的神州之行只会履险蹈危。

耕父倒也不阻拦,退后了几步。杀手们见正主儿自动送上了门,喜出望外,以为钱财、权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了,兴奋得早把耕父抛诸脑后,一窝蜂冲向了释夜。

释夜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拔出了噬魂剑,双脚微分,身子偏侧,剑尖指地,似乎是很标准的防御式,但没等杀手们冲过来,噬魂剑已轻盈扬起,在空中横向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空气被切割开,猛地向外扩散,强劲的风拦腰将冲过来的杀手们撞了起来,任他们如纸鸢般在空中翻滚着,落进了清冷之渊。

耕父微皱着眉头,望见清冷之渊的水面被打破了宁静,因坠落产生的巨浪猛烈地掀向了空中,在接触到冰崖的瞬间被冷结成奇形怪状的冰,成为了冰崖的一部分。而那些落回去的水花则在接触到水面时,差不多已凝结成大小不等的碎冰块。

在这样的温度下,从水下浮上来的,只能是六具在面纱掩盖下面色青白的尸体。但过了许久,尸体都没有浮上来。

“看来冲击力太大,被扯进了渊底的暗流中了。只可惜污了我这一渊清水。”耕父喃喃自语。他抬头望向释夜,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先前就是你与我的妹子千音发生过冲突吧,但你只见我们分别出过一次手,就将这力挽狂澜灵功学得十足,也真是奇材了。”

释夜一乐:“真没想到,你这么谦和老实的人,居然有个那么刁蛮任性的妹妹。”

耕父也笑了起来,走到了渊边的冰地上,凌空虚行总是耗费灵力,远不如脚踏实地来得舒服,“我们不是亲兄妹,只是邻居,千音人很好,只是孩子脾气,做事有点冲动罢了。”

释夜一笑,这点子恩怨也就揭了过去。但耕父明知释夜是地族人,却毫无追根问底探人隐私、又丝毫不护短的做法,令得释夜极为赞赏,心中对耕父十分好感,也就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在下冥族冥修。”

耕父施礼:“天族耕父,此渊之主。”他指了指清冷之渊。

释夜大喜:“既然阁下就是此地之神,想必应该知道碎冰晶的下落了。”

耕父好奇:“那只不过是冰荒中万年坚冰之髓,虽是极寒之物,却无甚大用,你寻那东西作什么?”

释夜叹气,也自觉比较无聊,甘被人差使。“我的几个朋友要过炎荒,正巧遇到千年一度的地之炎爆发,需要碎冰晶吸去地之炎酷热,方能在炎荒办事。我们分头寻找,正巧遇到了你。”

耕父恍然:“原来如此,只是这碎冰晶不太好取呢。”他指了指远处一座冰山,皑皑白雪笼罩其顶,仿佛白头老翁,稳稳沉沉占据了庞大的冰荒一角。“那座石山,是附近诸冰峰中年代最久的一座,碎冰晶就在其下,但石山地基阔广,没有洞光珠是找不到碎冰晶所在的,而且石山是由一个庞大冰堆组成,从下方钻进去只会引起塌方,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必须以极速笔直劈开山峰令峰体向外倒塌,才能找到其中的碎冰晶。”

劈山,释夜听了咋舌,但冰山总好过石山。这一路行来,无聊透顶,释夜倒也想寻点挑战,活动一下筋骨,所以蛮不在乎地一笑:“洞光珠在哪里能找到?”

见释夜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耕父极为佩服他的胆色与勇气,也起惺惺相惜之意,微微一笑,指了指清冷之渊:“那里就能找到。”

据耕父所述,清冷之渊深只有一百八十丈左右,但渊底实与冰荒之底巨大的裂缝群有着宛若迷宫的连接,因此暗流汹涌,底部水势湍急,十分难行,自上潜下约一半高度之处,冰壁上会有一个巨大洞口,沿那里游进去会进入冰山中空的内腹,洞光珠就在那里,有光鬼和毒龙守护。

“很抱歉,那里毕竟是我的势力范围,我不方便出面协助你取得洞光珠。你带着这颗鱼灵珠,足可在水中自由呼吸。”耕父满怀歉意地递给了释夜一颗肉色的珠子,释夜莞尔:“有这些就足够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脱去了累赘的雪熊皮氅和长袍,释夜束紧贴身的月白小衣,寒气迅速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他打了个寒战,急忙从碧落囊中那足以开间珍稀药店的大堆药物中找出蓟柏丸。蓟柏形似枸杞,所结红果食了可以增加热量,从蓟柏中提供精纯的蓟柏丸起码可以保证两个时辰之内不惧怕任何寒冷。

将蓟柏丸吞下,释夜与耕父扬手作别,口中含着鱼灵珠,身子前倾,跳下了几十丈高的冰崖。

呼啸的风声宛若一首奏到一半的曲子,当释夜卟通一声跌进寒冷的冰水怀抱时,骤然失去了那单调但却胜于虚无的声音。

晶莹的冰块在水面上剧烈地动荡撞击着,仿佛破碎的天空,投下了无数浅浅的影子,在释夜的上方辗转回旋。脚下无数珍珠般的气泡滚滚涌上,在浮面的冰块间被碾碎,终于露出了水面,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释夜着迷地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与在陆地呼吸无异。凭借着高空跳下的巨大冲击力,他直直向下坠去。望向脚下,视线中皆是滚滚气泡,越向下行水色越暗,能见度并不太高,释夜索性不管,只是笔直沉下。反正耕父曾指点过,当出现暗流时就要停止下潜,转为横向寻找附近的冰洞。

不知沉了多久,水流的波动明显增强,正是在接近暗流的表现,释夜猜测已离目标不远,缓慢了下降的速度。

正在犹豫之中,突然一股大力猛地袭来,如绳索卷住了释夜的脚,以千钧之力将他向下拉去。释夜一惊,知道遇上了暗流,但耕父却没细说这暗流之力如此猛烈,释夜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暗流拉了下去。

☆、洞光宝珠(下)

清冷之渊下的暗流却是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第一层暗流只是横向运动,将释夜拉进了第二层。这第二层暗流却是复杂,似是四面八方而来,左一道右一股,触目间全是碎冰和气泡,释夜避得开左面一道暗流,却避不开右面一道,脚下斜斜又是一股暗流冲来,颈边还有数条暗流仿佛绳索束缚,千头万绪,搞得释夜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可作用。身上被尖利碎冰割破了数处,又不知这极寒的冰渊里是否有什么生物,如果循血腥而来,又是一场麻烦事。

被暗流捉弄了半天,在水中陀螺般转了许久,释夜总算搞清楚了这些暗流的流向比较稳定,虽说是如千丝万缕交织的丝网,但也有空隙之处。释夜忍耐着,生怕一个计算错误被拉进更深暗流,见数轮暗流撞击都与自己观测无误,于是憋了一口气,瞅准又一轮暗流冲击的空隙,猛地向上升去。在暗力的全速提升下,释夜冲出了第二层暗流,又强行突破了第一层暗流,猛地向上一跃,回到了正常的水流中,仿佛穿越了海水与淡水之间引起浮力改变似的,他的身体向上又冲了一下,才又落了下去,重新控制住了平衡。

释夜嘘了一口气,这场无妄之灾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大大喘了几口气,平定心绪,在水中游动着寻找洞口。

刚转过身子,释夜就看到右手边的洞口,宛若巨兽张开的大嘴,冰水缓慢地在其中循环往来着,证明了里面地势较平缓。释夜安了一下心,扶着洞壁缓缓向内游去。

骤入幽洞,失去渊上光芒,眼前一片漆黑,即使以释夜目光也无法看个究竟。向洞内游了顿饭时间,黑暗中有数点光芒倏忽闪过。释夜紧张,拔出噬魂剑照亮,却是一种磷虾,极小的身子,身上磷光微闪,受噬魂剑一吓,身体弓缩,磷光顿时消失。释夜暗笑自己太过紧张。

又行片刻,洞底地势渐高,越出了水面,形成了陆地。释夜踏上了陆地,放眼望去,仍然是冰的世界,因为缺少光芒反射,虽不晶光闪烁,却也透澈澄明。可以看到冰之极深处,有游鱼水草、虾蟹贝蚌。释夜奇怪,附在冰上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看起来生动鲜活的水族全是死物,只是被镶嵌在冰中,冰又透明,所以活灵活现。看来极久的以前,这里也是温和的水域,只是气候骤变,竟将那些鲜活的水族急冷在冰中,留存至今成为纪念。

如果是紫薇在此,很容易就知道这是不知原因的环境骤变的结果,但在释夜看来,却是鬼斧神工般的巧妙,只得赞叹自然的奇妙。

一路感叹着,沿这些历史的化石走了不远,地势又降了下去,传来哗哗的水声。这块陆地仿佛一道冰脊,两侧逐渐走低,探入水中,中央却高高翘起,释夜此时正趴在这中央的高地,向另一侧的低凹处窥视着。

下面一座巨大的冰潭中,一条庞大的墨龙盘曲着浮在潭上,嘴巴合拢着,但团团的宝光却将它的脸映得发白。那枚可视天地万物之精灵的洞光宝珠正被毒龙含在嘴中,但宝光却是无法掩饰的。

一只人面猴身的光鬼,独腿浸在冰潭中倒站得稳稳,独臂撩着潭水往墨龙身上泼去,为它解去将洞光珠含在嘴中的闷热。

释夜并不了解这光鬼习性,但必须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光鬼,然后将墨龙暗杀了才好,否则一击不中,让墨龙在这不大的冰洞中发起狂来,释夜感觉危险太大。

想来想去,释夜按常理猜测,这光鬼猴身,或许也有猴类喜欢新奇之物的习性。他拍了下剑鞘,逸出一颗黝黑的魂珠,估计是夏极雪砂中那恶灵的魂魄。

魂珠在空中缓缓飞向冰潭中,不带一丝风声。待光鬼见到了这颗魂珠,果然停下了手,目光随魂珠而转,面露好奇之色。魂珠随释夜心念而动,在空中跃动,然后缓缓向来路退去。

光鬼蹑手蹑脚爬上了岸,跟着魂珠溜上了冰脊。当微烁着光芒的魂珠停了下来之时,光鬼喜得一把捉住了魂珠,但与此同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也自光鬼颈下割过。

并没有想象中的热血喷溅,光鬼的身体被噬魂剑割成了头与身份两部分,却扭曲蠕动着,向彼此凑去。

释夜终于明白过来这毫不起眼的光鬼竟是一种魅体,寻常武器是杀不死的,怪不得耕父会特别提醒他。但任何并不是实质的形体在释夜面前,那可真是小鬼见了阎王,遇到了克星。剑鞘一横,光鬼的头和身体随着那颗恶灵的魂珠被一起吸进了剑鞘中。

墨龙的眼睛仍然闭着,浮在潭中仿佛正在沉眠。释夜蹑手蹑脚从冰脊上慢慢走下来,即使缓慢,也要保证不出一丝声响,能在墨龙沉睡中杀死它是最好不过的了。

洞光珠宝光霍霍,热力有点提高。假寐中的墨龙仿佛许久没有听到光鬼为自己撩泼冰水的哗哗声,体内开始燥热起来。它苏醒了过来,准备惩罚那只偷懒的光鬼。

释夜举起了噬魂剑。

墨龙睁开了眼睛。

他和它相互对望了一眼,被彼此身上蕴含的力量震撼,然后清醒过来。

噬魂剑向着龙头刺了过去。

龙吐出了洞光珠,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在它的喉中支离破碎地快速流动着,仍能听到洞光珠落入冰潭中的卟通声,空气在龙的体内转了一圈,被猛地喷了出来。

剑在触到龙头的瞬时,被喷出的劲风撞歪,不知道刺进了什么部位。龙喷出的墨黑劲风腥浊恶臭,释夜虽是屏气,仍然吸进了一点,顿时视线模糊起来,无法保持原有的清醒。

墨龙一声吼啸,盘曲的身体笨拙地舒展开,将冰洞填补了大半,四处都是它浓郁的气息。

粗如水桶的龙尾要卷过来并不太容易,但墨龙似乎认为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尾巴是件极好的武器,并不舍得弃之不用。噬魂剑早已平平横在空中,在释夜全力催动下,蓝光炫目,爆发出极其阴森的气息,仿佛死亡、幽冥、无尽的沉沦。

龙也是生灵,没有不畏惧死亡的生灵,即使是强壮的龙。墨龙胆怯了,不敢以自己的尾巴与这可怕的冥器硬碰硬,它收回了这个武器,仍然重重吸了一口气。

昏头昏脑的释夜知道自己无法撑住墨龙的第二次毒气喷袭,他足尖点地,身子凌空飞了起来,以墨龙的眼睛为目标,刺了过去。

但正在逐渐失去神智的释夜视线不清,飞起的角度低了一点,在墨龙的怒啸中,噬魂剑遇到了坚硬的障碍,再次刺偏,不知刺进了哪里。

毒气喷来,全力一击的释夜避无可避,即使屏气,但如此的近距离的直接接触,毒气仍然自皮肤毛孔侵入体内。耳畔龙啸声极为凌厉,释夜体内仿佛千万只小虫在齐齐噬咬,无尽的痛楚,令得释夜忍受不住,所提的一口暗力顿失,身子自空中直直跌下,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坚冰之髓(上)

头上仿佛罩了一个沉重的铁套,释夜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仿佛宿醉初醒,一阵阵眩晕,昨晚是道英幽令家开的寿诞晚会,还是蓝珀夫人的周例舞会?

寒气碜人,光线也不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释夜睁大了眼睛,视线中澄澈的冰闪烁着微弱的寒光,一只墨龙卧在冰潭里动也不动,血水染红了潭水,被潭下明亮的洞光珠珠光自下而上投射着,映得潭水鲜活的红晕,妖异如血池。

释夜抓了把冰块塞进嘴里嚼了嚼,总算恢复了些清醒。以剑支地,勉强站了起来,释夜摇摇晃晃走到了潭边。墨龙似乎已死,没有丝毫反应,血水自双目间和颈下汩汩流淌进身下的潭水中。

释夜拍额,大呼侥幸。第一、二次攻击虽说全部刺偏,不能一击致命,但好在也都刺在要害部位,只是让墨龙又折腾了半天,释夜平白多受了一次毒气的反击。

捞起洞光珠这个在平常看来极其简单的工作,现在却令虚弱到了极点的释夜趴在冰潭边上歇了好久才能勉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淡淡的珠光在释夜手中并不出奇,内敛、柔和,却仿佛吸尽了满洞冰晶所有的光芒,虽然释夜疲惫不堪,但目光仍然被洞光珠虽不霸道却坚定地全部吸引了过去,即使被珠光挑逗起的冰晶们争奇斗妍地将自己最完美的光芒袒露在释夜眼前,洞光珠仍然以鹤立鸡群的姿态,赢得了释夜所有的赞叹。

时间并不多了,蓟柏丸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被暗流消耗了一些时间,又不知在冰洞内昏迷了多久,释夜不敢多加逗留,将洞光珠放进怀中,越过冰脊,重新潜入水中。

返程明显不如来时轻松,身体接触到冰水仿佛千万根牛毛细针齐齐扎着,四肢麻木起来,身体变得额外沉重,释夜知道大事不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向渊上极力升去。

水流的缠力越来越强,释夜知道是自己上升的速度因为体力的急剧衰弱而变得缓慢下来。那些看起来清澈澄明的水,此时却仿佛巨石坚冰,重重压了下来。尽管含着鱼灵珠,释夜仍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四肢开始失去了知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上升还是下沉,水自四面八方压迫着,如鱼网般将释夜这条硕大的鱼裹了起来。

“难道我释夜一生英明神武,竟要丧身在这小小冰渊里?”释夜怅然若失,似乎他对自己的死法的猜测,并不是现在这样的。释夜认为自己应该在某个风清云淡的浪漫夜晚里死在某位美貌温柔的贵妇怀中,或是愁云惨雾的战场上身边布满敌人的尸体自己撑着噬魂剑颓然倒下,又或是被地都某个阴暗的小巷中飞出的暗箭射中在部下们的悲痛欲绝中离去。但这一切完全是释夜的臆造,即使在瀛洲死去一千次一万次,只要魂珠在幽泉中沐过又可重生,根本不存在死亡一说。但在这神州死去,魂珠得不到幽泉沐浴,一旦破裂,那才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释夜沉思着,发现思维也开始受到肉体的影响,断断续续起来。

一股大力突然破水劈下,将释夜猛地提了上去。

身子破空而起,猛地飞跃了数十丈,眼前透明闪烁的冰飞快地变幻着形状,释夜飞出了清冷之渊,被轻轻放在了冰崖上。

吐出了鱼灵珠,释夜沉重地喘息起来,虽然有些狼狈,但脸上仍然流露出动人的笑容:“谢谢。”仅说此一句话,释夜顿时感觉脸上的皮肤仿佛要胀裂开,被寒气吹拂上去,又是千万细针齐刺。

耕父未发一言,疾步走到释夜身边蹲下,双手布满灵力在他身上轻轻揉搓。身上失去的感觉在一点点重返,但那绝对是一种叫做疼痛的感觉,那种千刀万剐的感觉,令得释夜紧咬嘴唇,又痒又痛,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耕父加大了力量,又捶又敲,手法中所蕴含的灵力也强劲了几分。但说来奇怪,被他敲击过的地方,那种痒痛的感觉反而减轻,但仍然像被人痛扁了一顿。释夜不敢轻举妄动,感觉耕父的手法越来越舒服,似在自家享受温泉泡浴时侍女的轻柔按摩,释夜迷迷糊糊中竟然睡了过去。

睡来时,释夜惊觉自己的失礼,脸色有些发红。耕父盘膝坐在他的身边,释夜全身却被厚厚的皮氅所裹,不但不再有冰寒刺骨的痛意,身上反而真如泡过温泉般暖洋洋的舒服。

“很抱歉,因为我与毒龙约定过,我守我的清冷之渊,它不得擅出,它守它的毒龙潭,我也不能进入,所以并不知道里面情况。不过我已经将你体内所受的冰毒都吸了出来,你的身体还会有些虚弱,服些灵药即可,再无大碍了。”耕父歉意道。

释夜裹着皮氅坐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洞光珠,平放在手心中,笑道:“毕竟不虚此行,物有所值,多谢你的鱼灵珠和及时相救。”

放声大笑中,释夜站了起来,将诸健招唤过来,换过了衣物,反身骑了上去。

“怎么?你刚恢复过来就要走么?”耕父惊讶。

“嗯,时间紧迫,反正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早点取得碎冰晶,早点离开这鬼地方。”释夜说着说着就流露出抱怨的口气。天知道为什么跟紫薇一行有所交集总没什么好事。

告别了耕父,释夜毫不留恋地催诸健飞向前方的石山。

远远看去,石山已经是巍峨高耸,到了山下,释夜有些目瞪口呆,自己要劈开如此庞大的一座冰山?

无数裸露在外的冰体闪烁着炫耀的光芒,越向上去,被雪覆盖的地方多了起来,山也变得肥厚起来,到了尖尖的顶上,却由于天风动荡,积雪无存,露出尖利的冰锥,如被擦亮的长矛,直直戳向了天空。

诸健喷了一口气,停在了冰锥旁,释夜自上而下打量着石山,手中的噬魂剑比了又比,突然想到如果紫薇在此就好了,那根开天辟地针或许才是对付这座庞大冰山的最好武器。

站在空中打量了半天,释夜心中仍然不安,瞅来瞅去,突然记起耕父所说,此山完全由冰堆成。如果真是一块完整的巨冰,那自上而下的巨力劈去,或许会有作用?但释夜仍不明白,如果用劲不当,这冰一旦碎裂,岂不是要向内坍塌,将碎冰晶掩埋在这千万沉重的碎冰之下了。

但目前猜疑是没用了,总得试试才能知道结果。举起了噬魂剑,释夜深吸了一口气,暗力充沛,在体内循环了一圈,四肢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变得轻盈起来。

剑,重重劈了下去,剑风被掩没在山顶呼啸的寒风中。

冰锥被从中间正正劈开,向下笔直裂开了一条缝隙。

释夜毫不停留,身体猛然向下坠去,手中长剑也随之在冰中向下劈去,将缝隙向下笔直延伸着。

仿佛剑劈出了裂缝向下蔓延着,也仿佛裂缝给剑留出了空余让剑更加滑溜地向下延伸,似乎它们之间天生的配合默契,亲密无间地相互纠缠着,将石山纯洁无暇的身躯划出了巨大可怕的伤口。

寒风击在脸上,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无尽的兴奋与新奇感充斥着释夜的心。当脚踏到实地,看到自己自空中一路劈下,将石山自上而下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长痕,这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释夜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明快。刚才的九死一生,现在的爽快之极,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却是释夜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他顿时忘却了不过两刻前才在耕父面前抱怨过这鬼地方。

☆、坚冰之髓(下)

在释夜的笑声中,石山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枝形的裂纹不断自石山中央那条笔直的裂痕中展开,由细到粗,由近向远,咔嚓咔嚓之声连绵不断。

诸健降了下来,载上释夜向后退了十来丈距离。远观更能清楚看到石山这庞然大物的确不堪一击,这些万年坚冰在释夜的奋力一击之下,庞大的冰块产生了裂纹灌进了空气,失去了密集排列的坚固支撑力,冰的自重成为压迫它自身最好的武器。

石山蓦然沿着冰裂倒向了两侧,坚冰相互撞击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雪粉沸沸扬扬,似火山爆发,笼罩了天空,仿佛下了一场晴雪。但奇异的是,那些坚冰真的只是向两侧外倒去,仿佛被剑完整地劈开,露出了山的心。

那心却是黄色的,以猴子的形体毛茸茸地跳了出来,红眼红嘴,妖异的红被纯洁的冰雪衬得娇艳欲滴,仿佛在鲜血中沐浴而出。

一只雍和从被劈开的石山中蹦了出来。

与碎冰晶缔结了盟约,得到碎冰晶的力量成为不死之躯,以自身力量守护着碎冰晶。身为碎冰晶的守护妖,雍和千百年来一直藏身于寒冷的冰中,此时重见天地,欢喜得身上黄毛抖擞,红唇重重向外喷了一口怒气,似乎把多年无法自由活动的晦气全部吐了出来,雍和毛茸茸的脸欢喜得皱成了一团。

诸健并不是胆小的妖兽,本就是极寒之地生长的凶猛之兽,被释夜收伏后,跟随了他数百年,大大小小什么阵势没有见过?无论是战场上刀光剑影,还是与释夜在瀛洲大地上巡查所见诸妖恶灵,都不曾使诸健害怕过。但此时诸健却胆怯了,它松开了向来喜欢衔在口中的长尾,任长尾在地上迤逦摆动,诸健仿佛哭泣般叫了一声,向后退去。

释夜坐在诸健身上,也是没来由得心慌,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要发生般,心跳如鼓,每一声都似乎落在耳边,隆隆作响。

释夜自诸健背上跳了下来,暗力护身,手中噬魂剑挽了个剑花,猛地向雍和刺去。

他知道雍和正是罪魁祸首。这妖兽雍和虽无尖牙利齿,邪法武功,但却有天生令人见之恐惧的妖力,不必动手,敌人必会由于无法战胜内心的恐惧而败退。

雍和身体倏忽一沉,隐入了身旁的冰堆中,黄黄的身影在清澈的冰中隐约可见。释夜一剑刺去,雍和却从另一边如影魅般逸出,释夜心中一悸,仿佛黑夜暗行却被突然窜出的妖魔相撞,惊出一身冷汗。释夜并不惧怕妖魔恶灵,但却无法扼制这种因为雍和身上妖力所带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他打了个寒战,雍和又隐入了冰中。

恐惧感由于雍和的隐去顿消,释夜终于有时间整理一下不怎么清醒的思维,他猛地拍了拍头,何必与这妖兽缠斗,既然是碎冰晶的守护妖,只要碎冰晶无损,这雍和也必是不死之身。那只要先取得了碎冰晶,也就等于取得了对这妖兽的控制权,所以绕过它,直接取得碎冰晶就是了。

释夜从怀中掏出了洞光珠,珠子一接触到了寒冷的空气,立刻开始吸收力量,珠光渐渐明亮起来。释夜将洞光珠向石山中央那白花花的冰堆上抛去。洞光珠愈发明亮,白色的光扩大着,将冰堆笼了起来。

雍和好奇地从冰中现出了形体,在珠光笼罩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雍和身上相比洞光珠更加霸道的银光,那正是碎冰晶赐于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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