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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紫薇现在旗下已有四间玉颜坊、三间异裳坊,为了齐全配套设施,又收购了一间脂粉坊,两间织坊,自家的原料足以满足服务所需,更加降低成本。钱越赚越多,每天的纯利润都是以百枚金币为单位。到龙城的一个月整,紫薇就从身无分文的流浪孤女变成了身家价值数万金币的女富豪。一时间,紫薇的发家传说成为神州岛无数来龙城淘金人的蓝本,为他们指出了一条无比灿烂辉煌的光明大道。原来,富翁是这样诞生的。

紫薇也明白,尽管自己能够及时抓住商机,凭借自己的头脑迅速在龙城商界崛起,但也与女夏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没有女夏的权势地位作有力的保障,自己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得到这么多高层的贵妇的眷顾,追本思源,绝不能怠慢女夏这个大功臣。所以紫薇不仅将西城玉颜坊总店的所有收益都划到女夏名下,而且凡自家的店坊服务与产品对女夏完全是免费的。玉膏要用最浓厚的,服饰要挑最时尚的,脂粉也挑最高级的。

女夏也并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本就是权尊位高的贵妇领袖,并不在乎紫薇划过去的这份收益,但却总是幸庆慧眼识英雄,能将紫薇捧到如今地位,不但赢得别人艳羡,而且又有最时尚的服饰与服务随时随地热情周到提供,女夏也很满足了。

当一切都步入正轨后,紫薇被生意填充得满满的心总算有了一丝空余,偶尔也会想起四灵与释夜,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自己失踪后一个多月仍然与自己毫无联系。难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吗?

目前在龙城,虽说衣食无忧安心做着老板,但紫薇的心却在做生意与寻找水魔珠之间徘徊不定。天性令得紫薇对目前这种生活如鱼得水般乐此不彼,但强烈的责任心又让紫薇时时担忧,她也明白,如果不能在水魔珠爆发之前找到并封印水魔珠,那自己在龙城即使赚得家财万贯,在天地毁灭中也会灰飞烟灭,丝毫无存。

紫薇知道自己无法寻找飞行绝迹动辄无踪的四灵与释夜,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响,能让四灵与释夜因此而找到自己,至于剩下的事,紫薇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想开了,倒也不再庸人自扰,就看四灵和释夜能不能及时找到自己了。

☆、畅游龙城(上)

每日清晨,紫薇照例巡店,旗下各店基本只是溜一圈,各自有各自的主事,无甚大事基本都放由他们自己作主,所以紫薇倒也乐得清闲,最后必是回西城玉颜坊总店坐镇,似是习惯了这发家之地。

这日约莫巳时刚过,店铺俱都无事,紫薇也就早早回到了玉颜坊总店,刚挑起珠帘走进坊里,就看到前进的待客方厅里坐着一个男子。

玉颜坊出现男子倒也无甚稀奇,也有那等模范老公在此等候夫人美容完毕共同离去。这坊内前进,除了迎门的柜台,剩余的大半部分都是辟成了待客厅,半是为等待的贵妇,也半是为等待她们的人而设,所以紫薇目光一扫,就自顾着走了进去。

因为考虑到穿着自己人间界的服装去巡店太过招摇,所以紫薇身穿龙城的裙袍,一回到总店,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条吊带的双层暗花轻纱长连衣裙,汲着拖鞋走到柜台前自己那张宽大凉爽的圈竹椅里,舒服地脱掉鞋盘腿坐了上去。

随意翻看着帐簿,紫薇感觉到了自左前方而来的灼灼目光,不由得抬头望去,正巧撞见了那等候在待客厅里的男子投来的目光。

宽额,细而有神的眼,壮硕的身材,令紫薇联想到了一头蓄劲待发的雄狮。这家伙虽然正在微微而笑,但紫薇仍然能感觉到他带来的一种隐约的压力,她体内三灵及释夜的力量与之起了微微的冲突,而这种微妙的力量冲突本不是紫薇自身能察觉到的。

这三十来岁的男子并不像个色狼,目光虽是灼灼,却充满好奇与揣摩,而且紫薇凭女性的直觉断定,这家伙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的衣服就这么好看,让你一而再,再而三打量吗?”紫薇性急,却是无法不动声色让人家这么挑衅似地打量个没完,先发制人起来。

“紫薇姑娘果然快人快语,爽朗直率,不亏是龙城商界奇材。”原以为自己这么一问,会当场让这男子下不来台,却没想到他呵呵一笑,反而夸起了紫薇。

紫薇冷哼一声,这种赞誉听多了,也没什么新奇感。

“看紫薇姑娘的生意手段,以及举止服饰,似乎并不是神州中人,并且以在下对各方的了解来看,似乎也不似瀛洲、蓬莱乃至东海、火焰诸地之人。”男子不以为忤,笑吟吟道。

紫薇一惊,她为自己的来历编造的是神州外某一小岛居民,反正天空界天上的零零碎碎小岛成千上万,随便编一个岛名谁也不知真假,还能掩饰她的奇谈怪论与奇装异服,眼前这男子却似乎认准了她非天空界中人,这不免令得她紧张了一下。

咬了咬唇,紫薇定了定神,语含讽刺回道:“难道你就能肯定全天下这么多地方,你都行过?见识过?”

男子哈哈大笑,站了起来,走向紫薇:“在下破云,龙城人士,见过紫薇姑娘了。”

“破云先生来我这玉颜坊有何贵干?”紫薇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不怀好意来捣乱的。

“没什么,只是听说了紫薇姑娘鼎鼎大名,所以来见识一下罢了。”破云微笑。

“那你见识出什么了?”

“嗯,在下可以肯定,紫薇姑娘来历很是个谜。”

紫薇听了又是一惊,心中还在盘算着自己的来历如果真让这个破云识破到底要怎么应对过去。

破云将紫薇面上表情尽收眼中,却不道破,只是微笑:“紫薇姑娘来这龙城,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做生意吧?这龙城可是神州最繁华的大都市,而且毫不夸张地说,即使相较瀛洲的出云城以及蓬莱的天都也毫不逊色。不知紫薇姑娘对龙城了解多少呢?”

紫薇摇头,自己只顾着生意,的确不了解龙城,甚至都没有认真地游历过龙城。

破云摇晃着食指吸引着紫薇的注意:“你赚去了龙城居民们这么多钱,却丝毫不了解这个都市里居民的生活与习俗,这并不利于你生意的继续扩大哦。”

这句话的确打动了紫薇的心,于公于私,自己都是应该了解龙城的。

破云露出满意的笑容:“在下愿做这领路人,带紫薇姑娘畅游龙城,保证紫薇姑娘不会对这趟龙城之行感到厌倦。”

老天似乎很配合紫薇的龙城之游,摩云翳日,轻风徐来,减却了几分燥热。紫薇换了一套轻便的龙城服装,倒真将这突然冒出来的破云当了向导,有神针防身,也不怕他搞什么鬼,从西城出发,一路游玩起来。

龙城地域庞大,由糯米浆填补的青石高墙,将龙城围成了方方正正一座巨城,四个方位的城门分别正对着北方的莽荒、东方的异荒、南方的魔荒、西方的原荒,由于龙城被人烟稀薄怪兽层出的八荒包围,因此城防戒备森严。

在西城门处被破云介绍至此时,紫薇不由得疑问道:“城防戒备森严?不会吧,我进城时,可是没人盘查什么的,就这么进来了。”

破云指向门口处的守卫:“你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呃……奇怪,他们不去检查过往来人,怎么专往路边的那一潭水里瞅呢?”

破云抚掌:“观察得不错,你别小看这潭水,这上池水专现一切妖物之形。看到城楼下探出石墙上那根突兀的青碧小草没?那是洞冥草,凡有妖邪之物经过,无风自动,而平日里,即使飓风也不能让它动得一下。”

“除了人族,你们不许别的族类进入龙城?”

“不,我所说的妖邪,就是指妖族和一些没有来得及被瀛洲黄泉吸走的恶灵,天族人我们管不到,地族人基本也不可能来到神州,唯有神州岛上本就存在的这些妖邪是需要提防的。”

“呃,你有没有感觉出他们好象有些紧张,好象有些不太寻常的样子。”

破云脸上第一次露出忧色:“是的,最近城里发生了些怪事,捕快们都疲于奔命,却一直找不到根源,所以只能在城防上严加防范了。”

“出了什么事?”紫薇好奇地问道。

“呃……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走吧,我带你沿主道在城内逛逛。”

二人边说边沿着龙城中最宽敞开阔的十字大街向城中心走去。

“咦,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紫薇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向后转头看了几眼,提醒破云。

破云回头,见到四个精干彪悍的年轻人在附近徘徊,一个在食庄前问东问西,两个在面对面谈话,一个随手翻看着杂货摊上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没想到紫薇感觉竟然这么灵敏,人群熙攘的大街上,这并不突兀的四人居然也会引起紫薇注意。他对食庄前那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四人仿佛得了信号,倏忽消失在人群中。

“你是不是看错了,哪有人跟踪我们?”破云再出声,却发现紫薇目光已经转移到了别处,漫不经心道:“没有就没有吧。”

破云暗自佩服紫薇的胆色,却不知紫薇本就胆大妄为,又倚仗神针护身,猜测不过是些小毛贼,断不敢在繁华街市上闹事,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人群仍然熙熙攘攘,阴沉的天色冲不散城中繁华的火热,一路行来,朱阁绣楼、商家巨铺、烟柳画桥、流泉巷陌,真个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热闹非凡。

“释夜……”眼前就是有名的并列三座似姐妹仨的三姝桥,紫薇看到桥头上侧立的男子,一身白袍,漆黑长发用丝带轻轻束着,随风轻扬,傲慢不羁的样子似是释夜。

“释夜!”突然间,惊喜满满填补了心,紫薇的大脑仿佛空白了片刻,不敢置信地望着桥头,然后猛地一声尖叫,发足狂奔,冲向了桥头,将释夜一把抓住。

一双其大如豆的眼睛,塌鼻子,掩不住两排大黄牙的蛤蟆嘴,这哪里是丰神俊朗的释夜。

紫薇猛地甩开手中这附庸风雅的男子衣袖,使劲拍着手,仿佛沾了一手晦气似地生气叫道:“哪来这么个癞蛤蟆,在这鼻子里插两根葱装象,真是倒霉!”说完转身向破云走去。

“怎么?紫薇姑娘在找人?”破云微微一怔,没想到紫薇在龙城里还会有令她如此激动牵挂的朋友。

但紫薇还没回答,被她一怒之下出口伤人而伤了自尊的那个丑男揎拳撸袖,大有愤愤不平之意。

“来人啊,给我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打扰本大爷雅兴的臭丫头!”

☆、畅游龙城(下)

三个彪形大汉摩拳擦掌从丑男身后越了出来,大步霍霍向桥下的紫薇走去。往来行人见势不妙,纷纷避让,桥上顿时空了出来。

紫薇横眉怒视,手下掏出了神针,准备给这三个打手一个教训。

“你可真能惹事。”破云一身轻笑,身子微侧,已闪到了紫薇身前。

破云的身手即使紫薇这外行都能看出绝对是武功高手,但他这句话却令紫薇有些失神,破云的口气好像释夜,紫薇这才明白过来,在自己心中,释夜的地位甚至比四灵还高了那么一点点,对于释夜是自己同类这个观点,紫薇完全赞成,还有什么比得到一个知音更开心的事呢(如果释夜知道紫薇的想法,必定会保持沉默,如果硬要追问他的看法,或许释夜会以最外交的姿态耸肩,然后说:无可奉告。)?

在紫薇分神时,破云抽下缠在腕间的一条尺许长的玉带,笔直伸开,宛若短尺,手腕疾挥。玉尺啪啪啪三声,自三个壮汉脸上依次抽过,留下了三条可延伸为一条直线的红肿痕迹,三壮汉被破云这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得晕头转向。

收了玉尺,破云屹立桥上,似在等他们的下一步举动。

果然,在丑男的催促下,壮汉们并没有被破云的警告所唬住,齐声呐喊,从怀中抽出牛耳短刀,向破云刺来。

远近围观的路人吸气之声不断,这光天化日之下,丑男敢纵使手下当街行凶,可也真是胆大妄为了。

“有没有王法了?敢动刀子?一群地痞!”紫薇一声怒叫,手中神针一晃,变成一根长鞭。她也不敢近身上前跟这些手持明晃晃短刀的凶徒肉搏,所以变了根长武器,远远向一个壮汉抽去。

见紫薇准备动手,破云生怕有失,吊儿朗当的态度马上收敛,手肘侧身一撞将一个壮汉推到桥下,壮汉踉踉跄跄收势不住,变成了滚地葫芦。破云又飞空一脚,将手臂高扬对自己面门刺来的另一壮汉踢飞,落进了桥下云河中。最后手中玉尺一抖,向后反撩,正正拍在最后那个想自背后偷袭自己的壮汉,砸得他鼻血长流,门牙松落,也被破云一脚踢进云河中。

三壮汉转眼间两人掉在云河中扑腾打水直嚷救命,另一个滚下桥边被砺石擦得鼻青脸花的壮汉生怕步同伙后尘也不敢再上前,紫薇的长鞭无了用武之地,破云倒是笑嘻嘻走到了桥头上,站在丑男面前。

“你……你要做什么?本大爷可是……东正惊遥大人的侄子,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丑男色厉内荏,但见破云一脸邪笑,玉尺在手中轻敲,似是漫不经心,但威胁之意甚为明显,更是吓得声带哭腔,双腿发抖。

“喂,破云,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把他吓得尿裤子了还污染环境,小小教训一下就算了。”紫薇收起神针,说起了风凉话。

听到紫薇的叫声,本来眼高于顶现在又目光游移的丑男眼睛突然瞪大,仔细向破云望去,这一看之下,顿时魂飞魄散,身子一瘫,竟似要跪倒在地,“大……人……”丑男结结巴巴,涕泪长流。

“闭嘴!”破云小声喝道,“在我们离开之前,你不许再说一句话,听到没!”说完破云转身下桥,与紫薇会合。

“你们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呵呵,我只是警告他以后不得如此横行霸道而已。”破云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过纠缠,于是换了个话题:“已近中午了,不知紫薇姑娘对饮食有何要求?龙城里小吃美食可是不少,无论是八荒四边的独特小吃,还是瀛洲、蓬莱的美食,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在龙城都能找到。”

紫薇闻言大喜,爱钱是紫薇的第一特性,而爱吃则是她的第二大本能,一听到破云如此介绍,紫薇又怎能不垂涎三尺呢?

在龙城北城的美食一条街上行过,一条百来丈长的街,破云陪紫薇从头吃到尾,却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

走出来时,紫薇毫无淑女风度,嘴里啃着香罗烤雉,一手抓着一根箭笋、冈果、羊桃、甜且梨的清凉果串,另一手捧着用荷叶杯盛着的檩瓜汁,嘴里还嚷着:“那个烤箴鱼太好吃了,还有那个马肠汤,鲜死了,下次我还要吃这几样。”

破云微笑,“这么纯真,看来她没什么恶意吧。”他自言自语着。

“什么?你说什么?”紫薇偏头,没听清破云的话。

“没什么,我是在盘算下午带你去哪玩。”破云倒是很快地接上。

下午成了龙城典故大放送。

破云雇了辆青马车,带着紫薇一路闲逛,指点风光,笑谈典故。紫薇第一次认真地把龙城当成了一座庞大而且有趣的都市来看,而不是以前那种匆匆过客的心态,沉浸在破云的述说之中。

北城最出名的古玩铺老板疾风,年轻时曾号称神州第一盗墓王,岁数大了后金盆洗手,开了家古玩铺,自认为火眼金晴,所鉴定的古玩绝不会有错,但偏偏栽在一件玉屏风上,年代和产地差了十万八千里,疾风一怒之下将古玩铺由原来的“奇珍斋”改为了“无珠斋”,时时提醒自己曾经有眼无珠过。

东城最出名的花屋“花影楼”中当红的舞姬月影更是好笑,因为略微丰腴了点就立意减肥,又不知听谁说城外的动衣花花瓣可以减肥,于是高价收购动衣花花瓣,结果重赏之下真有勇夫敢去城外摘那可食人的动衣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摘来五朵共一百片花瓣,月影只不过吃了五瓣就上吐下泻,严重的中毒。大病一场差点香消玉殒,最后倒果然遂了她的心愿瘦了下去,可这代价也成为一大笑柄。

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龙城。茶坊酒肆,只闻酒醇饭香,绣户红楼,但见金翠耀目。白日的龙城如大家闺秀,婉约大方,夜晚的龙城则如放荡贵妇,华丽性感,诱惑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紫薇对别的倒也没甚兴趣,只是要破云指使着马车在最繁华地带随意闲逛着。恍惚间,仿佛见到了人间界的璀璨夜晚,摩天大楼、霓虹彩灯,思乡之情悠悠,紫薇的眼中噙着泪水,突然极为想念父母。尽管知道这是两个平行世界,在这里即使待个十年八年,回去后也只在临行前后半天之内,但是这里仍然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紫薇来到天空界已经有四个月了,在心理中,是真真正正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四个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无尽的凶险,迷惘的前途,想到这里,紫薇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心事吗?”一路上破云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紫薇,她的若有所思、她的泪水、她的叹息,都被他一点不漏收进心里。

“我想家了。”紫薇不想隐瞒破云,尽管这个陌生的男人突兀的出现,但紫薇向来喜欢以第一感觉来评价一个人,她对破云没有恶感,甚至觉得可以交结,所以对于这个新朋友的问题并没有隐瞒。

“喏,你到家了。”破云明白紫薇的意思,却故意歪解,指着前面灯火通明之处,在龙城转了一圈,此时正好回到了西城玉颜坊总店。紫薇最初坚持不肯住进女夏家,在行绿宿舍住了一周就因为生意的好转,买下了一栋清净幽静的四合院,离玉颜坊总店不远,往来也有个照应。

在破云殷勤搀扶下,紫薇跳下马车,吁了一口气:“今天玩得真是开心,上午一场开打,下午听你讲故事,晚上又游夜城,好东西又不少吃,你可真是个好向导。”

破云优雅地笑了起来,很矜持的样子:“多谢紫薇姑娘夸奖,不过在下为人做向导,这也是生平第一遭,照顾不周之处还请紫薇姑娘见谅。”

紫薇哈哈大笑,然后面色一正:“好了,玩也玩过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了吧。”

破云并不想回答,但还未回答,被二人说笑声惊动,坊内一个管事走出来,见紫薇回来,禀报道:“紫薇姑娘,有位男客等了您半天了,说是您的朋友。”

紫薇暂放破云一马,懒洋洋地向坊内走去,估量不是某位贵妇的老公,就又是某个商铺老板来与自己商谈生意之事。

管事挑开珠帘,恭恭敬敬地等候。

“谁啊?”紫薇懒懒散散地走了进去,漫不经心地问道。

候客厅里,一个白袍男子本是倚在松软厚垫中似在假寐,闻声睁开眼睛缓缓站了起来,修长的身材,貌似和煦的微笑。

“是我!”

☆、肝榆尸变(上)

“释夜!”紫薇一声尖叫,什么也来不及想,就猛地奔了过去。

释夜一个巧妙地旋身,避开了紫薇来势汹汹的一扑,又一把拉住了扑过头的紫薇,眉头微皱,却一脸好笑:“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毛毛躁躁,没有一点女孩家的矜持。”

紫薇眉开眼笑,重重拍着释夜的肩膀:“你是我的合伙人,咱们客气什么啊。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你盼来了,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呢。”

这次释夜没有躲避,任紫薇拍着自己的肩,脑中浮现出冰荒失散时自己心中的恐慌,心中一悸,却面不改色,微笑而言:“因为考虑到冰荒四周以龙城最为安全,所以我先向原荒、魔荒四周探寻,确定没有你的踪迹后才赶往龙城,但龙城太大,人烟密集,要找你并不好找啊。”

紫薇苦脸:“我就是为了打响名号,方便你们寻找我,才将生意做这么大,但我忘了我走的是中高档路线,你去打听那些路人,他们不一定认识我的。”

“不过看来你在龙城过得蛮不错的,成了有钱人,还有人陪着逛街。”释夜最后这一句话略显酸味,但他自己和紫薇都没有察觉到。

“嗯嗯,生意是越做越大,而且今天新认识了一位朋友,好心当向导带我逛龙城呢。破云!破云?”紫薇一脸欢快,但转身却找不到破云。“这家伙,溜得蛮快。”又问道:“对了,你知道夕琦他们的下落吗?”

释夜摇头:“那场风暴后大家都失去了联系……”

突然间,释夜轩眉一挑,猛地扑倒紫薇。

与此同时,玉颜坊内所有灯火齐齐熄灭,数声尖叫突然曳然而断,坊内死一般的沉寂。

被释夜压在身下,紫薇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听坊内诸人急促的尖叫声突然中断仿佛发生了什么事故,她急得拼命挣扎:“释夜,快让我起来,出什么事了?”

紫薇的尖叫产生了嗡嗡的回音,仿佛玉颜坊在瞬时缩小成了仅容二人存身的箱子。

“别说话!”

释夜难得如此严肃,紫薇被吓了一跳,但安静了不过一秒,又去推释夜:“喂,你好重,让一边去。”

释夜猝不提防,被她一推,头砰得撞在什么上面,又引起了回音,紫薇又被吓了一跳:“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释夜没好气地回答:“在雪蕴仪里,就我们两个,你就老实待一会,闭上嘴,什么也别说了行不行?”

“可是雪蕴仪是什么东西?”好奇宝宝紫薇仍然无法乖乖闭上嘴。

“快,快包围起来,搜索一下还有没有活的!”嘈杂的声音突然自外面响了起来,吆喝声、脚步声,仿佛许多人在玉颜坊外。

听到了人声,释夜松了一口气,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紫薇眼前突然亮堂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臭的味道,闻之心中郁闷,如压垒石。

还没等紫薇催促,释夜已经敏捷地站了起来,又将紫薇拉起来。

“你搞什么……”紫薇还没埋怨完,借着坊外透进来的火把光线,蓦然张大了嘴巴,一秒钟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死人!”

光影幢幢,一群手持火把的男人闯了进来,听到了紫薇的尖叫声,他们比紫薇还吃惊,“天啊,居然还有两个活人?”一个为首者手一挥:“把他们围起来!”

紫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释夜的身体,她猛地抓住释夜的手臂,“为什么?她们为什么会这样?”紫薇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坊内一个管事,还有两个在前进的按摩师都面色乌黑,口鼻流血,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已是气绝身亡,相信后进的六个按摩师也不能幸免了。

“如果我没有及时抛出雪蕴仪罩住我们,相信你现在的下场与他们无异了。”释夜沉声,心中尚在快速思索刚才究竟是什么妖邪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是什么?妖族还是……”

释夜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天下妖魔成千上万,没见到真形,我无法判断。”

“你们两个别在这嘀嘀咕咕的,做什么的?快老实招来,否则就要以妖魔之罪把你们抓回治安府严加审讯!”包围着释夜和紫薇的这群人中,一个为首者厉喝。另外一些人则忙碌着,验尸,向后进搜查。

“喂,这是我的玉颜坊,我是老板,我站我的地盘上你管得着吗?你又是干什么的?凭什么带这么一群家伙在我的坊里乱走乱摸的?”紫薇掐腰,一时间悲哀被愤怒代替,对这群突然闯进来的家伙毫无好感。

“我是治安府捕头尉兴,最近城里频频有妖魔出现,所过之处无人生还,刚才我们追到这里,明明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自你们上方掠过,所以追了进来,满屋的人都死了,就你们两个活人,我能不追问吗?”这胡子拉茬的捕头说话有条有理,倒似精明之人,一番话把紫薇问得哑口无言,释夜急忙追问:“请问捕头大人,是否见过这妖魔形体?它所杀之人又有何症状?”

此时众捕快纷纷回话:“大人,后进六人,前进三人,全部死亡。”“大人,死者症状无异,皆为中毒而亡。”

尉兴重重瞅了释夜一眼,见他气度非凡,沉着冷静,似非常人,倒也不敢怠慢:“这妖物在龙城出没已有半月,最初只是小范围出没,只在空中掠过,其下的人必会中毒而亡,等我们赶到现场后,空气中总有淡淡的腥臭气,似是尸臭。但由于它神出鬼没,见者必死,所以没有目击证人。最近它出没频繁,所以被我们四处遣派的人发现,刚才它连经过三户人家,全部灭门,被我们发现,只见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一路追来,经过这里,本只是例行公事进来查一下,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活人。”

这时门外又奔进一个捕快禀报道:“大人,前面无事,妖物似乎逃走了。”

释夜目光微转,喃喃自语:“似乎是妖的冥体,难道是……”

偏那尉兴耳尖,听到了释夜的低语:“这位先生难道知道这妖物的来历?还有,先生能告知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吗?”

释夜朗声道:“你们最好不要再追下去了,这妖邪的力量绝非你们能对付的。”

尉兴还没来得及回答,紫薇却义愤填膺地叫道:“释夜,你既然知道是什么妖物,还等什么?我与她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不能就让她们这么无故死掉,释夜,你要帮我报这个仇!”

释夜挑眉:“那我救了你一命,你怎么算?还要我额外帮忙?”

紫薇也挑眉:“那你想怎样?要我以身相许不成?大不了在以后的收益里再分一成给你好了。”

释夜笑了起来,脸上的坚冰顿时化掉,一付贵族公子温文而雅的派头:“成交!”

☆、肝榆尸变(中)

尉兴目瞪口呆望着这对男女,终于明白这小小女子为什么短期内就在龙城窜红,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物以类聚。

释夜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紫薇和尉兴同时叫了起来。

“捉妖啊。”释夜扔了个白眼,意即:很白痴的问题。

“等一下,我也要去!”紫薇马上跑了过去。尉兴也给手下一个眼色,包围圈撤掉了。

释夜严肃地瞪着紫薇,但不等他先拒绝,紫薇斩钉截铁道:“别说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话来吓我,我一定要去,以你的能力,保护我毫无问题。”

释夜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没有把握,这不比在云荒陪你打虫蛹寻鬼火那时,这次的妖物,极有可能是妖族死后的冥体,身兼妖冥两种特性,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你不是还有那个雪蕴仪吗?既然刚才能保护我没事,拿来给我护身就是了。”紫薇又重重跺了跺脚:“哎呀,别犹豫了,再拖下去就真让妖魔跑了,你要敢扔下我自己去追,我一定跟在你后面,跑也要跑去!”

事已至此,释夜也不多费口舌,他吹了个口哨,诸健从空中降下,紫薇骑了上去,二人腾空而起。

幽蛩切切,磷火点点,若拿龙城的繁华来对比,这龙城南门外荒坟地则完全是一个幽暗阴森的世界,即使能称得上繁华,恐怕也是死人们所处的那个世界。

“你在干嘛?”释夜没有回答紫薇的问题,仍然拿着噬魂剑在荒坟地里走来走去,无数或强或弱的磷火在空中如流萤般上下飞舞,一些隐隐流动的东西,隐入了黑夜的背景中,仅仅能让紫薇感觉到一丝丝彻骨寒意,似凉风般自紫薇身边掠过。偶尔,紫薇还可以凭借感觉,猜测到这一条长长的轨迹的终点,它们正被噬魂剑的剑鞘所吸引而去。

紫薇打了个寒战。她不难想象到那些看不到但带着寒意的,正是亡灵。

“人死后,魂魄不是都会被你们地府收纳吗?为什么你还能在这里收集到这么多灵魂?”

释夜闷声道:“总会有遗漏,否则神州哪来这么多冤念和恶灵。”说话间,释夜步法奇特,已将周遭走了个遍,随手将剑入鞘。

新月力弱,天色凄凄,倒与这荒坟野地做了陪衬。乌枭偶尔声嘶力竭地吼一声,虫豸们不甘寂寞地高低争鸣着,点点幽火似乎顽皮的孩子围着释夜和紫薇轻浮地活跃着。紫薇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黑和怕鬼,这环境正是她最惧怕的地方,但有释夜在身边,看着释夜的一举一动,竟然有种很温暖的感觉,她忘却了应该有的恐惧与不安,心中平静了下来。

释夜顿了一下,调息凝气,猛地拍向剑鞘,一团五颜六色的光球从鞘中喷了出来,冉冉升到空中,栲栳大小,周边色彩时时变幻,如一颗不断收缩膨胀的启明星,在漆黑的夜幕中极为明亮。

“站到我身后,离我越远越好。”释夜将体内的暗力源源不断输进这团光球中,促使其更加明亮,紫薇乖乖站到了他身后数丈的地方。

荒坟地的所有残魂余魄全部被噬魂剑鞘所吸,被释夜以暗力相逼,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混合魂珠,成为了诱使那妖物的最佳诱饵。尽管紫薇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但释夜却是明白这一分凶险,从碧落囊中掏出了两枚薰华玉糯丸,扔了一颗给紫薇:“含到口中,不可吞下,一会妖物来了,切记不得近前,不得大口喘息,不得乱动。”

紫薇接过那枚比荔枝还大的解毒丸,含进了嘴里,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倒也顾不得再问问题。此时一抬头,惊见天空中一团黑影疾速飞来,如果不是天空中尚有微弱星光闪烁,很容易就将这团黑影忽略过去。

黑影在空中直扑混合魂珠而去,但魂珠在释夜暗力的操纵下,光芒暴涨,猛地向上一跃,避过了黑影的这一扑。黑影顿了一下,知道魂珠有人操纵,但它的目标就是魂珠,求之心切,也顾不得地上的二人,仍然向魂珠扑去。

释夜一扬手,洞光珠脱手而出,白光霍霍,灿烂之光柔和地笼了下来,与魂珠一左一右照耀着黑暗大地。

在可照一切形物原形的洞光珠芒下,黑影顿现原形,竟是一只怪物,粗短身躯,短毛硬皮,颇似兽体,虽是人头,但五官模糊不清,双耳巨大,一对青蛇从巨耳中穿出,蜓蜿盘曲,红信吞吐,更添几分诡异。

释夜猜测果然没错,这是一只肝榆尸。原身是一种妖物名奢比尸,死后则化为妖冥体,名为肝榆尸。因此奢比尸天性喜食腐尸,腐尸在体内囤积发酵,聚成尸毒,最是狠毒无比。但此妖向来不喜人烟繁华之处,所以对人类危害不大。然死后所化妖冥体则极为罕见,据释夜所知一例,是为修行高深之辈人为操纵,才能在地府收魂之前夺奢比尸之魂魄修练化为已用,作为恶灵操纵,或是杀人,或是修行之用,但绝非善良。不过释夜以前只是听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肝榆尸。

然而释夜并不知道,这只肝榆尸不甘受人操纵,因此才在龙城内作恶,以自身积尸气毒害生灵,以获取更多尸体,吸取亡灵力量,重新凝固实体,夺回受人控制的一魂一魄。因此虽然明知释夜聚整个荒坟地所有魂魄力量混合而成的魂珠为诱饵,仍然扑食,可见其急切。

在洞光珠照耀下,肝榆尸原形毕露有些不知所措,但空中的魂珠不断产生着诱惑吸引它的注意,肝榆尸眼珠微微动了一动。

噬魂剑森蓝的光芒吸引了肝榆尸的注意,释夜不知几时悄然拔出了剑,但是最令肝榆尸恐惧的却是剑鞘所蕴含的力量,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肝榆尸也能感觉到体内那些被自己强行吸入的魂魄正在蠢蠢欲动,欲脱体而出,奔向强烈吸引它们的剑鞘。

失却了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魂魄,肝榆尸所留下的,不过就是个空具尸毒的皮囊而已。一边是强烈的魂珠吸引,一边是吸引自己体内魂魄的剑鞘威胁,肝榆尸犹豫了片刻,权衡利弊,还是惧怕体内积攒许久的魂魄失去,产生了退意。

无疑,这只肝榆尸是聪明的。噬魂剑鞘可以将对方体内所有不属于自身的魂魄吸附,肝榆尸如果真的冒险去夺魂珠,失去体内魂魄,释夜斩杀其会毫不费力。但即使肝榆尸产生了怯意,此时也是退无可退了。

洞光珠温润圆滑的光芒总是那么轻柔,但却毋庸置疑地夺去了肝榆尸的一切伪装。没有了积尸气与夜幕的掩护,肝榆尸等于白日在大街上裸奔,逃到哪里都难掩其形。

肝榆尸此时也明白了这一点,既然进退两难,那就只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了。

释夜也明白自己已经将肝榆尸逼进了死路,它必会拼命反击。如以释夜平时个性,对自己无甚好处,又不必对龙城死于肝榆尸尸毒下的居民负责,或许会放肝榆尸一马,但这肝榆尸千不该万不该要从紫薇的玉颜坊上经过。如不是释夜恰巧此前探到紫薇下落赶到玉颜坊并及时扔出雪蕴仪保护她,那此时紫薇的下场与玉颜坊的众人也必会一样。

☆、肝榆尸变(下)

肝榆尸喷出了第一口尸毒,毒害龙城居民的只是肝榆尸体内尸毒溢于体外的积尸气,就已经如此厉害,可见这体内凝聚的尸毒又是多少恐怖。

释夜屏气,口中所含薰华玉糯丸正是驱毒良药,一提气,暗力护体,踏云而起,手中噬魂剑如长虹贯月,一泓蓝虹在空中划下了华丽的轨迹,刺向了肝榆尸。

肝榆尸疾退了数丈,与噬魂剑鞘保持着极其危险的距离,耳中双蛇如脱弦之箭疾射而出,左蛇缠住噬魂剑,右蛇直扑释夜脸面。

释夜右臂一振,居然无法削断左蛇,那青蛇通体闪烁着微光,似是钢铁,却又柔韧无匹。释夜被此一耽搁,此时已来不及躲避,只好连蛇带剑回挡,手腕一翻,向扑向脸部的右蛇劈下。

但右蛇也并未被削断,只是下沉了数分,左蛇被带了回来,此时自动脱离剑身,稍一下沉,与右蛇在空中纠缠抱团,借相互弹开之力一上一下猛地向释夜胸口袭来。

释夜一惊,在空中来了个旱地拔葱,猛地一跃,双蛇自他脚下险险擦过,落了个空。但释夜也因此一举无法在空中立足,来不及重新踏云,只得轻飘飘落回了地上。惊了一身冷汗,好在毫发无损。

“释夜,把剑鞘扔过去!”紫薇口中含着薰华玉糯丸,含含糊糊地叫道。

释夜一弹指,可不是,现在剑鞘是肝榆尸最大的克星,自己却一直纠缠在传统的打斗上,忘了最省事的办法。他从腰间摘下剑鞘,用了个巧劲,向肝榆尸抛了过去。

肝榆尸大惊,随着剑鞘的快速移动,它体内的魂魄力量强大者已经挣脱了它的控制,向剑鞘奔去。再让剑鞘靠过来,这些强行吸入的魂魄怕是要全部反叛过去了!肝榆尸重重喷了口尸毒格挡剑鞘,但它体内尸毒毕竟有限,以此时喷发的毒量来算,不过三口体内的尸毒必将告罄,也就是说,它的尸毒只剩下最后一次喷发的毒量了。释夜也正是在消耗它的尸毒,以免肝榆尸走投无路乱喷尸毒贻害四方。

但肝榆尸的这一口尸毒也是极有成效的,剑鞘被尸毒一挡,来势缓慢下来,双青蛇在空中又弹舞回来,一前一后卷住剑鞘,蛇尾用力,将剑鞘弹到了一边,落地之处正好与释夜和肝榆尸呈三角形。

双蛇又卷了过来,一上一下,似两条柔韧铁索在空中与噬魂剑缠斗不休。要说蛇有此智慧能与释夜剑法相斗是绝无可能,但蛇与肝榆尸之间又的确毫无联系。

释夜被双蛇缠住一时无法脱身,但紫薇却是旁观者清。肝榆尸自放出双蛇后一直呆立原地没有动过,除了剑鞘袭去时喷了一口尸毒,身体却是稳丝不动。这举动在战斗中看起来极为怪异。

肝榆尸的耳朵是全身唯一活动的部分,紫薇注意到它的巨耳扇动时,相应的那条蛇必会有所反应。必是在肝榆尸静止状态下,这巨耳发出指令,以某种方式令得蛇能接受到这指令,如臂指所趋般灵活自如与噬魂剑缠斗。

紫薇悄悄掏出了开天辟地针,轻轻一晃,变成乌黑漆亮的长棍,蕴含了无尽的力量。肝榆尸似乎也感应到了神针的力量,目光转动向这里瞥来。紫薇却不声响,右手一掷,将神针抛了出去。

本来身为妖冥体,别说寻常武器,即使低级的神器也很难对其产生巨大伤害。但一是肝榆尸吸收了不少魂魄已经凝固了大半实体,比不得纯粹的妖冥体虚无飘渺;二是以开天辟地针的神力,别说肝榆尸此时已无法维持虚体,即使是纯粹的妖冥体,也不难解决。

肝榆尸此时悬在半空中又是进退两难:动,则能避开神针,但会失去对双蛇的控制,那释夜的剑必会趁虚而入;不动,则无法避免神针的凌厉一击。但着实两难,无论是噬魂剑上这瀛洲第一冥器所蕴含暗力,还是开天辟地针这足以动摇天空界根基的神器所含灵力,都是肝榆尸所畏惧的。

这一切不过弹指间的事情,肝榆尸犹豫了一下,双蛇微一停顿,但神针却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受到了些微的阻力,神针仍然坚定地透体而过。肝榆尸的身体仿佛一泓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涟漪荡漾,变形扭曲起来。

这是致命的一击,神针飞回到紫薇手中时已经变回了原状,但因肝榆尸打破了静止状态,失去了精神联系,与噬魂剑缠斗的一对青蛇突然发出裂帛之声,寸寸崩断,化为碎片。

肝榆尸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怒吼,扭曲的身体拼命向前一挣,将体内最后一口尸毒喷了出来。本是色泽乌黑的尸毒,这一次却隐含着暗浊的红。肝榆尸知道自己无望获救,激愤之下,将自己刚凝聚起来的半实体中唯一的尸液也夹在尸毒中喷了出来。

尸毒以释夜的功力屏气含着药丸尚可抵挡。但这尸液却极具腐蚀性,不比那毒气,释夜绝不敢以硬碰硬,但闪身避开,这尸毒、尸液必会伤及自己身后的紫薇。释夜一咬牙,调起全身暗力,一个翻身,落到身后数丈外的紫薇身边将她扑倒,一扬手将雪蕴仪罩在了二人身外。

这可真是千钧一发,雪蕴仪刚正正落地,那一蓬尸液已嗤嗤喷来,尸毒弥漫,却无法渗透进雪蕴仪中分毫。

为防肝榆尸垂死挣扎,释夜吩咐紫薇屏气,然后猛地掀开雪蕴仪,一掌将紫薇推向更远处的诸健身边,然后迅速转身面对肝榆尸。

肝榆尸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身受神针之伤,体内尸毒全失,即使是这样的致命之伤,肝榆尸仍然没有魂飞魄灭,令得释夜和紫薇都暗自心惊。

洞光珠和魂珠在空中仍然一左一右长明。肝榆尸蹒跚着向魂珠飞去,释夜看出了它的目的却并没有阻拦。

一把抓住了魂珠,栲栳大的光芒在肝榆尸手中缩小成普通的珠光,莹莹闪烁。肝榆尸因为痛楚而变形的脸庞似乎带着喜色,一口将魂珠吞进了口中。

肝榆尸将魂珠吞下肚,运气欲将魂珠化开,身体却猛地炸开,无数各色的微小光点从肝榆尸原来所在的位置散开,如萤火虫般散向了各方。肝榆尸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释夜捡起剑鞘,重新将这些魂魄吸引进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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