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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这到底怎么回事?”紫薇吐出口中的薰华玉糯丸,迫不急待问道。

“那魂珠里灌输进了我的暗力,肝榆尸想化开魂珠,暗力自然就会爆发,此时肝榆尸伤重力弱,必不能抵抗住暗力的力量,才能真正消灭掉它。至于这些零散魂魄,我代收着,以后带回地府罢了。”释夜苦笑,这冥族习性总是改不掉,随手就收魂,还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回到瀛洲呢。

漱影宫位于龙城中央,是龙城内最大的建筑群,作为龙城城主的办公、待客、寝息之所,漱影宫绝对与之相称,也号称龙城第一宫。

紫薇和释夜在侍从的引导下,穿越了一座又一座蓝彩金饰、勾檐斗角的殿堂楼阁,目光自无数凝聚了神州工匠千百年心血结晶的精美工艺品间扫过。那些瓷器、青铜器、字画、锦帛、丝绣,虽然见多识广的释夜并不在乎,但也暗暗赞叹神州工匠的心灵手巧,而紫薇此刻沉浸于这些非凡美妙的工艺品之中,竟然暂时忘却了她那些庸俗不堪的念头,例如偷窃、盗卖、诱骗等等。

当二人站在龙城城主所在的大殿门口时,紫薇抬头看了看殿上黑漆描金的宽匾,心头倏然一动,目光转动,还没来得及看向殿内,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欢迎二位,龙城的贵宾,屠妖的勇士。”

☆、诡异命案(上)

“破云!”紫薇脱口叫道。即使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殿匾上龙飞凤舞的“破云殿”三个大字也足以证明了紫薇的猜测。

破云细而有神的眼睛因为微笑而眯了起来,身上团锦云海绣山河图的玄色长袍稍微掩饰了壮硕身材给人带来的巨大压力,此时的破云的确极有龙城城主的气派。

“你敢微服去调查我?”紫薇马上明白了过来,如斗鸡般气势汹汹走进破云殿,怒气冲冲站到坐在玉椅里的破云面前。

破云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是抱歉,我的辖下突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又短期就成为富豪的年轻女子,我不去亲自见识一下,怎么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呢?不过你也不吃亏嘛,全龙城还没人享受过城主做向导的待遇呢。”

紫薇本就是佯怒,此时被破云插挥打科这么一闹,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就是你的那位我还未谋面就偷偷溜走的向导吧。”释夜插了一句。破云很郑重地自我介绍:“龙城城主破云。请问阁下是……”

“冥族冥修。”释夜言简意赅,并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两个男人相互打量着,因感觉到彼此的实力而惺惺相惜,又因彼此的实力而产生一种微妙的敌意,有一圈无形细小的火花在两个颇具实力的男人身边碰撞着。

“喂,破云,找我们来干嘛?”紫薇毫无淑女风范地往旁边一张铺着双色龙凤锦垫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哦对了,我夫人水素很想见一见屠妖的女勇士呢。她就在后面的水色宫,因为她腿有恶疾,行动不便,要劳驾紫薇姑娘移步过去了。”

破云说完,与释夜相互谦让着分宾主坐了下去,紫薇却跳了起来,早有宫女上前,引她前往后面的水色宫。

“那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去后面看美女了。”紫薇笑嘻嘻地欣赏着眼前那宫女的一身湖青纱裙,袅袅身姿,然后又转身对破云挤眉弄眼戏谑道:“身边美女如云,又如此享受,这帝王生活怕是神仙也不换了吧。”说完一溜烟跑掉,不给破云解释的机会。

破云一脸苦笑:“你有这样的朋友,身边乐趣怕也是无穷吧?”释夜沉默了一下,也苦笑了起来,目光转向殿外,眸中却多了一丝温暖。

“喂喂,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句话不说?”紫薇跟着那宫女在繁多的亭台楼阁中穿行,不禁又多话起来。

“回姑娘,奴婢名松玉。”宫女轻声细语回答,温柔恭敬,很标准的小家碧玉,其实对于这种准淑女风范,紫薇很应该汗颜的……

拐过一个方阁后,松玉突然失去踪影,紫薇左顾右盼间,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一个人影吓到。

这是一个身着鹅黄衫子双蝶戏花白色百褶裙的宫女,头垂得低低的,只能见到她梳的双环髻映得脖颈白嫩无比。这宫女双手高高擎起一张玉盘递向紫薇:“听说紫薇姑娘要来,我们的水素夫人赠给姑娘这枝翠凤衔珠钗,请姑娘笑纳。”

紫薇呆了一呆,见这玉盘内放着一枝金钗,钗端锋利,钗头为凤形,两粒红宝石缀为凤目,凤体镶了许多翡翠,凤口衔了一串大小划一的珠子,华丽珍贵。她接过了这枝金钗,但尚在奇怪即将要见到水素夫人,她为什么还要巴巴差人来送礼物,但一抬头,那宫女竟已不见。

紫薇将金钗收进腰间芥子袋中,左顾右盼,却见松玉又满脸通红跑了回来,微喘着气道歉:“对不起,姑娘,是我走得太快了。”

水色宫离这里极近,紫薇还没来及逗弄松玉,二人就已经到了水色宫外。

水色宫在漱影宫内自成体系,由一间正殿、两间偏殿和后进的寝宫组成,松玉带紫薇前来的正是水色宫的右偏殿。

推开门,松玉恭恭敬敬道:“水素夫人在殿内等候姑娘,奴婢告退。”紫薇对她笑了笑,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关上,光线自雕着云竹纹的窗楹间丝丝缕缕透了进来,水磨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东西两侧的月白长帘下端挽了起来,殿正中摆了一组藤椅,朴素大方,一角的高脚架上放了一座小巧的青瓷香炉,淡烟袅袅,清香阵阵,单从这侧殿摆设,紫薇就猜出这位水素夫人必不喜华丽,个性淡泊。

殿内没人,紫薇站在门口,又从芥子袋中取出金钗放在手中把玩,想等水素夫人来了当面感谢她。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推开,紫薇转过身,却惊讶地发现是松玉。

松玉也是表情紧张,目光微转,视线在紫薇手中的金钗上顿了一下,抿了抿嘴,结结巴巴道:“奴婢该死……”然后慌慌张张关上门退了出去。

门外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松玉似乎跑开了。紫薇皱眉,不知这清秀宫女如此失态所为何事。她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目光平移向殿前,瞥见眼前的一幕,手指一松,手中的金钗咣啷落到地上,如五雷殛顶,动弹不得。

一个身披白绢长袍的年轻女子倒在地上,面色平和,喉间插着一枝金钗,钗头凤上一对红宝石如血般鲜艳,镶着无数碧绿翡翠的凤翼向两边展开,凤口中衔的一串珠串最下端沾染了一些血迹,尤自轻轻晃动。

那挥动的血珠串成为此时殿中唯一活动的物体,如催眠时的钟摆吸引了紫薇的所有注意。

紫薇如木雕泥塑般呆立在殿中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吐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因为受到震惊太过巨大,反而没有尖叫出声。尽管在人间界的现实生活中,紫薇是绝没有见过太过血腥的场面,但到了天空界后,经历了种种磨难,紫薇的心性也被磨得逐渐坚强起来。在冰荒基山的山洞内,雪魅惨杀洞内所有居民的场面更为血腥。尽管目前的死亡只是静止状态,但在松玉推门前还一切正常,只是一转身间,眼前就突然多出一具尸体,任是谁都会受到巨大惊吓。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诡异。紫薇敢发誓在自己转身时,身后绝无任何异常,没有人搬动尸体的声音,没有走动的脚步声,没有风声。最多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内,这具尸体是如何出现的呢?

紫薇第一反映是抬头望向殿顶,但她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这座侧殿是典型的无梁殿结构,自下可直望向殿顶藻井,那圆形的藻井并无地方可悬挂一具尸体,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一具尸体,紫薇绝不会听不到那么巨大的声音。

侧殿里明门只有一个,就是紫薇进来时的门,急切间她也找不出是否有暗门的存在,但无论如何,这具尸体不会自己出现,但又找不到人为搬动的痕迹,那这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紫薇蹲在尸体旁,隐忍着恶心,观察着伤口。金钗直直插进了死者的咽喉,流血虽不太多,但应该是致命伤。紫薇倒吸了一口气,这枝金钗与水素夫人赠给自己的那枝一模一样,难道这死者会是水素夫人?

一想到这里,紫薇震惊,她马上站了起来,这事太过蹊跷,会不会……

直觉中,紫薇感觉有些不妙,她向前走了一步。

☆、诡异命案(下)

大门被猛地推开,当先者是破云,紧随其后的是释夜,他们身后跟着松玉,以及一大堆宫女侍卫。

见到地上躺的女子,破云脸色大变,众人眼前一花,破云已自门口奔到尸体身边,“水素!”破云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妻子。

破云伸手想去抚摸水素的脸,但在空中停顿了下来,目中蕴着泪水,但却已经清醒过来,他缩回了手,马上起身吩咐道:“青辞侍卫总管马上封锁宫内各门,无我之令,禁止任何人出入。招太罗医师提使马上检查水素死因。殿内无关人员全部退下!宫内禁止喧哗,任何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破云的一连串指令简洁而且必要,众人有了指示也不再六神无主,马上各司其命忙碌起来,无关人等全退了出去。

“松玉,你留在这里!”破云吩咐了一句,再无暇其它,跌坐在藤椅上,手撑着头陷入无尽的哀思中。

释夜走到紫薇身边,脸色严肃,轻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紫薇惶惶地摇了摇头:“这件事很奇怪。那宫女把我带进来后,殿内没人,我站了一会,她又突然闯进来,莫名其妙又关门跑开了,我一转身,就看到这具尸体了。”

“你是说水素夫人的尸体只在转身间就突然出现在这里?”释夜震惊,有些明白紫薇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快赶到这里?”紫薇心中蓦然一动,“是松玉?”

释夜点头,“我和破云在破云殿内随意闲谈,那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跑进去禀报说你和水素夫人在争吵,所以破云急忙赶来,却没想到,来时居然见到这种场面……”

“不对!”紫薇和释夜同时叫了起来,松玉说紫薇和水素在争吵才跑去禀报破云,但紫薇进来后却根本没见到过水素,又谈何争吵?难道松玉在撒谎?

“禀城主,夫人是因为金钗直刺入咽喉,伤及气管窒息而亡。”太罗医师提使回禀道。由于医师提使已是龙城内医术最高明的医者,又是官职最高的医师,太罗的检验结果就是最终验尸结果了。

痛苦无可避免地降临在破云身上,相伴一年多的妻子莫名其妙在自己的寝宫死亡,破云此时唯一残留的思维就是无尽的自责。

过了许久,破云低沉的声音响起:“紫薇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破云抬起头,目光炯炯望向紫薇。

紫薇咬了咬唇,从松玉带自己离开破云殿说起,因为与松玉走失,遇到一个宫女献上金钗说是水素夫人所赠,在松玉找到她时,那宫女却突然消失。来到水色宫偏殿后,殿内无人,松玉莫名其妙进来瞅了她一眼就关门跑开,然后紫薇一转身就见到水素的尸体躺在地上,她刚察看了一下现场,破云就率众赶来。

释夜注意到在紫薇细述过程中,松玉多次欲言又止,脸色不善。破云听完紫薇的述说,脸色阴晴不定,毕竟紫薇所说太过匪夷所思,思忖了一会,破云又转问松玉:“把你所见所闻如实说来。”

松玉猛地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城主,奴婢奉命带紫薇姑娘前去水色宫,到了右偏殿后,奴婢候在门外。过不多久听到殿内传来争吵声,奴婢怕出什么事情,推门进去,看到夫人坐在殿内藤椅里,怒容满面指着紫薇姑娘,紫薇姑娘手里拿着金钗转头来看奴婢,奴婢一时心急,于是急忙关上门去找城主了。”

紫薇忍不住指着松玉斥道:“你胡说,你推门进来时,这殿内根本没人,你离开后我转身才看到地上的尸体!”

松玉猛烈叩头,额头顿时青肿:“奴婢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紫薇跺脚大怒:“臭丫头,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是我杀人了不成?”

“别吵了!”破云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地喝道。

“对了,容我插一句嘴,这枝金钗是怎么回事?”旁观的释夜问道。

松玉抢着回答:“这是夫人最最珍爱的翠凤衔珠钗,因为是城主大人送给夫人的定情之物,所以夫人极为珍贵,断断不会送人。并且此钗最奇异之处在于从珠串中每一颗珠中透视钗身,都可以看到完整的凤体,并不因角度改变而产生变化,这天下绝不会有第二枝一模一样的钗子!”

“那枝钗子就在那里!”紫薇想起自己惊慌中将金钗掉在地上,此时指去却突然一呆,那水光溜滑的地面上哪曾有什么金钗?

破云开口说道:“这是我们进来的必经之路,如果有枝金钗一眼就会发现,何况我和冥修先生走在最前面绝不会藏起金钗,这里肯定不曾有一枝金钗。”

紫薇感觉到殿中诸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法官睥视证据确凿的犯人般,她冷静全失,急得直跺脚:“我与水素夫人无冤无恨,又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偷了夫人的金钗被夫人发现,所以争执间杀死了夫人!”这松玉似乎对水素忠心耿耿,毫不客气地控诉紫薇。

“笑话,我财富无数,会为了一枝破钗子杀人?”紫薇怒极反笑,自认没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松玉反讥:“那可是天下无双的珍宝!”

“够了!你们别吵了!”破云愤怒地站了起来,“青辞,去把友轩叫来!”

“紫薇姑娘,抱歉,你来了是客,但出现这种事,我不得不找治安府府丞来查明真相。”破云略带歉意望向紫薇。

紫薇耸了耸肩:“没关系,真金不怕火炼,让人来审好了。”

顿饭时间后,掌管龙城治安刑审的治安府府丞友轩赶到。见到现场局面,精明干练的友轩也产生了一丝震惊,但这个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脚步稳丝不乱。在路上已听青辞解释过情况,友轩知道紫薇是城主贵宾,所以请罪之后才行询问,紫薇将自己的遭遇重新述说了一遍,紧接着松玉也坚持自己原来的说法。

紫薇初来乍到,要说为一枝钗子杀害城主夫人,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此推断,但要说尸体在转眼间就突然出现,也的确让人无法相信。而松玉信誓旦旦的证词,以及诸多知道松玉为人的宫女侍卫又作证,松玉绝对是个诚实可靠的女子。两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说法,又是完全相悖的情况,其中必有一人在撒谎,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究竟是谁在撒谎呢?

友轩招了几名侍卫,将偏殿细细搜查了一遍,的确无暗门或是暗道存在,要进偏殿,唯有从当时紫薇身后的正门进入,而当时松玉与紫薇都在门口,二人都证明绝无外人进入,这事真是诡异起来了。

友轩反复盘问了紫薇和松玉,二人都不断重复自己原来的述说,友轩想从反复的问话中寻找漏洞的办法完全不可行了。

“城主,卑职倒有最简单的方法可辨出她们说话的真假,只是……”友轩迟疑起来。

“到底是什么方法?”破云、紫薇还有释夜都齐声询问。

“只消服下辨真丸,服者必会不由自主说出真心话,绝无一句虚言。只是这药有很大的副作用,服者会昏睡十二个时辰,而且可能会损害身体健康。因为卑职极少使用此药,所以不敢保证会不会对贵宾身体造成伤害。”友轩诚恐。

“没关系,我说了,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找出杀害水素夫人的凶手,那点药力没什么关系。”紫薇抢着回答,好在她吃过丹果等诸多灵药,相信这点药性还伤害不了自己。松玉也一脸坚毅要求服用辨真丸。

破云皱了皱眉头,认真问道:“紫薇姑娘,你确定要吃下这辨真丸?”

紫薇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冤枉我,而且现在又是杀人命案,我一定要找到栽赃给我的真凶!”

接过了友轩递来的乌黑药丸,紫薇看了一眼身边的释夜,释夜稳稳看着紫薇,送给她一个释夜牌微笑,“紫薇,我相信你。”这句话,以及这个微笑,彻底放松了紫薇的紧张心态,她含着笑,一口吞下了辨真丸。

☆、疑云重重(上)

侍卫搬来两张藤椅,紫薇和松玉各坐一边,友轩站在二人中间不断察言观色。

这辨真丸吃下去似乎没什么感觉,紫薇自认感觉神经敏锐,最经不起疼痛,生怕这药吃了会有疼痛感,或是什么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等一刻钟后,仍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紫薇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友轩了。

“请紫薇姑娘重新叙述一遍离开破云殿后的经历。”友轩再度询问,一边的书记员毛笔挥舞,在卷本上记录着紫薇的陈述。

紫薇的话与以前并无差异,叙述间,也没有感觉有什么药效在发挥作用,宛如寻常。说完之后,紫薇喜上眉梢,重重吐了一口气:“你们可是相信我了吧!”她重重瞅了一眼松玉,松玉此时神情极为悲愤,似乎不是伪装,但紫薇在认定自己所说的是事实的前提下,只能认定这个宫女因为某种目的在撒谎。

此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松玉,狐疑、悲伤、愤怒、迷惘,每一个人的心态或不相同,但因为紫薇的叙述真实无误,那与她完全相悖的松玉则是最大嫌疑了。

释夜无动于衷,但看起来似乎心中有了一些想法,紫薇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不确定是否看到了这些。破云毕竟是一城之主,尽管突如其来的丧妻之痛打击了他意气风发的信心,但破云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将痛苦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呈给自己属下以及贵宾们一张沉着冷静、富有决断的脸庞。

友轩不动声色,在场诸人,只有他处于最冷静最超然地位,做为一个审讯者,他没有破云的悲痛与关切,没有紫薇和松玉的激动和愤怒,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搜集到的各种讯息加以处理。此时,友轩将殿内诸人的表情都一一收进心中,不慌不忙开口:“各位请稍安毋躁,虽然紫薇姑娘说的是真实,但还是再让我们听一下松玉的说法吧。”

松玉虽是一脸激愤,指甲甚至深深陷入了掌心中掐出红印,但还没乱了手脚,声音哽咽着将原来的话重新叙述了一遍。

友轩眉头紧皱,破云也狐疑道:“友轩,你这辨真丸真的管用?为什么两个完全相反的叙述居然都是真实的?”友轩无言以对。

“这说明,她们所见,或者说她们认为自己所见的,的确都是‘真实’的!”释夜一语震惊所有人。

“什么意思?”紫薇、破云和友轩异口同声叫道。

“你们过来站到这门边。”

紫薇、破云、友轩、松玉都一脸疑色站了过去。

释夜将右手平放在门楹上,暗运暗力,劲力向门楹上逼迫,眨眼功夫,门边众人都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腥臭的气味。

“松玉,你送紫薇来这里时,有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松玉对释夜的问题想了又想,摇了摇头不肯定地说:“我也不记得了,来时匆忙,又急促离开,没什么印象。”

“那紫薇,你进入偏殿后,有闻过什么古怪气味吗?”紫薇偏头想了想:“呃,就是感觉香炉中的熏香仿佛变质似的,味道不纯正。”

友轩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疾步走向殿内一角高脚架,那座香炉中香已燃尽,友轩打开香炉,或许由于微温烘烤,香末中那种独特的味道比较浓郁。

“难道这是一种迷幻香?”友轩嗅过那气味,脑中瞬时有些混沌,悠悠然陷入了某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一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在他脑中走马灯式地闪过。

“友轩!友轩!”友轩在破云的连声叫喊下才清醒过来,惊了一身冷汗,“大人,这熏香中的确含有某种能导致人产生幻觉的迷香,门楹上一种香专为迷惑松玉所用,殿内熏香又是另一种,专为迷惑紫薇姑娘所用。这样看来,紫薇姑娘与松玉所见可能都皆非事实真相。此案已非普通案件,凶手能在宫中如此明目张胆杀人,又用迷香掩饰真相,需要慎重调查。”

破云点了点头。

紫薇突然叫了起来:“找那个给我金钗的宫女,找到她就可以知道这两枝金钗的来龙去脉了!”

友轩拍掌:“紫薇姑娘提醒的是。城主,请下令将宫内所有宫女招集起来,请紫薇姑娘辨认那名送金钗的宫女。”

不过顿饭时间,漱影宫内67名宫女全聚集到了水色宫外的甬道里。紫薇一一看过,并没有身着鹅黄衫子双蝶戏花白色百褶裙的宫女,但梳着双环髻的却有两人。这么短的时间内,换衣服可以,但发型却是来不及更换的。紫薇观察着两个宫女的脖颈,都是白白嫩嫩,先前又没见过那宫女的脸,从外貌上分不出真假了。

“说‘紫薇姑娘,我们水素夫人赠给姑娘这枝翠凤衔珠钗,请姑娘笑纳。’你们一个个说。”紫薇灵机一动。

第一个宫女脸色绯红,在所有人的炯炯注视之下,嗫嗫着照说了一遍。紫薇不置可否,又指着另一个宫女:“你也重复一遍。”

“紫薇姑娘……”那宫女的声音更小,站在身边的紫薇只能勉强听到,她心中极为不爽,口气上不免严厉了一些:“大声点,你吃饭时嘴巴是不是也只张这么一点点!”

那宫女脸色煞白,清泪在眼圈内打着旋,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现在人命关天,紫薇也顾不得去怜惜她,凌厉地瞪着她,直到她大声重复紫薇的话:“紫薇姑娘,我们水素夫人赠给姑娘这枝翠凤衔珠钗,请姑娘笑纳。”

“就是你!”紫薇目光一亮,伸手指向这名宫女,把她吓得娇躯颤抖。“翠字普通人都念四声,只有你念三声,发音很特别,别想抵赖!”

宫女踉跄着退了一步,周围的宫女都以嫌恶的表情望向她,水素夫人为人谦和温柔,在漱影宫中极受爱戴,这宫女居然有份参与水素夫人的谋杀中,实在罪不可赦。

“温玉绝不会是给紫薇姑娘送金钗的宫女,因为在你们招集宫女之前,她一直与我在一起,寸步不离!”一个高昂而且极其强硬的声音自一侧响起。

这可真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紫薇心中一沉,目光望向甬道西侧的发话者。这中年女子雍容华贵,服饰端庄,鬃边虽有几丝白发,却为她容貌更添了几分坚毅。但紫薇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没什么好感,或许是因为她那种不自觉中流露出逼人盛气的神态,也或许只是自己的一种感觉在作祟。紫薇没好气地回道:“请问你又是谁?”

“这是我的姐姐破影,因为寡居,所以被我接回来,住在旁边的落影宫。”居然是破云代为回答。由于双方都有些失礼,所以破云代姐受过颇有些尴尬,而紫薇也有些讪讪。不经意间瞥了释夜一眼,发现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狠狠瞪了释夜一眼,释夜用唇形说出了两个字:“鲁莽。”至少,紫薇是这样猜测的。

场面徒地沉寂了下来,两个目击证人的证词都可能是受到误导的,唯一的线索又因为城主姐姐破影的证明而中断,友轩也迟疑起来。

紫薇不甘心案子就这样搁浅下去,重重吸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肩膀却被人轻轻一碰。竟是释夜,神不知鬼不觉站在紫薇身后,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释夜附在友轩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友轩眉心舒展,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向破云禀报道:“城主大人,城主夫人的命案卑职必全力侦破。目前请允许卑职封锁水色宫,做进一步调查。有关人等包括城主的贵宾也请暂不要外出远离,以备随时讯问。”破云点头,满怀歉意地望向紫薇:“紫薇姑娘,实在抱歉,居然把你卷进这种恐怖的事情中。”

紫薇露齿一笑:“没关系,就在这里给我找个房间让我睡一天吧。”她心中暗道:你真小看本大小姐了,从进入天空界以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我没遇到,还会被这小小命案惊吓到。

松玉突然身子一软,还好及时被身边的宫女扶住,友轩不慌不忙道:“辨真丸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扶她找间清静之室好好休息即可。”

☆、疑云重重(下)

紫薇猜自己的体质好过松玉,所以还没陷入昏睡状态,急忙拉了拉释夜的衣袖小声道:“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啊?”

释夜似笑非笑地望向她:“怎么个陪法?”紫薇一怔,才幡然醒悟,一拳向释夜挥去:“你这大色狼!”释夜偏头避开,哈哈大笑,引得周围的一大堆宫女侍卫、友轩、破影乃至破云都看向他们两个。

紫薇脸上火辣辣的,虽说人是爽朗活泼的性格,但这样被人家众目睽睽看着自己一男一女如此嬉笑,女孩家的天性突然不知从哪个爪哇国飞了回来,紫薇居然害羞了起来。一扭身,瞥见释夜的微笑,又仿佛喘不过气一般,沉溺于释夜醉人的笑容中。头脑开始昏昏沉沉,紫薇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道:“释夜你不要笑得那么迷人好不好,害我都喜欢上你了……”

话不知是否说完,紫薇身子一软,倒进了释夜的怀抱中,开始了她的十二时辰昏睡。释夜抱着紫薇,脸上的笑容差不多把在场的所有女性迷惑了有99%,剩下的那一二个不识趣的女人也差不多是近视眼。释夜笑容未减,但目光却似乎投向了某处,若有所思。如果能沿着他的视线笔直前进,或许会撞到带着仍在颤抖的温玉离开的破影身上。尽管破影走得没有丝毫犹豫,但释夜知道,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而且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所留下的,绝不会是表面上的如此平静。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紫薇最安稳的一场睡眠了,无论是八荒上的恶劣环境和凶险遭遇,还是在龙城忙着做大富翁辛苦算计着赚钱,紫薇都没有睡过如此塌实的一觉。当她醒来时,神清气爽,自认将许久以来的疲倦一扫而空。

这间静室里锦榻玉几,铜鼎瓷瓶,虽华丽却冷清,没有人影。紫薇微一恍惚,才晓得这里是漱影宫的某处,绝不是自己那栋位于玉颜坊总店不远处的小四合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释夜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见紫薇已经坐了起来,微笑道:“猜你也快起来了,破云差人送来这碗雪参灵芝桂子汤,给你醒来后补身的。”

紫薇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见不得释夜的笑容了,这家伙的笑容绝对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否则自己为什么现在心跳如鼓,眼睛不敢直看过去,却又忍不住偷偷溜了过去。

“喂,想看我就光明正大看,不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释夜偏是促猝,要逗弄紫薇。

紫薇脸一红,理直气壮地掐腰道:“哪有偷偷看你,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我转一转弄出沙子来嘛。”

说到这里,紫薇突然想起一件事,惊得差点呛到自己,她小心翼翼看着释夜的脸色问道:“在我昏睡前,我有说过什么没有?”

释夜一脸坏笑:“你说过的话太多了,要不你提个醒,我想想?”

紫薇也明白过来释夜在逗弄她,所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瀛洲来的花花公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释夜哈哈大笑,就是不肯说什么。紫薇也不知道自己在昏睡前说过喜欢释夜的那句话,还是在梦中自己的臆造,但释夜这样装傻,紫薇只好自我安慰释夜没有听到。

“对了,我睡的这段时间里,案情有没有进展?”

释夜摇头:“我本想以那枝曾交给你并神秘失踪的金钗为线索,建议友轩去城内各大珍宝行查问,但那个宫女说得是真的,且不说那金钗的珍贵无法模仿,即使是膺品,最近也无人制作过。所以我怀疑那枝金钗上已经含有一种妖术,迷惑了你当时的部分思想。”

紫薇一惊,声音微颤:“你的意思是,当时那宫女递给我的,可能并不是金钗,而是任意一样东西?树枝、石块或者根本就没有东西,因为被施过妖法,所以让我误认为是金钗?”

释夜缓缓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确可以解释为什么由于紫薇吃惊,将金钗掉落地上后却失去金钗的踪影。紫薇沉默了下来,但她心中却一直在怀疑那个宫女温玉。在紫薇猛然指出温玉说话的特点时,温玉的态度很明显有些不正常,偏是那个破影横插一刀搅了局。但紫薇又想象不到破影会去杀害自己的弟媳妇,又载赃给自己。她偷偷瞥了一眼释夜,释夜也陷入了沉思中,这次终于对她的偷窥没有作出反应。

水素命案发生后第四天,案情仍然没有一点进展。由于友轩的要求,紫薇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但仍然要避免外出,紫薇不免有些气闷。

玉颜坊总店在发生肝榆尸杀人之后,坊内所有人员除从分店里调来一些老手,又新招了一批按摩师,并没有耽误生意。但由于发生了妖魔杀人以及水素命案,都与紫薇有所牵涉,所以总店的生意冷清了不少,但分店的生意仍然蒸蒸日上。

紫薇闷闷不乐,懒懒散散在家待着,偶尔去玉颜坊总店看一下,好在生意都上了正轨,基本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而释夜这家伙,神出鬼没,经常不见人影,紫薇也懒得去管他了。

这日,日上高竿,紫薇懒洋洋出了门,在家闲着无事更是无聊,所以索性跑去玉颜坊打发时间。刚出了门,紫薇就被迎面一个青衣女子叫住。

“紫薇!”那女子一见紫薇,风尘仆仆的脸上顿时欢喜起来。

紫薇猛地抬头,见面前女子体态婀娜,面容清秀中透着几分坚毅,不由得喜道:“双瑜!天啊,你怎么来龙城了?”

双瑜正待说话,被紫薇一把拉住:“来来,外面日头毒,我们进去说。”

坐进了紫薇家中舒适无比的竹椅,享受着屋外茂密青竹所带来的荫凉,喝着紫薇泡好的冰绿茶,那冰爽仿佛从口中直贯腹内,又从腹中直冲脑门,从头顶丝丝沁出,双瑜舒服得瘫在椅中不想动弹。

“双瑜,你怎么离开玉田府到龙城来了?”

双瑜放下了茶杯,将紫薇离开后的情形大致讲了讲。琉璃已被陆吾移交给天庭,玉田府一切步上正轨。双瑜虽勉力工作,仍然是郁郁寡欢,陆吾那家伙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不解风情,但居然给双瑜放了长假,让她出来散散心。双瑜因为龙城繁华,所以想借红尘凡俗洗却自己的痛苦,所以出了玉田府直接来了龙城。却没想到在龙城居然听到了紫薇的鼎鼎大名。

“紫薇,你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听到龙城商业女奇才紫薇姑娘的名字时,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你,但听大家所述,似乎又是你,所以才找到这里想确认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你呢。”双瑜甜甜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商贾这种职业。”

紫薇讪笑:“小意思小意思,只是糊口混碗饭吃。”然后两人都被紫薇这言不由衷的客套话逗得大笑起来。

“嗯对了,双瑜,你来龙城有什么打算吗?”

双瑜摇头:“一年多前,我曾经因为爹爹的死而迁怒龙城城主,一直把他当成仇人想有机会杀死他,但后来我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次来也没什么事,只是随意游逛,散散心罢了。”

紫薇灵机一动,拍掌大笑:“好说,城主破云是我朋友,我带你去见他,见面后谈一谈,也算解开你一个心结。破云人很好客,肯定会热诚欢迎你的!”

☆、月桂异变(上)

在见到破云前,双瑜心中惴惴,今日遭遇,差不多全拜破云所赐。虽说双瑜不再因家破人亡之事迁怒于破云,但心中未免有些介怀,也不知见了面后会有什么反应。

紫薇的性格千变万化,时而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时而是精打细算的财迷,时而多愁善感的像个诗人,时而爽朗豪迈的像个黑道大姐大,似乎这个性格奇特的女子并不善于将自己的性格固定死守着某一种陈规,更喜欢那种随心所欲的自由。此时,紫薇又充当起了润滑油,将双瑜与破云初见面时的尴尬一扫而空。

“破云,我带一个跟你极有渊源的朋友来了!”紫薇刚踏进破云殿,就一声吆喝。破云从满案累牍中抬起头,面露疲倦之色。被双瑜的到来冲昏了头的紫薇才想起破云刚遭丧妻之痛,自己却这种态度实在很过分的,她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你办公了吧。”

破云和双瑜同时被紫薇滑稽的动作逗乐了,破云揉了揉太阳穴:“没关系,破云殿大门随时为紫薇‘殿下’敞开。那么,你说的这位朋友与我有什么渊源呢?”他目光投向双瑜。

双瑜比紫薇略矮一点,但身材纤瘦,衣饰素雅,久居玉田府也沾染了些仙气,此时脸上笑容未褪,宛若超凡脱俗的婷婷莲花,破云心中一动。

水素是老城主临终前给破云定的亲,破云不敢不从,但水素腿有恶疾,自成亲之后二人一直是分房而居,并没有夫妻之实,虽感情融洽,相敬如宾,但破云毕竟正直壮年,又尊重水素没有纳妾,一见温婉素雅的双瑜又怎能不动心?

破云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水素刚被人残酷杀害,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在这时动这种心思,他轻咳一声,打断自己的绮思。

双瑜从破云炯炯的目光中觉察出了些什么,脸色微红,但却并不扭捏,只是俏立紫薇身边。今日双瑜已非昔日那个单纯娇憨的小丫头,经历了风风雨雨,逐渐变得坚强起来。

紫薇将破云和双瑜的表情尽收眼中,暗笑不已。现在紫薇扮演的,正是月老角色。想紫薇这种心态也是很正常不过,自进入天空界后,第一次想撮合骄和小药,结果一直行色匆匆,根本来不及给他们制造机会。这次到了龙城,紫薇故伎重演。在见到双瑜时就萌发这念头,要撮全她和破云,破云对水素只有敬意却无爱意且又鳏居,双瑜是经历过一场惨痛的三角爱情之后心灰意冷,这二人在一起,或许正好可以相互安慰。结果见了面,果然如紫薇所料,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一时间,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但身为主角的破云和双瑜却没料到已被紫薇算计进去。

紫薇笑吟吟道:“这位是双瑜姑娘,来自玉田府。”

破云一惊,肃衣施礼:“没想到姑娘居然是天族中人,怪不得如此仙风道骨,气度非凡。”

双瑜不卑不亢,裣衽回礼:“不敢当,双瑜本也是人族,只是改籍天族罢了。”

紫薇在一边不耐起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喂,你们两个别客套了。否则敬过来回过去,几时能完啊?破云,我告诉你吧,双瑜的爹爹因你而死,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又因为双瑜的悲惨遭遇,因祸得福成就今天的地位,所以我说双瑜和你极有渊源。”

破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双瑜嗔怪道:“紫薇,说话不要这么没头没脑,还是我来解释吧。”然后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听完后,破云冷汗直流:“没想到我结婚只是求购好玉,属下却如此嚣张残忍。驭下不严,我之过,我之过呀!”

紫薇拍掌道:“对了,知道是你的过错就好,你打算怎么来补偿双瑜呢?”紫薇做了个鬼脸,又对双瑜暗眨了一下眼,总算将满脸绯红张口欲言的双瑜的话堵了回去。

“这个……”破云一时为难,天族中人也不会稀罕什么财富,又是女子,自己能怎么补偿呢?他偷偷瞄了一眼双瑜,见双瑜揪着衣襟娇羞可人,又偷偷看了一紫薇,发现她一脸坏笑得意洋洋。破云并不笨,马上就猜出紫薇的用意,暗叫好个小滑头,脸上却温文而笑:“这样吧,双瑜姑娘在龙城也没什么居所,先在漱影宫内住下,待在下处理完公务,带双瑜姑娘四处走走散散心,如何?”

双瑜心头一跳,她对破云并无恶感,但女孩家的矜持却逼得她反对起来:“如果紫薇姑娘那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住在宿舍里,不必麻烦城主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破云脱口而出。

见破云猴急的样子,丝毫没有以前所见沉稳风度,紫薇哈哈大笑起来,但怕破云老羞成怒,于是马上接话道:“我那地方太小,天气又热,你个女孩子家住什么宿舍,反正有漱影宫现成住着,白吃白住,有什么不干的?笨双瑜,既然破云说了这是补偿你的,你就算不喜欢,也要给人家一个弥补的机会,要不多让人下不来台啊。”

紫薇的话前半段嘻皮笑脸没有正形,后半段却又软硬兼施,为破云施上了苦肉计。果然,双瑜犹豫了好久,却再没说出个不字。

紫薇嘿嘿笑着,然后起身向破云告辞:“我出来久了,要去店里看看,双瑜就拜托你了,我走了,不用送了。”说完,对漱影宫已经轻车熟路的紫薇扬长而去,丢下一对略显尴尬的年轻男女在破云殿中手足无措。

眼前这一对,还真是个奇妙的组合,破云虽是已婚男子,却是情窦初开,双瑜看似稚颜嫩弱,却因和琉璃与穷奇的生离死别而心态沧桑。

“呃……”还是破云先打破了僵局,毕竟身为一城之主,稍微拿出点城主的决断即可了。“双瑜姑娘旅途劳累,还是先让宫女带你去歇息吧。月桂宫正好空置,倒也干净清静,双瑜姑娘就在那里住下吧。”

双瑜也理不清心中乱絮,借此机会避开倒也好,于是点了点头,随宫女而去。

☆、月桂异变(中)

破云目光随双瑜婀娜身影而去,好久才转了回来,随手拿起案上一本卷簿胡乱看着,过了好久才发现这本卷簿已经看过了。

此时已日过中天,略微偏西,正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双瑜随着宫女一路分花拂柳,穿越了一座庞大的花园,向其后的一组建筑群走去。

然而双瑜的感觉是敏锐的,背后那如冰寒气、如蛇毒液的感觉令得她在这炎炎午后打了个寒战。她猛地转过头,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双瑜咬了咬唇,安全进入了月桂宫。

双瑜的感觉的确没错,此时有一双蛇蝎般的眼睛狠狠瞪着双瑜消失的方向,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冰珠一样自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去,给我查清她的来历!”一个月白的身影领命,匆匆消失在繁红琐绿之中。

带路宫女将双瑜带到月桂宫后,与宫内两个宫女交待过后向双瑜告退。两个清秀伶俐的宫女趋前,向双瑜请安:“姑娘好,我是月秀(桂实),听候姑娘差遣。”双瑜胡乱点着头,仍在打量着月桂宫。虽说玉田府乃仙家府邸气度不凡,但陆吾为人朴实不好铺张,除主殿为迎宾待客尚还华丽,其余各殿都以相互实用为主。双瑜哪曾见过漱影宫这经神州能工巧匠、奇石异木所制集华丽与壮观为一体的宫殿,即使是月桂宫这僻静一角专为待客之用的宫殿,都让双瑜赞叹不已。

宫女桂实最为乖巧,见双瑜衣着朴素,将她引进殿后一间偏室,窗外竹影横斜,清风飒飒,倒与紫薇的居所有异曲同工之美。进了室内,双瑜赞叹不已,这偏室小巧玲珑,一桌一榻皆为竹制,墙上向内挖了几处凹陷,嵌进宝剑瑶琴。格局简单却清雅明了,正是双瑜最喜欢的环境,不由得暗赞这宫女果然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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