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四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早就抛掉了阶级职位的差异,勾肩搭背,对于美酒佳肴的兴趣高过了其他一切。
酒过三巡,三个被莫名其妙叫来陪吃陪喝的家伙似乎发觉出了释夜的郁闷,但为了争抢那盘双龙戏珠中的箭笋珠大打出手,暂时顾不得对亲爱的冥修大人嘘寒问暖了。
“明天我就要离开出云城,离开瀛洲前往神州。”释夜的开场白引起了三个家伙的注意。
宝灿趁着另两个家伙一怔的功夫,成功将箭笋珠从图凌的筷下抢出,塞进自己嘴中,然后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大人走后,谁接替大人的工作?”另两个家伙深有同感般齐齐点头。
释夜重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们如此现实?不关切我为何离开,却只顾着考虑自身利益,准备大拍新上司马屁?”
岑平露齿一笑:“大人,阎王陛下会重惩某个成天与太子捣乱且不务正业的高官这并不是新闻,现在地下赌庄里赌的只是你几时会被重惩以及惩罚方式而已,所以我们当然要关心新上司的来历,这可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释夜皮笑肉不笑地说:“是现任神威军幽令封清,万民敬仰的太子殿下的直属下属。”
三部下惊得筷子都拿捏不住,同时落地,齐声说:“不是吧,大人,能统帅禁卫军、都畿军合称的出云军,可应该是冥令级别的高官,封清才是幽令级,比我们还低一级,居然要来指挥我们?这太没面子了,抗议!抗议!”
释夜嘿嘿一笑:“那有什么,只要我一离开,出云军跟太子殿下的神威军合并,你们就是亲如一家的兄弟,还在乎什么级别阶级呢?”
宝灿俏丽的桃花眼咕咕转了一圈,大梦初醒般说:“有理,有理。”
图凌本来就因为箭笋珠被宝灿抢去而怀恨在心,此时更是大怒,粗壮的手指重重戳了戳宝灿的额头:“宝灿你是聪明过头了吧,咱们出云军向来跟神威军竞争激烈,你以为手下强将如云的太子会在乎我们三个被视之为冥修大人死党的叛徒?我告诉你,这年头要当叛徒也要有资格,你还嫩着呢!”
宝灿讪笑,对图凌做了个鬼脸:“说你猪头你就是猪头,我能甘心让封清那个小老头骑到我头上?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以为出彩虹,给个棒锤你非要认针。”
岑平看着宝灿和图凌日行一吵,眼圈微微发红,单膝跪在释夜面前:“大人,你走后我们该怎么做?”
释夜也做眼红状说:“我的三位好部下,你们就是我的兄弟,我的手足,你们这样拥护我,我必不负你们。”
面前三人齐声道:“大人,别会错意,我们只是不想找个官职低的上司被变相降级!”
释夜哈哈大笑,手中酒杯向地下一摔,碎片飞溅中,语含深意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有事三人凑一起斟酌,我需要的是能独挡一面的部下而不是应声虫。”说完,起身离开,摔回的门震下阵阵浮尘,扑到了三个面面相觑的年轻男子脸上。
步出冥修处时已是皓月东升,万家灯火,在当值官惶惶的目视下,释夜摇摇晃晃踏上了王宫大道。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情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这据说是来自异界的奇诗异曲只是在宫中私下流传,甚为忌讳,一位年轻貌美的贵妇一知半解,抄来做了情诗送与了释夜,本温和婉约的曲,在释夜口中唱来多了几分凄凉,更隐着一分杀气。
“大胆,何人半夜三更在宫城禁地大声喧哗,给我拿下!”一小队都畿军正巡逻至此,听到了释夜放声高歌,十几个灵卒将释夜团团围住。
这些普通灵卒根本不认识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冥修大人,领头的一个魅令看到了释夜身着白日进宫时所穿的军礼服上有金色五星标志,但昂贵笔挺的衣服上沾满了酒迹污秽,他也不是很肯定这一身酒气毫无风度可言的醉汉是否是一位正冥令。他迟疑地问:“是哪位冥令大人?”
释夜哈哈大笑起来:“是我,还剩下一夜寿命的冥修大人。”眼前这些身份低微的士兵如何明白他话中含义,都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王宫大道是通往王宫的主道,此夜深人静之际,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车行声,煞是刺耳。四匹美丽的鹿蜀拉着一辆小巧精致的车子风行电掣而来。
释夜眯起眼,且不说那车上四处铭刻的王室标志,全出云城能以瑞兽鹿蜀做驾乘的,也唯有释瑶公主一人,深夜疾驶,必有急事。
释夜低喝:“把车拦下!”魅令急忙率众灵卒向前高喊:“来车停下!”
鹿蜀疾驶未停,眼看着向都畿军众人冲来,却近在咫尺处突然腾空而起,越众超前。
释夜嘿嘿一笑,足下一顿,也腾空而起,手在车辕上轻轻一压,车顿时向下沉了几分,然后一手扣住鹿蜀缰绳,生生将鹿蜀拉到了地上。
地面上一阵惊呼,鹿蜀神力,要牵住四匹鹿蜀的冲力,怕不得千钧之力,这看起来文弱的冥修大人居然能一把拉住鹿蜀,虽然先前暗按车辕借力,但也足以令人惊叹了。
“来者何人?不知深夜在王宫前奔行有违城禁吗?”释夜装模作样地喝道。
绣帘高挑,露出一张不怒自威,二分薄怒含着三分娇嗔的俏脸,正是释瑶公主,“释夜,你明知是我,我有急事进宫,快放行!”
释夜恍然大悟:“原来是公主殿下,失礼了,但你此举有违城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车暂扣,请公主移驾另寻驾乘吧。”
看到释夜一脸故作严肃的促狭神色,再看看他身边那群敬其为天人的都畿军,释瑶公主恨得银牙暗挫,心里把释夜千咒万骂,但只能提起累赘的裙饰从车内走了出来。
释夜嬉皮笑脸地说:“公主殿下,多活动有利于保持你美丽的身材,看微臣多为你着想啊。”
释瑶怒气暴发,跺脚尖叫:“释夜你这白痴,我是进宫为你求情的!你居然如此对我!”
释夜哈哈大笑:“谢了,我亲爱的妹妹,我明天早上就离开出云城,你和释衡继续去斗吧,我游山玩水去也。”说完扬长而去,在释珠公主“你这杂碎”的尖叫声中,为他在出云城的最后一夜落下了帷幕。
☆、还魂灵术(上)
夜色澄鲜,晚风淡荡,坡上绿草翻飞,坡下流水潺潺,正是好景良天,但浓郁的桃花香中,蕴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邪气。
远远地,银芒闪烁,一人一骑缓缓而来,那银芒正是此人暗银飞菱纹白袍在月光下烁烁。突然间,骑兽诸健的牛耳高竖,虽然衔着长尾,喉间仍发出低低的声音,与此同时,男子腰间的长剑也微跃出鞘,发出淡淡的蓝光,铿锵作响。
有妖物!诸健和噬魂剑接连报警,释夜马上挺身,目光炯炯扫视四方。
前方二三百步的坡上似乎就是那宿舍了,坡下溪水纵流,坡上绿草茵茵,风景绝佳。但目光闪处,月下溪水正中,却飘着一具尸体,似乎是血腥的来源,但邪气渐消,看来那妖物已经退却了。
释夜轻拍诸健靠前,那是一个人类女子,年纪甚轻,一脸悲伤,体温尤存,但已经毫无生气,灵魂正在体外徘徊迷惘。见释夜靠近,那灵魂竟嗖地被吸进了噬魂剑鞘内。
噬魂剑乃阎王亲赐宝剑,可碎一切生物之生机,噬一切生物之灵魄,在赐予释夜之前,不知曾吞噬过多少凶魔恶煞的魂魄,剑上煞气甚重,更有噬灵的天性,所以那死去女子的灵魂丝毫无抵抗之力,被噬魂剑的剑鞘所收。
“住手!”坡上微风一现,三男一女突然出现在释夜面前。
释夜暗惊,刚才那叫声分明还在屋内发出,声音未落,人已站在自己面前,好快的速度。
那三男一女皆俊秀之辈,即使以释夜的目力也无法看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其一身灵力却能肯定非妖非魔,乃天族中人。
其中一红衣女子怒喝:“这女子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你竟下此毒手!”
释夜微怒,乘坐的飞空艇途中遇到飓风暴,到达桃源村已过午夜,村内的宿舍又家家客满,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家,却被人指为杀人凶手,真是令人好不懊恼。
释夜心高气傲,手按在噬魂剑上,冷冷瞅着面前四人,并不多做解释,相信这四人不是莽撞之辈,应该能看出其中蹊跷。
一个白衣童子从奔来后就蹲到那女尸旁,细嫩的手指纤巧地在其身上检查着,此时站了起来,一脸慌乱:“是中毒了,被巨形毒蛇咬过,看伤口齿痕和毒血颜色,似乎是鸣蛇,奇怪,这种剧毒之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红衣女子倏然打断他的话:“别搞不清状况了,人都死了,你管它什么蛇,过来先帮我把紫薇的魂魄抢过来再说。”
红衣女子反手拔剑,剑甫出鞘就红光夺目,火焰大盛,剑身不过四尺,但剑身吞吐的灼灼烈焰暴涨,足足有两尺之长。强劲的灵力也随之而起,红衣女子仿佛周身沐浴在烈火之中,罗裳在火中烈烈飞舞,皓腕轻挥,长剑更是霹雳交加,风生火起。
红衣女子一声娇叱,踏云而起,剑风霍霍,烈焰四溢,迎面向释夜劈来。
释夜挺腰空翻,轻巧落地,红衣女子剑势未老,一看劈空马上收剑,释夜骑下的诸健喷了个响鼻,一股寒气将热力消散,然后聪明地跑到一边趴下,卷曲着尾巴,甚为乖巧的样子。
噬魂剑出鞘,天地变色,鬼神颤抖,这把瀛洲第一冥器古拙雅致,鞘上封印有龙之九子灵力,可吞噬敌之魂魄,剑上蓝光森森,虽无红衣女子剑光强盛,但如蛇信般吞吐不定,环绕剑身隐隐流动,正是可碎敌之生机的冥器。
避开了红衣女子的第一轮攻击,释夜轻立原地,以不变应万变。红衣女子剑身微抖,舞出一团火球,夹带着炽热高温向释夜滚滚袭来,噬魂剑自上强劲劈下,暗用巧劲将火球碎成无数残焰,如火树银花,流星摇曳,四散开来。
不过如此,释夜冷哼,但马上发现自己上当了,那四散的残焰如有生命的活物般自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释夜围得密不透风,并逐渐合拢,烈焰蓬地暴涨,布下了天罗地网,似乎只待一声令下,即可将其中的释夜炼为一缕青烟。
无间火幕扑天盖地,释夜暗力外吐,焰火酷热,炙灼逼人,这融合着红衣女子自身南火功力的真火遇强更强,令释夜也不敢轻举妄动,虽不至于会被这真火逼得狼狈,但衣饰稍有损害,未免就折了自己威风。
热浪灼灼,烈火腾腾,两人附近的草地滋滋作响,焦黄枯竭,虽有暗力护体,但释夜面上被热浪翻扑,也不免有些反应。本是夜寒如水的天时,却成了盛夏酷暑,令人心内焦躁不安。
速战速决吧,释夜胸有成竹脱险,也知道红衣女子投鼠忌器,断不敢绝决地将自己和剑鞘中那个人类女子的魂魄同时炼化。果然,那红衣女子胜券在握地冷笑:“把紫薇的魂魄交出,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释夜突然昂首高笑,炽风狂起,如巨龙回首,反扑红衣女子,释夜长剑指空,蓝光流泻,如晴空碧扫,平涛邃影,倏地卷着陀螺般急速旋转,这重重火涛焰浪被逼退数寸,一道蓝影拔地而起,纵云踏雾,鱼跃至红衣女子与另三人之间,断了她的后路。
此招虽电光石火般神速,但也亏了释夜暗力比那红衣女子略为雄厚,以暗力逼出体外空气,强压真火,再以噬魂剑的煞气破开火网,总算全身而退。
红衣女子“咦”了一声,剑光微敛,被断了退路,一时间心意也游移不定。
释夜目光微扫,另一侧的三人中,白衣幼童手指间扣着两枚微黄的晶片,扬手抛来,释夜一动未动,那暗器准头太差,居然擦身而过,奔向那红衣女子手中长剑。黄晶遇到长剑上真火顿时嗤嗤作响,化为了一缕浓浓黄烟,闻之辛辣,释夜只吸了一口就眼角发酸,怕是毒气,只得纵身闪开,让出了要害之地。
白衣幼童身边的黑袍男子和青衣壮汉虽是袖手旁观,但只看这女子幼童就如此难缠,另两人可想而知。释夜也无心恋战,右手长剑收鞘,左手轻拍剑鞘,将那人类女子的灵魂迫出。
被噬魂剑鞘收过的魂魄被合为一颗银光烁烁的光珠,在释夜手中滴溜溜转动着。
“你们四人修为起码也在万年以上,超凡入圣,是天界中人吧。”
四人中黑袍男子拱手施礼:“天族四灵,在下玄武夕琦,青衣的是青龙越良,白衣的是白虎小药,红衣的是朱雀棠梨。看阁下的灵功,似乎是地府冥族的暗功一派,请示下字号。”
释夜一惊,面前四人居然是天族四灵,守护天界四方的神兽,怪不得以自己的目力也看不出高低,但天族四灵居然在神州大陆出没,行色如此隐秘,必事有蹊跷。但礼貌上仍然回道:“在下地府冥修,来时此人类女子已死,魂魄脱体,不慎被吸入剑鞘内。”
夕琦也微微一惊,这白袍男子淡定从容,功力高深莫测,身配剑器也不同凡响,本就猜其为地府幽字辈以上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是冥字号的,年纪轻轻就位居上层,那应该是贵族出身了。他还不知道释夜不想报出自己的名是因为世人皆知,释名乃地府王室宗亲的字号,虽然释夜身为臣籍,但帝灵硬是给他起了释夜这名字,又似乎承认这儿子的血统,不免授人话柄:这阎王究竟是唯恐王室风波不够多,还是老糊涂了,但不管怎么说,释夜这名字一报出来,总会麻烦多多,所以释夜以自己的官职封号做了名字。
小药巴巴地看着释夜:“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请冥修大人将紫薇的魂魄还给我们吧。”
魂珠在释夜手中轻轻抛上抛下,“我把魂珠给你们,你们知道如何救活这人类女子?”
小药面有难色地摇头:“我有能力救活任何人,只要他尚存一息,但死人复生,有违天意,非我能力之所及。”但旋即目放神采,“你是冥族贵族,必会知道死人复活之法,对吧!”
棠梨打得不爽不快,被释夜脱逃正怀恨在心,十分看不起这高贵与邪气并重的地府来人,把他归为了侥幸脱难的纨绔子弟的行列,不由得嗤笑:“他懂什么?只会在打架时逃跑吧。”
拇指轻轻摩挲着银洁的魂珠,释夜展颜一笑,十足的邪恶与不羁:“火鸟你猜错了,我偏巧正好知道死人回生之法。”
棠梨一怔,夕琦急忙暗使眼色让她闭嘴,棠梨悻悻地身体半转,不去理睬释夜。
如果只是个寻常人族的死亡,依释夜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本性早就一走了之,但目前情况似乎有些特殊了。
释夜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魂珠置于死者头顶的百会穴,以万年功力或可将其魂魄逼入体内,然后将栾树的枝、叶、花、果四味捣泥,和以骄角根部之血封住百会穴就可以了。”
小药震惊,瞪着释夜说不出话。夕琦见状,暗中心惊,更加恭谦地询问:“如此简单?”
释夜嘿嘿一笑:“说简单也不简单,以你们四人合力,或可实行,但你们每人要折损一半的功力,起码有五六千年的修为没了。”
众皆震惊,小药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
东海有黑鲤鱼,长一千尺,如长鲸一般,喜欢飞到火焰岛食其独特的方条草。死后骨肉皆消,只有胆不消,化为赤石。黄本赤枝青叶的栾树就生在赤石上,可为良药,无病不宜,枝、叶、花、果都可采来吃。但天生神药,上天为避免被凡夫俗子摘撷泛滥,特遣遭贬的乐神帝江看管,此神为人心胸狭窄,牙呲必报,且擅长靡靡之音,法宝无一不以音律为其特色,十分难缠。
骄,形体像马,叫声如擂鼓,能吃虎豹诸凶兽,皮毛坚硬似铁,刀枪不如,且飞行绝迹,神出鬼没,又可役使众多凶猛山兽,也不可小觑。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能找到栾树枝叶花果和骄角血,还要耗费一半的功力,去救倒霉的紫薇。”小药苦着脸。
☆、还魂灵术(下)
释夜还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即使你们找到了神药,耗费一半的功力,如果运功力度或是灵力纯度不足,不但一事无成,你们自己也要身受其累咧。而且三天之内,我可保此魂珠无恙,过了三天,魂珠破裂,三魂六魄散逸,我也无能为力了。”
四人对望,心意彼此相知。四灵是守护天空四方的神兽,以仁慈、善良为天性,以整个天空界的安危为已任,他们在西王母面前以命为保应承下这任务时,紫薇已成为他们此后一切行动的中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失去紫薇这个拯救天空界的最后希望,四灵即使苟活也无济于事,所以别说损失一半的功力,即使要以自己的命换取紫薇的命,四灵也只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眼见半生的修行将付诸东流,四灵目光中虽有几分黯然,但心意已决,异口同声道:“必在三日之内复活紫薇!”
“慢着!”释夜原形毕露,一脸奸笑:“凭什么我要白白为你们提供还魂术的方法和保管这魂珠?作为回报,你们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甘损一半功力也要救活这人族女子?”
这句话才是释夜肯无回报地告诉四灵还魂术的原因,灵力是靠长年累月修行积累起来的,对于普通神灵来说,五六千年的功力不啻于他们毕生的修行,而四灵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苛刻乃至恐怖的要求,究竟是什么能促使他们如此坚决,释夜不仅仅是好奇,也极想知道。凭直觉,他感觉到此事事关重大,自己或许会从中得到些什么。自然,这也是释夜本性决定,精打细算,警惕多疑,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只要出手必得获利。
四人面面相觑,并不想吐露秘密。释夜嘿嘿一笑,将魂珠置于月光下反复察看,口中喃喃自语:“人类魂珠是暗白淡黄,冥族魂珠黝黑墨紫,妖族魂珠浓绿艳红,水族魂珠浅蓝清碧,天族魂珠金灿明黄,这魂珠却是银白如霜,古怪,真是普通的人类吗?要不拿回地府让狱判们研究一下吧。”
夕琦叹了一口气,让面前这奸诈的家伙打败了:“紫薇来自异界,是开天辟地针的主人,为了封印即将出世的水魔珠,所以我们把她从异界带来,谁知竟遭此飞来横祸。”
释夜也知道水魔珠的传说,神情淡定,心内却飞快拨开了算盘:这异界女子能成为开天辟地针的主人,必有其过人之处,救其复活轻而易举,但或可为自己所用也说不准,一本万利的买卖呐。
一抹浅笑如春风化雨般化解了释夜一脸的狡黠与邪恶,此时的释夜如天潢贵胄般温文高贵,令四灵对其善变叹为观止。
“好了,此魂珠由我暂为保管,等你们三日之内功成归来,咱们容后算帐。”
彼时月晦星淡,正是黎明之前的黑暗时分。三日的时限着实紧张,四灵抬头望天,不约而同闪身前往停泊朱雀号的空港,“冥修大人,紫薇的魂珠就请您费心了。”夕琦的声音飘飘缈缈,话声刚落,以其神速怕已是人抵空港。
释夜掂了掂银洁的魂珠,喃喃自语:“放心,此等珍贵交易物,我必会视之为神器仙物相待。”
“诸健过来。”诸健听闻主人召唤,摇头摆尾站了起来,又叼着尾巴走过来。释夜指着紫薇的尸体说:“冷起来。”诸健松开尾巴,对着紫薇的尸体重重喷了一口气,溪水迅速冷结,形成一块不规则的长方巨冰,晶莹明亮。释夜轻挥噬魂剑,嗤嗤数声,沿边缘划开,然后一手轻举这冰棺,越过草坡,径直走进四灵所住的宿舍,诸健欢喜地跟随其后,知道足可有三日的休憩。
深夜寂寂,宽广的空港停泊了几十艘飞空艇,似乎有些异于寻常的繁多。朱雀号在棠梨操作下急速升空,在进入飞行轨道后迅速向西方的火焰岛方向行去。
天风稀薄,星月愈发晦暗,棠梨轻颦秀眉:“有些不对劲,这天色有些古怪,刚出桃源不远,怎么与桃源的天光澄鲜差了十万八千里?何况虽然时辰过晚,但桃源如此繁华大港,空中往来飞空艇居然一艘未见,实属罕见。”
夕琦沉思着,对棠梨的疑问置若罔闻。
前方云涛雾海,回旋翻腾,朱雀号突然间上下颠簸起来,震荡异常。
狂风怒号,华丽无匹的旋云被瞬间扯成了柳絮绵丝,风卷残云般向朱雀号扑袭而来。巨大的黑影扑天盖地压了下来,朱雀号成为了飓风暴的中心,如怒涛中一叶小舟,辗转跌宕。
一只足有朱雀号三倍大小的巨鸟在天空腾挪盘旋,那排山倒海般飓风正是产自于那硕大坚实的巨翼。见到猎物,巨鸟双翼频扇,企图将这小小飞艇扯为碎片,化为灰烬。
“怪不得桃源村里飞空艇都驻港不动,原来是这食风作怪,断了航路,不过也真是奇怪,最近天空界妖魔肆虐,就连传说中的鸣蛇和食风都会出来作怪,看来水魔珠开始发挥威力了。”
“小药闭嘴,现在不是你发感慨的时候,夕琦,记得你有颗定风珠,快拿出来,我的朱雀号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风帆被扯碎,艇身失去控制就完了。”
“这个……啊!糟了,上次二郎神的哮天犬得了迎风流泪的红眼病,我把定风珠借与二郎神,至今未还呢。”
“夕琦你这白痴!!!”
朱雀号被秋风扫落叶般刮得东倒西歪,艇内珍玩乱飞,长毯反掀,四灵被颠得狼狈不堪。三人正彼此废话连篇,一直默不作声的越良挺身,两手紧握桅杆,双脚踏地,吐气开声:“定!”
仙家至阳至刚的“明阳功”本是可破妖秽之气,镇天魔迷乱的无上神功,此时却被越良大材小用拿来在飓风中定住朱雀号。越良周身金灿明亮,显是功力运足,威风凛凛。飞空艇逐渐拨正,恢复原状。
夕琦吐了一口气,总算空出手解开芥子袋,从中掏出一座宝光流体的小塔,向空中一抛,然后道:“越良,没你的事了。”
琉璃小塔镶金嵌玉,宝光霍霍,迎风迅速涨大,将朱雀号包围其中,在炫耀夺目的神光中,飞空艇泰然若定,任塔外狂风怒吼厉嚎,宛然两个天地。
“这……好象是托塔天王的七宝琉璃如意塔?”
夕琦抿嘴作羞涩状:“听闻托塔天王新炼子塔三座,所以上次二郎神借我定风珠时,作为回报,为我带来了原来的母塔。”
棠梨嗤笑:“带?是你授意他去偷吧。”
夕琦哈哈大笑:“这七宝琉璃如意塔是护身极品,不用白不用,我和越良都出马了,剩下该你们解决了。不过小心别杀死这食风,我打算把它收来归为已见。”
小药噘嘴:“妖怪收集狂!”手中本来暗扣的两枝银针收回了一枝,本想直射食风双目,但听夕琦这么一说,只好改射食风额上肉冠了。
棠梨站到了小药身边,沉声道:“撤!”夕琦闻声,吟诀收塔。
刹那间,狂风将进未进之时,小药手中银针飞射,如千钧玄铁,在狂风中银光一闪,刺进了食风额头上三迭的肉冠上,那正是食风的一个弱点。食风顿时酸泪长流,仰天长啸。
棠梨轻拍腰间短剑“赤耀”剑鞘,赤耀出鞘,带着滴溜溜一抹微红,悄无声息地撕风裂云,直插食风胸膛,然后嗖地飞回棠梨腰间的鞘内。
白风嗤嗤,自食风胸口处汹涌溢出,狂风骤停,食风重伤,再无余力煸风点火,勉力支撑着躯体,对着飞空艇哀叫连连,枭首顿叩。
“求饶?”夕琦正颜道:“想活命也容易,去除恶心,改邪归正,为我役使五百年,期满后为你脱掉妖籍,加入仙籍,成为仙兽,永享仙福。”
食风连连点头,身躯顿缩,如鹰隼大小,落到了飞空艇上。小药双指一并,从食风肉冠上拔出银针,然后低头在腰间囊内找到一味药膏,十指如飞在食风身上涂摸,伤口皮肉收敛,体风不再外泄,食风妖目闪烁,显得精神了几分。
夕琦一把捏住食风额顶肉冠:“记住,除你易如反掌,如起贰心,让你魂飞魄散。”食风大泪滴落,可怜巴巴哀鸣几声,耸身一跳,化为一枚黑羽,轻飘飘落到夕琦掌中。黑羽乃食风尾椎羽,全身要害之所在,交与夕琦,成为食风的封印物。
夕琦将黑羽放入芥子袋,与其他收降的妖物封印物归到了一起,满意地轻轻拍袋:“我的封印物收集得越来越多了。”
小药和越良自顾着去收拾艇内狼藉,棠梨从腰间拔出短剑赤耀,流光碎影的淡红剑光中,含着灼灼杀气。棠梨轻咬红唇,偏头询问:“夕琦,这赤耀已练成飞剑,但离火却仅能以气御剑在身旁一丈之内,到底是在哪里修练不当?”
棠梨佩剑一长一短,长名离火,在与释夜一战中曾现神威,但不能御空飞行,虽称奇剑,却算不得仙剑;短名赤耀,方只二尺来长,却是仙家至宝,以意御剑,八荒六合,动念即行,瞬间即回,端得是神奇无比。但两剑俱秉棠梨南火而生,剑风霹雳,剑气灼烈,普通人碰着怕不得皮焦肉烂,变成枯骨一具。即使是有道行的修行者,如被剑中真火伤到,伤口糜烂,日日夜夜如烈火焚心,也是痛苦万分。
夕琦郁郁一笑:“原因我不知道,别忘了即使天界众仙也不是个个都得以修练出飞剑,你有一把还不知足,真是贪心,不过如能顺利救活紫薇,功力折损一半,恐怕离火更不容易修练成飞剑了。”
棠梨听了默不作声,把赤耀收鞘,起身操作偏离航线的飞空艇,小药在棠梨背后对着夕琦吐了吐舌头,夕琦苦笑,陷入了沉思中。
如非意外遇到食风,以朱雀号神速,天明前即可到达火焰岛,经此拖延,到达火焰岛时,天际微明,曙光渐起。
“我去找栾树,你们三人去找骄,分头行动,务必成功!”四人中向来为首领之职的夕琦言简意赅分派完毕,俊目微扫,同伴们神色坚定,似乎千难万险不在话下,妖魔鬼怪尽皆小菜。他微微一笑,耸身一跃跳出朱雀号,脚踏云雾,踢踏而行,转眼间就隐入了云海深处。
☆、遭遇饕餮(上)
据小药这本天空界活药经之说,栾树标志明显,黑鲤胆所化之赤石,方圆一里,十分醒目,而骄之所在,应有修林茂原,有净水丰草,方可吸引众多温驯草兽驻留,供骄之役兽食用。所以擅法术的夕琦寻找栾树,独斗贬神帝江,身为神医的小药在棠梨与越良协助之下,寻找灵兽骄。
进入火焰岛范围,飞空艇因其神速恐有遗漏,被棠梨缩为指甲大小的模型收进怀里,三人改为踏云低空飞行。
火焰岛呈不规则三角状,东西两侧分别为沙漠与人烟密集的都市,唯有北方尖角地带被大片原始森林覆盖,成为搜寻重点。
一路踏云行来,远山含翠,近岭凝碧,棕柏接天,满目浓绿浅青,被三人飞行之风惊扰的鸟兽,左不过朱翠碧白各色飞鸟,地上奔跑的也无非是麋鹿、巴羊、山驴之类胆小温驯之兽。别说骄,即使是骄之凶猛役兽也不曾遇到一只。
远山起伏,连绵不绝,但三人飞行之速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就越过这高大山脉。
山如分水岭,南坡峻峭险陡,北坡却渐伸渐缓,逐渐向北开阔为广袤平原。彼时煦日初升,朝霞喷薄,芳草如织,一派韵光明媚。
麋鹿、大巴羊、山驴、羚羊等各种食草驯兽,如各色杂花,密密麻麻,散落绿茵之中,无不悠闲详和,低头静静嚼食丰美水草。
小药目及至此,脚下顿停,“是这里吗?”小药点头,示意另两人降低高度,一同隐身在旁观察。
清新草香、湿润晨露混杂的空气中,隐隐传来淡淡的腥气。
平原向南缓缓延为山林,无非是些棕柘榛樟,长得青翠苍劲,分布稀疏,正是猛兽出没的好场所。那淡淡的腥气即从南山林中传来。
风中腥气一波高过一波,平原上悠闲分散的群兽躁动不安,逐渐靠拢,似有警觉。
突然平静的平原上如掀开了锅,吼啸声纷至沓来,风动尘扬,上百只猛兽从山林中疾冲而下,扑向平原。
猛兽主要是毛皮白色,额上皮毛成花纹状,形体与豹相似的孟极和与熊相似体形略小的猛豹,这两种猛兽的皮毛丰厚珍美,向来是富豪追求之物,此地竟然聚有上百只之多,但这皮毛宝库怕是没有任何猎人敢来这里猎取。因孟极和猛豹生性勇猛,虽平时只捕猎食草兽为生,但凶性大发后劲力暴涨,闻血性更残暴,往往是数人围攻一兽尚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里人迹罕至,竟成为了孟极和猛豹的乐园。
眨眼间,刚才风平浪静的平原上,尘土飞扬,哀叫绵绵,被猛兽惊起的草兽,无不惊慌逃窜。孟极身体柔韧,弹跳力极强,后腿一蹬,身体如箭矢般飞扑到一只大巴羊身上,强大的冲力将大巴羊扑倒,孟极身躯紧压,利齿偏头在大巴羊咽喉上一撕,热血飞溅,大巴羊只有垂死抽搐的份儿。猛豹虽无孟极敏捷,但膂力浑厚,往往守株待兔,等逃昏头的麋鹿乱冲过来,抡起肥厚的巨掌扇过去,一掌就能打碎鹿头。
成千上万的温驯草兽远远逃开,原野上碧草与残肢齐飞,赤霞与鲜血同色,留下了上百具兽尸,血腥浓重。
孟、猛二兽低头嗅闻羊鹿尸体,却不嚼咬,望着逃逸至远处又安静四散的草兽群,低低嘶吼。停了一刻,拖拉着死尸,快步小跑窜回山林。
空气中的血腥味令棠梨皱了皱眉头:“这些凶兽古怪,捕获如此之多草兽却又不吃,难道喜食腐尸,或是拖回去送给骄吃?”
小药摇头:“孟极和猛豹如虎豹,只吃活食。而且骄乃灵兽,虽能食虎豹猛兽,但只为立威,但并不滥杀残暴,事有蹊跷,我们跟过去看看。”
三人落到地上,只眨眼功夫,猛兽即消失在丛林深处,好在一路鲜血淋漓,灌木歪斜,很容易辨明方向,三人健步如飞,循迹而去。
群兽奔行偏东,一路丘陵起伏,虽不陡峭却绵绵不绝,一直追出三四里,追到了一处突兀土坡上。坡顶方圆不过十数步,低矮灌木杂布,枯焦黑黄,颇露凄凉之色,兽迹指向北坡下,冗乱无序,似乎离目的地并不太远,小药停了下来,轻嗅空气,头偏向了南坡。
“为什么不追?”
“你闻闻空气中有什么味道。”
棠梨轻嗅,抿了抿嘴唇:“血腥、兽臭,还有……”越良也同时回答:“香气!”
的确,尽管空气中腥浓不减,但乃掩不住那淡淡香气,随风散逸,虽时断时续,但闻之却如蘼芜,不同凡香。
小药跳下南坡,奔腾跳跃,比追踪群兽还为急促,棠梨和越良对望一眼,也只得舍弃群兽聚合的北坡,跟随小药而去。
坡南烟光淡荡,阴凉幽静,比起坡北别有一番天地。百载枯叶,千年紫苔,铺就厚厚地毯,一路行来,吱吱嘎嘎,栖鸟飞鼠,蜥蛇蛩虫,无不自行其事,似乎这里千百年未受人类打扰,鸟兽无知,遂把这里作了这天然的乐园。
香气素净,一路引导三人穿越丛林,林外一小片平地,被三五巨树作了篱笆,阳光穿越树叶的拦截在平地上交织出大块斑驳的碎片,葵草形状的碧草在流金烁银的碎影处中淡起深伏,散发出幽幽香气,沁人心肺。
“果然是杜衡!”小药一脸惊喜,骄最喜食杜衡,可增长其灵力,但因杜衡罕见,可以确定有杜衡之处必有骄出没。
小药这一声大叫,篱状巨树外突然传来簌簌细响,一抹白色蓦然晃过,向外疾闪。
“不会这么巧,正好是骄吧?”小药哭丧着脸,脚下微滑,已向白光闪处追去。虽未用驭风踏云的飞行术,但以四灵神兽脚力,想追赶而上也并不难。
那果然是骄,形体如马,白毛黑尾,头上独角,神骏非凡。那骄对地形熟悉,奔走驰骋,活用山林地形险峻之特点,每每在疑为山穷水尽之时,峰回路转,或钻进树篱,或鱼跃险坡。
但小药等三人之心计又岂是骄兽可比,越良和棠梨身形微晃,消失在丛林之中,小药仍紧追不舍,过了半响,越良和棠梨从骄之两侧现身,与小药呈三面包抄,将骄逼向前方一处悬崖。
前有悬崖,三面追兵,骄站在崖上摇摇晃晃,双目皆赤,呼哧喷鼻,突然间仰天长叫,如敲击皮鼓,隆隆作响。山林中顿起响应,无数光怪陆离之声唱和,大地颤动,树折尘扬,似有无数奔兽滚滚而来。数十只孟极、猛豹疾驰,尾随而来的山猫、云豹、棕熊等兽无不张牙舞爪,作凶狠状。
还没来得及想出生擒骄的方案,被这些猛兽阻得一阻,在三人闪避之时,骄纵身跳下悬崖,脱离了三人视线。
小药薄怒,撮口一啸,身上溢起淡白烟雾,白虎本为兽中之王,又是修练万年之余的神兽,身前凡兽怎经得起小药这故意溢出的神兽之息?无不哀啸低吼,纷纷退却。
悬崖并不陡峭,以骄之脚力,斜踏而下,早就消失在崖下乱树丛中。小药叹了一口气,及时阻止了性暴的棠梨欲杀尽眼前猛兽之举:“虽然它们生性凶猛,但在这蛮荒之地也没害过人,只是以普通草兽为生,没必要多作无谓的屠杀。”棠梨将离火剑收鞘,恨恨道:“那怎么办?一上午过去了,一事无成,夕琦那边顺利的话,要被他那张刻薄的嘴笑死了。”
小药抿嘴不语,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回去沿那血迹寻找吧,或许会带来别的线索。”
☆、遭遇饕餮(下)
三人闷闷不乐,只得重返旧路。原来的旧有血迹上又添新血,棠梨惊讶:“居然又是新一轮猎杀?它们这么能吃?”小药神情迷惑,也甚为不解。
前行不远,山林渐疏,地上拖痕纵横,足印繁杂,翻过山头,陡斜而下的坡底即是此路的尽头。正前方笔峰耸直,尖如利锥,无可攀爬,两侧悬崖峻险,刀削树直,再无去路。
正中的危峰之下有一洞口,幽黑纵深,如兽之巨口。孟、猛兽群正聚在此处,半数在洞口处守着自己的猎物,战战兢兢,却不敢放声吼叫,另一半则在稍远之处或行或卧,但无不垂耳夹尾,显出十分惧色。
空气中腥臭之气愈加浓重,俱从洞中滚滚而来,熏得洞外寸草不生,地表油腻。三人正悄然观察着,五只猛兽拖着猎物摇摇晃晃走进洞里,片刻后,洞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婴儿啼哭声,洞外群兽不由得猫伏,身上皮毛竖立,口中呜咽。细碎足声之后,洞内钻出的猛兽少了一只,只剩四只,其中一只猛豹身上鲜血淋漓,多了四道伤痕,那伤痕似乎是由细长尖利的指甲造成,令小药不由想起不久前,天界流行修甲妆,棠梨有模学样,将纤纤十指上莹白润泽的指甲生生修成了尖如利锥,足可挖人双目的恐怖利器,偏她又没天界女仙娴静淑雅,舞刀弄剑之时差点抓伤自己,只得一气之下将那费了半天功夫才修好的尖甲剪去。
棠梨见小药呆望自己,不由一怔,小药翘指对她略一比划,马上明白过来,怒视小药。小药轻声道:“你不觉得那猛豹伤痕好象利甲之伤吗?”棠梨嗤笑:“天界女仙私通生子,藏于这远山僻岭之间?”
小药做了个鬼脸:“怕是什么凶残超过猛豹的恶兽吧,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
越良第一个步下斜坡,身后是小药、棠梨。众兽见了三人,却毫不作理会,只是见伤残同伴出来后,低低呜咽,声音凄凉悲愤。
洞内宽敞,潮湿滑腻,如涂油膏,腥浓臭浊,中人欲呕。小药急忙从腰间包包袋袋中翻出三穗三叶菅蕙,交与越良、棠梨含在口中,自己也取了一穗放入口中,那三叶菅蕙入口清甜,淡淡馨香吞入咽喉,身上千万根毫毛都舒服得仿佛要竖了起来。
棠梨对小药微一点头,抽出腰间离火剑,虽脚下滑溜难行,但三人此时少说也走进数丈之遥,黑暗仿佛凝结成块,沉淀凝重,虽三人天生灵目,但受恶臭熏灼,着实难受,离火剑出鞘,一抹赤红在剑身流淌,正好做了天然照明。
突然间怪风骤起,一对昏黄暗灯在前方阴暗中闪现,棠梨一惊,被脚下异物拌了一下,左右摇晃,被越良一把抓稳。剑光闪耀处,棠梨脚下横七竖八一地鹿羊牛骨,更夹杂着几头猛兽,血肉狼藉,白骨林立。正是被孟、猛二兽送进来的猎物,或是送进来时稍稍慢了,吵了洞里怪物的休息,不免受池水之殃,惨死洞中。
一对螯状的肢节倏地挥舞过来,臭气大作,棠梨矮身闪过袭击,离火剑挽了个剑花,荡起一轮红光,才看到怪物就在前方数步,缸口般大脸上只有一张足可吞象的巨嘴,森森犬牙间血迹斑斑,丝丝腥臭唾液自唇间粘连如丝,不停滑落。两前肢如虾螯,布满倒钩尖刺,挥舞间,才能露出腋下的一双杯大黄眼,狡黠转动。
“居然是饕餮!”两声同起,一是小药那清脆惊讶之声,一是越良低沉不屑之声。
饕餮乃天空界四大魔兽之一,千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东海大战”中,因天、水二族忙于恶斗,无暇它顾,群魔乱舞,妖兽肆行,整个天空界被闹得乌烟瘴气。镇守四方的四灵中,唯有守护东方的青龙越良奉命清除妖魔,曾斗过饕餮,熟知情形。
越良冷哼:“不过是一未成形的崽子,不成气候。”
小药和棠梨听闻,后退了数步,让出了地方。饕餮性极贪婪,食物只有吞的份,没有排出的份,所以身体越吃越肥,满肚膏脂,小药的暗器力微,棠梨又怕污了剑,所以索性袖手,交由越良解决。
被人闯进栖息之地,又两击落空,饕餮尖声厉叫,如婴孩啼哭,张嘴吸气,猛地喷出一团油腻粘稠的“涎液”,披头盖脸罩向越良。
洞内阴暗,邪气四溢,并无一丝光明阳刚之气可供越良的明阳功吸纳利用,越良只得暗运东木灵功做了防身屏障,全身笼着淡淡青光,微一腾挪,涎液落到一侧猛豹残尸上,哧哧作响,血肉顿时化为青烟,只余泰半残骨。
越良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右手成拳,暗含明阳神功,作龙首犄角状,临空击向饕餮巨嘴之上的嫩肉。越良一击得手,却发现触手处皮肉油滑腻味,且暗具吸力,正将自己拳头乃至全身慢慢向内吸入。
成形饕餮面部唇上之肉,柔软无骨,内护饕餮之脑,只要能避开两条前螯,以越良开山裂石之劲,足以将之砸为肉糜,但失去脑部之饕餮并不会完全死去,躯体尚活,潜伏生息百年,又可重生新脑,荼毒祸害。还需烈日暴晒或烈火焚烧,将其膏脂化为乌有。
越良本按常理行事,但没想到这未成形饕餮猥琐,虽极力进食生长,但面上肌肉还未长全,如剥皮嫩肉,虽是令人恶心,但饕餮却化废为益,将之变为软浆粘胶,以柔可制钢之理,将越良千钧重力化为乌有。
越良双足连环踢出,与饕餮一口钢牙挨次亲密接触。只听噼噼啪啪,碎牙崩溅,一口本可媲美剑林的利牙顿成了远古遗迹,把饕餮痛得狠命一挣,肌肉松开,把越良狠狠甩了出去。
饕餮前螯挥来,两螯合拢,想把面前劲敌合绞围杀于倒钩尖刺之中。越良一脚将一螯踢开,饕餮身前顿露空虚,越良骤起踏空,双指如钩,直插饕餮腋下双眼,正当饕餮回螯自救之时,越良足点前螯,身子轻飘飘浮到饕餮面部,并指直插,就手一撕,露出了碗大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