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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桂实向前,将竹榻上真丝与纯棉的铺盖掸了一掸,然后笑道:“姑娘,就住这里可好?”双瑜点头。

这时门被推开,月秀端着一炉熏香走了进来,然后稳稳的将那尊铜锈斑斓的香炉放在了竹桌上。

桂实嗅了嗅,诧道:“这不是竹节香,也不是桂子香,好怪的香,你从哪弄的?”

月秀笑道:“是大夫人(漱影宫中对破影的尊称)差温玉送来的,说是给客人安神静心的。”话刚说完,月影身子突地一抖,目露惊恐表情,尖叫了一声向后退去。桂实惊讶之极,急忙跑过去。

“站住,妖怪,不要过来!”月秀尖叫着,身子簌簌发抖,转身向门外跑去。

“月秀,你太失礼了,怎么可以在姑娘面前这样大喊大叫!”桂实生气,跑过去堵住了门,一把揪住了月秀的衣袖。但她那满面怒色,在揪住月秀衣袖时突然变成了惊恐之色,她猛地放开手,尖叫起来:“鬼呀!”

双瑜被这两个宫女搞得莫名其妙,“你们怎么了?”她趋步上前,好心问道。但那两个宫女缓缓转过了头,却哪里还是清秀女子,一个是黑面红目的恶鬼,一个是三头独目的怪物,桀桀冷笑着,张牙舞爪向双瑜扑来。

双瑜惊出一身冷汗,急切间不知如何是好,踉跄着退到墙边,瞥见上面悬挂的宝剑,伸手一抓没抓下来,剑鞘完全嵌进了墙壁内,双瑜只得把着剑柄狠命一抽,将剑抽了出来。

这只是把用来装饰的宝剑,并没有削铁如泥吹毛可断的锋利,但用来防身却是足够了。双瑜挥动长剑,挡在身前,眼睛死死瞪着那两个怪物。

对于怪物来说,宝剑并不成为延缓它们前进的阻力,黑面鬼的长指甲险险划到了双瑜的脸。她脸一偏,长剑向前劈了下去。

紫薇胡乱哼着小调,兴高采烈回到自己的住所,刚推开大门,就见释夜站在院内,倚着一根粗竹,目光投向天空若有所思。

“释夜!”紫薇心情更加舒畅,飞奔向释夜,然后一句话又露出了本性:“在看什么?天上掉下金币了吗?”释夜摇头,目光俯视下来,在紫薇脸上打着转,颇为有趣地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开心。”

一提到这件事,那乐劲就直从心里咕嘟咕嘟向外冒。紫薇眉飞色舞叫道:“双瑜来了,哈哈,然后我看破云和她都是单身,又颇有些渊源,正是欢喜冤家,所以就把她带进漱影宫,果然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双瑜就被破云挽留着住在漱影宫了。我厉害吧!”

释夜拽了一张竹叶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道:“你乱点鸳鸯谱的能力有多高,我就不评价了。这几天我一直跟友轩在一起调查水素夫人的死。调查来调查去,疑点指向了一个人。”

“你是说破影吗?”紫薇偏头望向释夜。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她?”释夜来了兴趣。

“因为她包庇温玉,那个宫女说话特征与水素死前给我金钗的宫女一模一样,这么重要的线索让破影给掐断了,并且我一见她就不喜欢她。”紫薇愤愤不平。

“原来是女人的直觉啊。”释夜抚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着。

“那到底是不是她嘛?你别卖关子了。”紫薇急道。

“嗯,我一直怀疑肝榆尸受人操纵。从友轩那里得到了肝榆尸出没的路线图,果然,肝榆尸以环形方式出没,数条线路交叉之后形成了一个中点,就是漱影宫。能令肝榆尸的积尸气不荼毒漱影宫,它的操纵者必在宫内!而且友轩也怀疑那名宫女温玉,不明白为什么破影要庇护她,因为友轩私下调查过,当时案发时,有人见过温玉身着鹅黄衫子双蝶戏花白色百褶裙在宫中走动过,既在事发后换过衣饰,又绝不会与破影形影不离。所以我们也在怀疑破影,只是友轩恪于破影的身份,目前只能加紧搜集证据。”

☆、月桂异变(下)

“可这破影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弟媳,然后嫁祸给我呢?”紫薇想了想,大叫起来:“那老寡妇不会是嫉妒弟弟身边的女人,见一个杀一个吧。”对这个观点,释夜只能翻一个白眼做为回答。

“糟糕,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双瑜住进了漱影宫,守着这老妖婆,岂不是危险了?”紫薇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释夜好笑地叫住紫薇:“等一下,我们一起去,骑诸健去快些,大热天,你一个女孩家在大街上疯跑成何体统。”

“破云,双瑜住在哪里?我想见她!”破云仍在处理公文,此时诧异地抬头,望向去而复返的紫薇和多日不见的释夜。破云摇了摇头,不知是否因为种族差异,总有些不可理解这些异族人的莫名举动(他心中已怀疑紫薇非神州人)。

“她住在漱影宫后面的月桂宫,从这出去,直行穿过万青园就能看到了。算了,我带你们去好了。”破云推开面前的卷簿,吐了一口气,成天处理公务也很无味,不如借机休息一下去看看双瑜反倒是赏心悦目。

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紫薇跟着一路指点风光的破云而行,急得面红耳赤,被释夜附耳轻声道:“别急,相信这一时半刻出不了事,你别把什么事想得天塌了似的,她就算想害人也没这么快下手。”紫薇虽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然惴惴不安,总怕双瑜因此出了什么事,自己这始作俑者就难逃干系了。

但释夜的安慰用事实证明是大错特错,即使聪明如他,也没有想到漱影宫的黑手已经迫不急待地伸向了双瑜。

踏进月桂宫,拂开月门上垂落的青藤,紫薇先叫了起来:“双瑜,双瑜,我来看你了!”

没有回音,空荡的月桂宫内,仿佛一座空宫,寂寂无声,即使紫薇三人及随后跟来的两名侍卫填了进来,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活气。

紫薇心里一沉,心中有种预感是出事了。释夜向前走了几步,用力嗅了嗅:“好象有血腥味。”他快步向后进走去,破云大惊,这要是刚把贵客接来住下就出了事,他这地头蛇也难逃其责,一个箭步窜到释夜身边,一起进了后进。

紫薇和侍卫也紧随而进,殿后寝宫可以一目了然,所有人都惊呆当场。

竹丛掩映的偏室本是幽静清雅之地,此时房门半开,可见一湾殷红血流蜿蜒迤逦,在一色碧青之间令人触目惊心。

两名侍卫首先清醒过来,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好城主,所以疾步上前,一前一侧护住破云。

释夜踏前一步,听到房间内沉重的喘息声。他拔出了噬魂剑,以剑代臂,轻轻推开了房门。

紫薇尖叫了一声,头脑中一片空白,正是人受刺激过度时的自我保护,她转身弯腰呕吐起来。

本优雅淡泊的一间静室,此时已成无间地狱,血肉狼籍,溅得室内到处都是,殷红的血如被顽童操纵在静室这块不规则的画布上肆意涂抹着,形成了血腥的抽象画。地上躺着两具勉强能看出是人的形体的尸体,或者称之为碎肉更合适些。一个血人跪在地上,以手中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息着。

双瑜并没有受到过系统的剑术修习,在玉田府也只是以寄玉篮防身,这次来龙城,并没有随身携带寄玉篮,因此在漱影宫内突然受袭,以一把并不锋利的宝剑,凭着一时之勇,与两个怪物浴血奋战。尽管怪物的攻击并没有它们面貌那般可怕,双瑜一剑穿心杀了一个,又用力劈去将另一个差点劈成两半,但它们尖利的指甲仍然在双瑜身上留下了不少深长的伤痕。虽然怪物倒下,但杀红了眼的双瑜生怕有什么反复,直到将两个怪物剁成肉泥才肯罢休。

门被轻轻推开,又有四五头恐怖恶形的怪物冲了进来。双瑜心中委屈,没想到来龙城散心,居然会被如此多的怪物袭击,反不如待在玉田府安全。眼见新袭怪物凶残模样,双瑜用力撑着剑站了起来,却是摇摇晃晃,全身乏力,这如何能跟这些怪物厮杀?双瑜长叹了一口气,秀目中珠泪盈盈,如果琉璃或是穷奇在这里,又怎会让她一弱质女子去做这种事情。一想起琉璃和穷奇这心中最深的痛,双瑜的心突然软弱了下来,拼杀、惊恐、力竭、刺激令得双瑜坚强的意志突然间如沙塔般塌了下来,这一刻的双瑜同普通女子毫无差别。

与其受这些怪物折磨,不如自行了断吧。双瑜含着笑,勉强提起了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抹了下去。

“双瑜!”疼痛令得双瑜的头脑反而格外清醒,一个熟悉的尖叫声令得她手一抖,剧痛袭来,双瑜晕了过去。

吐过的紫薇,总算没有那种剧烈的恶心感。她扭过头,正瞥见双瑜痴痴呆呆举起了剑,似乎要自刎。

“双瑜!”紫薇吓得尖叫起来,与此同时,释夜的噬魂剑脱手,当一声,将双瑜手中长剑撞开。但双瑜颈上已割开一条长痕,好在剑并不锋利,双瑜又因紫薇叫声手抖了一下,没有割深,但因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刺激,双瑜还是晕了过去。

太罗医师提使走出了房间,候在门外的破云和紫薇焦急地问道:“太罗(大夫),她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脱力,颈上的伤口包扎好了,让她静养几天就没事了。”太罗笃定地回答。

“大夫,那位姑娘醒了没有?”友轩远远叫着,身边是释夜,二人刚从月桂宫双瑜出事的地方勘察完现场赶来。

“醒了,但要注意让她休息,你们尽量少问问题。”

双瑜脸色煞白,颈间裹着厚厚的白布,目光呆滞地望着床顶。紫薇、破云、释夜和友轩四人进来,双瑜的目光才缓缓转向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双瑜声音嘶哑着问道。

按进来前约定好的,为避免影响双瑜休息,只由友轩一人发问。

“双瑜姑娘,你昏迷前出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们吧。”

“……她们变成了怪物……要杀我……又来了些怪物……我怕受折磨就自尽……”

“她们是谁?那两个宫女月秀和桂实吗?”

“嗯……”

“你仔细想想,在她们变成怪物前,有什么异常事情或是举动吗?”

双瑜目光投在白色的床幔上,想了一下。

“她端来一个香炉,之后就……”

又是香炉,紫薇和释夜对望一眼,看来还是跟水素命案中一样了。

“香炉是哪来的?”

“一个叫……温玉的宫女送来的……好象是什么夫人差来的。”

友轩眼睛一亮。“大夫人吗?”

“是……”

破云听到这里极为震惊,打断了友轩的问话:“友轩,出来一下。”

“你怎么居然怀疑到我姐姐身上了?”一出房门,破云劈头盖脸责备下来。

“不单是他,我们也怀疑是你姐姐干的。”紫薇和释夜也走了出来,紫薇毫不客气地插上一句。

破云震惊地望着眼前三人:“有证据吗?”

友轩先禀:“城主,水素夫人和双瑜姑娘两件案子的性质其实是相似的。在刚才来之前,我和这位冥修先生去过事发现场。那个香炉的存在是极为醒目的,里面的确也有种跟水素夫人案发现场时的熏香一样的味道。而且就惨遭杀害的两名宫女残尸以及双瑜姑娘的证词来看,她们三人都是受了那迷香的迷惑产生了幻觉,将眼前人当成了怪物,因受到强烈刺激而性情大变。否则以双瑜姑娘这样一名弱质女子,绝无可能用那样一把剑将两名宫女砍成肉泥。既然涉及到迷香,而两案中都出现了温玉的名字,这绝非偶然,而且卑职查证过,水素夫人命案发生前,有人见过温玉身着紫薇姑娘指证的服饰在附近出没,所以破影夫人所说温玉与她寸步不离的证词是虚假的。还请城主批准,卑职提审温玉,做进一步审讯。”

“并且……”释夜接过友轩一气呵成的话头,“肝榆尸是种人为制造出的妖魔,必是受人控制,将肝榆尸历次出没的线路画出的交叉点,正是漱影宫,也就是说这肝榆尸的主人就在宫内,这还不足以证明这位破影夫人大有问题吗?”

“不!我不明白!”破云猛地摇了摇头,“姐姐寡居多年,为人贤淑,怎么会成为肝榆尸的主人,又会制造迷香来害人?”

“如果那不是你姐姐呢?”释夜沉声道。

这个解释的确出人意料,破云、紫薇和友轩齐齐看向胸有成竹的释夜。释夜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不是你姐姐,只是一个妖占用了你姐姐的身体。”

☆、大战虫姪(上)

“姐姐,抱歉打扰你休息,关于宫内最近阿素的死和双瑜姑娘的事,我要你的宫女温玉问些话。”破云为人颇为果断,一旦确定破影确有嫌疑,马上带人包围落影宫,不容破影分说,从她身边带走温玉。

审问温玉对于友轩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只消将这个娇娇柔柔的宫女带去阴森可怖的大牢里,再给她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温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问必答,不敢出一句谎言。

“城主,果然是破影夫人指使温玉,先在水素夫人案中,将假金钗送给紫薇姑娘,又将一炉香送给月桂宫的宫女。为避免温玉受到迷香迷惑,破影夫人人指示温玉送完金钗不得靠近水色宫,在将香炉送给月桂宫前不得点燃,送到后速速离开。”友轩在向破云报告审问结果时,心情反而沉重起来,他不敢抬头看破云的脸。

夜幕已经笼罩了神州大地,当破云站在落影宫前,他抬起头仰望着璀璨星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最亲爱的姐姐会被妖魔控制,成为杀人凶手。落影宫仍然被一大群侍卫们围得水泄不通,但没有人能注意到破云低下头时,眼角晶莹的闪烁。此时的破云,宁愿眼睛被群星闪花,也不愿意亲眼见到姐姐被揭开真相后的表情,但他别无选择。

紫薇和释夜站在破云的左后方,友轩站在右后方,一致保持着沉默,但释夜的手中却有一团荧荧白光,正是可现万物原形的洞光珠。

“进去吧。”破云轻微的叹息声被倏忽卷过的风携带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下午带走我的宫女,晚上又来抓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正殿内,破影雍容的神态中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她绝没有料到破云如此决断,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真是我姐姐破影么?”破云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毫无表情地望向破影。

“哈哈,这么快就变聪明了吗?”破影倒也不加掩饰,一声狂笑,拔地而起,身形渐长,最后褪下了一张五官清晰的人皮和一堆衣饰,半空中,一只九头九尾虎爪伸张的玄狐足下踩着四团青光,冷冷俯视着地下众人。它感觉到了洞光珠的力量,与其受洞光珠法力而变回原形导致妖力受损,还不如自己变回原形更加爽快些。

“虫姪!”释夜毕竟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怪物,但他们身后的侍卫们却哗然。没想到破影夫人竟是一只怪物。

“你……我姐姐哪去了?”破云震惊,骤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释夜和友轩。

“哈哈,早被我吃掉了。”怪物哈哈大笑。

“你假冒破影夫人有何用意?为何杀死水素夫人栽赃紫薇姑娘?又为什么要害双瑜姑娘?”友轩一连串问题直切正题,仍不忘他治安府府丞职责。

“没什么,只想借这里繁华人气修行。不过他们杀了我养的肝榆尸实在可恨,杀个把人类算什么,我没亲手杀她就不错了。至于那个天族女子,冥体如果能受我操纵,自然好过肝榆尸,可惜又让你们给破坏了。一群混蛋,都去死吧。”虫姪恼怒起来,足下一团青光倏忽飞出,冲向人群。

“小心,避开它的姪火!”释夜急叫,一把拉过紫薇腾空退到殿口,破云则带着友轩退到安全地带。但宫内的这些侍卫不过普通身手,有机敏者向后翻滚退出了正殿,但人群拥挤,大部分侍卫没有避过虫姪这一击。那团青光落到一个侍卫身上,然后如烟雾般爆开,拂拂扬扬的弥漫开来。在青光笼罩范围内的侍卫,无不是初时神情呆滞,紧接着目赤面红、咬牙切齿,神情激动地与自己身边的人胡乱厮杀起来。这些曾受过良好训练的侍卫们,此时招式毫无章法,把眼前同僚当成死敌似的,刀砍剑刺、手抓牙咬,如一群疯子般死命纠缠起来。

“大家全退出去,到外面空旷场地,离得越远越好!”破云厉喝。

落影宫前是一大片开阔的广场,此时却成为双方对峙的战场。

虫姪仍然高高在上,傲慢地俯视着众人,九头中间的一个头开始说话:“我本不想大开杀戒,这是你们逼我的。”

“我呸,你放出的肝榆尸毒害了龙城里多少居民?还敢说不大开杀戒?少装什么被逼无奈的可怜相了。”紫薇怒斥,她体内的正义感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作祟,结果变成了出头鸟。

虫姪二话不说,足下又是四团青光飞出。紫薇早料到它有这一手,急忙后退,但那四团青光在紫薇原来所站的位置相互撞击,又爆出强大的青雾。紫薇尽管已屏气,但那青雾将全身笼罩,仍然不可避免地接触到皮肤。

眼前一片空白,仿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梦境,白雾迷离,紫薇向后退了一步,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在前方闪过。无数金币哗啦啦如金雨般从天而降,渐降渐远,仿佛在这迷茫大地上铺了一条金路。紫薇兴奋得胸口快要炸开,有了这么多钱,几辈子都用不完了。她猛地跑上前,开始捡地上的金币。

释夜也没料到姪火可以自行爆开,虽在姪气弥漫之时抢身飞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紫薇身上沾染了些姪气,而且徒地一呆之后,面露傻笑,颇为兴奋的样子。释夜叹了一口气,紫薇这鲁莽的毛病不知几时能改,这种危险时刻居然还去激怒虫姪,好在只是碰到姪气,如果是暗器或是刀剑,恐怕紫薇又得再死一次了。

退到安全地方,释夜双姆指按住紫薇的太阳穴,能感觉到她细嫩的皮肤上有种灼热,是姪气在发挥效力。释夜将自己的暗力藉由紫薇的太阳穴灌输进她的体内。好在紫薇体内有他的暗力,此时感应到了新的暗力,倒是很顺利地引导着释夜的力量在紫薇体内快速循环了一圈,将侵入的姪气逼出体外。但这毕竟不是紫薇自身的力量,被外力在自己体内这么一折腾,紫薇的体力损耗极大,姪气虽是排出,但紫薇也娇躯无力,软软倒在了释夜怀中,不醒人事。

“城主,请将紫薇照顾好,这虫姪由我来解决吧。”释夜依依不舍地把紫薇扶起,交给两名破云指名来服侍紫薇的宫女,由她们匆匆将紫薇半背半扶带离了现场。

释夜轻飘飘踏云而起,与虫姪两两对峙,又引得地面无数惊叹。因为除了破云,没人知道释夜是冥族人,而人族是绝无踏云飞行的能力,所以释夜一露底,虫姪马上知道自己遇到了劲敌。

能感觉出释夜身上一半妖族血统的力量,虫姪有些底气不足地叫道:“同族人何必自相惨杀!”

释夜轻蔑一笑:“如与我无关,我自懒得理会神州之事,但你不该再三来招惹我的朋友。先是肝榆尸害了紫薇店里的所有人,也差点害她送命,再杀水素栽赃给紫薇,三害她的朋友双瑜,最后又用姪气来害紫薇。你这样挑衅,再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为神州就是你的天下,龙城就是你的盘中餐了。”

虫姪听出释夜话中的杀意,虽畏惧却又不得不强撑下去,还在口硬:“原来是给你小情人撑腰,罢了罢了。”

谁也不知道它这罢了罢了后面是什么意思,虫姪就发动了偷袭,说话的那个头猛地喷了一口姪气,却又比足下姪火中的姪气纯正了许多,它并不指望能一击奏效,与此同时,后足一蹬,猛地扑向释夜,利爪向他胸前抓去。

释夜拔出了噬魂剑,那森寒的剑气令得虫姪胆战心惊,动作也缓慢了下来。姪爪抓向释夜前胸时,噬魂剑也削到了它的爪边。虫姪绝不敢以硬碰硬,急忙缩爪,身子一猫,竟自释夜脚下窜过,由于奔势太急,在空中连打了两个滚,才稳住身势。

释夜又向上升高了一丈,避开了姪气,虽说由于体质不同,这姪气对他的伤害微不足道,但凡事总要求个小心,不做没把握的事,不做徒劳无功的事,这是释夜的原则,尤其在这种性命相搏的战斗中,即使自认是稳操胜券,也不能掉以轻心。

☆、大战虫姪(下)

虫姪有些绝望,它赖以成名的姪气对释夜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而她的利爪,对于释夜那瀛洲第一冥器,更是相形见拙。此时虫姪萌生了怯意,开始考虑的,并不是如何进攻,而是如何逃脱。

释夜却并不给它这个机会。由于双方拉开了距离,释夜正好施展力挽狂澜功。对于这个半途学来的灵功,由于极对释夜心性,所以他运用得比自己的“噬魂四式”还顺手。释夜手臂一挥,噬魂剑在天空中优美地闪过,如月之钩、海之湾,耀着清辉,泛着银波,绽放出死亡的微笑。强烈的剑气无声地刷了过去,鲜血喷溅,虫姪见剑气凌厉,避无可避,拼着牺牲掉几个头的代价,身子半侧,以血祭剑,避开了被开膛剖肚的悲惨下场。

还剩下了五个半头的虫姪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却极为狼狈,鲜血还在汩汩流淌着,由于剑气激荡,溅得全身都是血,滴滴哒哒自高中跌落。

虫姪仅剩的骄傲终于被这一剑削得荡然无存:“饶我一命,保证不再犯事。”由于剧痛,它那华美的九尾蜷曲起来,紧紧贴着身子,再无原来的傲气。

“晚了!”释夜不屑地看着它,“在你放任肝榆尸荼毒龙城居民前,在你杀害水素夫人嫁祸于紫薇前,在你加害双瑜姑娘和这漱影宫内众多侍卫宫女前,你如果早有悔悟之心,就不会落到今日地步。”

虫姪绝望,从释夜斩钉截铁的语气中,它听到了对自己的末日宣判,死亡的罄钟已经响起,绝无后路可退了。它的双目血红起来。

虫姪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降去,释夜初时以为它伤重不支,但随即察觉出异常。虫姪剩余的五个完整的头对准了下方的人群,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将体内的姪气全部喷了出来。

“你们全部给我殉葬吧!”虫姪狂妄地叫着。姪气如一团青云罩了下去,飘飘扬扬向人群落了下去。

“啊!”破云、友轩、诸多侍卫宫女们爆发出高低不同的叫声,那么大面积的姪气,避无可避,眼看又是一场浩劫。

破云闭上了眼睛,他清楚释夜再一剑必能斩杀虫姪,但却绝不能挽救自己这一行人。此时他万念俱灰,只希望能早点解脱,早点去与水素相见。

与破云的消极心态不同,释夜见自己一时不察,竟让虫姪垂死挣扎,此时姪气离众人距离如此之近,即使抛出雪蕴仪也只能将姪气与众人一并罩上。他心中一惊,肌肉收缩,猛地如豹般窜了出去,手中噬魂剑向虫姪刺去。

姪气离众人的头顶只有不到尺许的高度了,有的人趴到地上争取多活一会,有的人放声大哭起来,现场愁云惨雾,凄声冷语。

“食风!”突然间,空中传来一个悦耳美妙的叫声,紧接着,狂风骤起,猛地卷来,刮得广场上诸人东倒西歪,但也将那团姪气卷起,远远吹向了荒凉僻远之处。

与此同时,如果有好奇者抬头望天,会看到在呼啸的狂风中,一抹微红滴溜溜闪过,瞬间不见。

狂风来得快,消得也快,瞬时不见,却成了所有人的救命风。

破云在闭目中被狂风吹倒,此时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望向天空,目瞪口呆。

三男一女从空中降下,为首的俊美男子手一招,那只喷出狂风救了所有人一命的怪鸟呱一声缩成了一枝黑羽,被俊美男子收了起来。他身边一个红衣华贵的女子腰佩双剑,此时手正放在短剑上,英姿飒爽。另一个白衣幼童落了地就在人群中穿梭,检查他们的伤势,四人中最后一个青衣壮汉抱臂不动,似是木桩。

“是你们!怎么才找到这里?”释夜将噬魂剑收鞘,四灵赶到的极是时候,夕琦放出食风将姪气吹走,棠梨的赤耀飞剑也及时出手,与释夜的噬魂剑双剑合璧,将虫姪绞为三段。

“由于龙卷风的袭击,路上又遇到水族人的追杀,越良的伤势复发不良于行,我们合力为他疗伤,再加上在龙城人生地不熟,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紫薇的下落,然后她店里的人又不知道她的下落,把骄和夭夭放在她店里,我们在城里转了好久,夕琦感觉到这里的暗力与妖力,才提议过来一看。”小药解释着,不断从包内取出药物为受到狂风袭击的伤者治疗。

“紫薇呢?”夕琦还是最关心紫薇。

“她受到姪气侵染,被我用暗力逼出但消耗体力太多,在安全地方休息。”

释夜与四灵的谈话暂告一段落,见破云一脸迷惘,只得大致解释了一下:“这四位是天族四灵,是紫薇的朋友,与她失散,现在是来找她了。”

破云释疑,但心中更加肯定紫薇绝非常人,于是下令收拾残局并殷殷待宾。

四灵急于寻找紫薇,与破云寒暄了一番,就被引到紫薇休息的碧一宫。

紫薇此时已醒,只是周身无力,懒懒洋洋,此时见四灵和释夜进来,喜得一个高跳下了床,但是腿一软又站不住,向前栽去。释夜趋前一步,险险接住紫薇,不禁又斥道:“体力消耗那么大,怎么就不能老实躺在床上休息,看来应该让你多吃点苦头才知道厉害。”紫薇吐了吐舌头。

夕琦目光一转,将这一幕收进心中。棠梨不解风情,小药懵懂,越良仍然保持沉默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或许只有夕琦看出与紫薇失散这一个多月里,紫薇与释夜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要走了?”接受了四灵一个多月未来找她的解释之后,紫薇听到夕琦的另一句话,尖声高叫起来。“那我的店怎么办?这么突然,找不到放心的人接手,这摊子不能就这么扔下啊。”

“你来天空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赚钱的?”棠梨被紫薇那爱财的观念搞得快发狂了。“哦,对,是来找水魔珠的。”紫薇讪讪,才想起来天空界的正事,但之前那句脱口即出的话才是她的真心话。

只剩下在龙城的最后一天了,紫薇先与自己在龙城的大恩人女夏夫人殷殷道别,将玉颜坊总店拨到了女夏夫人名下。又进了漱影宫探望双瑜。经过休养,双瑜精神了许多,虽然受到那场惨剧的影响,但在同病相怜的破云时常安慰之下,恢复得蛮快,见到紫薇居然也能有说有笑,似乎又是原来那个百折不挠、坚强不屈的双瑜。

“紫薇,请保重。”破云在送紫薇出宫时,深深凝望了她一眼。

“嗯,也请你自己保重,并且要照顾好双瑜。”紫薇一语双关,破云不难听出她话中含意,二人心照不宣,对望一笑。

离开了漱影宫,紫薇心情有些低落,在神州诸地,就以在龙城所待时间最长,也对这里最有感情,现在要离开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紫薇要候在宫外的车夫自行回去,自己沿着来时曾走过的青石大道慢慢向住所走着,想挽留住对龙城的最后回忆。

“臭小子,打破了我的瓷器想这么一走了之,没门!”“老伯,我要赔你多少钱?”“五枚银币!”

每逢这种纠纷,总会有许多闲人聚在一边看热闹。龙城中人对外乡人有时也有种坑蒙拐骗的现象,紫薇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就明白过来,这种事在龙城大街小巷多的是,并不奇怪。但这争执中那年轻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紫薇拐过街角,看到一个老头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襟,不依不饶,地上一地碎瓷片。

“老伯对不起,是我鲁莽,打碎了您的瓷器,可我身上真没这么多钱,能不能……?”年轻人急得满头是汗,捏着薄薄的钱袋点头哈腰。老头却叫道:“一文钱也不能少。”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金元宝,此时紫薇脸上那算计的笑容如果能保留下来,可能会吓死一大群被她可爱外表所蒙骗的好人。

“喂,老头,他是我朋友,这帐我替他付了。但是呢,你这堆破瓷碗瓷碟的,也就值两银币。你要再敢敲诈,我把你送治安府去。”紫薇一脸精干之色,软硬皆施,将两枚银币扔进老头怀里,然后把他抛诸脑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子说:“云泰,你怎么来了?”

这位紫薇在云荒结交的朋友腼腆一笑:“我出来游历四方,因为你曾说过龙城会是你们的终点,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没想到居然真遇到了你。”

紫薇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欢呼雀跃起来:“天啊,你终于送给我一个看店人了!”

☆、吉光鼠皮(上)

这是一个火红的世界,千里火云烧空,绯红如焰,朝阳勉勉强强升了起来,但也畏惧这一方的火热,躲在火云之后不肯露面。

地面并不会因为天空的火热而显得清爽一分。这片布满了火红砾石的荒凉之地,远远望去,如一片片绚烂的火云在大地上燃烧着,令人毋庸置疑地相信,如果放点什么东西到上面,必定会化为一缕青烟,融化在这火色砾石之间。

不尽木偏偏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在不远处,将砾石的势力范围截断,蔓延了一大片,形成了炎荒上少有的树林。这方不尽木林方圆约有数十里,衬着边缘处正在爆发淫威的火山,令人更加燥热难耐。火山剧烈喷发的浓烟与乌浊的浮尘,由于风向的流动,来不及给不尽木林披上玄色尘纱,就已经被卷向另一面。

这些不尽木绝不容许任何东西侵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些乌色的树干、枝、叶无穷无尽地燃烧着,一些树干粗壮的不尽木可能已经燃烧了数百年,但仍似精力无限的年轻人,继续以炽热的火焰保卫着这一方土地。即使炎荒上每年短暂的雨季以超越人的想象力降下的倾缸大雨也无法浇熄哪怕一片叶、一根枝上的一星火焰。炽热的火焰卷带着强烈的气流,将每五年一爆发的火山烟尘卷走,不容它们染指自己的地盘,高温的火焰洗净了一切浊物,令得不尽木林内干净无比,因为这里就是不尽木的世界。

但吉光鼠似乎成为一个例外,不尽木即使怒气冲天,烈火沸腾,但对吉光鼠毫无作用,于是这种奇异的老鼠成为了不尽木林中唯一的生物。

不尽木林中有一座小小的山丘,高于地面不过数十丈,似乎唯一的作用就是为吉光鼠在地下的巢穴在地面上开一个入口。但这种体重动辄千斤以上的巨型老鼠并不太喜欢经常走上地面,尽管它那一身细如丝绢的二尺多长的毛发护身,但地面的温度对它来说仍然太冷,这是一种喜欢生活在高温中的异鼠。

吉光鼠在温暖的洞内一觉醒来,这场足足有一个月的睡眠令得它精力充沛起来,在地下庞大如迷宫的属于它自己的洞穴内,吉光鼠活动着四肢,慢慢从地上爬起,向更深的洞穴内走去。

这对于吉光鼠来说尚算温暖的洞穴,温度已经高达几百度。而最深之处,则是一座岩浆池,洞内的温度全靠这座岩浆池维持着,才能让吉光鼠生存下来。

地势在向下缓降,巨大的通道也仅容吉光鼠的身躯通过,偶尔还会被它的皮毛擦下一点碎石。碎石咕噜着向下滚去,在经过了几个拐弯后,卟通一声落入了岩浆池内,在瞬间与岩浆融为了一体。

吉光鼠并没有碎石下降的速度那么快,它悠哉悠哉地走了下去,在感觉到了岩浆池带来的热量后,吉光鼠兴奋地呼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拐过最后一个弯,一大湾鲜活耀眼的岩浆池呈现在了吉光鼠的面前。那不断冒着泡泡,似乎一大锅煮熟的番茄酱的岩浆,在地火的不断蒸煮下,焦灼难耐地沸腾着。

吉光鼠在池边停了下来,低头细细啜了一口岩浆。那可融化钢铁、岩石等坚物的恐怖的岩浆,此时却仿佛可口的甘泉,令得吉光鼠咋了咋嘴,回味无穷。

这是吉光鼠的地盘,它不慌不忙地细细饮着岩浆,悠久绵长,似乎令人以为它会将一池岩浆全部喝进肚里。片刻后,吉光鼠停了下来。它挪动着粗短的腿,走进了池中。

一池岩浆由于吉光鼠庞大身躯的入侵猛地炸开,炽热的岩浆被挤出了池子,四处飞溅,洞内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少许。吉光鼠在池内舒服地打起了滚,滚烫的岩浆洗涤了吉光鼠由于沉睡而略显肮脏的皮毛,在岩浆中翻滚过后露出的皮毛火红闪亮起来。

最后这一铲土终于令得木筐冒了尖,一个小伙子拉动了绳索,木筐下的三只小木轮滚动起来,沉重的木筐向外滑去。

膀大腰圆的弘子擦了一把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重生问道:“怎么样了?”

重生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即使在地道中仍然保持着衣服的整洁,他望了望肩上的民鸟,民鸟身上的翠羽稳丝不动,小巧嫣红的喙仍然指向地道的前方,于是重生回答:“方向没错,继续向前挖吧。不过感觉你好象在偏向上,小心点,最好向下走一走。”

弘子将另一个空筐放在面前,往手上啐了一口唾沫,又握住了铁铲,向前面坚硬的砾石与硬土混合物上铲了下去。这一铲下去,一小段冒着火花的物什突然从被铲空的坚壁上冒了出来,狠狠灼了一下弘子的前额。

“哎哟!”弘子叫了一声,急忙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重生。

重生轻轻笑了起来:“提醒过你要你向下挖的,太靠上了,会碰到不尽木的根。”

弘子揉了揉额上红红的地方,拿铁铲狠狠将那段不尽木根给铲了下来,木根在地上仍然燃了片刻,失去了母根的力量,终于熄灭了。

“你说咱们干嘛要住在这种鬼地方?搬去龙城,或者就算是北方的莽荒或是东方的异荒,哪里都比这成天冒火的鬼炎荒强啊。”弘子愤愤道,“这吉光鼠十年才能猎得一次,又生活在从地上根本无法通行的不尽木林中,我们要求得这点赖以为生的吉光鼠皮毛有多困难啊。”

重生淡笑:“这或许就是老天赐给我们的命运吧。每一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靠猎吉光鼠的皮毛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听说在我们对面的冰荒,也是个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那里不是一样有人生存吗?何况我们生活在龙城或是别的荒原,可能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生存下去。而现在的生活是我们已轻车熟路的,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呢?”

弘子悻悻:“你总是有理由让我反驳不了你,算了,继续干活。”

他抓起铁铲,继续用力地挖掘着从地下经过不尽木林通向吉光鼠栖身之地的地道。

不尽村是炎荒上唯一一个有人生活的地方,以不远处的不尽木为村名,位于炎荒与龙城交界处不足百里的地方,因为有一口温泉的存在,成为炎荒上唯一能住人的地方。全村不过五六十口人,全倚仗这吉光鼠生活。

说起来,吉光鼠似乎并不是自愿成为不尽村男女老少们的依靠。吉光鼠的皮毛细长,取下后纺成布,可织成价值连城的吉光裘,通体火红,不畏火,且脏了只需火烧即洁净。但由于吉光鼠生活在不尽木林中,从地面根本无法通行。因此不尽村猎鼠的传统方式就是打地道,从地下通过不尽木林直达鼠洞口。由一灵巧之人在洞口放置一粒麝香,会将麝香气误认为是同类异性的吉光鼠会被吸引到洞外,当一接触到洞外空气皮毛变白时,向吉光鼠头上泼水,即可淹死吉光鼠且不损伤它的皮毛,然后将吉光鼠就地剥皮带走。当岩浆池失去吉光鼠后,每五年一爆发的火山会令得岩浆池沸腾,诞生新的吉光鼠,五年时间吉光鼠即可长大,因此吉光鼠十年一捕,而所产生的利润足够全村人十年的用度。但由于炎荒时常地震,每次所挖地道在第二次使用时必已塌陷,只能每次重挖。今年的猎鼠行动又已开始,挖地道的任务落在了弘子身上,而引鼠出洞且杀鼠的任务则落到了机灵的重生身上,因此这对好友此时才会钻进这地道中,相互鼓励着完成自己的职责。

☆、吉光鼠皮(下)

挖掘地道的工作日复一日地进行着,五个年轻人(包括挖掘的主力弘子,杀鼠的主力重生,还有三个负责将挖出的土运出去的助手,也是不尽村里的所有年青劳力了)挖了足足一个月,总算有了眉目。

这日,重生肩上可以预防火灾也可用来报火警的民鸟疯狂尖叫起来,红喙一叨一叨向前拱着,似乎离热源极为接近。重生要弘子停止向前挖掘,改为向上挖掘。

果然,这次弘子向上挖掘,虽说尘土飞扬,搞得地道内脏兮兮的,但真的没有再挖到不尽木根。因为吉光鼠所在的洞口附近没有不尽木,因此现在可以基本确定是挖对地方了。

最后一铲,由于弘子太过用劲,竟然一铲穿透了地表,热浪呼地灌了进来,掀了弘子一脸尘土沙石。

弘子急忙跳了下去,回到重生身边,他抹了一把脸,尘土和着汗水变成了一张大花脸,“重生,上面热死,瞧这上面冲下来的热浪,就差点把我顶一个跟头,你出去可要小心了。”

重生在弘子协助下,小心翼翼撑着道壁爬了上去。热浪滚滚向下灌来,重生眯着眼,把头从打通的地方探了出去。

热气扑面,马上逼出了重生的眼泪,又瞬时将之烤干,重生可以听到头发在热浪的灼烤下滋滋作响,他瞄了一眼自己的目标,然后迅速钻回了地道。

“有些偏差,这里位于外沿,距离不尽木太近,你再向前挖一丈,然后向上打通。”

弘子依言而行,然后将与地表连接的那薄薄一层土暂时封着,等待第二天的正式行动。

待在地下最深处的吉光鼠似乎感觉出了地下那极其轻微的颤动,心神有些不定,向下一沉,完全没入了岩浆池,似乎将其作为自己的安全屏障,不过事实上,这炽热的岩浆的确是一种极好的保护屏障,没有人敢踏进这里半步。

这仍然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并没有比往常更加炎热或是清爽,但在地下,弘子和重生感到的更多的却是紧张。重生弓着腰,在并不高的地道内摸索着穿上了吉光裘,将全身包括头脸都包裹了进去。

“好了。”重生看了一眼放在地道底的那盆清水,又捏了捏手中的麝香包,声音模糊不清地从裘皮内传了出来。虽然吉光裘可以隔热,但重生由于紧张,仍然出了一身臭汗。

弘子以有力的手臂将重生用力向上推去,重生一拳捣破了与地面的最后一层隔阂,双手一撑地面身子整个钻了出来,站到了地上。

为了最大限度隔热,重生全身被吉光裘包裹,只有眼部为了视物,用了一层鼠毛织成的薄薄护目与裘衣相连,热气见缝插针地扑了过来,再加上呼吸并不通顺,藏在裘内的重生涕泪交流。

重生所站的地方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此时他将手中布袋解开,将麝香放在洞口外,然后又迅速钻回地道。

麝香在高温的烘烤下,浓郁的香气不依不饶地钻进了洞内,沿着崎岖的通道向下灌去。

吉光鼠偶尔从岩浆中抬起了头,嗅到了香气,顿时三魂六魄全被吸走,外面似乎有位重逾千斤、皮毛火亮的美貌母鼠在搔首弄姿,强烈的体味毫不夸张地夺走了吉光鼠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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