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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薇朱槿 当前章节:1508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8

饕餮怒吼,涎液与螯爪齐飞,此时已落到地面的越良嘿嘿一笑,随手一拳,拳风呼啸,只见一团浅青淡金,闪电般冲进了饕餮面上伤口。

饕餮怒嚎,前螯狂乱挥舞,将地上残肢碎骨扫起,到处飞溅,腋下黄目更是明明灭灭,扑朔闪耀。

三人都站得远远的,貌似轻松,纷纷谈论着:“垂死挣扎了。”“一会拖出去,放阳光下暴晒,一身油膏也会慢慢化尽。”“呀,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只顾斗这饕餮,却把正事忘了,骄还没找到呢。”

终于想起此行目的,三人顿时严肃起来。越良平伸出手臂,五指箕张,团跃淡淡青气,那是越良自身青龙东木功力,乃无上防御灵力,但此时倒施,却足以吸纳五湖四海,用来吸附区区饕餮实乃大材小用。一路且退且行,越良隔空吸着沉重的饕餮拖出了黑洞。

洞外暮色四合,暝鸦零乱,已是黄昏时分。那百来头猛兽还围在外面,猫伏假寐,此时见大敌出现,无不奔窜跳跃,欲进还退,十分胆怯的样子。

越良将饕餮拖到洞外空地,手一松,饕餮尸体失去依靠,咣的一声如一摊稀泥瘫软在地。饕餮的身体松软庞大如膨胀的巨大油囊,还未成形的两只细小后腿只是作为点缀,根本无法撑起这庞然大物,怪不得这只饕餮总是缩在洞中,看来平时必是以被群兽恐惧的吼叫声与气味来控制群兽。

已无法借助阳光之力晒化饕餮之尸,棠梨拔剑,欲借真火之力将膏尸炼化。小药轻按剑鞘,下巴向着渐渐围过来的群兽努了努:“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棠梨会意,三人将饕餮弃之不顾,步上洞前斜坡。果然,三人刚一离去,群兽齐齐围了过去。似是知道饕餮气数已尽,欢吼雀跃,围了一会,渐渐胆大起来,一只猛豹试探着用前掌拨了拨饕餮,见饕餮毫无反应,不由得仰天嘶吼,悲凉沧桑,又重重一掌击下饕餮一块皮肉。见此情形,众兽无不怒吼凄啸,齿牙交错,巨掌横飞,努力撕咬饕餮尸首,将多日被高压奴役以及众多同伴被害之仇恨尽情发泄。

不多时,饕餮被撕咬的只剩下一排破碎不堪的烂牙骨和一地恶臭无比的膏油,其余部分全变作众兽腹中之物。

大仇已报,众兽哄吼,对小药三人点头伏首,似是知道这三人为已除害。然后,众兽合群,冲上斜坡,四散逃开,只留一弯银月清辉遍洒大地,就连一根兽毛都没有留下。

小药目瞪口呆:“怎么说,我们也是它们的救命恩人,感恩图报也好,投桃李报也好,起码也要带我们去找它们的主人骄吧,居然如此不仗义地跑掉,太过分了!”

棠梨掩唇,笑弯了腰:“小药啊小药,拍骄屁拍到骄腿上了吧。还送顺水人情呢,把人家吓得闻风而逃。佩服,佩服。”

小药抬头看天,喃喃自语:“地形不熟,晚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明天白天了。”

朱雀号被棠梨拿出放大,悬在空中,成了三人夜晚安歇之地。

绻缩在柔软舒适的睡毯上,小药辗转难眠,一天的经历令他心里时喜时怒,最后暗下决心:明天,即使用尽手段,也要把骄逼出来!

☆、逼骄出山(上)

第二天一早艳阳天气,风暖气爽,小药黎明时分才昏昏沉沉而睡,不多时就被棠梨唤醒,三人对望,不由得哧笑出声,三人一色的微红眼丝,显是一夜不得安睡,那令他们朝思暮想、寝食难安的,正是那狡猾多端、威武神骏、神出鬼没、十分欠扁的骄!

“你们有什么办法抓到骄吗?”小药以极其纯情可爱无辜善良的目光扫过棠梨和越良。越良面沉如水,沉默似金。小药心中暗自嘀咕:你这是极端不负责任、装腔作势、不懂装懂、故作深沉。不管他如何腹诽,是指望不上越良出任何主意。只有棠梨秀眉一挑,浅笑盈盈地回答:“我到处放火,火烧骄毛,把它逼出来。”

小药咋舌,棠梨火暴脾气,杀气过重,已经是四灵中杀戮最重的一个,如果真纵火烧山,恐怕骄没逼出,已有大量无辜鸟兽受害,平白制造如此巨多的冤魂,棠梨以往所有的功绩,也抵不了这过。

“算了,还是看我的吧。”小药为首,三人踏云重往杜衡地。

坐在杜衡丛中,淡香袭人,小药却愁眉苦脸,末了,在棠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棠梨诧异,但仍照做。离火剑在杜衡草外围画出边界,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四方形,然后棠梨轻晃剑身,火焰顿起,离得近些的杜衡长叶卷曲,滋滋作响,开始焦黄枯萎。

“既然你坚决不肯出来,咱们一拍两散,你也别谢昨天救你役兽的恩情,我们狠狠心,把这杜衡烧了,就算扯平。”

小药自言自语,偏又声音极高,似乎说给谁听。

“不过这杜衡虽有随食随长的奇性,但喜欢群生,也就是说此地方圆五百里之内只会有此一处,而且被朱雀的真火一蒸,怕是彻底死绝,烧一根少一根,你可要想清楚了。”

话声刚落,身边树影中悉悉簌簌,一个雪白的身影慢慢踱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算你狠,逼我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把骄逼出来了,小药喜笑颜开:“想借用一点你的角血,当然,不会让你吃亏,我这里有百年灵芝,千年何首乌,万年人参,你看看,如果还不行的话……”他乱翻着腰间的包包,倒出一堆零碎,“还有驴皮阿胶、东海人鱼肉干、人参果、蟠桃、雪莲子、冬虫夏草……”

骄翻着白眼,“你是来开药材铺的?”

小药讪笑:“那不是怕你损失体力,给你大补的嘛。”说笑间,他上下打量着骄,仿佛在考虑从哪下手为妙,但突然怔住了。

骄凄凄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吧,即使我答应给你角血,你能用吗?”

骄的双目本是黑白分明,此时眼白处却布满血丝,白唇发乌,本为雪白的皮毛也微黄无光,骄本灵逸之兽,此时却一付病恹之相,怪不得在先前追赶它的时候,摇摇晃晃,奔驰缓慢,还以为是故布疑云,却原来是身中剧毒。也之所以骄的役兽被饕餮役使,骄却无力重振雄威为役兽撑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小药上前,想为骄作详细检查,骄却昂首退开,颈间白鬣飘逸,竭力在病困中还保持一分骄傲。“你知道钦原吧?”

小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昆仑山玉帝下苑里的守护毒蜂钦原?”接着摇头:“不对,钦原虽毒,却只在昆仑山守护苑圃,怎么会在火焰岛出现?”

骄嘿嘿冷笑:“这里出现的不是钦原,似是钦原异种,原种钦原其巨如鸽,异种钦原只如蜂大,通常隐在一个巨大蜂窝之中,蜂窝也不是传统形状,形似珊瑚,管状相聚,还可任意活动。平时钦原隐没在蜂窝之中,遇敌或觅食则集体行动,百十来只一轰而上,无人能敌。我亲眼见到一只蜚觅食,羊角误触蜂窝,一窝钦原狂躁飞出。蜚发足狂奔,但比不过钦原飞行之速,被钦原赶上淹没,群蜂散去,那蜚尸体肿胀如鼓,但轻轻一触,顿时化为空皮囊,内脏血肉已被钦原吸食殆尽。”

棠梨诧异:“那你怎么被咬了却……”话刚出口,惊觉不妥,讪笑着闭上了嘴。

骄颇为骄傲地笑了笑,裂开那上下两排细牙的马嘴,着实滑稽:“我是为了救役下一只孟极,一脚将蜂窝踢倒,而将钦原引开,尽管立即腾空而起且皮毛坚硬,但还是被一只钦原螯到,螯处肿胀疼痛了三日,全靠几十只役兽日夜轮流为我舔吮伤处,才将表面浮毒吸去,但体内毒素却深入肌肉,我也无能为力。”

小药咋舌,没想到这异种钦原如此恐怖,竟连刀枪不入的骄都能螯伤,但是……他目光一亮:“我为你解毒,你借我一些角血,咱们两清,如何?”骄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解钦原之毒需钦原所栖的蜂窝深处钦原体液、盼树树干中的一对雌雄无骨虫、溪水畔一株六叶薰草。

小药目含古怪地望向骄:“后面这两味药材可解毒?尚所未闻,你怎么知道解毒之方?”

骄嘿嘿奸笑:“别小瞧人,我好说在此地也修行了三千多年,堪称百事通,怎么会不知道解毒之方?”

小药心中嘀咕,但只得照行。六叶薰草只有自己识得,当然要亲去寻找,雌雄无骨虫和钦原体液分别由棠梨和越良寻找。

怕虫子乃女人天性,棠梨一想到那无骨虫肉乎乎、软绵绵在盼树干内爬行的样子,毛骨悚然,尖叫着要求跟越良换任务。被小药暗骂不识好歹的女人,分配了个最轻松的活儿,居然还装清纯少女见虫就晕。

三人分头行事,踏云而去,却不知身后的骄,一脸狡黠的神色。

却说此行任务最艰巨的棠梨,一路寻找钦原,暗自嘀咕,要救紫薇,需这样那样特效药材,然后又要救骄,又是稀奇古怪各类药材,一会去找那钦原要体液,该不会为了弥补钦原损失,还要四处奔波吧,这简直成了恶性循环嘛。

钦原活动范围不大,在骄指出的一带区域里,以周遭再无活动生物为特征,棠梨并不难找到钦原蜂窝。

一地繁红嫩翠中,那暗紫色的蜂窝蠕蠕而动,脚下如蜈蚣蚯蚓蛇行而动,其上蜂窝则如肠管,粘连缠绕,颤颤悠悠,十足恶心。

棠梨啐了一口,暗骂这世道古怪,妖邪肆行,这都什么玩意,也敢出来现世。心念微起,赤耀飞剑已脱鞘而去。虽收敛真火之炽,怕把蜂窝烤焦,但剑身上仍有灼灼热气无可避免,被火气蒸烤,钦原动怒,大群嗡嗡飞出。

棠梨狡猾,并不现身,远远遥控赤耀将钦原引出,待所有钦原一个不漏飞出,赤耀缓缓前行,诱使钦原远离蜂窝,然后赤耀悬空停留。被逗引得凶性大发的钦原团团围剿这不知好歹的敌人,将柄仙剑围得密不透风。

是时候了,棠梨心念再动,催动赤耀,赤耀剑光一闪,晶莹耀目地化为一团烈火。只听得嗤嗤声响,钦原被朱雀之真火烧得灰飞烟灭,即使在外围的钦原被火苗燎到也不能幸免,吱呀叽叫,落地变为黑炭。

空气焦臭,棠梨轻闪避开,似乎并不把这场小小的“烧烤”放在眼里,钦原全部歼灭,剩下的,只是等待棠梨大人收获胜利果实了。

☆、逼骄出山(下)

失去钦原,蜂窝默立原地,随风微颤却不再移动。棠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收回赤耀,斩下一根树枝,以树枝远远拨弄蜂窝。却不料那貌似死物的蜂窝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弹跳而起,肠状窝体倏地倒卷树枝,力量之大,令棠梨猝不提防,树枝差点脱手而去。窝体分泌出一缕缕透明液体,碰到树枝,嗤嗤冒出黑烟,刚才还鲜嫩泛绿的树枝竟马上枯萎焦黄,那透明液体是极具腐蚀性的,如果是越良前来,那家伙仗着一身肌肉和蛮力伸手去抓这蜂窝……

棠梨暗赞自己聪明,手臂一抖,手中枯枝贯通灵力,直直戳进蜂窝上沿,蜂窝溢出更多透明液体,咕咕冒泡,然后一动不动,就差吐一口气,头一歪,就是很戏剧性的死法了。

粘嗒嗒的蜂窝怎么带走令棠梨十分头疼,最后到底还是女孩子心灵手巧,斩了几根树枝为架,编草为网,兜起蜂窝,以长剑挑着,心满意足返回。

越良早已归来,山林内盼树着实不少,一树一虫,只需劈开树干,树心里必有无骨虫蠕蠕而动,只是越良临行匆匆,忘了向小药请教无骨虫雌雄如何分辨,只好连劈几十棵盼树,抓了满满一兜看不出差别的无骨虫回来。

见到那一兜软绵绵的无骨虫,棠梨顿时恶心,急忙把蜂窝摔到地上,闪到一旁凉快去。

棠梨回来时已近中午,阳光毒辣,树荫下微风轻拂,稍解热气,但杜衡之香被热气蒸腾更加浓郁,令人昏昏欲睡。骄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棠梨放出赤耀在附近巡回护卫,见越良早就倚树入定,淡淡一笑,跃到一棵巨树之上,拂清杂叶,卧枝而眠。

昨夜不得安眠,此时又天暖风和,真是一晌好睡,棠梨睁开眼时,斜日西照,渐沉山半,流光片片投在脸上,刹时间有点刺目。

天啊,棠梨翻身跳下树,真是黄昏了。越良倚树未动,却道:“这附近再无妖兽妖气,小药不会出事的。”棠梨心中大定,不由得埋怨:“不会是遇到什么仙草灵药,采集不休了吧。”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天色微黑,小药才土头灰脸飞了回来。

棠梨顿足:“小祖宗,你上哪玩去了,这时候才回来,就剩下一天期限了!”

小药从包里掏出六叶薰草,恨恨扔在地上:“我怀疑这死骄在故意耍我们。薰草向来都是奇数叶,又喜阴,每每好不容易找到薰草,却全都是七叶、五叶或三叶,偶有六叶出现,还不在溪边,我差不多把整个火焰岛北端翻了个遍,才找出这么一株来。”

见小药如此尽心尽力,棠梨和越良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小药四顾,怒吼:“该死的骄哪去了?”另两人才想到自从回来后就没见过骄的身影。

“可恶的,它不是放我们鸽子吧?”三个人齐声呐喊高叫,但骄却踪影全无。把个小药气得跳脚大骂:“死骄,再不出来我放火烧山,把这变成火海,把你变成烤骄!”

蕴含着灵力的叫声,震得山林里倦鸟乱飞,扑扑落落,但骄硬是做了缩头乌龟,死不出现,也令三人无可奈何,把骄骂得个狗血喷头也无济于事,总不能真烧了这山。但好在骄必会讨要解药,为怕错过骄,只得将朱雀号放出,泊在树顶,等待骄的出现。

一夜无话,天色微明,骄那粗犷如鼓的叫声就在飞空艇下响起,辗转难眠的三人惊喜,跃出朱雀号。果然是骄,沐于淡薄朝霞之中,长鬃翻飞,身上沾染点点粉烟赤霞,俊秀之极。

顾不得埋怨骄,小药急忙将从蜂窝底部挤出的钦原体液、无骨虫、六叶薰草捣烂压榨出的碧青汁液用玉碗盛着,递给骄,骄一饮而尽,长长舒了一口气:“香甜润滑,无上佳酿啊。”

小药俊目圆睁:“什么?”骄一时舒畅,说漏了嘴,急忙作运功排毒状,把漏洞掩饰过去。它怎么敢说那钦原体液难喝得要命,非得加入无骨虫与六叶薰草调和,才能甘甜可口,润滑香嫩。

见骄深深入定,棠梨抬头望天,有些焦急:“最后一天了,如果午夜前不能赶回去,紫薇就无法复活了。夕琦这家伙还不赶来与我们汇合,搞什么嘛。”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彻骨寒意夹着花瓣大小片片雪花飘落下来,与这温暖天气极不相适。

夕琦气定神闲站在棠梨面前,长袍袍面尤在微微涟漪,人却仿佛闲庭漫步般悠然:“刚才耳根有点痒,好象某人在念叨我。”

夕琦本性属水,乃守护北方的神兽,修习的北水功,是与越良的东木功、小药的西金功、朱雀的南火功并称四灵功的无上灵功心法,一运此功必寒冷冰彻,雪花飞舞。

骄运功完毕,站起来晃了晃长鬃:“又来了一个。”小药手腕一翻,掌间多了一把锋利的竹刀,另一手持着玉碗,向骄步步紧逼,口中如哄幼儿般道:“骄乖,只割一下,不痛,你忍下就过去了。”

“慢着。”夕琦出声阻止,“我们此行主要是护卫一个人类女子,正好缺一匹飞行兽,你愿意供她差遣并保护她吗?”

“我有什么好处?”

“你修行也有两三千年,却始终修不成正道,正是关键之处缺人指点,我们也算是修行万年以上的神兽,这点能耐还是有的,而且如果此行一切顺利,我必在西王母面前为你保荐,让你做此处山神,永远庇护这一方水土与一众生灵,如何?”

“成交!”

小药等三人目瞪口呆看胸有成竹的夕琦一番巧言令色达成交易,但又不得不承认,还是夕琦想得周到,紫薇复活后继续此行,无法与四灵一起飞行,的确需要一匹优秀的飞行兽,骄正是首选。所以骄角血也不必在此取得,一同赶回桃源村,当面取血就是了。

一想至此,小药不由得极为佩服夕琦先见,冲过去一把抱住夕琦叫道:“果然聪明,那,栾树枝叶花果取到了吗?”

夕琦不屑地昂头:“有我夕琦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吗?”小药却有些奇怪,感觉右臂微凉,轻轻撒手,白袖上斑斑血迹,正是刚才拥抱夕琦左臂的位置。

夕琦一身黑袍,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如果不是小药拥抱,没人察觉到他左臂受伤,袖上沾染了鲜血。

三人同声惊呼:“夕琦,你受伤了?是帝江所为?”夕琦点头:“与帝江之战惊天地动鬼神,我们大战一千回合,我才收拾了他,哈哈,开玩笑的,时候不早了,我们马上返回,路上再跟你们细说。”

朱雀号此时还泊在四人上方空中,四灵带着骄齐齐跃入,棠梨忙着操作机关,越良带骄找好位置坐下,小药则搬出无数灵药为夕琦疗伤。

朱雀号升空后,骄把头探出,下方正是无数猛兽围聚,齐声吼叫,骄也回了数声,把头连点,似乎在向众兽道别。群鸟振飞,百兽厉吼,在这样隆重的告别仪式中,朱雀号升入了高空,急速向神州方向进发。

棠梨专注校对飞行方向,越良照例沉默,骄陷入思乡怀念之中,小药揭开夕琦衣袖,却发现夕琦右臂上两三道伤痕,似乎抓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讲清楚我才好为你疗伤。”

夕琦苦笑,才讲自己这两天两夜中所遭奇遇讲述出来。

☆、赤石栾树(上)

与小药三人所行之处相反,夕琦一路行来,脚下无不是崇山峻岭,峭崖陡峰,地势险恶。

要在群峦叠嶂、古木老藤中寻找骄实属不易,但那东海黑鲤鱼之胆所化的赤石方圆一里,找来却应该容易许多。

在一色的绿波碧涛之中,大团火红夺目的颜色宛如云蒸霞蔚,多了几分燥热,却赫赫出现在面前。方圆数里的山林合围着一座寸草不生的山丘,丘上摇摇坠坠仿佛轻风过处就要倾覆的,正是赤石,一株栾树孤零零在赤石上招摇。

夕琦心中欢喜,向下略降,一丝白光闯入视线,蓦地闪过,又蓦地消失。夕琦马上停在半空,目光向四处扫视,果不其然,前方横着一根透明的丝线,隐在空中,远远的,丝线纵横,如鱼网般密密麻麻,织成块块丈余大小的方块。那丝纤细无比,色泽透明,刚才如果不是被夕琦荡起的云风冲撞闪过反光,根本就是了无痕迹。

夕琦伸手,轻轻触碰那细丝,只不过平触,手指就如雷殛电闪般收了回来,俗话说十指连心,指间感觉最为敏锐,夕琦不过探拭一下,手指居然被割出一条细长深痕,血珠沁出,在指上滚滚而动。

好狠毒的东西,此处山清水秀,飞禽走兽无数,以夕琦神灵之躯尚且经受不住丝线轻触,那无知往来的飞禽撞上,焉有命在?

夕琦大怒,袍袖挥出,运了五成北水功力,寒风中夹着片片冰雪,冰如尖锥,雪如利刃,疾如闪电割向丝网。但丝网只是微微荡动就将夕琦灵力化解,只在纵横交错的丝线间凝了片片冰凇,在阳光下晶莹闪耀,煞是好看,但只怕过不多久就会融化成滴滴冰水,令夕琦此举徒劳无功。

此时夕琦才注意到,这上空的交错丝网只限于醒目的赤石周围,如巨碗倒覆,将赤石以及周边山林全部包了进去。这是帝江搞的鬼吧。这丝细且韧利,必是琴弦之类。

夕琦不由得盛怒,帝江本是天神,因错遭贬,居然还妄动杀机,虽奉命守护栾树,但竟然不顾上天好生之德,私自设置这手段毒辣残害生灵的罗网,看来真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了。

夕琦从可化万物为芥子的芥子袋里掏出一把金色小剪,这把金角剪剪身由神兕角平剖而成的平剪和由龙牙密集而成的齿剪两部分组成,而且被小药以西金功力将北海万年冰金逼入角、牙无数微小缝隙中,稳固其坚,足可断金截铁,配合自身灵力,用来破邪、破界、破网都是最合适不过。

此时夕琦以灵力贯通金角剪向丝网剪去,只见白烟淡逸,哧哧作响,在寒气冻结之下,细丝脆硬,再用神剪果然奏效。细丝嘣地断开,两端向左右倒卷回去。夕琦暗喜,但马上听到铮铮轻响,两条同样的细丝自断丝两侧飞速弹来,在中央处纠缠打结,眨眼间就合为一根细丝,重新组成丝网。

夕琦为之气结,手下频剪,但细丝也以同样速度集结,随剪随连,过了半响,夕琦终于放弃了这种白痴式的作法。

这诡异丝网必有人暗中主持,既然天空不得通行,那地面呢?夕琦落地,目光微扫,已将地面情况看个透彻。自树梢以下位置果然没有丝网纵横,树丛密集,但并不影响通行,夕琦猜测这地上也必有古怪,只得小心翼翼,提起万分精神,驱动金角剪在身外一尺之距离巡回护卫,自己施展轻功,在林中穿行。

在天空中看这山林直行不过二三里之遥,以夕琦脚力,片刻即能穿越而过,但在林中直行甚久,仍是望不到前方荒凉山丘。夕琦暗觉蹊跷,加快脚步,这次足足行了有两刻时间,周围仍是古木斜横,枯草遍地,仿佛一直在兜圈子。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竟然是个地上迷宫。”夕琦顿足,不由得把帝江痛骂一顿,这迷宫除了帝江,再没有第二个变态人物会做出这等变态之举。

夕琦停了下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突然间,竟听到沉浊的呼吸声,就在左侧两棵粗可合抱的巨树之后。夕琦跃了过去,风吹草动,阴暗树影里枯叶堆中竟然躺了一个人,俯倒在地,既然有呼吸,必定人还活着。夕琦急忙将此人扶起。

昏倒在地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或许曾经是彪悍精壮的汉子,但现在却是一脸焦黄,双目凹陷,嘴唇干裂,凝结着丝丝干血。看来此人也是寻找栾树而来,却陷入迷宫之中,水尽粮竭,倒在路边垂死挣扎。

夕琦在芥子袋中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一粒绿丸塞进那男子口中,这是某次小药炼药后,将剩下的一堆灵药杂碎,无不过灵芝根、首乌叶、人参须之类的下脚料,团成一团,随手扔进炉里炼出了两粒绿丸,被小药戏称“十全大补丸”,全被夕琦要去,一粒被他当成饲料喂了西王母的青鸟,这一粒放在芥子袋中留了甚久,被他拿来当了救人的灵丹。

“希望这个人参须、灵芝根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灵药下脚料能好用。”夕琦喃喃低语,一边运功在男子腹间轻轻按摩,为他化开药力。

顿饭功夫后,男子醒来,见到俊美的夕琦,眼珠直转,过了半响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俊秀的年轻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由得涕泪纵流,翻身倒地叩头不止。

“你来找栾树?”夕琦问道。

“是,小的党荆,家父身染重病,城里大夫说只有生长此地的栾树叶才能救回老父性命,所以从岛西跋涉而来,却不料陷入迷宫,垂死挣扎,幸得恩人搭救啊。”

倒是个孝子啊,夕琦肃然起敬:“那你这样还能行动吗?”党荆毅然站了起来:“愿随恩人一起行动,只求分得一片栾叶就心满意足。”

夕琦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盘算着,这迷宫虽然巧妙,但是依山林原木而成,虽然构造被人为改变,但空气必是流通的。

一想至此,夕琦眉飞色舞,赤石下小丘荒凉,空气干躁,而迷宫林中却空气潮湿,水气必会从湿润向干燥处流动,对于感觉敏锐的夕琦,简直是正中下怀。

“你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否则走失我也不能救你了。”党荆唯唯喏喏,跟着夕琦亦步亦趋。夕琦运了一成北水灵功,丝丝寒气如无形活索,向四周散去。

附近潮湿,寒气散开极缓,夕琦闭上眼睛,尝试四处走动,寻找寒气散逸极快之处。这种情形下,视觉根本无用,只能靠超越感官的寒气代替自己的感觉寻找出路。

果然,寒气缓缓流动,在某处突然如脱缰野马奔腾而去。机会稍纵即逝,刻不容缓,夕琦反手抓住党荆,踏云而起,倏地冲了过去。

忽的一声,风平浪静,寒气散逸,仿佛被四周空气吞没。夕琦睁开眼睛,已是身处山丘之上,身后山林宁静,怎么也不像颠倒方位的迷宫所在。

剩下的,只是面前高耸火红的赤石,夕琦带着党荆跃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你……”党荆见夕琦超人举动,不由得骇然。

“我是天族人,也是来找栾树枝叶花果的,你取你的,我取我的,带你来是举手之劳,不必惊讶。”夕琦微笑,边打量着栾树所在。

赤石表面粗糙,孔状凹陷比比皆是,小若弹丸,大如碗口,石上偏东的位置,恰有一个碗大凹孔,栾树就扎根于此。树干赤红,仿佛与赤石一体,鲜耀夺目,偏偏火红长枝上又生着碧青叶子,栾树树枝不足十枝,每枝上均匀对称生着七对叶子,一树碧青赤红,煞是好看。但是花和果呢?

夕琦穷尽目力,才在枝叶深处看到一点深紫,是果。可是花……

党荆指着夕琦眼前最低一枝问:“这是不是就是花?”一抹娇黄,很容易就被浓红淡绿淹没。可这一抹娇黄只是豆大珠子,被一对青叶簇拥,怎么看也不像花啊?

“花还没开吧?”

夕琦惊讶:“这像花么?”

党荆倒是很熟知情况地说:“栾树一花一果,花开结果才能另开新花。看这样子,上面的果实熟了,这下面的花得明天才能开呢。”

☆、赤石栾树(下)

要明天才能开……

夕琦还来不及郁闷,突然伸手抓住党荆跃到一边,手已探进芥子袋,将可隐身的须弥兜抛出来,罩在二人上方。顿时两人身影、气味等属于自己的特征全部化为须弥,与周遭之物融为一体。

修练法术之人本就感觉敏锐,夕琦此时北水功未收,还留了一分在外,此时感觉到空气波动急忙隐身。果然,一男一女随即踏云跃上了赤石。

看二人踏云功法,似乎是天族素阴功正宗阴柔之力,只是毫无气势,应该是帝江的役差吧。

那女子先向栾树奔来,仔细数了一会,才松了一口气:“一花,一果,六十三对叶子,一个都不少。”女子面貌平庸无奇,但声音却婉转悦耳,极为动听。

她身边那个肚大腰圆的男子粗声粗气道:“就说你草木皆兵,紧张过度了,瞎折腾了一趟不是?”

女子反驳:“绝不是我过度紧张,刚才空中五音结断过数次,幸好当时琴在手中,拨了几次,才用角征宫商羽五音重新补上,而且反复几次,绝不会是巨形飞禽经过所为。”

男子哼了一声,不耐地说:“走吧,哪有功夫在这成天看着。”女子狐疑四顾,过了一会终于与男子联袂离开。

夕琦强按着正欲起身的党荆,果然片刻后两人再度返回,这次见无异状,在男子的嘀咕声中,才是真正离去。

身处须弥兜中,夕琦低声道:“在这候着,等到明天花开再出去,否则泄露了行踪,又是一场麻烦。”

好在夕琦辟谷,党荆先前又吃了十全大补丸,倒也没什么饥饿感,须弥兜内舒适安静,两人不免安心无忧地呼呼大睡起来。

夕琦一觉醒来,掀开须弥兜,外面艳阳高照,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推醒还在大睡的党荆,撤去须弥兜走了出去。

空气中浓香扑面,栾树上那朵黄花已开,杯口大小,黄瓣朱蕊,香气四溢。

夕琦将花果摘下,又摘下了一枝七对叶子,刚回头想问党荆,却惊觉空气波动,赤石下传来昨天那女子的声音:“今天栾花就要开了,帝江大人吩咐要趁花最鲜艳的时候摘下来,不知道要做什么用呢?”

那男子粗声道:“栾花配上另几味灵药,可以驻颜,帝江大人收集了几十年才收集好另几味灵药,炼好的仙药,必定要送给某位在玉帝前能说上话的贵妇,乞求能让大人重返天都吧。”

女子不为以然地回答:“我早厌倦了天都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风气,在这百年,反而爱上这一方清静自然。我们要真能在这安稳住下,倒也乐得逍遥自在呢。”

“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是向往着天都繁华,天庭神威,就你没出息,甘当村野乡妇。”

“以你我这低微身份,即使回到天庭供职,也不过是下三流的差役,难道你当奴才还没当够吗?”

两个人唇枪舌剑吵了起来,一时间竟在赤石下停了下来。

夕琦见机会难得,急忙另摘了一对栾叶塞进党荆手中,然后拉着他打算飞开,他可没心思与帝江两个手下对敌。可党荆自听了那对男女对话之后,眼眸中神色不定,此时见夕琦来拉,一把抢过夕琦手中栾树花果枝叶,把他狠狠往前推了一把,自己趁机从赤石背后溜下去,一边还高叫着:“有人偷栾花啦!”

石下正在争吵的一对男女听到人声,倏地飞了上来,看到赤石上一脸古怪神色的夕琦。

夕琦对着党荆跳下去的方向叫道:“党荆!”心中却雪一般清楚,党荆分明是见利起义之徒,心中不免长叹,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一对男女虎视睽睽围了过来,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把小琴,手指轻弹琴身,小琴变大,手指再弹,琴弦飞出数丝,蜿蜒如蛇,带着隐隐风声向夕琦卷来,另一男子则飞越赤石直接跳下去,只听得杀猪般叫声,党荆被那男子提着腰带毫不费力抓了回来。

夕琦长袖一拂,劲风直接将那女子飞来琴弦倒卷回去,这厢还一脸冷笑:“党荆,是听了栾花奇效想独吞么?别说这赤石下四围全是树林迷宫,也不说这对看护栾树的男女,单止我一人,你就是化身百个都逃不出我五指,你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我夕琦怎么竟然救了你这么个东西啊。”

那女子听了,突然一脸惊讶:“是守护北方的玄武夕琦大人么?”夕琦不免有些惊讶,能听到名字就马上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女子必定对天界诸神有所了解,只是自己对这女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仿佛明白夕琦所想,女子凄楚一笑:“帝江大人原为天都天庭乐舞司司副时,我鹂姬也算小有名气的歌姬,对天界诸位有名望的仙人也有所耳闻,守护四方的天界四灵,大名鼎鼎,谁人不知呢?”她又指了指抓着党荆的男子说:“他是鼓豕,本是妖族,因鼓艺超群,所以被帝江大人破格挑拔,入了仙籍,只是一身妖气还没完全褪尽。”

“什么妖族天族的,帝江大人吩咐我们守好栾树,别的我一概不知!”鼓豕一把拽过党荆手中栾树花果枝叶,暴躁地将他一把扔得远远的,党荆声音凄厉,在空中惨叫了一声,落进了石下林中,再无音讯,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恼恨党荆恩将仇报卑鄙无耻,但他罪不至死,鼓豕竟如此残暴凶狠,却令夕琦始料不及,眼睁睁看着党荆命丧黄泉。

夕琦盛怒,北水功瞬间发挥极致,水凝为冰,冰凝寒晶,纠集成箭,枝枝闪烁着森森寒气的冰箭随着夕琦抬臂,指向鼓豕。

“去!”冰箭千旋百转向鼓豕扑天盖地刺去,鼓豕却不慌不忙,把腹前衣衫敞开,露出黑胀鼓肚,拳头重捶肚皮,发出隆隆鼓声,声音压抑沉闷,令人听了恨不得厉声尖叫方能对抗这低沉之声,冰箭在堪堪触及鼓豕的身体之时,嚓地齐声粉碎,化为粉齑。

夕琦咋舌,第一次见到以声音为武器的敌手,这种对战方式果然古怪。

鼓豕咧嘴一笑,然后厉声叫道:“鹂姬,你要帮助这个偷栾花的敌人么?”鹂姬咬了咬红唇,颇为为难地瞥了夕琦一眼,低声道:“大人,得罪了。”说完闪身坐到一旁,将琴弦紧上,伸手调弦,轮指狂奏。鼓豕也以肚为鼓,猛敲重击。

琴声淙淙,鼓声隆隆。琴声如细雨霏丝,虽无压力却紧紧围绕,时而夹着霹雳电闪,突兀劈刺,倏忽不定;鼓声如雷公怒吼,斧凿相击,铁锤劈空,隆隆低沉,迫人呼吸,迷人心智。

处于凄风惨雨之中,夕琦却低首垂目,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周身水雾缭绕,白光吞吐,似乎在鼓琴攻击之下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勉力自保。

见此状况,鼓声愈响,琴声愈低。

夕琦蓦地睁开眼睛,寒光一现,空气骤冷,夕琦身边的水雾竟结为冰霜,簌簌掉落,紧接着,寒风席卷,雪花弥漫,本来温暖熙和的天气,竟然变成了北极雪地,风雪席卷之余,鹂姬的琴弦冷结变脆,铮铮断裂并结雪成块,鼓豕的肚皮更是冰雪凝聚,凹凸不平,凌凌冰碴将鼓豕的手划得鲜血淋漓又凝成血冰,东一条西一片,鼓豕吃痛不过,捧着手哀声嚎叫。

鼓豕、鹂姬惨败,却又束手无策。

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杀机重重,冰寒彻骨,一切似乎尽在夕琦掌握之中。

琴音潺潺,如弱柳飞絮、山涧隐流,细若游丝,游移不定,为苍白世界添了一丝活气。忽而,琴音一转,如春回大地、嘉瑞盛世,喜气洋洋,乐之夭夭。琴音再转,又如春草怒生、秋风竦爽,活力四射,生机盎然。末了,琴音低沉,如子规啼血、哀猿断肠,呜咽凄楚,令人潸然泪下。

“帝江大人!”鹂姬脱口叫道。

☆、众生之愿(上)

一抹深蓝云团冉冉升了上来,宝蓝明丽的长裾端正地平撒在云上,珍贵的天蚕丝上经织女们手工挑染的云涡纹,将薄云映得透彻明丽,泛着水蓝光芒。一把古纹斑斓的长琴平放在膝上,细指纤长,秀甲尖尖,随意挑抹泛着寒光的长弦。

帝江轩眉修目,长鬓美须,保养得体,外貌不过中年,即使在这荒野山岭中,也是着意修饰,盛装宛如仍为往日天庭乐舞司司副大人,为天府盛会调音律,清音一曲裂云霄。

见到赤石上一地狼藉,鼓豕重伤,鹂姬魂不守舍,帝江不由得轩眉一挑,但目光转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夕琦,却又不由得一怔,脸上神色顿变,如开了七色染铺,青白不定。

“是守护西方的玄武夕琦大人?”帝江声音微颤,一脸欢喜,顿时站了起来,从云中直接踏上赤石,整肃衣冠,不由得想参拜下去。

夕琦尴尬,急忙长袖一挥,劲风将帝江扶正:“大人请不必客气,我只是为了救人,来这里取一些栾树枝叶。”

帝江脸色瞬间变白,身子剧颤,如风中落叶,扑扑簌簌:“怎么?夕琦大人不是来宣诏我回天都么?”

没想到帝江居然如此眷恋天都,并且又会错了意,夕琦心中歉然,不由得低声说:“抱歉,夕琦并没收到任何此类传信,只是听闻大人在此守护栾树,未经同意就擅取枝叶,实在是事态紧急,情非得已,还请大人见谅。”

“住嘴!你……你!”帝江勃然大怒,心中无时无刻不期盼的希望被无情打破,被无辜逐出天都,在这荒山野岭中孤独生活了百年,丧家犬般的生活,被天族众神的轻蔑,被妖魔一再觊觎袭击,这无数怨恨纷至沓来,恶气顿冲上头,令怨恨充满了心头。

双目赤红的帝江怒发冲冠,神色狰狞,已经不复刚才斯文儒雅的形象,“既然如此,帝江奉玉帝之命守护栾树,任何人等擅取栾叶者,死!”

话声未落,帝江盘膝端坐,十指轮弹,已经奏响了手中古琴。琴音伐伐,如金铁交错,无形音符竟然如有形弦索,笔直袭向夕琦。

暴怒的帝江已经无法接受自己的解释了,夕琦暗叹一口气,帝江琴技非鹂姬可望,恶战在所难免了。

夕琦拔地而起,跃到栾树上,数十根符索落空,击到地上,火星飞溅,入地数寸。鹂姬和鼓豕早就跃下赤石,生怕身受牵连。空旷赤石上,冰椎倒悬,寒彻入骨,帝江在下,手轻抚琴,目中赤红若血,狠狠怒视轻踏栾枝上下摇晃的夕琦:“以为躲在上面就能让我投鼠忌器吗?”

帝江尖甲一划,一道琴弦断裂,绷飞而起,再次直袭夕琦胸口。被夕琦从芥子袋中摸出的金角剪缠住,齿剪就势一合,将琴弦剪断,但另一条琴弦也紧随而来,一条接一条,令夕琦应接不暇。

琴上不过十数根琴弦,被帝江全部划断使了出来,现在全部断为碎弦,落在地上,夕琦还没松口气,帝江手指一划,断弦全部飞回琴上,重新驳接,丝毫没有露出接头断碎之处。

帝江闭目,手指轻挑淡捻,在琴上铮铮弹奏,不成音调,也不再攻击。夕琦也精通音律,听出五色音调并无规律,只是东一条西一道,隐着素阴功,似乎漫不经心奏出,杂乱无章。

糟了,夕琦突然想到来时空中所遇诡异丝网,听鹂姬所说,似乎正是五音之音符以天族素阴功阴柔功力揉搓成音丝,织补而成。心中大惊,夕琦手下暗自用力,劲风震荡,果然四面皆有白光闪过,除脚下赤石,不留一丝空隙,那五音结织得密密实实,将夕琦团团包围起来。

被这五音结勾起新仇旧恨,夕琦不由得冷笑一声:“帝江,今天撞我手里,算你倒霉!”帝江并不搭话,只是弹挑琴弦,继续织补这五音结,层层向夕琦围来,碰之必伤肌碎骨,金角神剪也不奏效,如果被五音结真的整个裹住,夕琦这羸弱的身躯怕不碎成片片。

青光霍霍,七宝琉璃,宝气蒸腾,出手后迅速涨大的七宝琉璃如意塔将夕琦映成青碧,身处塔中,透过透明的琉璃塔身,可以看到宝塔宝光暴涨,与外围的五音结稍作接触,立刻将五音结映作青色,纵横交错、密集织造的五音结顿显踪形。

被帝江不断弹出的音符逼迫,五音结密密向内积压,宝塔宝光却不断涨大,向外扩张,两相撞击,顿时青浓白炽,两种素淡的光芒不断碰撞,五音结被宝塔光芒触到,随即断裂,立即织补好的音丝又企图重重缠绕塔身,将其勒断。一时间,音丝、宝光相互纠缠,僵持下来,难分胜负。

帝江有些焦灼,向来抢窃栾树的,不过是些普通人类,或是不甚厉害的妖魔,被空中五音结、地上山林迷宫拦截了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侥幸能到赤石上的,鼓豕和鹂姬就足以应付。百来年需要自己亲自出手打发的,不过是一只双尾狐妖、一只猴身人面的泰逢,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得它们魂飞魄散,尸骨全无,所以帝江的守树生涯,基本可谓平淡无奇。要论实战经验,帝江比起身经百战、狡猾聪慧的夕琦,简直是以幼儿之智向满腹学问的成人挑战。

久奏无功的帝江竟然睁开眼睛,运结全身功力,催动五音结强行向夕琦攻击,却正落夕琦下怀。时间紧迫,本就没多少时间与帝江缠斗,难得帝江自毁长城,放弃一时令夕琦也无可奈何的织奏五音结不用,变成了比拼灵力。

想夕琦的北水功虽霸道不如棠梨的南火功,蕴含生机与制造的力量不如小药的西金功,防御反扑不如越良的东木功,但那阴柔之力却无与伦比,不经意间渗透敌人全身,冻结躯体,甚至可损伤其魂魄,全在无声无息间发生,令人防不甚防,但此时对付帝江,以夕琦万年修行的灵力,完全可以压倒只合适弹曲调律而不是战斗的帝江,所以夕琦索性摒弃北水功阴柔之力,大开大阖,以纯粹劲力压迫,催动七宝琉璃如意塔与贯通帝江素阴功力的五音结生拼硬撞。

轰隆巨响,七宝琉璃如意塔势如破竹,将层层缠绕的五音结断开,青光四射,白丝绷溅,五音结全线崩溃,细丝乱抽,击起赤石碎片,与音丝交错飞溅,更有音丝抽在栾树上,枝叶横飞,伤痕交错,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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