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在听到双瑜的决定时,身体如石化般僵硬不动,此时却倏忽一闪,挡在了双瑜面前。
双瑜神色坚定地望着璃,眸光如针,刺痛了璃的心。
“好,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不阻拦,从今日起,除去你的天族之籍,从玉田府籍除名,双瑜,你自由了。”
璃强压着心中伤痛,踉跄而去。
双瑜坚硬的外壳,在璃越过自己,愤然离去时,就哗啦啦全部碎开来,刺得心中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璃离开了,开阔的步伐间触目惊心的,飒飒滴落的,是暗黑色的血。
身为魅体的璃在吐血!更或者说,那是他体内精华的暗血!
双瑜长吸了一口气,对奇琼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了!”说完转身,向外疾奔而去。
望着双瑜逐渐远去的身影,奇琼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喊道:“双瑜,我会一直等你的!”
紫薇同情地看了一眼奇琼,也转身向外跑了出去,心中暗自评价着:这个奇琼有情有义,虽然是妖兽,倒也是个热血汉子。可那个璃,偏偏又是在那么冷漠的气质中含着炙热滚烫足以融化人的感情,也怪不得双瑜宁愿欺骗自己的真心,也要逃离这份感情,但始终还是没有逃出去。只是,这两个男人无论哪个让双瑜遇到,都或许会发展成为她的幸运,但两个同时遇到,却只能是她的噩运了。
“唉!”紫薇叹了一口气,替双瑜悲哀。跑出晚风楼,翻身骑上了留在外面的骄,“飞上去,追她!”她指着踏着寄玉篮向玉田府主殿追去的双瑜,语气沉重地对骄说道。
☆、黑白交替(上)
“你真让我失望。”
琉从青玉案上拿了一把玉质的裁纸刀,在细长洁白的手中把玩着,却仍然掩饰不住手指的微微颤抖,这不禁令他心中怒火更盛,大大压抑住了那分悲痛与哀伤。璃的精神波动太过强烈,甚至影响到了琉,使琉也身同感受到那种沉重而且陌生的感情。
璃低垂着头,如木偶般悄然,与琉的影子和谐为一体。不!琉已经感觉到璃身上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溢出,与自己黑暗的影子格格不入,璃,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我们之间,究竟谁才是黑暗的宠儿,正义的化身?界限真的模糊了。”
琉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手中的玉刀在中指上轻轻一划,血迅速从伤口钻了出来,凝聚在指间,滚滚如珠。缓缓的,血珠边缘镶上了莹白的光泽,如血色珍珠,色泽艳润。
琉将手中混着素阴功的血珠,快如闪电般滴到了身后的黑影中,哧哧轻响,璃浑身一颤,似被雷殛。
璃本是魅体,没有自己的躯体,行动全凭意志驱使,但在接触到琉的血后,这一滴含有琉灵力的血,就成为了璃意志的载体,不可抵抗地控制了璃的意志。
“现在,我们真正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了。”
璃抬起头,目光血红呆滞,对琉得意的笑声无动于衷。
“大人,四灵求见。”
琉忽地站了起来:“四灵?他们来做什么?”
琉与夕琦,两个貌似斯文的天族在主殿礼尚往来寒暄不停,棠梨无聊地拨弄着离火剑剑鞘上镶的烈火珠,小药却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紫薇。
“琉大人,我们此行前来,是有要事相询,只是我们还有个同伴,是个人族女子,名叫罗紫薇,应该先于我们早到玉田府一步,不知大人是否见过她?”夕琦终于进入正题。
琉尚未回答,一个淡黄衫子的年轻女子却闯了进来,凄声叫道:“琉大人,我想见璃!”
琉瞪了一眼双瑜:“双瑜,你太没规矩了,没见我正在接待贵客吗?退下去!”心中却已盛怒,双瑜已经知道了璃的存在,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她知道的?璃这混帐!双瑜已经留不得了,琉心中起了杀机。
双瑜心中悲苦,忘乎所以,不由得脱口而出:“大人,请放璃一条生路吧。您差他以人血养玉,大犯天忌,如果被陆吾大人知道,禀报天庭,大人您和璃都脱不了干系啊!”
数声惊呼,四灵蓦地从座位上起身,望向琉,而另一声惊呼,却是站在门口的紫薇。紫薇骑骄一路赶来,虽不知道殿内发生什么事情,但见四灵神情严肃,与刚才那个璃相对峙,而璃投向双瑜的神色也不对,还以为是刚才事情的延续,尖叫起来:“喂,四灵,这是人家的感情纠纷,你们别插手。”
夕琦尚还持重,棠梨却已经喝问:“山下崇吾村村民神秘失踪,被取去大量鲜血,是你所为?”
琉踉跄退了一步,神色慌乱,秘密被双瑜骤然揭穿,不由得有些紧张,心中却已明白,之所以事情败露,完全是璃隐瞒双瑜已经知晓此事的事实,但自己却被蒙在鼓里,此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我没有这样做!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她受刺激发疯了!我最近一直在玉田府,半步没有离开,役使们可以为我做证!”琉越说越镇定下来,刚才有些扭曲的脸,此时甚至露出一丝笑容。
“你们别信他的鬼话。他还有一个分身叫璃,是个魅体,被他暗中派遣,凡是他不方便出面做的邪恶之事,都是他的分身做的!”
竟然是奇琼,此时也赶到了主殿,当场拆穿了琉的真面目。
此时的局面有些滑稽,宽敞的玉田府主殿里,面貌狞狰不复文雅的琉站在主位前,犹豫不定自己的下一步,两侧客座的四灵无不惊讶失色,不相信琉居然会做出此等有犯天忌的邪恶之事,站在殿中与琉正面相对的双瑜,沉浸在儿女私情中不可自拔,混然不知自己已经挑起了轩然巨波,靠近殿口的紫薇尚还懵懂,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最后赶来的奇琼却站到了双瑜身边,警惕地保护着混混沌沌的双瑜。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严峻,剑拔弩张,一时间谁也控制不住现在的局势,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的局势会是什么样。
“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紫薇搞不清楚状况地询问。璃有些奇怪,转眼间不但服饰全换,就连望向双瑜的眼神都截然不同。事情好象不是单纯的感情纠纷问题了,最冲动的棠梨,手已经按在剑鞘上,似乎,要开打了。
琉突然笑了起来,灿若春花,宛然身处天庭,周旋于贵妇之间,谈笑往来,雅姿妍态,令得众人迷惑不解,但眼前骤闪,琉的身边多出了一个黑衣的琉。
“璃!”双瑜猛地向璃冲了过去,却被奇琼一把拉住。“不要过去,看他的眼睛!”
璃双目血红,如野兽般充满了野性与凶残,绝对不是以前那种伪装出来的绝情,即使在双瑜惊喜交加的呼唤声中,目光也只是呆滞地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看来你是承认这些事实了。”夕琦开口。
琉狂妄大笑:“是又如何?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了,以仙人之血养玉,必定会养出上好美玉!”
琉狂笑间,璃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命令,指甲暴长,猛地插向夕琦的胸口。
璃的速度极快,但夕琦更快,滑溜如鱼,飘忽一闪,避开了璃的攻击。璃二话不说,暗之影爪接连向夕琦抓去,夕琦也丝毫不含糊,似在水中畅游,飘忽不定,璃的攻击连夕琦的衣角都碰不到。遇到滑溜的夕琦,璃的快这一优点完全丧失掉了。
紫薇站在一边观起了好戏,以四灵的身手,收拾琉和璃是轻而易举,但问题是,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过了可以包庇的范围,该如何收场?璃何去何从?双瑜又情何以堪?
夕琦一直闪避着璃的攻击并不回手,此时一个闪身,跃到了越良的身边:“我一出手就太过狠毒,交给你了,活捉吧。”越良呼地一拳把追过来的璃逼退了数步,夕琦趁机退开,重新盯上了琉。
越良与璃之战,重演奇琼与璃一战的战术。越良没有夕琦飘忽滑溜的身形,却有着无与伦比的超强防御和虽朴实却极为有效的攻击。毫不客气地说,奇琼那凌厉刚猛的拳风,相对于越良来说,真真是日月之前,区区萤火而已。
防有东木灵功,攻有明阳神功,越良已经摆脱了招式的束缚,以纯粹的阳刚之气,无上之劲,随手挥出一拳,朴素无实,却隐含太极之势,任何花哨繁琐的招式遇到这种纯粹简单的攻击也都无效。因为简单,所以专注,因此无人敢撄其锋。
璃的幽魅功倏忽游移,鬼神莫测,如鬼魅之体无法捕捉,但无论他如何变幻腾挪,越良以不变应万变,强劲的东木灵力在身边护成气墙。要说先前璃无法看清夕琦的移动,则此时虽连越良衣上纹理都清晰可见,但却硬是无法踏前一步,触碰到越良的身体。而璃所依仗的暗之影爪,尖利毒辣,更可在触到敌人伤口时吸取敌人心血与灵力,此时遇到越良,却无用武之地。正好比,一人手持可削金断玉涂着奇毒的利匕,却偏偏敌人手持丈二长戟,明明触着敌人就能致之死地,偏被尖戟舞得水泄不通,逼得近了,怕是利匕都要折断。
☆、黑白交替(下)
越良不慌不忙,明阳功源源不断从四周吸取阳气,也不补充进体内,只是混着东木功力向外扩张,一色的淡青薄金之气,却有实质之重,一浪推过一浪,向璃层层逼迫。
被越良越战越强的灵力逼迫,璃的幽魅功被越压越弱,身边的空气宛若有形的水墙,一道道、一波波翻滚压下,璃的身形越来越慢,如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喘息着不属于自己的空气,却无力挣扎。
双瑜痛心地目睹着璃的变化,无奈棠梨有意无意间挡在她的身前,令得双瑜数次要冲过去,都被奇琼及时拦住。
主殿这么一折腾,玉田府各处的役使们纷纷赶来,聚在殿口,不明所以。紫薇临时充当起了警卫员:“对不起,各位,你们的这位璃还是琉大人的,似乎有些问题,四灵正在跟他沟通交流,各位请稍安毋躁,等候结果。”再加上她以神针变成的绳索栓在殿口两端,把玉田府主殿活脱脱变成了事故现场,外面围着禁止入内的拦绳,里面警察正在与罪犯紧张对峙的场景。
然后,紫薇发现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到了,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事?只想找府神问水魔珠的下落,却被卷进这么复杂难缠的事件中,真是出师不利。”说完,紫薇缩到角落里,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倚墙观看这场闹剧。
此时,越良已经轻而易举将璃逼入自己的控制中,而琉,此时与夕琦只隔了三步距离对峙,但面无表情,目光偶尔微转,如慵懒的巨晰大蟒,阴森,却又不可琢磨。夕琦倒也不逼他,北水功只是淡淡护在身边,既不全力防御,也没有攻击的迹象。
小药和棠梨站于琉和璃之间,分别防范着在附近的来历不明的奇琼和激动的双瑜,以免搅乱战局。
璃的暗力被琉的灵血渗入,已是斑驳不纯,此时又受越良专克素阴功阴柔之力的明阳功克制,毫无招架之力。如果不是越良毫无杀机,璃早就丧命在越良的大力压迫之下,身体爆裂而亡了。
“越良,速战速决,以免另生事端。”夕琦沉声道。
这边越良本早就可拿下璃,但璃之功力古怪,既有地族的暗功功力,又夹杂些许天族素阴功力,杂而不纯,令越良不由得大发武兴,迫璃全力施为,研究璃的功力,此时得夕琦提醒,蓦地出手,一把抓住了璃的手掌。
本是虚无幻体的璃,竟然被越良一把抓住。一接触到越良湛纯的明阳功力,璃体内的阴暗功力与之猛烈冲撞,却如一点墨汁落入了一泓净水中,倏然化开,与水同净,再无一丝痕迹。璃头一垂,昏了过去。
越良将璃轻轻一提,扔向小药,小药却也毫不含糊,右手一捞,左手已经在璃的脉上划过,探了个仔细。
“果然是被灵血控制,有些实体化了呢。”小药口中说着,将璃放倒在地,右手上笼了一圈明黄的光芒,运起了西金功,搜集空气中游离的金属,手中瞬时多了几枚金针,在璃身上快如闪电般刺下,那金针刚接触到璃的身体,顿时失了踪影,有些诡异。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双瑜再也忍不住,棠梨也一时疏忽,注意力放在了小药那边,竟然被双瑜推开奇琼,越过棠梨,两步迈到了小药身边,一把推开了小药。
小药猝不提防,手中最后一枚金针被双瑜一撞竟然刺歪了。
“璃,醒醒!璃,你不要吓我啊!”双瑜猛推璃的身体,虽然触手有些虚软,但毕竟还是有了着手之处,不再是以前那个飘渺的魅体了,双瑜惊喜交加,泪珠滚滚滴落。
璃突然睁开了眼睛,血红欲滴,凶狠依旧,猛地抓住双瑜的手腕,忽地站了起来,把双瑜挡在身前,尖利的指甲对准了双瑜的咽喉。
这一突然之举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粗细不同的喘息声,死一般的压抑。
“哈哈哈哈!”琉动了!
琉只是脚下微移,再望去,人已站在了璃的身边。夕琦被刚才这一幕惊到居然没有拦住琉与璃的会合。
“蠢女人!”愤怒的尖叫声发自于大殿的角落处,是紫薇观看至此,不由得发出尖叫。但殿内并没有人附和她,对峙双方各自飞快思考,寻找着结束目前局面的良策。
一群笨蛋!
紫薇猜测,下一幕的镜头应该是,琉叫嚣着以双瑜的命换自己的命,然后仁慈的四灵就会答应他的要求,放琉和璃离开。
但是……
传统的剧目中,必不会如此胜利,必会节外生枝,出些纰漏……
紫薇暗暗笑了起来: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缺了本大小姐的捣乱呢?
紫薇掏出神针,对着空中画了个圈,然后将神针扔了出去,她吹了口气,仿佛可以将那个圈吹过去似的,然后默默数着:一、二……
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泛着七彩光芒光怪陆离的光圈,忽地降了下来,落到璃和双瑜身上,将他们两个圈住。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光圈猛然缩小,卡在璃的臂肘处,将璃和双瑜紧紧缚住,紧到两人身体再无一丝余缝,呼吸困难。此时,璃的手臂紧紧贴在双瑜的胸前,抬都抬不起来,更别提指甲能戳到双瑜。
双瑜从被璃抓住后思维一直混乱不堪,但被光圈束得太紧,有些呼吸不便才清醒过来。
“璃……”
璃被迫与双瑜束在一起,在双瑜这一声臆语似的轻呼中,静静的,时间骤然停止了下来。
璃的鼻间是馨淡的少女发香,下巴被双瑜柔软的发丝轻轻擦着,手臂压着双瑜胸前的温香软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璃突然很想一直这样拥抱着她,直到永远……
体内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越拉越长,一丝丝在绷断、撕裂。璃的身上骤然现出七点淡金的光芒,是刚才小药刺进去的七枚金针,撒发出柔和的光,光芒串连了起来。北斗之位由于最后一针歪斜,尚差了最后一星,但璃体内人类的感情突然爆发,所余不多的暗力在体内窜动,竟然无意中将最后一针撞正,七点光芒连成了北斗状。
金芒强烈地爆发出来,将璃和双瑜笼在其中,那一刹那间的光芒,令殿中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金芒退去后,璃的面前悬了一滴镶着白色光泽的血珠,在空中缓缓跃动,倏地爆碎,血珠裂成无数细碎微小的血珠,溅融在了空气中。琉的灵血被小药的金针逼出了璃的体外。
在失去了琉的灵血控制的同时,璃重新变成魅体,紫薇神针所化的金圈咣啷落地,璃脱离了金圈的束缚,手仍保持圈着双瑜的姿态,二人同时怔住了。
从二人被金圈束缚,到此时脱离金圈,不过是十秒八秒间的事,金圈落地的响声,仿佛提醒了惊呆的诸人。
琉离二人最近,见璃失去了自己灵血的控制,不由得狞笑:“你既然为了这个贱女人而背叛我,那我就杀了她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琉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重重向发呆的双瑜刺了下去。
血花飞溅,一时间,迷惑了所有人的视线。
☆、琉璃之战(上)
“奇琼!”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一刻的死寂。双瑜挣脱了璃的怀抱,一把搂住了摇摇欲坠的奇琼。在琉手持利匕刺向双瑜的千钧一发之际,奇琼死命跃了过来,扑在双瑜身上,匕首插在了他的背上。
奇琼抬起手,轻轻擦去双瑜脸上的泪水,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别哭,既然只能做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那我就会尽职尽责做到最好,答应我,别跟他在一起,他不会给你幸福的。”
双瑜哽咽着,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眼睁睁看着奇琼在自己怀中妖力散尽而逝。奇琼本就旧伤严重,又加了新伤,自是致命,但在战斗经验丰富的四灵看来,他却有几分故意,本是可以避开最致命的地方,奇琼却故意撞上去,似乎知道无望得到双瑜爱情,就以自己的死刺激双瑜,不要跟自己的情敌守在一起,虽是为双瑜而死,但用的心机似乎也太过了,不亏为邪兽穷奇,但这一分用心良苦,却是真真正正的为了至死不渝的爱情。
双瑜却是不明白这些,捧着奇琼的尸体哀哀痛哭,心中愧疚无与伦比。
“太过分了,四灵,你们还等什么?上去杀了这混蛋!”又是一边看热闹的紫薇先义愤填膺起来,跳脚大叫。
四灵也有些晕头转向,要论灭魔除妖,四灵无不是身经百战,什么凶残恶毒之事没有见过,但此时此景,任铁石心肠的人也被璃、双瑜、奇琼三人之间纠葛闹得目眩神迷,更别提在琉和璃之间,邪恶与正义的界限模糊,儿女情长又与大逆不道混杂在一起,事情错综复杂,令得四灵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璃缓缓绕过双瑜,站到了琉的面前,声音低沉,混合着痛苦、悔恨与彻悟:“琉,我们都错了。这个世上,并不存在纯粹的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每一个人都生活在这两者之间,在夹缝中苟延残喘。你并不是光明与正义的化身,我也不是黑暗与邪恶的宠儿,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一个黑暗多过光明,邪恶大于正义的混合体。你不想失去但又怕被混合黑暗的力量,宁愿分身于我,正如我向往光明,渴望得到人类的情感。我们并不能真正把自己恐惧的,驱出体内,正如我们渴望得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最适合我们的。琉,我们并不是单独存在的琉和璃,而应是一个完整的琉璃,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普通人。有着正义和光明之心,也有着邪恶与黑暗一面。来吧,琉,让我们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吧,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璃张开了双臂,猛然抱住了拼命挣扎的琉,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琉手中持着带血的利匕,在璃的背后拼命地刺划,但璃的魅体无动于衷。
琉极度愤怒,脸色扭曲狞狰宛然恶魔:“不!我不要!我原来虽然只是天族一个小小仙人,地位低下,但我生活得却很平静,都是你,你这来自地族的邪恶灵魅,你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我的阴影中,时刻提醒着我有你这样邪恶的一面。因为你,我的心越来越不安于现状,越来越渴望得到更多的东西,都是你害了我,现在你又要求跟我合为一体,那我算什么?我又成为什么了?不!我不要跟你合为一体!”
琉疯狂地大喊着,如疯牛般冲撞挣扎,但在璃越来越紧的拥抱中,仿佛受到了什么的蛊惑,琉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神色迷惘起来,仿佛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两个人,身影逐渐融合起来,一点点,一刻刻,重叠了起来,化为了一个人。
琉,不,此时应该称之为琉璃,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如婴儿般蜷曲着,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小药急步走了过去,想搭脉检查一下琉璃的情况,但在刚接触到琉璃的身体时,琉璃身子一震,猛地弹跳起来,把小药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戒备起来,不知道琉璃此时心态如何。
“你是谁?我是谁?谁是谁?”状似疯颠的琉璃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人乍觉易答,但答案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满意。
每个人都在心里询问自己:我是谁?
琉璃嗬嗬笑着,向殿口奔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大白天的就都不工作了,难道玉田府不产玉了?还是主殿里突然长出一棵玉树了?”
一个沉静稳重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那群看热闹的役使们无不敬畏地退到一边让出路,一个貌似朴素平实的男子,布衣草鞋,像个庄稼汉子,越过众人,掀起拦路的绳索走了进来,正好挡住了琉璃的去路,一把拦住了琉璃:“这是怎么回事?琉大人,我离开几天,这里就乱成一团,您这是怎么啦?一脸傻笑的。”
庄稼汉子又看到殿中诸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琉璃一把推给了旁边的役使:“给我看着他!”然后转向殿中诸人,平静地询问:“请问诸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身后九条虎尾轻轻摇动,柔软华美,与他的打扮大相径庭。
双瑜捧着奇琼的尸体仍在低低啜泣,在顿时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夕琦暗呼倒霉,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一死一疯一痴这么三个人搅得复杂无比,把人家好好的玉田府闹得乌烟瘴气。眼前这必是府神陆吾了,怎么解释这事,才能不损四灵名声呢?夕琦为难无比,但又不得不出声应承下了陆吾的质问。
“是陆吾大人吧,我是玄武的夕琦,他们分别是青龙的越良,白虎的小药,朱雀的棠梨,那边那个是我们的同伴,罗紫薇,因为有事与府神相询,所以来玉田府求见,只是……”夕琦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了。
“算了,我来说吧。”紫薇刚见到陆吾,就被他的九根虎尾迷住,此时终于忍不住跑过来,围着陆吾左看右看,好奇得不得了,直看得陆吾脸色微红,棠梨、小药和殿外种玉仙子们都轻笑出声,才笑眯眯道:“陆吾大人果然独特,就连尾巴都长得跟人家不同。”顿时,大殿内外一阵哄笑,缓和了殿内刚才还压抑郁闷的气氛。
紫薇本就口齿伶俐、言语了得,又是亲身经历,此时眉飞色舞讲述刚才发生的事,讲到高潮之处,手舞足蹈,表情千变万化,咭咭呱呱,用了半响时间,终于让陆吾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陆吾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看来琉大人乍与化身合体,经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现在心智差不多等同于婴儿了吧。”说完偏头微微思忖了一下,又道:“不过此次多谢四灵大人协助,否则玉田府怕不成腥血世界了。”
“琉擅取人血浇灌养玉,此一条已足以处置了。”夕琦正颜道,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椭圆性物件,那东西圆滑亮泽,边缘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银光。
陆吾一见此物,立时肃然:“是西王母的青鸟令么?”
夕琦点头:“是的,我们四人此行甚为机密,且行途遥远,所以临行前娘娘将此令交于我,吩咐可持此令,在天空界便宜行事。也因此,我们在山下发现村民失踪失血之事,在上山时连带调查,才在无意中将玉田府搞得如此纷乱,实在是惭愧啊。”
☆、琉璃之战(下)
陆吾淡笑:“夕琦大人不必自谦,别说有王母的青鸟令,即使没有,我天族中人,遇到如此有违天条的事情也必出手,维护天道正义,铲除邪恶妖魔。”
“喂喂,你们两个,别满口仁义道德,正义必定战胜邪恶了,我要吐了。快谈正事,这里还有个伤心欲绝的美女在等待安慰呢。”紫薇在一边不耐地叫了起来。
夕琦神情一凛,终于想到此行的正事:“请问陆吾大人,可知道水魔珠的下落?”
陆吾惊讶:“是千年前东海大战中那颗水魔珠?”他略一沉吟,随即回答:“我不知道,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恐怖的传说而已,难道,这世上真有水魔珠这东西吗?”
四灵面面相觑,果然,陆吾不知道此事,毕竟水魔珠一直是个传说中的诅咒,许多人并不相信水魔珠的存在,四灵此行前,西王母也再三嘱咐,不得向无关人等透露水魔珠即将出世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引起不必要的恐惶,则可能在水魔珠尚未毁灭世界之前,天空界就已经毁灭在被引起恐惶的各族人手中了。
紫薇心中有些许的沮丧,不过她也明白,水魔珠必是放在十分隐秘的地方,没那么容易就寻出来,只能继续这场未知的探险,在八荒六合中寻找所有可能知晓水魔珠下落的仙人。乐天的紫薇想至此微笑起来,不管怎么说,已经排除了水魔珠在原荒这里的可能,总算向前迈了一大步了。天空界也不就这么大吗?把它翻个底朝天,总会找出水魔珠的。
“好啦,既然他不知道,那正事就办完了,偏事怎么解决?”紫薇指了指殿口被看住的痴呆状的琉璃和还在抽噎的双瑜。
“琉大人变成了这个样子,虽也值得同情,但事关重大,我要向天庭禀报此事,在等候处置期间,琉大人就暂时先留在玉田府,我派人看守,好生侍候就是了。”陆吾胸有成竹地回答,但目光转到了双瑜身上,却皱了皱眉头:“至于她么……”
看到陆吾吹胡子瞪眼却不知所措的样子,四灵也不禁菀尔,夕琦接言道:“或许时间会冲淡这一切,毕竟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淡忘这些惨痛的回忆。”
“哎哟,糟了!”紫薇一声大叫,令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刚来时,把山下丹木上的丹果全摘了下来,一位仙子好象很不高兴,追着要打要杀我的,怎么办呢?”本是一件自己做错的事,紫薇硬是理直气壮说成了受到天大的委屈,愁眉苦脸,装作十分可怜。
“什么?紫薇,你将人家丹果全摘了?”小药以一付你太过分了的口气叫了起来,“那丹木必得以珍贵的玉膏浇灌才能生长,五百年才能成熟,结的果实吃了可以永不感到饥饿,而且还有强身益体、延年益寿的功效,乃是仙家神果,你居然全给人家摘了?”
紫薇掏了掏耳朵,很不耐烦地说:“别叫了,在我摘的时候骄都告诉我了,你不必像在为丹果打广告似的鬼叫鬼叫了,都摘了,还能怎么样,难道你有本事把摘下来的丹果再安回树上吗?”
陆吾淡笑:“二位不必吵了,丹果虽然珍贵,咱们玉田府倒也不指望吃了能怎么样。紫薇姑娘远来是贵客,四灵大人也帮忙解决了琉的事,这区区几个丹果又算得了什么呢,剩下的就全送给紫薇姑娘了。”
紫薇开心大笑:“就是就是,虎尾大人说得太对了,这么慷慨大方,果然有神仙的风范呢。”
陆吾听了,身后的虎尾不自觉地又轻轻摇晃起来。
陆吾热情款待了四灵及紫薇一行,在将甘美滑腻的玉膏饱食一顿后,又听说玉膏具有美容、疗伤等功效,紫薇惊叹其为天下第一神物,不由得暗中收集了堆积如山的玉膏,放进了夕琦给她的芥子袋中,心中偷笑。
然后,陆吾在带贵客们参观了玉田府玉田后,又慷慨地赠送了客人们一些珍贵美玉,全部被紫薇一点不漏地收进了自己的芥子袋。也因此,被棠梨冷冷讽刺:“夕琦,你这芥子袋生平第一遭物尽其用了吧,看来八荒六合全部走一趟,人家一个芥子袋还不一定够用呢。”
紫薇打着哈哈,丝毫不把棠梨的讽刺放在心上:“好说好说,一个袋子不够,就让夕琦再送一个,反正芥子袋好多,对吧,夕琦。”夹在两个女人之间的夕琦,只得苦笑,却不敢得罪任何一个。
离开玉田府的当日,天空飘起细细丝雨,一味的冷寒,令得紫薇的心也阴沉下来。自那日后,双瑜一直把自己关在晚风楼里没有出来过,即使紫薇在临行前到晚风楼隔门与双瑜告别,双瑜都没有发出一声。玉田府发生的一切,似乎要以这个云愁雨恨的的阴沉天气为终结了。
披着蓑衣,骑在骄的背上,紫薇最后望了一眼云蒸雾腾的玉田府,却发现一个素淡的身影踏着寄玉篮袅袅降了下来。
双瑜一身皓素,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色却较之以往平静。紫薇轻轻握住她的手,“双瑜,节哀顺便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象得那么坏,有一些结局,虽然不如人愿,却未必就不是最合适的。你才十七岁,未来还会发生许多事情,或许有天大的好事,也或许会发生比这些更坏的事情,在你现在看来,仿佛是天塌了般难过,但实际上你熬过去后就会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你想不开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能挺过的事情。好好活下去,为自己而活,也替那些为你而牺牲的人一起活,别让他们的牺牲毫无价值。”
双瑜点了点头:“紫薇,谢谢你。”
紫薇用力抱住双瑜,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背,然后松手,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双瑜,开心点,我们都是在阳光下生长的孩子,阴霾并不属于我们。”
此时,恰恰雨收云断,滚滚的乌云裂开了一条缝隙,透出了一丝金灿的阳光,宛如紫薇的笑容,温暖舒心。
双瑜俏脸含笑,反握紫薇的手,一方坚硬光滑的物什滑入了紫薇的手中。
紫薇惊叹:“好美的玉!”
那是一方玉质极佳的瑶碧,浓淡适宜的青,如遥望丹水的那一泓碧,漾着活力与生机,望久了,仿佛身陷那隐隐流动的碧青中,没入了浩淼烟波、荡漾起伏的丹水中。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方玉,送给你,见玉如见我,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会的,一定会的,我相信。”
双瑜甜甜地笑了起来,如春风吹皱一池浮萍,脸上的阴郁消失,此时的双瑜,如任何一个青春无忧、快乐幸福的女孩。
紫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芥子袋从里面摸出一个丹果,递给了双瑜:“小小回礼,其实早就想送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吃了它,笑口常开,又是一个开心快乐的小双瑜。”
两个女孩笑了说,说了笑,再难分难舍也有离别的时刻。在四灵的伴护下,紫薇骑着骄腾空踏云而行,再回首,双瑜娇柔的身影已隐入了玉田府特有的乳白雾障中,随玉田府发生的一切,留在了紫薇的记忆中。
“仙人,也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似乎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幸福啊。”
紫薇总结性的这句话,为原荒之行划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求道之始(上)
原荒的上古平原一路延伸,向东北至玉田府为终止,再向东北而去,则已属于云荒的地界。云荒内山脉繁多,地形多变,自中央偏北形成了下古平原,直至东西走向的云雾缭绕的北嚣山成为云荒的终止。
人们故老相传,与神有缘的人,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向北嚣山眺望,会见到山顶上直插云霄的通天塔,那是座神仙曾经居住过的仙塔,里面有神仙在升天时留下的经书和仙药。当然,很少有人会看到那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北嚣山上,是否真有一座仙塔的存在。即使有好奇或是潜心向道的人立志攀爬北嚣山寻找仙塔也是有去无回,为巍峨的北嚣山增添了一分神秘。
然而,此时正在下古平原上对峙的两队嚣们,却是对背后北嚣山的传说丝毫不感兴趣。云荒相对于原荒僻远,人烟稀薄,成为了飞禽走兽的乐园。北嚣山下绵延足有四五里的古树林,更是成为了嚣们的世界。
话说人有氏族国家之分,这兽类也不例外。此时占据古树林地头蛇之名的嚣号称云族,而古树林外下古平原上的一伙嚣,则号称苍族。古树林富饶,有老树古藤,涧溪湖泊,危崖深壑,美食丰产,成为了两族嚣千百年来争夺不休的根源,每十几年一场大战,半年一小战,至于两族边界的遭遇战和小字辈们的挑衅战,更是几乎天天发生。嚣们为了攻占与保卫,千百年来演绎着自然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原则。
这日,艳阳高照,天干气燥,下古平原边缘处略显贫瘠的黄绿色植被,在几只巡逻边界的苍嚣的目光中看来额外荒凉。一只刚成年的小嚣斜睨着不远处绿荫遮地的古树林,愤慨地挥舞着毛茸茸的长臂,叫嚣道:“凭什么他们占据着那个丰饶的树林不肯让我们共享?长老们太懦弱了,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把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崽子们打个落花流水。”
年长持重的老苍嚣劝慰它:“我们两族之间也有十几年的太平日子了,珍惜吧,大动干戈只会两败俱伤,你年轻,没经历过上一次两族大战,死伤无数,真是血流成河啊。”
小嚣把长者的智言当作了耳旁风,很不耐地闪到了一旁,拉住了自己的几个年轻伙伴:“老头子们胆小怕死,只敢窝在这荒凉的破平原上吃草根,喝污浊混着黄泥的脏水,我们不能忍受这种屈辱!那里,才是我们的世界!来吧,让我们去勇敢地抢回属于我们的地方,把那些云族崽子们赶出这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吧!”小嚣手指向不远处的古树林,煸动着年轻好盛的伙伴们。于是,被干燥的天气和小嚣的激言双重煸动起来的年轻嚣们,悄悄脱离了巡逻的队伍,在平原上疏离的野草掩护下,猫腰逼进了古树林。
古树林的外围,是些稀稀落落的灌木丛,荆棘遍地,尖利的刺条柳杂乱分布,似乎云嚣们认为这些天然的屏障足以挡住外敌,掉以轻心,没有在这里设置守卫。
苍嚣们年轻力壮,身手灵活,这些小小的荆棘刺柳并不在话下,跳跃翻纵,很容易就闯了过去,踩到了灌木丛后面的平地。
老苍嚣们才发现了年轻苍嚣的莽撞举动,但还不来及喝止,只听得古树林里卟通卟通数响,轻尘四扬,年轻苍嚣们刚踏上了古树林的土地,就掉进了貌似平地实为中空的陷阱中。
几只埋伏起来的云嚣嘻哈大笑,从树影里、灌木中现了出来,得意洋洋对着落入陷阱里的苍嚣撒尿、扔碎石,并对林外的老苍嚣们做着鬼脸,极其猖狂。
老苍嚣们终于动怒了,厉声尖啸起来,招唤同伴。顿饭时间,古树林外云集了几十只苍嚣,无不怒火冲天,吼叫连连。
云嚣们也不甘示弱,呼朋唤友,召集了数目更多的同伴。
一只云嚣有了伙伴撑腰,向平原上的苍嚣抛了一块尖角石,砸到了一只苍嚣的额角上,顿时鲜血长流的苍嚣成为了这场战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受害者。苍嚣怒极,猛地向林内冲来,身后的苍嚣群起奋勇,向古树林冲跑过来抢占有利地形。
于是,一场无预谋的挑衅战演变成为小规模的冲突战,嚣们之间上演过无数次的斗争,就这样再一次拉开了序幕。
云泰嘴里叼着一根宾草,尽管那辛辣的味道有些呛人,但可以解疲忘忧,他有些飘飘然,躺在两棵栎树间自制的吊床上,轻轻摇晃,悠然自得。
云乐那尖锐的叫声在第一时间内吵醒了云泰,然而云泰只是睁开眼,侧耳倾听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云乐那小家伙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今天恐怕又与苍族的哪个家伙起了冲突,所以在召朋唤友了。
这种无意义的小小战斗根本引不起云泰的兴趣,族里那些热血冲动的小伙子在释放完他们的激情之前就足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过了半响,云乐的尖叫声再次吵醒了假寤中的云泰,这次的声音急促而且焦灼,有些不妙。云泰腰一弹,吊床还在空中剧烈摇晃,云泰已经攀上了栎树,一路飞荡,赶向云乐的所在处。
战场就在古树林的外围,与下古平原交界处,地形虽不是很复杂,但被云族布置的遍地荆棘和陷阱所限,两族参与战斗者都跃到了树上。
浑厚的膂力以及尖利的爪子和牙齿,是最好的攻击武器,每只嚣都不吝啬自己这天生的武器,向敌人的身上死命地抓挠、撕咬。苍劲蓊郁的古树上,鸟窝、鸟蛋、树枝、揉成团的绿叶,都成为了嚣们投掷向敌人的飞弹。
云泰加入战团时,激战正轩,他松开手中长藤,借回荡之力,跃到一只苍嚣的身上,压制住了他正抓向自己族人的利爪,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将身下压的苍嚣推下树,只听得那只苍嚣一声尖叫落入树下荆棘群中,身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呼地一声,云泰听到耳后风声,急忙弯腰,一只淡白色的鸟蛋呼啸而过,砸在面前的树干上,蛋清蛋黄砸得一塌糊涂,汁液飞溅,云泰伸手蘸了蘸,送进口中一舔,不由得惋惜:“是白翰鸟的蛋,最鲜了,真可惜让你糟蹋掉了。”他反手一拳,把偷袭自己的那家伙砸到了另一棵树上。
这一场恶战,直从上午打到了下午,又从下午打到了傍晚,直打到断霞散彩,残阳倒影,各家的老婆孩子嗷嗷叫唤,群嚣们也打得疲软无力,遂借了此机,作鸟兽状四散。
云嚣们嘀嘀咕咕着,打扫着战场。这场恶战,云族这边死了一只年老的嚣,重伤了十几只,至于轻伤,则是个个挂彩,就连被族中称为钢筋铁骨的云泰,身上的抓咬伤也有三四处。
瞅着族人正在救治伤者、清扫战场,云泰悄悄溜走,向自己的圣地一路荡去。
空气中呛人的臭鸟蛋味道愈加浓重,树木逐渐稀疏,细碎的白沙粒与黑色的巨石交错分布着,到了一块高大自成一体的黑色巨石前,云泰一把拂开攀附在石上的菟丝藤,从小小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又从里面把藤蔓拢好,直到看不出一丝缝隙。
热气氤氲,在碧清透澈的水面上袅袅弥漫,被犬牙交错的粗石合围的水池,刚好能平躺下一人,水底布满圆滑整齐的白沙粒,渗出滚滚气泡,如珍珠粒粒,串串升向水面。巨石上方恰好有一孔状天洞,透进微弱暮色,映得石洞中的温泉池影影绰绰。
池畔黑石缝隙间,一棵白色的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三尖戟形尖端处长着一粒白珍珠状珠球的叶子时而浸入水中,划起一波水痕,又轻轻浮了出来。这正是世间罕见的白烦草,是疗伤圣品的青烦草生长千年白化的珍品,却幸好生长在这深山幽洞中,免受俗人恶兽们的骚扰,却便宜了云泰这不识货的嚣,无间中发现这温泉,每每泡过这珍贵无比的硫磺白烦浴,身上伤口皮肉收敛,完好如初,遂当了自己的圣地,秘而不宣。
☆、求道之始(下)
泡在温泉里,云泰仰望着洞顶,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自己在这种重复无谓的战斗里还可以支持多久?或许有一天会受重伤、死去,为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反复重复着今天的悲剧,一天天,一年年,从年轻到年老,无休止的战斗下去,直至不能动弹或是死亡。好累!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在温泉里泡了不知多久,沉沉睡去的云泰醒来,见洞顶的天孔也黝黑无光,知道天色已黑,伸手摸索身上的伤口,果然已经完好,不由得咧嘴一笑,从水中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一路摇摇晃晃钻了出去。
刚踏进云族的势力范围,云泰就被疾奔而来的云彩一把抓住,拖着就往树林深处走去,“云彩,你这是干嘛?”云泰误会了,脸色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