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泰你这蠢猪,云德婶受了重伤,快不行了,大家到处都找不到你,急死人了!”云彩跳脚大叫,却发现手中一松,云泰已经抓着树枝,飞快荡向自己的家。
云泰的家安在一棵粗壮的桐树上,在树枝间用粗枝搭了个天蓬,细心铺搭着枯藤干叶,为母亲遮阳避雨。
云德此时正躺在树枝上,身边围着族里粗通医疗的云古长老和两个同族少女,云古长老正在将口中嚼烂的草汁喂进云德口中,两个少女则用干净的青草擦拭着云德身上的血迹。
“娘!你怎么了?”云泰惶急,一落到枝上,轻声却又焦灼地叫了起来。
“云德婶不知怎么了,在向旁边的树上荡去时,就突然掉到地上,摔成了重伤。”一个少女轻声道。
云德拒绝吞下药草汁,对云古长老虚弱却又坚决地说:“长老,不必费劲了,我不行了,就让我和云泰说几句话,然后让我安心地去吧。”她缓缓抬起手,招唤云德过来。
云古长老轻叹了一口气,也明白云德伤重不治,只得带着两个少女离开,给他们母子二人独处的空间。
“儿啊,刚才我看到了你爹爹,在空中微笑着向我招手,所以一时恍惚,就没抓稳树枝掉了下去。看来是我的寿限到了,所以你爹来接我了。”云德微笑,一刹那间脸上有着无比温柔的神情。
“娘,我爹到底哪去了,您瞒着我一直不肯告诉我,现在却又说我爹来接您,难道他已经死了吗?”云泰虎目含泪,悲痛欲绝。
“泰儿,我不肯告诉你,就是怕你重蹈他的覆辙啊。当年,你还幼小,你爹为了摆脱兽身,追求长生,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和你的哭叫,毅然去了北嚣山,结果一去不回,怕是凶多吉少了。泰儿,你答应我,让我安心地去跟你爹在地府会合,你千万不要去北嚣山找仙人的仙塔。”
云德喘息着,目光哀怨地瞅着云泰,被这话惊得半天动弹不得的云泰,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只是抱着母亲的身体哀哀痛哭。醒悟过来之时,才发现怀中母亲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将云德的尸体放在树上,云泰端正地叩了三个响头:“娘,我一定要去北嚣山,完成爹的遗愿,找回爹的尸体,与您同葬!”
得知云泰要去北嚣山,族中四大长老无不反对,现任族长云吴年老,接任者中云泰呼声最高,长老们怎肯让他去自古无人能回的北嚣山送死呢?
“云泰,现在我族忧患重重,外有苍族虎视眈眈,内有马腹这妖兽四处流窜,不得安宁,你是族中有力的帮手,怎能在这时离开我们,去危险的北嚣山呢?”云非长老语重心长,却阻止不了云泰的决心。他给四大长老叩了个响头:“云泰此行,固然有找回爹爹遗体的原因,但也希望能得到仙塔中仙人遗留的经书仙药,能增长自己的本领,为族中消除忧患。我不在的时候,拜托长老们代为照料我娘的遗体,云泰告辞了。”说完,云泰头也不回,抓起树上古藤,飞荡而去。
“云泰!”一声尖叫,令得云泰疾奔之速顿停。
是云彩从后面追了过来,这被誉为云族第一美女的嚣,正当妙龄,五官端正,脸上疏短的茸毛在月光下映出淡淡的的棕金色,此时大滴的泪珠滚滚而下,显得十分悲伤。
“云泰,你真要扔下我去那个恐怖的北嚣山吗?”云彩紧紧抓住云泰的手臂,目光在云泰脸上扫视,希冀能搜寻到一丝眷恋与心软,但是她失望了,身子顿时瘫软下来,仅凭着云泰坚硬如铁的手臂支撑着身体。
“对不起,云彩,族里比我优秀者多的是,请你,一定要幸福!”云泰低声道,扶云彩站稳,放开了她的手,然后毅然转身,飞快消失在林中。
仍然能倾听到云彩的哭泣声,云泰紧咬着唇,强烈的疼痛提醒着他不能返回去。族里追求云彩的小伙子多的是,云彩会慢慢遗忘自己的。
娶得娇妻、成为首领,这是族中每一个年轻人的梦想,过幸福而又安宁的生活,这或许是每一个人的追求,但却不是自己的,云泰心中黯然,或许体内有爹爹的血液,不甘心平淡寂寞的老去吧。
站在古树林的边缘,仰望着北嚣山,一面是月色澄清的天空,碎星繁密,另一面,却是云涛滚滚,雾海腾腾,穷尽目力也无法从云雾中看到一丝山之形,塔之影。
云泰呆立着,心中忐忑。
身后传来云乐气喘吁吁的叫声:“云泰!云非长老要我告诉你……”
云泰转身,诧异地看着躬身正在急喘的云乐,云乐喘过气来,又接着说:“要上北嚣山,非得驱散云雾,育遗谷里有风舞草,每日子、午两时出现,但育遗谷内怪鸟极多,许多都是我们嚣族的天敌,你最好挑午时去,天热怪鸟懒得出动,会方便许多,但一定要小心,那里极其凶险!”
云乐传完话,又一脸向往地说:“云泰哥,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
云泰淡笑:“别说傻话了,你还有你娘和你妹妹要养,怎么比我,无牵无挂,快回去吧。”说完,云泰朝着育遗谷的方向跑去,从后方远远传来云乐的尖叫声:“云泰哥,祝你此行一帆风顺!”
夜风中,飘洒着温热的液体,是激动的泪水,随着疾奔的云泰,洒落在通往育遗谷的路上。
育遗谷,位于北嚣山脚下一隅,仿佛被人用勺子将北嚣山山脚挖去一块,露出狭圆的入口,长年从谷里向外吹拂着强劲的怪风,嚣族向来把这里设为禁地,不许嚣们靠近育遗谷外一里之内,云泰这也是第一次前往,心中不由得紧张,折了一根粗构枝,将前端在石上磨尖,合了手,才向育遗谷进发。
育遗谷谷口狭窄,此时月色晦暗,黎明将至,天风和缓了许多,但云泰站在谷口,仍然被劲风吹得遍体生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向谷里走了两步,黑洞洞的谷里什么也看不到,但影影绰绰间,总感觉有些倏忽闪过的东西,速度极快,又有凄厉尖锐的叫声,有如厉鬼尖啸,又如千百种古怪的东西敲打撞击的声音,令人恐惧。
云泰初时的满腔激情顿时消沉了许多,却多了几分谨慎,地形不熟,又是极为危险的地方,不如等天亮了看看形势再做打算吧。于是云泰握紧手中尖棍,在谷口处找了块避风的巨石,缩在石下,沉沉入睡,等待天明。
☆、北嚣之路(上)
在萧瑟的寒风中,云泰被冻醒,打了个喷嚏,反射性地握紧木棍跳了起来,才发现天色已亮,淡白天光中一轮旭日泛着苍黄,仿佛燃烧到极限的火球,昏昏沉沉,与西侧隐约可见的月影遥相对应,绝不是能振奋人心的天色,令得云泰心中极为不爽。
育遗谷呈倒喇叭状,入口狭窄,但云泰站在入口处向内探视,里面地方广阔,视线中皆是嶙峋巨石,苍劲古松,虽少了几分夜色中的诡秘,但却更添荒凉死寂之息。
云泰握紧尖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谷中十分干净,地面如扫,地上别说浮尘,即使连细小碎石都不得见,遒劲的老树紧紧扎根于巨石缝隙,枝叶紧凑。谷内远处才得见茂密树林,唯有谷口一里方圆地势怪异,一侧是平坦硬路,一侧是嶙峋山石。
清晨的谷内安谧,缭绕着稀薄的雾气,山石远林在薄雾笼罩下,微一恍惚,就仿佛巨兽怪禽,张牙舞爪,徒显诡异氛围,仿佛一座死谷,鸦雀无声,却阴森可怖。
云泰足下尖利的趾甲是攀越树木的天然工具,但走在这宛然石地的硬土路上,却不免发出嘶嘶啦啦的划磨声,在静谧的谷中分外刺耳。
“竦斯!竦斯!”这怪异的女子尖叫声突然出现在云泰身边,把他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怪谷中居然有人。
云泰环顾四周,才发现身子右侧的岩石上站着一只母鸡,长着人类女子的脸,五官模糊,却一付惊悚的表情,在岩石上狂蹦乱跳,大声尖叫着。
是一只竦斯鸟,云泰擦了一把冷汗,手中尖棍向岩石上使劲一拨,把竦斯鸟吓得扇动着极短的翅膀,呼啦啦连飞带跳窜到另一块岩石上。
竦斯鸟的叫声,仿佛击石入水,激起千重风波。突然间,山谷内如开了锅,各种怪异的声音纷纷扬扬,接踵而至,嘻笑恸哭,清啸浊鸣,稀奇古怪之极。
“嘻嘻。”云泰身后如有幼童极为清晰地嘻笑着,云泰惊讶,急忙转身,竟然是奇余,三个头同时嬉笑,六只小眼睛叽哩咕噜转动着,对眼前这冒失闯入育遗谷的嚣极为好奇,身后的六尾拖着黑色的长羽随着嘻笑声轻轻颤抖。
这极像黑乌鸦的怪鸟却是种吉鸟,带着可以防凶邪。云泰轻轻抓住并不躲闪的奇余,揪下头上几根坚硬的长发,首尾打结,连成长丝,一头拴在奇余的足上,一头拴在自己左手腕上。奇余倒也老实,乖乖立在云泰的腕上,仿佛被驯服的家鸟。
正端详着奇余的云泰,突然从眼角余光中感觉有什么从自己侧面飞来,还拖着长长的什么东西,急忙反射地弯腰,一束毛茸茸的细绒尾巴从头顶扫过,在眼前还搭拉了一段尾尖,巧巧扫着云泰的朝天鼻,茸茸痒痒的,云泰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剧烈的响声把那个偷袭云泰的东西吓了一跳,一声尖叫,向云泰挥来尖利如锥的爪子,云泰急忙拿尖棍一拨,身子向一侧跳开,定晴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一只飞嚣,也算是嚣的近亲吧,云泰也不知道这种身躯比自己小好多但极为相似的怪嚣,是如何长出四只翅膀和独眼的,这种飞嚣唯一的缺陷就是身后的狗尾太长太重,失去身体平衡,所以四只翅膀同时用力才能飞上天空。但嚣们还是极为羡慕这种飞嚣,毕竟如果有了翅膀,有更广阔的天地任自己翱翔闯荡,那岂不快哉!
飞嚣的利爪屈张,向眼前这个敢闯进自己地盘的近亲狠狠抓了下来,云泰微笑,飞嚣与嚣的习性是相近的,要对付这小家伙并不困难,云泰将手中尖棍竖直,挡在了飞嚣的利爪前,果然,一接触到尖棍,飞嚣的利爪由抓变握,另三只爪子也伸了过来,四爪紧紧握住尖棍,翅膀收敛,身子紧贴着尖棍,与喜欢悬挂在树枝上荡秋千或是抱树而眠的嚣们没什么区别。
握着尖棍下端,云泰缓缓向育遗谷深处走去,想将棍上安静下来的飞嚣送到茂林中。
此时旭日斜挑,谷中淡白薄雾逐渐消散,一些怪鸟在谷中扑扑簌簌,盘旋往复,许多都是云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怪鸟,一时间,他竟有些发呆。突然间,左腕上的奇余叫了起来,不再是平时的嘻嘻笑声,而是略带急促的短音,把云泰惊醒。
从前方茂林中窜出一只鬼雀,与竦斯鸟差不多大小,头披白色翎羽,精瘦无毛的细腿上长着一双宛若虎爪的利爪,比飞嚣的那种攀爬树木所用的利爪更具攻击性。
鬼雀性本残暴,云泰曾见过一只误闯出谷的鬼雀,只凭尖喙利爪,生生将一只云豹开膛剖肚,极为凶狠,此时竟然撞到这凶神恶煞,云泰也是暗自心惊,惊慌中想空出尖棍,竟将手中尖棍向鬼雀方向一摔,将飞嚣扔了过去。
被抛出的飞嚣暴怒,迎头撞上鬼雀,两只利爪合拢,向鬼雀插去,想将它挤死在自己利爪之中。但鬼雀倏地一降,落到飞嚣下方,身子一翻,虎爪就势一划,将体型比自己大了许多的飞嚣胸膛自上而下划了一条深痕,如果飞嚣不是皮毛丰厚,此一划,怕不落得与那云豹相同的命运,饶是如此,胸前也是只差分毫就被划透,飞嚣身上鲜血淋漓,怒吼连连。
吃痛不过的飞嚣身子猛地下坠,压在鬼雀身上,身上四爪齐挥,没头没脸向鬼雀抓去。鬼雀虽身形灵动,又有尖喙利爪,但亏在被飞嚣自上而下占据了有利地形,身体又被压住,而且才两爪,即使把尖喙也算上,只得三样武器,比不过飞嚣四爪,一时间应付不过来,被飞嚣利爪在身上抓得伤痕累累。
鬼雀性本暴躁,怎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飞翎怒张,精瘦而有力的腿借身子半侧的机会,死命向飞嚣蹬去,借反弹之力,脱离飞嚣的纠缠,双翼一扇,欲反扑回去。
只听得嗖一声,一枝尖棍自下而上插进了鬼雀的胸膛,鬼雀低头看到胸膛中多出的异物,似是不敢相信,振翅尖鸣,尖锐之至,足下虎爪猛蹬,但皆蹬在虚空中,毫无着力之处。尖鸣挣扎了许久,鬼雀之血沿尖棍向下滴落,拢了一小滩血,才力竭不动。
云泰吁了一口气,紧提的心才慢慢放回原处,将鬼雀从尖棍上撸下,鬼雀突然又抬起头,尖喙在云泰身上啄了一下,云泰吃痛,把鬼雀扔进树林里,看看手上,手背处被鬼雀啄了一口,虽没破皮,但却触之生痛,毛也被扯掉了一小撮。云泰咋舌,鬼雀回头返照这一下都这么厉害,如果还生龙活虎时被啄一下,估计手背这块皮肉要与自己分离了。
那只飞嚣被鬼雀爪抓足蹬,伤势极重,眼见也不能活了,云泰黯然,将飞嚣轻轻捧起,放在了树林里一棵巨树的树枝上。
风舞草必定在谷口处附近,每日子午两时的出现,带来飓风,才会有谷口处干净如扫,无一分杂物浮尘,所以云泰又转身离开茂林,向谷口一侧的山石上搜寻着。
果然,在层叠的山石中,最高处一方突出如鹰嘴的巨石边,凌空探出一株碧草,两片对称的长叶护着中间一根光秃秃的长茎,无风自动,如少女曼舞。看遍群岩,除了几株扎根极深的老树,再无一根杂草,这必是风舞草了,云泰暗喜。
突然间,劲风呼啸,一方黑影遮住了云泰上方的天空,云泰还来不及思忖为什么不到午时劲风就起,背上已是剧痛,似被什么抓住,身子腾空而起,极速向上飞升。
云泰挣扎着向上看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一只大鹗正用尖利的虎爪抓着自己的背向上飞去,全身遍布的黑纹,到了头部却变为雪一样的白,红艳如血的巨喙此时微张,发出一声鸡叫。正是这一声鸡叫令云泰想起,这就是长老们传说的,北嚣山中众禽之王钦丕,先前的飞嚣、鬼雀之类,比起钦丕,实在是小儿科,云泰没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之前一干怪鸟,心中骄傲之意刚自膨胀,此时竟被钦丕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见钦丕如此神威,心中惶恐,再无一丝得意。
云泰猜测钦丕带自己飞空,就是为了到一定高度将自己扔下去摔死,不吃活食的钦丕就可以不费余力地吃掉自己的死尸。
嚣类本就是人类近亲,心智在众兽中无与伦比。云泰在这生死关头,脑中灵机一动,虽然背部被钦丕抓住,但手臂还可随意活动,于是将手中尖棍猛地向钦丕胸口刺去。
☆、北嚣之路(下)
卟嚓一声,钦丕皮硬毛厚,尖棍竟然只刺进去一分就断了,云泰暗呼糟糕。钦丕吃痛,虎爪一松,云泰呼地一声就向下掉去。
云泰本来向下望去,风舞草所在的鹰嘴石就在身下一侧,盘算着钦丕松爪,自己在下降时可正巧抓住风舞草,但没想到钦丕松爪比自己算的稍早了一点。此时突然下降心中一慌,待定住神时,风舞草已经擦身而过,再伸手抓去,身子沉重,已经呼呼向下落去。
风舞草落空,但自己还是要保命的,这样直直跌下去,是决计没有命在的。云泰心中焦急,但也只能手臂挥舞,企图抓到某块巨石延缓下降之速。
拴在左腕上的奇余嘻嘻大笑,云泰的手碰到了一块突起的巨石,但下降之速太快,猛烈的撞击令得云泰手臂剧痛,仿佛骨折,但仍没有抓住巨石,依然向下坠去。
虽然风声呼啸,手臂剧痛,但云泰神智尚清,估算着离地面的远近,身子蜷曲起来,尽量缩成球状,在撞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云泰腰一弹,身子向前滚去,卸去下降的冲力,但他算错了一点,身子翻滚的方向不对,径直撞向了山石而不是另一侧的平地,头猛地撞到了岩石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云泰悠悠醒来,右臂却是痛得动也不敢动,身前极为清凉,仿佛有巨树为自己遮阴。睁开眼,云泰悚然一惊,身前居然是钦丕,歪头呆立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鸟眼直直瞪着云泰,仿佛在判断这静卧不动的嚣是否死去。但真正令它不敢动嘴的,却是拴在云泰左腕上的奇余。奇余三只头神情一致,目光炯炯,同时发出嘻嘻的笑声,仿佛有种威慑的力量,恐吓着钦丕不敢过来伤害云泰。
云泰周身酸痛,勉强用左臂撑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钦丕见猎物未死,极为失望,勾地叫了一声,又想故伎重施,伸爪向云泰抓来,云泰环顾四周,见折断的木棍还在附近,急忙闪过钦丕之爪,跑过去捡起木棍,对着钦丕挥舞,身子不断后退。
奇余在云泰臂上,仿佛感觉到他的恐惧,不断振翅嘻笑,威胁着钦丕,又有木棍的挥舞,钦丕感觉到这个猎物的难缠,白头一歪,振翅高飞,居然放弃了云泰,任由他向谷外逃去。
逃出育遗谷,云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注视着天空。
絮云数朵,飘忽悠然,衬得天空更碧。云泰仰望此景,心中烦燥逐渐平静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时,手臂疼痛有所减轻,体力也有些恢复。云泰看了看自己肿涨如小腿粗的右臂,苦笑一声,只得折回古树林,回到温泉圣地,先疗伤再做打算。
在琉璜白烦泉中泡了半天,云泰手臂恢复如初,身上的疲劳也一扫而空,最令他得意的却是想出了对付钦丕的办法。
古树林里飞禽走兽种类繁多,云泰想找到一只猛兽再容易不过。利用云族所设无所不在的陷阱,云泰困住了一只豪彘,趁豪彘怒吼昂头之际,用尖棍刺穿周身坚刺的豪彘咽喉——它唯一的弱点。然后云泰就地将豪彘剥皮,血肉弃在一边,将血肉狼藉的豪彘皮提着,一路悄悄掩到育遗谷。
云泰蹑手蹑脚走进育遗谷,见谷内较上午来时安静了些许,视线中只有钦丕还在——果然如自己所料——栖在风舞草所在的鹰嘴巨石上。云泰将豪彘皮往身上一披,将身体遮得严严密密,就地一滚,发出极大的声响。
裹在豪彘皮里,云泰紧紧抓住皮沿,模糊听到外面钦丕扇动翅膀的风声,果不多时,豪彘皮被抓了起来,裹着云泰悠悠向上飞去。飞了小半会,豪彘皮被扔了下来,几乎马上就接触到了地面。
云泰掀开豪彘皮,向外面扫视,果然,钦丕将豪彘皮当成了死尸,带着云泰飞到了栖身的鹰嘴石上。云泰欢喜,从豪彘皮里钻了出来,却把外面的钦丕吓了一跳。
在奇余的嘻嘻笑声中,钦丕有些不知所措,云泰疾步奔到石边,伸手将风舞草轻轻拔了起来。
钦丕终于反应过来,怪叫着扑了过来,巨翼猛地扇向云泰。
云泰哈哈大笑,手中风舞草伸到面前,轻轻叫了声:“风起。”狂风骤起,呼号怒吼,将钦丕卷起,倏忽失去踪影。云泰站在风眼中却平静如初,丝毫感觉不到狂风威力,不由得大喜。
站在北嚣山南麓,云泰将风舞草高高擎起,高呼:“风,请将北嚣山上的神云吹散!神,请允许我——一只卑微的嚣,上山寻找爹爹的尸骨与仙人的遗迹!”
狂风呜咽咆哮着,向山上卷了过去。浓郁深厚的云海在狂风中被扯得四分五裂,瞬时变成稀薄的云片,然后消失在狂风中。风如波浪,一波波向山上递进,云涛则被风浪步步向上逼迫,白色如潮水般逐渐消退,露出所覆盖的大地原貌。
云泰缓缓抬头,在视线的最上方,一座巍峨庄严的青石塔从云雾的遮掩中露了出来,塔基长宽有数百步之巨,愈向上愈细,仿若尖锥,直刺云霄,直到头仰到极限,仍然看不到被云雾缭绕的塔顶。
然而,从山脚下到塔前,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在黄褐色的大地上,极为醒目地出现。道路两旁,乃至道路中央,无不遍布嶙嶙白骨,人类的碎骨与破碎的布片、生锈的工具凄凉地混在一起,走兽的尸骨与鸟骨交错分布,难分彼此。显然,这里是一个生物的终结地,在弥漫浓郁的云雾中,任何刻意或是无意闯进来的生物,都只能在原地转着圈子,直到筋疲力尽,踏上了死亡之路,却在死亡前也见不到那座诱人的仙塔。
仙人,到底是在考验人,还是在诱发人的欲望,导引起占有与贪婪,这个,或许只有仙人本人才知道了。
奇余扇动着翅膀,在云泰的臂上欢声嘻笑着,六尾高高翘了起来,与高昂的三头相对应,流露出极其愉悦的神气,它的三个头一起转向了这条羊肠小道,嘻嘻叫着,仿佛在催促云泰。
云泰一手握着风舞草,眼睛一眯,横下心来,踏上了羊肠小道。
小路如指针,向仙塔笔直地指去,然后在前行不远处突然向东西两侧分开,形成了丫字路。东侧的岔路口处有一只不知名猛兽的尸骨,白骨嶙峋,口中衔着一块极为削薄的刻有向前箭头的小石板,西侧的路口则是一片绿如翡翠的草地,一枝红艳的奇花如藤般在草地上围成了骷髅的形状。
云泰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东侧,路仍然笔直,离仙塔越来越远,直直向东而去。云泰大步向前走去,却听到身后有哀哀的鸣叫声,转过头来,看到一只带着幼崽的母鹿正被一只山雕攻击,母鹿为了保护幼鹿,身上被山雕撕去数块皮肉,哀叫连连,血迹斑斑。
云泰脚步微停,腕上的奇余嘻嘻尖叫,仿佛在催促他继续前进,他犹豫了一下,仍然转身跑过去,挥舞着手中的长棍,企图赶走山雕。就在云泰转身的眨眼功夫,一块巨石从空中轰然降下,砸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一时间尘土飞扬,地震山摇,云泰骇得不敢动弹,再看身边山雕和二鹿,竟失去踪影,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只是云泰的幻觉。但刚才云泰稍做犹豫或是不顾母鹿危险继续前行,那块巨石必会将他砸为肉酱。
尘埃落定后,小路在巨石的撞击下竟然重新转向北侧的仙塔,云泰并不懂得刚才这种机关设置的巧妙,只是凭自己纯朴之心无意中通过这一考验。
这次路上再无凶险,云泰平安走到路的尽头,离粗壮的仙塔不过十几步之遥。塔前竖着两个手掌高的童子,一个木刻,一个金雕,但无不栩栩如生,木刻童子眉开眼笑,极为喜悦,双手前伸,做拥抱状;金雕童子则横眉怒目,仿佛发怒,双手平推,做拒绝靠近状。
云泰老实地过去抱住了木刻童子,上下摇晃不动,又左右摇晃,突然听到咔嚓嚓的声音,木童子与云泰所站的这块地面向东平移了数尺,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传来轰然巨鸣。云泰探头向里看去,只见洞内悬瀑高挂,水浪如雪沫喷溅,向下滚滚落去,洞似乎极深,瀑布落差极大,引起巨大轰鸣声,又自洞底传来一些令人惊恐的吼啸声,仿佛水中怪物游曳,上下翻腾,极为恐怖。
木刻童子此时一脸诡异的笑容,左臂斜指向深洞,向下一戳一戳,似乎唯一的路线就是向下而行。
奇余尖叫着腾空飞起,翅膀胡乱扇舞,似乎受到极大惊吓。
云泰瞅了瞅近在咫尺的仙塔,又望了望脚下黝深的巨洞,猛跺了跺脚,在奇余惊恐的厉声尖叫中,纵身跳下了深洞。
☆、通天之塔(上)
漠漠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下古平原上的草儿,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生活在平原上的生物们并不在乎又过了几年,只在乎食物是否丰美,风雨是否调和,自己的生存环境是否依旧。
下古平原上的生活越来越难维持下去了,雨水偏少,令得平原上苍嚣们最喜食的一些植物块茎骤减,饮用水混浊,一些大型的食草动物也自妖兽倍增的西部山区迁来,凶猛的肉食动物也尾随而来,生存环境越来越紧张,苍嚣们也越来越迫切渴望得到古树林里云嚣们的地盘,渴望得到了丰美的食物,干净的饮水与安谧的生活环境。
风絮纷纷,烟芜苒苒,本是十分的天色,但下古平原上却杀气重重。几百只嚣手握着尖棍木棒石块,分成了两大集团遥遥相对。苍嚣的首领苍虎带领的苍嚣全族,与云嚣的新首领云禺带领的云嚣全族,即将在下古平原上决一死战。战胜者,入主古树林,战败者,以伤残之躯,在下古平原日趋恶劣的环境中生活,必遭灭族之祸。所以这一场战争绝无退路,即使连妇女和尚有活动能力的老者幼儿也都出动了。每一只嚣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战斗也必将惨烈,可以想象到,即使战胜,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年老但精神抖擞的苍虎灰眉紧皱,对面年青强壮的云禺则雄心壮志,但他们都高高举起了手臂,那两只决定着数百只嚣命运的手一落下,必将又多出无数怨魂。
苍虎和云禺别无选择,关系着本族的生死存亡,不忍,也不得不毅然猛地放下了手臂。站在最前沿的嚣们奔跑呐喊着,相互投出了第一轮武器,眨眼间就出现了几个伤者。
大地在低沉的轰鸣,在嚣们尖利的爪下践踏、蹂躏的青青碧草屈辱地弯下腰,发出无声的呻吟,断茎渗出青涩的血液,碎叶伴随着嚣的尖叫声扬到了天空上,激战开始了!
“住手!”一声炸雷般的巨喝,在下古平原的天空中滚滚而来,眨眼落到了嚣们的战场上方,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从棉团般的云层中现身出来,踩着一朵絮云降到了半空中,足以让所有的嚣都看到他。
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人类男子,淡青色儒雅的袍子也遮掩不住他臂上隆起的肌肉以及周身散发的无比精力,五官却极为朴实,面上有着淡淡棕金色的汗毛,腰间系着一个葫芦,斜插了一杆枪,肩上还站着一只三头六尾的怪鸟,极像偏远山区中那些人类的猎人,朴实而又有力。
“这是嚣族之间的事,人类无权插手,即使你是神,也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死决战!”云禺猛地一挥手臂,“云族的好儿郎们冲啊!”
“慢着,云禺,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了吗?”天空中的人一脸希冀,急得鼻子紧皱,手臂挥舞,有些斯文扫地。
云禺皱了皱眉,记不得自己曾认识过什么人类,但云族的部队中却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云泰?你是云泰!”是云禺的妻子云彩,在那个人类的身上依稀看到了些云泰的影子。
空中的男子喜得抓耳挠腮:“是我,是我,我云泰回来了。我从北嚣山仙塔中出来了,大家不要打了,我有办法解决大家的问题。”
云嚣们逐渐放松了手中的武器,曾经,云泰是族中第一高手,为人朴实从不说谎,如果这真是云泰得道成仙回来了,或许云族真的有救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做这生死决战。
苍嚣们虽也知道云族中第一战士云泰的大名,但毕竟云泰失踪了许久,谁也不知道真假,要苍虎为了这突然出现不知真假的人一句话就停手罢战,也无法向族人交待,他想了一下,对着空中的云泰说:“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话?”
云泰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杆平滑的五尺长枪,手腕一挥,舞了朵枪花,忽地跳下了云朵,手中长枪居高临下向地面砸去。地面发出连绵的裂帛声,裂开了一条长缝,足足延伸了有数丈,最终形成了一条深尺许,宽两三分的裂缝。
云泰肩上的奇余又仰头,发出了清脆的嘻嘻笑声。
嚣们呆立了半响,忽啦啦扑倒在地,向云泰膜拜:“真是神仙啊,神力将大地都裂开了。”
云泰收起长枪,将苍虎和云禺一一扶起:“请让大伙都散了吧,我有办法解决两族之间千百年来的矛盾。”
众嚣哄然散去了,云禺带着云泰和苍虎进入古树林。三嚣,不,应该说是一人两嚣,攀到了一棵巨树上,盘坐在三棵交错的粗枝上。云泰吁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这样坐了,真是舒服。”他将长袍一掀,流露出嚣的本性,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稳了。
苍虎焦急,询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解决我们的困难?下古平原现在越来越难生活了,我们族里最近死了好多老人和幼儿,有老弱病死的,也有被其他迁移而来的猛兽吃掉的,我们实在是太困苦了。”
云泰点头:“我知道,其实古树林完全可以容纳两族所有人口,就因为树林西侧占据着大半个古树林的富饶地区被马腹这妖兽占据,成为它的禁脔。只要杀掉马腹,再肃清周边的一些零散恶兽,云苍两族共同生活在古树林是完全可以的。”
云禺咋舌:“除掉马腹也是咱们族中几百年来的心愿,但你也知道,那马腹妖兽修行也有上千年,拥有人的智慧和虎豹的力量,这么多年,云族中死在马腹爪下的勇士不下百人,云泰,你有能力杀死马腹吗?”
云泰点头:“当然,怎么说我也吃了仙药,修练了仙人的经书啊。”
云禺和苍虎都好奇起来:“你当初去北嚣山,到底是怎么进了仙塔,得了道求了仙的?”
云泰咧嘴一笑,忆起自己当初跳下深洞时的情形。
下降的风声在洞内回荡的瀑布轰鸣声中微乎其微,激荡的瀑布溅起了细碎如丝的雨雾,笼在身上凉爽如冰,令得云泰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保持着一分清醒。越向下降,水瀑激荡之声越响,触目间,脚下宛然冰天雪地,水雾氤氲,雪沫荡寒,从洞顶可清晰听到的怪兽吼叫声,反而被掩没在瀑布轰鸣中不得闻。
云泰倒也不惊,目光转动,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只是身上被那自山中聚集的冰寒之水溅得淋淋漓漓,不免有些凉意,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一声喷嚏仿佛一个信号,喷珠溅玉的瀑布突然断流,刹那间洞里极静,因此洞底那低沉的隆隆声格外清晰,云泰正诧异间,一股狂烈的气浪自洞底猛地喷涌而上,竟将下降的云泰在半空中吹了个跟头,紧接着,一道直径有二三尺的巨流如喷泉般夹在气浪中向上激射,猛地将云泰顶了起来,与此同时,洞壁一侧的一道瀑布又骤然喷出,强劲的力量将云泰猛地顶向了对面,以云泰的血肉之躯,在如此千钧之力的推动下,撞到洞壁怕不粉身碎骨,焉有命在?
呼一声,云泰腾云驾雾般在空中飞来荡去,最后还是屁股先接触了地面,虽然摔得也是剧痛,但总比原来想象中粉身碎骨要好了许多。
奇余忽啦啦飞到了他的头顶上,抓着他的头发嘻嘻大笑。在刚才剧烈的动荡中,拴着奇余的发丝断开,但奇余居然不离不弃,一直跟随在云泰的身边。
这是个高有一人的洞中洞,巧巧开口在那瀑布的对面,被巨流顶到瀑布前,又被瀑布喷涌之力冲撞,两股力量要配合及时,力度分毫不差,才能正好落入此小洞内。云泰暗呼自己命大,活动着四肢,慢慢站了起来,向洞里摸索着走去。
洞内漆黑潮湿,除了洞口处有瀑布激射进来的小股水流,洞深处更是长着些滑腻的苔藓类植被,行走极为不便。
☆、通天之塔(下)
云泰摸索着洞壁,一步步向前蹭着,好在方向一直不变,洞里也没什么障碍,宽窄恒定,云泰不知走了多久,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阴湿的环境,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对碧绿的灯,碗口大小,眨了一下又一下,才让云泰明白那可能是一种怪兽的眼睛。
云泰不由得哀叫:“神仙,我可是完全遵照您的指示,您说安全我就走安全的路,您要我抱木娃娃我就抱,要我跳深洞我就跳,怎么还派只怪兽来守门啊。”
没有人回答,那双碧绿的眼睛仍然一眨一眨,怪兽仿佛蹲踞在那里沉睡,身体却动也不动。
后无退路,云泰待了片刻,见怪兽一直不动,胆子大了起来,暗忖或许怪兽睡着,趁此机会没准能通过,于是蹑手蹑脚一步步试探着走了过去。及至走到怪兽的跟前,云泰看清怪兽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那哪里是什么怪兽的眼睛,只是一对杯口大小的青珠,珠光朦胧,被丝囊兜着,挂在洞顶的乳石上,在风中有规律地摇晃着。
有风!云泰大喜,有风就说明离出口不远。他向前走了两步,眼前霍然明亮,在黑暗中时间太长的云泰不由得捂住眼睛,过了一会才慢慢松开手指,适应了眼前的光明。
这是一座中空的高山的内部,山壁光滑,高耸入云,以至于山顶的天洞淹没在云雾中,看不到实际的高度。
这附近并没有如此高的山峰,云泰极为确定,北嚣山并不高,山上唯一高耸的就是通天塔,难道,这竟然会是通天塔的内部?如此荒芜凄凉空旷?
云泰震惊,看身后刚才走出的长洞,洞里仍然是漆黑一片,甚至看不到洞口处那两颗青珠,看来这长洞与山洞之间也有仙法障护,这里必是通天塔了。
云泰狐疑地东张西望,塔内空空如也,地面上寸草不生,唯有一侧壁上有个巨大的太极图极为刺眼。云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太极图,太极图动了起来,旋转了九十度,阴阳双极向外微微裂开,中央露出一个掌形的凹陷,一个声音自凹陷内发出:“欢迎你来到通天塔,虔心求道者。请将你的手放进此痕内,你将成为通天塔的主人,成为道德天尊之徒以及师兄我广成子留下的天翔枪法的主人。”
云泰心中狂喜,将右手放进凹陷内,大小正好吻合。云泰用力按了下去,手触处柔软,只听得机关的札札声响,太极图的阴阳两极向两侧完整退开,露出图后的石壁。云泰正惊讶间,脚下宛若地震,剧烈摇撼,整座通天塔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七色宝光蒸腾,隐隐中有钟鼎齐鸣之声。再一下剧烈的震动,将云泰摔倒在地。奇余扇动着翅膀飞上了天空,嘻嘻尖叫着,大地终于回归平静,氤氲的宝光消散,塔内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色平整如水磨的青石地面上散着两个蒲团,几个高低不等的青玉案按照高矮有序排列。另一端有丹炉玉鼎,瓷瓶瓦罐,青衣儒袍,冠戴齐全,但都干净清洁,似有人天天清拭。云泰自不知仙塔神通,断断容不得俗世尘埃污了天尊昔日修道之所。
云泰踯躇着走到青玉案前,最高的案上放了三卷书,是天尊留下的两卷天书与一卷地书,但云泰拿起一本翻看,却是无字天书,再加上先前广成子留言,知道自己不是天书与地书的主人,倒也不贪心,放下经书走向第二个青玉案。案上放了一个上白下青的玉圭,轻轻一触,发出润泽温和的青光,却是极为沉重,以云泰膂力竟拿之不起,遂放弃了此物。
第三张案上放了一颗药丸和一个葫芦,药丸作淡黄颜色,辛辣之味扑鼻,云泰不知此为何药,不敢乱吃。葫芦朱红色,大小与普通葫芦倒也无异,只是散发出浓重的药香味,晃一晃里面又没东西,不知是做何用途。云泰只得走到第四张也是最后一张案前。案上放了一本书,一杆长木枪。书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云泰却是不识人族语言看不懂,枪则朴素毫无花哨,乃蓬莱神木建木所制,周身流动着淡淡的紫色,极为素雅。
云泰大喜,知道这是属于自己之物,伸手拿枪却没有提起来,一时间迷惑不解。他伸手拨了拨书,一个稀淡的影子从书中冒了出来,是一个纶巾青袍的中年男子形象。
男子仰头大笑起来:“师父说过他的关门弟子非我族类,我却无论如何也算不出究竟,原来竟是一只嚣,竟胜过无数贪婪的人类。嚣,吃掉前案上的求求丸,脱胎换骨之后才能拿起通天枪,修习天翔枪法。葫芦是师父留下的仙家至宝‘太清药葫’,随你意念而动,可吸入妖魔,化为灵药。但切记,修练千年以上的妖魔,必须等其气力衰竭才可使用药葫吸入,否则无效。”
广成子说完,身影淡然不见,云泰虽不知道这只是仙家妙法广成子的留影遗音,但也是惊得急忙跪下叩头。
待求求丸吞下肚,一团烈火猛地从腹中向上窜起,云泰感觉那灼热的力量仿佛要脱口而出,四肢更是被大力撕扯,周身仿佛被烈火炙烧,被寒冰包裹,被万蜂群蛰,被百兽践踏,酸楚、麻痒、疼痛接踵而至,云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已是痛晕了过去。
醒来时,云泰仿佛沐浴在熙和阳光中,周身暖洋洋的,诸般怪异感觉全无。他睁眼一看,惊叫起来,原来长臂短腿,周身长毛的身子,完全变成了人的肢体,在求求丸的作用下,他由嚣脱胎换骨变成了人类。
爆炸般的兴奋充斥在云泰的脑中,他欢呼雀跃,狂蹦乱跳,在这只属于自己的通天塔里发泄着自己的快乐。
过了许久,云泰才想起正事。此次再拿通天枪,果然轻而易举,再拿起书,人类的文字居然能够看懂,果然是“天翔枪法”,于是对照着修练起来。
通天塔中无岁月,一年半载不过弹指刹那。当云泰将枪法融合贯通,完全运用自如时,感觉不过半上午时间,实际上外面已过了三年之久。
云泰正想出去,但低头瞥见自己人类的身体赤身裸体实在不雅,急忙将放在一边的一套青袍换上,恰恰合身,心中欢喜。又将太清药葫系在腰间,通天枪一顿地,顿时生起云团,将云泰冉冉载起,从塔顶升了出去。
有了修习枪法所带来的神力,云泰从山中小道的众多尸骨中很容易就找到了父亲的尸骨,仔细收敛起来,从山上直奔古树林自己的家。
山上的神雾此时因云泰出塔自动消散,等云泰一离开北嚣山范围,神雾又恢复了原状,将通天塔遮得严严实实。
云德的坟被长老们按族中风俗葬在云泰家树下,云泰很容易就找到了母亲的坟,将父亲的尸骨也放了进去,将他们合葬,总算了却了自己的心愿。
但当最初的下山和了却心愿的欣喜过后,云泰感觉出古树林内的异常。清晨之际正是古树林里最热闹的时候,族人们却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视线内,即使是林内的鸟兽们也寂静无声,仿若空林。
云泰踏云一路寻找族人的踪影,一直追到了下古平原上,才发现了两族的生死决战,不由得暗呼侥幸,在最危急的关头赶了回来,终于挽救了一场浩劫。
云泰重重地点头,对苍虎和云禺重复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会杀掉马腹,让云苍两族共同生活下去。”
云泰站了起来,手中通天枪指向了林西,豪气万丈:“马腹,来给我做试枪之物吧!”
☆、生存之战(上)
林深雾幽,稀稀薄薄,缓如沼流。伏蝉嘶鸣,徒增西林凄凉。鸟鸣兽吼,但无不怯懦短促,绝无东林嚣族之地调和。愈向林中深入,愈发安静,只有幽蝉长长短短的嘶鸣,令云泰的心也随着提到了喉咙眼。毕竟马腹盛名,淫威已久,云泰的天翔枪法也未经过实战演习,骤然挑战凶残狡猾的马腹,心中也有些许的担心,奇余在他踏进西林后突然飞走,云泰不知原因,但失去这可避凶邪的吉鸟也甚为惋惜,于是每行一步愈发谨慎。
进入西林腹地,一棵高耸的樗树枝丫怒张,绿叶婆娑,比周围的古树更加粗壮铺张,但树下零乱堆栈的森森白骨却触目惊心,比北嚣山通往通天塔的小道更多了几分恐怖。
云泰也没见过马腹,更不知其习性,但见此景,手中通天枪不由得紧握,小心寻找造成这白骨的来源。
正缓慢转身间,云泰突然感觉背后被什么拽了一下,急忙转头,才看到一束粗如儿臂几近透明的丝束粘在了自己的背后,也不知是何物,云泰伸手拔了拔,这一下可不得了,左手被那丝束也粘连上。丝束仿佛半固体胶液,粘性极强,云泰左手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急得用右手中通天枪,蕴足了十分力气,横扫过去。如果针对的是坚硬的山石,以此千钧之力也必会被劈为两截,但扫在这柔韧粘稠的丝束上却毫不奏效,就连通天枪也被粘住,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