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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辞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1:57

他要去县文化局。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去找县文化局局长催晋升,她说他将告诉你具体的步骤。

去到文化局,陈俊没能找到催晋升。他拨动了他的号码,催晋升却给他一丝轻然的冷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幼稚,道:这种事能在局里明目张胆的做吗?来我家吧,我等你很久了,我家住在……

陈俊顿然有丝被轻贱的感觉,但他也只是咬牙忍了忍,走去了催晋升的家。

在催晋升豪华的厅堂里,催晋升抽着烟,细致向陈俊交代了许久。然后,他把一口黑色的手提箱摆到陈俊面前,道:这里是报酬,一共一百万,五十万是你的,剩下的,分给你的兄弟们吧,你点一下……

陈俊不禁暗暗吃惊,天,这会是个怎样的女人?她和唐家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下这么重的血本?自己还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队长,一百万,那县里和镇上有那么多干部,她又会花费多少?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气魄和实力……陈俊思考着,微微发愣。

催晋升看了看他,微然地笑,说道:怎么,不够吗?好好干吧,小伙子,主人家有的是这个,事成后另有酬劳的。

陈俊笑笑,提起箱子告辞而去。

这个夜晚,陈俊在镇上酒店里订下一处包间,准备宴请许建、狗蛋、以及唐启和宫言地。这是他们六兄弟中的四位。陈俊知道他们对唐泽的感情都挺深,可他更相信金钱的魅力。一百万,他准备全拿出来与他们平分。

但最后他只请来了三位,狗蛋因为有事没能来。陈俊虽有些不悦,但心中也有略微的庆幸,他深知狗蛋的为人,狗蛋不像其他三位那么爱财,未必能收买得了他。所以陈俊听说他不能来时,也只是笑笑,然后上来就把一百万亮在了三位的眼前:请兄弟们办件事,事成之后,这些就都是你们的了。

三人顿时眼前一亮,目光发直……

☆、清醒记:出卖(3)

于是,在佛瞳展览会的前夜,唐泽回去休息后,陈俊借故支开狗蛋,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玻璃柜,将佛瞳取出交给外面等候的崔晋升。崔晋升带着这个千年宝物匆匆离开了丝竹镇。

而就在陈俊开锁的那一刻,变电所的值班员照崔晋升的指示,按时断了电,给佛瞳的失踪添上一层神秘……

铁正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喝口水,微微叹口气息。他大概是说累了。

唐泽愣然地坐着,沉默无语。铁正长看了看他,见他眉头紧锁,浓黑的眸子里凝满了痛色的忧伤。他变多了,眼前的唐泽已不在以前的那个明澈少年,他英俊的脸上,平添了过早的沧桑。

铁正长忽然很难过。

唐泽这时抬起眼,问道:陈俊他……他爱上宫明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铁正长目光动一下,有些黯然,缓缓道:也许,说来你不会相信,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在狗蛋遇害后,我精神受了很大刺激,那时我虽然对你们怀满仇恨,可是狗蛋他,他是无辜的……

原来,在佛瞳被盗后,陈俊一直心有不安。一是因为他还对唐泽怀有内疚,另外,他对其他的几个兄弟也都不太放心。虽然他们受了自己的收买,可毕竟唐泽平日对他们都不薄,谁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而且狗蛋并未收到自己的金钱,他和宫言地与唐泽三人的交情又一直都深厚,虽然宫言地已被自己收买了,可是……他很害怕宫言地会不小心透露出什么,狗蛋和宫言地向来都是无话不谈的。

终于,陈俊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晚上,陈俊内心十分慌闷,一个人在一家通宵酒馆里喝闷酒。狗蛋后来忽然来到他面前,面色阴郁。陈俊一时暗惊,酒醒大半,但仍笑说:是狗蛋啊,你怎么来了,快坐,陪二哥喝几盅。

狗蛋坐下了,却不说话,只沉沉地看着他。见身边不再有旁人,他才愤怒地质问陈俊为什么要那么做。陈俊先是不承认,后来才知道是宫言地不小心说走了嘴,也只好点头。他百般的劝说狗蛋别说出去,并许诺可以把自己的那份钱也分给他,只要不说出去,什么都好说。

然而想不到的是,狗蛋愈发愤怒了,甚至要当场宣扬出去。

陈俊吓得不轻,却忽然沉静下来,冷笑说:狗蛋兄弟,有件事情,看来我不得不说了。

什么?狗蛋被他的态度冷却,一脸疑惑。

陈俊幽然道:事实上,不是我出卖唐泽,而是唐泽出卖兄弟在先,我这只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接着,他便随口编了套谎话,说其实是唐泽想私吞佛瞳,拿了一个假的佛瞳出来展览。而他们这么做,只是想逼唐泽交出真的佛瞳。狗蛋听后半信半疑,毕竟他才19岁,人平日也挺单纯的。他盯着陈俊看了一阵,许久,他才微怒地说:好,我回头去问问泽哥去,哼!

说着,他转身走了。陈俊随后便结了帐,偷偷跟了出去。

此刻,已是晚上11点50分。狗蛋走在前面,并未走去唐泽家,他大概是看时间太晚了。他径直回了家。

陈俊在狗蛋家门前止住脚步,他看着狗蛋走进那寂静的院子,心中竟陡生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一瞬间甚是惶恐。然而,他很快说服了自己,目光逐渐凌厉起来。

他知道,狗蛋的父母都在生病住院,先前请客狗蛋没到,也正是因为这个。狗蛋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重病住院,自然离不开他。可今晚他怎么回来了?莫非他爸妈都出院了?陈俊疑虑着,又静静观察了一阵,见小院静悄悄的,只有狗蛋房间里灯光亮着,不像有其他人在。

于是,陈俊犹豫了片刻,在冷风飘忽的夜色中,悄然潜入了狗蛋家的院子。他在狗蛋的门前等候着。半小时后,他拨开了暗锁,缓缓来到狗蛋的床边,将戴有手套的双手伸向了这个入睡中的兄弟……

在狗蛋停止挣扎的那一刻,陈俊竟是异常的镇静。他没有了惶恐,也没有了内疚,有的只是如何做到天衣无缝,好让自己逃脱罪责。他寂然站立片刻,思考的脑际间忽然一丝闪亮:血魅……

他转身轻步迅速离开小院,匆匆回到家,在没有惊醒家人的情况下,偷偷杀了一只自家的公鸡。鸡血收在了一个水瓶里,然后他带着鸡和鸡血重新融入了夜色。半路上,他把死鸡扔进了河里,然后拎着鸡血再次潜入狗蛋的房间,拧开瓶盖,浓稠的血液不断洒在狗蛋死寂的面孔上,缓缓地流开。

做完这一切,陈俊安静的回家,竟不久睡着了。

☆、清醒记:出卖(3)

次日,狗蛋被血魅杀害的消息便传遍了丝竹镇。血魅,这个据说当年被半仙唐击败的魔鬼,终于再现了,丝竹镇又将灾难了。

人们好奇而无尽惶恐着。

然而,唯一不信血魅作案的,只有铁正长。自从他昨天从狗蛋那里得知陈俊收买兄弟的事情后,便有种不详的预感。昨天晚上7点左右,铁正长在村头遇见狗蛋,狗蛋一见铁正长便急急询问陈俊的事。铁正长先是一愣,然后记起姑姑收买了陈俊。但他只是笑笑,表示不清楚内情。

够蛋也没再深问,只是把他从宫言地那听来的话重复一遍,并表示要去质问陈俊。正直无邪的够蛋当时异常气愤,他说他要让出卖兄弟的人给出一个交代。铁正长望着他逐渐的消失的背影,心中猛然一颤,喊出迟来的一句:别,别去……

他当时只是感觉陈俊会对够蛋不利,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一夜刚过,够蛋就惨遭加害了。而凶手竟被认为是血魅!

血液骤冷,铁正长对着这个消息呆立了,他甚至能看见陈俊那一刻十足阴狠的目光。他很熟悉这种目光,小时候他被陈俊和唐启欺负的之后,陈俊就经常给他这种目光,威胁他不准回家向大人告状。他总是被这种目光震慑。直到大家都已成年的今天,铁正长仍会对陈俊那张笑意盈然的面孔赶到恐惧,仿佛那张笑脸会随时变成吃人的魔鬼。

狗蛋,可怜的狗蛋……铁正长蹲在地上瑟瑟颤抖着,脑际间涌起激烈的对抗,他的良心与仇恨一阵一阵的纠缠,交织……猛然间,他拔腿跑出家门,身后是父亲慌然呼唤。

他一口气跑去了镇公安局,冲进陈俊的办公室,拽起陈俊就往外走。陈俊对这发疯似的举动大吃一惊。铁正长把他拽去一个偏僻的树林处,眼睛狠狠盯着他:说!你为什么要杀害狗蛋!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他,啊?

你疯了?!陈俊骇然挣脱着,头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铁正长怎么会知道,难道自己露了马脚?他慌张地向铁正长解释,辩白。然而,铁正长不听,也不信,他激动而愤怒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要他投案陪命,否则,他就要向所有人揭开着这背后的一切。

陈俊蓦然镇静了,他在瞬间明白了什么,机警的他甚至猜出了那神秘的女人是谁。他仔细端详着铁正长,忽然笑了,阴冷的笑:是,没错,是我杀了他,可你也别忘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铁家的仇恨!你要揭发我是吗?那就想想你的姑姑吧!

铁正长愣然,一下静止了,目光暗下来。他的忠厚与直率,在陈俊面前显然是太弱了。

陈俊看着正长的反应,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紧逼说:你可想好了,揭发了我,就等于揭发了你姑姑,揭发你们铁家,你们一家就会毁在你的手里!

铁正长颓然站在那里,抱着头痛哭起来。陈俊见状,笑容淡下来,他想他能理解铁正长此刻的心情,那种对抗矛盾着心情他也曾经有过。只是,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

瞬间,陈俊动了情,眼泪簌簌的落了。他一手搭到正长的背上,抽泣地安慰着,他那些内心的内疚与过往也随之倾诉了出来。他向哭泣的铁正长诉说着自己的不安,委屈,憎恨,还有无奈。他们此刻就像一对苦命相连的兄弟。那一刻,他渴望着铁正长能够理解自己,理解他这个似乎永远也没被人理解过的陈俊。铁正长泪湿面颊地听着,眼中竟涌起浓厚的同情,然而……

铁正长又想起了狗蛋,想起了那张正直而清澈的面孔。他猛然甩开陈俊的手臂,疯也似地跑了。

是的,他在那一瞬确实像要疯掉了。他不停的奔跑着,在丝竹镇的一条条小路上,一片片树林里。后来,他在一片桂花坡停下来,他跪在那里,久久的啜泣着。他抬头向四处茫然的望着,心中是激烈后一阵空荡的虚脱。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望见的是桂花坡上一片金色的朝阳。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这里昏迷了一夜。他缓缓坐起,昨日的情绪再一次淹没了他,他甚至想到了死。然而,他最终控制了自己,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认出了那条弯曲的小道。那条道是通向唐泽家的,而唐泽的家里,除了有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还有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子……他想起了小婧。

小婧……他喃喃着,那次在陈俊店里偶遇她的情形,又在眼前漂浮了。他不明白为何会对她起了牵挂,她明明是自己仇人的女儿,自己却一直想着她。他和她不过是多年后的一次偶遇,竟会让他变得不思茶饭。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他这是爱上了她。可是他不能向父亲说起,尽管父亲一直都在为他的婚事操心,他和她家的那段仇恨……忽然,铁正长面色微微一动,原本黯然的眼睛有了丝缕的亮光。

他站起身,去河边整理了一下面容,沿着小道向唐家走去。

后来,就发生了前面他和小婧在桂花坡的那一幕。

讲到这里,铁正长一丝苦然的笑。唐泽用手捂住了面孔,极力抑制着泪水。片刻后,他放下手来,朝正长微笑着,说:正长,谢谢你,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一切,我……

唐泽说着,又有些哽咽了。铁正长默默看着他,内心苦涩成片,他想他的泪水该是包含了许多,心痛,悔恨,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喃喃的问了一句:泽哥,小婧她还好吗……

☆、罗网

202号病房警力骤增,警察封闭了整层2楼,出入人员一律要经过许可。这是老杨向医院要来的权利。

老杨说铁正长现在是警方的重要证人,必须要保证他安然无恙。而且,他还要求医院赶紧通知铁玉兰前来医院,并且不能透露唐泽看过铁正长的事情。医院照做了,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

事情布置妥当,助手小罗带人出去巡逻了。老杨半坐在床上喊住唐泽,再次询问他:唐泽,铁正长当真不知道佛瞳在哪吗?还是他不愿说?

唐泽眉头微皱,点头说:我了解正长,他不像在说谎,况且眼下的情况,他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

老杨却摇摇头,拿起胸前的银鹰端详着,缓声道:我看未必,你应该知道,如果警方找不到佛瞳,那么铁玉兰阴谋窃取佛瞳的罪名,就未必能够成立。就算铁正长肯出庭作证,但捉贼是要捉赃的。况且,按铁正长的说法,铁玉兰似乎贿赂了不少干部,这案子一旦翻出来,势必要牵扯到一片,其难度就可想而知了。如此一来,佛瞳的案子,还只能算是悬而未决……所以,眼下我们能决断的,也就只有狗蛋的案子,可陈俊至今仍未归案,哎……

老杨微然叹息。

陈俊?他不是已经……唐泽眼中又掠过一丝痛楚,停顿说:他不是已经跳崖了吗?

是的,老杨理解地看一眼唐泽,放下指间的银鹰道:他的确跳崖了,不过他还没有丧命,那晚小罗回来后,又带人到崖底查看,见下面是一汪湖水,而且小罗还看到了岸边的足迹,他们寻着雪中的足迹追寻,一路寻到了陈俊的家门前……

你是说陈俊生还回家了?唐泽急切问道,脸色竟是一抹惊喜。

老杨点头:嗯,不过,他只是回过家,小罗在他家门前又发现另一串足迹,是伸向村外的。从鞋印上看,可以判断出那是同一个人。小罗几个又继续寻去,后来在镇上的车站里足迹就断了,那里积雪已经被早行的车辆弄得一团糟……不过我们可以判断,陈俊应该已经离开丝竹镇了,而且是两个人。

两个人?不是只有一串足迹吗?那个人又是谁?唐泽问道。

足迹是只有一串,但据小罗观察,后来的足迹要比先前的深很多……你还记得你爸说过小娟失踪的事情吗?我们怀疑,小娟是被陈竣打晕后背走的。

唐泽脑间一凛,是啊,爸爸是这么说过,可……他一时怔了,对视着老杨。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陈俊为什么要那么做,老杨拍拍唐泽的肩膀,说:我们也很难理解,小娟是他妹妹,就算他要找个人质,也没必要拉上自己的妹妹……我想,他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不过,我们也不排除他用小娟做人质的可能性,依我多年的经验,罪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做出来的……

报告!老杨被门外的一个警员打断,警员说:铁玉兰来了,车辆已到达医院门外。

老杨和唐泽交流一下眼神,抬脸对警员说道:通知大家,按计划行事,开始吧。

☆、罗网

警员应答一声,转身去了。

唐泽闪过一丝忧虑:杨队长,这样行吗?

试试看吧。老杨伸了个懒腰,歪在床头上微微闭目。

深黑色轿车在雪光下缓缓驶进医院大门,沉吟着掉转车身,稳稳停在了一旁。铁玉兰一身紫色毛领皮衣,贵气十足。她轻然移出车门,在司机的陪同下匆匆走上楼来。

202门前,她忽然被警员挡住:对不起,铁玉兰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她瞬间一怔,目光很快淡定,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看我的侄儿,你们无权……

她顿下来,身后司机的争吵让她愣然回视,却见司机已被几个持枪的警员押解而走。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以告你们扰民!你们领导呢,让他来见我!

铁玉兰的气势换来警员的一丝冷笑:我们领导就在隔壁等着你,请吧,铁女士。

腰间忽然一硬,两只黑冷的手枪抵过来。走!警员命令道。

铁玉兰冷傲的面旁一阵惊惧,她目光闪烁片刻,努力镇静着,随后嘴角冷然一扬:请收起你们东西,我会去的,哼!

说完她移身前行,脚下依然是沉然而高贵的喀嚓声。两个警员对望了一下,眼中均是淡然的担忧。看样子,杨队的下马威要失效了。

杨队长,你无权这样对我,你这样做,是要考虑后果的!铁玉兰一进门便冲老杨凌然责难,一副怒气生威。

老杨悠然地靠着,侧目瞄了她一眼,神色臃懒,微微一笑道:我的后果嘛,还是以后再说吧,铁女士,你对佛瞳所做的一切,后果恐怕要更严重吧?阴谋陷害,窃取国宝,草菅人命,贿赂国家人员……

老杨的语气越来越凌厉:铁女士,所有这些,铁正长都已经和盘托出了,我劝你还是老实认罪,交出佛瞳,争取得到政府的宽大处理,说吧,铁女士,佛瞳在哪?

轰……铁玉兰的脑际瞬时炸开了,一股苍白倏地涌上面色,她微然一震。

屋内所有人立时目光汇聚,紧紧盯向铁玉兰,气氛压迫而犀利。

铁玉兰看着他们,脸色却恢复下来,嘴角荡起霜笑:杨队长,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佛瞳?什么佛瞳,正长的精神本来就有问题,他会说我些什么,他又能说我些什么?一个病人的胡言乱语你们也相信?我看你们是破案破昏头了!铁玉兰气势重现,言辞间携带威胁。

老杨笑了笑,点支烟,正色道:铁正长精神有无问题,医院自有诊断,至于他会说你些什么,你自己应该最清楚,铁女士,根据医生的诊断结果,铁正长现在的精神十分完好,他现在向我们提供的口供,在法律上完全有效,所以,还是请你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老实做好口供……小罗,带铁女士回局里吧。

小罗来到铁玉兰面前:铁女士,根据证人铁正长的口供,我们怀疑你涉嫌贿赂政府人员和盗窃国宝佛瞳,现在正式对你进行拘捕……

铁玉兰扬起右手,挡去小罗伸过来的手铐,冷冷一笑:用不着这个,我跟你们走,不过,我要先看看我的侄子。

小罗向老杨看了看,老杨点头,对铁玉兰说:行,你去吧,不过你不能一个人去。

铁玉兰一愣:怎么,姑姑看侄子还要你们监督吗?

老杨说:对不起,铁女士,他现在是我们警方的重要证人,我们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铁玉兰笑得无奈而愤恨,片刻道:好吧,不过杨队长,过不多久,你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情了。

老杨深深吸口烟: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他看着铁玉兰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了

☆、罗网

铁玉兰不久便离开了铁正长的病房,神色黯然。

铁正长依旧是昏迷着。铁玉兰已经知道,他那是装的,他不愿意再见她这个姑姑了。

至于为什么,铁玉兰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她只知道他自从得知狗蛋被杀以后,便开始疯疯癫癫了。她很难理解他的反应。为什么呢?为兄弟情吗?难道兄弟情比自己的世仇家恨还重要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对侄子逐渐有了恨意。她那时就隐隐预感到,自己的苦心计划有可能就会毁在这个小子的手里。她一直担心这个时而疯癫的侄子会泄露出去什么。

现在看来,是被自己预中了。铁正长果然出卖了自己,出卖了整个铁家。

她忽然想到了四哥,或许他能够劝说正长否认那些指控,可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四哥本来就身染重病,又容易动怒,他如果知道儿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很难说会气出个三长两短来。她实再不忍心看到四哥再有什么不幸。而且,如今的正长又是这样的固执。她想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她心中陡然溢满了强烈而无奈的愤恨。

幸好,他还不知道佛瞳的藏身之处。铁玉兰略微庆幸的想道,看来,当初自己向亲人隐瞒佛瞳的所在还是正确的,只要警方找不到佛瞳,他们也只能拿自己是无可奈何。

如此的想着,铁玉兰和警员一起走向了院中那辆鸣叫的警车。

在进入警车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司机也坐在里面,戴着手铐。她开始和警员大声争论,要求他们立刻放了他,她说他们无权逮捕一个无辜的司机。警员却不容商量的回敬道:对不起,这是上级的命令,在案情没有大白之前,警方有权逮捕任何相关犯罪嫌疑人!

最终,铁玉兰争论无效。她想这是警方故意断去她与外界的联系,司机一旦被控制,就没人代替她向丈夫传话,她也就没法启动她的人际力量。她现在已经被禁止使用电话了。

但他们这是违法的,他们关不了自己多久。

到那时会让他们好看的……她微微的笑了,笑意在快速前行的警车中,如冬雪一样冰冷。

☆、灵符

十天之后,老杨出院了。那道不算很深的刀伤,已经不再影响他的走动和工作。只是出院后的他,并无太多的轻松。铁玉兰的负隅顽抗,让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眼看两个月的期限已到。昨天法院向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之内再交不出佛瞳,公安局将撤离佛瞳侦察队,并且正式逮捕唐泽。

三天,三天又能做些什么?老杨紧锁眉头,向唐顶山表示着自己的无奈和抱歉。一大早,他便急急地赶往唐家,告知他们关于案子的情况以及法院的决定。

真的没办法了吗?唐顶山心存侥幸地问道。

老杨叹息着,摇摇头:除非我们能在三天之内找到佛瞳,或者铁玉兰在这期间愿意改变主意,否则……老哥啊,该做的,我都尽力做了,这也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对着一件冤案无能为力,我明明知道唐泽这孩子是遭人陷害的,可我却,唉……

老杨的神色黯下来,久久的一声叹息。

寒风漂浮着,吹进唐家的客厅,屋内泛起一股飕飕的凉意。这个雪后微晴的日子,似乎比平时更加寒冷了。唐泽母亲在凉意中一阵微微颤抖,泪水盈盈的溢满了眼眶,她朝丈夫颤声的说道:难道,难道我们泽儿就注定要蹲监牢了吗,他会蹲多久啊,他受得了吗,顶山,你一定要救救他,救救我们苦命的泽儿好吗……

她的泪水再也难以抑制,嘤嘤啜泣着。

唐泽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微笑安慰她:妈,没事的,就算是蹲监狱,也只是几年的事情,我很快就能出来再孝敬你和爸的,更何况,现在离期限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佛瞳了,妈,你先别担心……

老杨望了望母子,内心一丝绞痛,也劝道:是啊,唐泽说的对,咱们还是先不要这么悲观,况且佛瞳是神物,如果它真有灵性的话,说不定就会在危难时刻自动现身了。

其实老杨这么说,也纯粹是出于对唐泽母亲的安慰,说完后他也觉得这话荒谬。他其实非常清楚,要想让佛瞳自己出来,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虽然他也有些相信佛瞳的传说,可他毕竟是从警多年的老干警,对神仙之类的传说,他从来都没认真信过。

然而,这话却让唐顶山眼睛为之一亮。

神物,危难时刻……他兀自的想着,忽然就想起多年前他夜入铁家坟地的时候,曾遇到一位神秘的老者。那老者带着一个白衣女子对他鞠躬说:恩人莫怕,老夫父女此次得以脱难,全仗壮士拔刀相救,我这有灵符一道,留给恩人,日后若有大难,燃烧此符,老夫自会现身相助。

此刻,这多年前的一幕,瞬间浮在唐顶山的脑际里,无比清晰。

日后若有大难,燃烧此符……唐顶山想着这句话,忽然对老杨些微激动地说:谢谢,谢谢你老杨,是你提醒了我。

说完他即刻从木椅上坐起,很快地走去了自己的卧室。

众人对他的举动都甚感怪异,一阵面面相觑。老杨不禁向母子说道:他这是……

母子俩也是神色莫名,唐泽面挂疑虑地说:我去看看。

之后他也走去父亲的卧室,可刚到门口,就见父亲手拿着一张纸符匆匆出来了。

爸,这是什么?

一会再说。唐顶山冲儿子笑笑,又一起回到了客厅。唐顶山向三人晃了晃了手里的纸符,叹息道:这个,或许能够帮得上我们。

三人看着纸符,不知何意。那是一张暗黄色纸符,看去十分古旧,上面有笔走龙蛇般的墨迹。

老哥,你这是……老杨不解地起身相问。

☆、灵符

唐顶山拧眉抿了下嘴唇,便道出了这纸符背后的缘由,随后他说:老杨,这是我最后的办法了,至于能否行得通,那就全要看天意了。

老杨目光诧异,他是对唐顶山的话仍然是半信半疑,此刻他真怀疑自己呆的到底还是不是人间,丝竹镇这个地方怎么就有这么多的怪事?难道这真的是一处世外桃源吗?他愣然了片刻,却也叹声说:那就试试吧。

唐泽接着问道:爸,需要设法坛吗?我好去准备。

他显然是完全相信了父亲,也不由得他不信,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对神仙鬼怪的事深信不疑了。

唐顶山思考片刻说:不用了,既然那位老者说燃烧灵符他就会现身,我们就无需太过繁琐了。不过,你们还是要回避一下,我要把这里打扫打扫,上柱香。

唐泽理解地点点头,便带着母亲和老杨去了偏房。其实老杨本不愿意离开,他很想看看那位神仙老者会是什么样子,只不过客随主遍,他也就跟着唐泽出去了。

唐顶山见三人离去,这才动手把客厅里的桌椅重新整理一片,又把地扫了扫。然后他去井边用净水洗过手,再转回客厅,燃上一束檀香,插在供桌中央的微型香炉里。

檀香红红的燃着,屋内一片香飘四溢,宛若佛堂。

唐顶山立于案前,缓缓拿出那张陈隔多年的灵符。他轻叹一声,将灵符慢慢打开,仔细端详了一阵,眼前又浮现出那晚坟地的一幕。瞬间,他脑间一个激灵,他忽然想起了那老者身边的女子。

一袭白衣,目光幽寒……天呐,那不正是宫月吗?唐顶山又仔细回顾一遍,不错,那女子的容貌和打扮和宫月简直一模一样!和他家地下室那具女尸一模一样!

唐顶山怔住了,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是么回事?宫月怎么会是老者的女儿?难道是容貌相同另一个人?

他百思不解,眉间挤出一道深深的皱纹。他又是一声叹息,罢了,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希望那位老者能够真的出现,也好帮助泽儿度过难关。

想到儿子,他内心又是一番难过。他压下思绪,将灵符靠近了跳跃的烛火。

灵符燃着了。唐顶山快速将灵符移开,放到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接着后退站立,重重跪下去弯身磕头:弟子唐顶山挚诚拜请仙家,望仙家能够现身寒舍,助我家唐泽早日脱离苦难……

他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诉说着自家的不幸和期望。悲伤与期望不断交织着,涌满了他整个心头。

灵符已经燃尽,唐顶山依旧磕头不停。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老者还是没有出现。唐顶山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液。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客厅内依然不见老者。唐顶山磕到最后一次的时候,脑袋猛然一沉,昏了过去。

客厅里顿时一片寂然,寂静中有昏倒在地的唐顶山,以及地上的纸灰和阵阵飘烟。

偏房里,唐泽再也按耐不住了。眼看半个钟头过去,父亲仍然没消息。他心头忽地划过惊慌。他再次看看表,对老杨和母亲说: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母亲本想阻拦他,可她也一样感觉到不安,加之老杨也在一旁催促,她也便随二人赶了去。

客厅门前,三人顿然失色。唐泽高喊了声“爸!”,便冲过去抱起父亲,慌然地看着他的伤口。母亲也吓坏了,丈夫额头上的鲜血让她低叫出来,她抱住唐顶山的身体一边哭泣一边呼唤着。

老杨见状先是吃惊片刻,随后他便明白了什么。看来自己还是对的,传说始终都是传说,这世上哪里会有神仙,只不过世人的一场迷信罢了。他如此的想着,但还是被唐顶山的舔犊深情给深深打动了。

他赶忙帮着把唐顶山扶上椅子。三人忙着拿药取水,对唐顶山好一阵细心的照料。

慢慢的,唐顶山醒了过来。他张了张嘴:神仙,神仙来了吗?

唐泽和母亲登时哽咽了。老杨看着唐顶山,心头也是一片潮湿,感动道:老哥,你受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不料老杨话音未落,客厅内忽然旋起一丝苍老的声音:恩公,不必苦恼,老朽来也……

四人顿时惊然,均抬首观看,却见客厅中央的壁画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唐顶山凝眸望去,依稀可辨出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而观其容貌,那正是自己多年前在铁家坟地遇见的那位老者!

老者隐约在墙壁之上,淡淡的微笑,说道:恩公别来无恙,老夫方才有事在身,未能及时赶来,还望恩公恕罪。

唐顶山即刻激动起来,他抛开三人形容惊喜地走上前去,再一次倒身跪拜:仙家驾临寒舍,弟子不胜感激,还望仙家能助我唐家度过此劫,日后定当诚心供奉,绝不食言!

言毕他又欲磕头。却见老者轻抬拂尘,唐顶山登时全身站立。

老者拂髯道:恩公莫再多礼,老夫只一介妖仙,怎敢妄称神仙,受人供奉,还请恩公起来说话。

随后又道:恩公之事,老夫早已知晓,只是苦于你未曾早些燃烧灵符,故而迟迟未到。欲知佛瞳何处,请恩公于明夜子时再去铁家祖坟走一遭,可见屋后玉兰婷婷立,玉兰花下佛瞳出。切记,行动要万般小心,莫要惊动阴宅主人。

唐顶山仔细地听着,心间不禁凛然,多年前他夜入铁家祖坟的事情忽又历历在目。但他没有多想,连忙向老者颔首道谢。

老者朗然一笑,道:恩公莫要言谢,你家摊上此事,也属天缘注定,贵公子前世离奇,注定今生经历一番世间奇事,此子非同凡人命运,纵然日后有何不合世俗之举,恩公也要平淡视之,切莫强求啊,切记,切记……

话音袅袅间,老者轻甩拂尘,一道白光飘向唐顶山的额头。唐顶山顿觉一股香风袭来,令人神清气爽,先前额头处的疼痛也即刻消失了。他赶忙用手抚摸额头,发现皮肤却已是完好如初。

唐顶山正欲再谢时,却见老者已在壁画上悄然隐去了。

客厅里,空留下心存感激的唐家三口,还有一旁瞠目结舌的干警老杨。

☆、再入鬼宅

老者隐去后,屋内是一片寂静的沉默。四人静静的站着,盯着壁画发怔。

忽然,一声铃音清脆,将大家从各自的心绪中猛地拉出来。四人茫然许久,老杨这才意识到声音是来自自己的口袋。

他松口气,忙探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极力压抑着刚才的情绪,接听道:喂?小罗啊,什么事?

小罗的声音很响:杨队长,铁玉兰刚刚被咱们局长给放了,我问要不要先向你请示一下,可他说不用了,他说寻找佛瞳的期限已到,我们无权再扣押铁玉兰,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局长还说让咱们佛瞳侦察队明天上午就准时撤离,队长,你看这事……

老杨剑眉微锁,沉吟了片刻,道:哦,人放就放了吧,不过警队先别忙着撤,毕竟咱们还有三天时间,我呆会给局长打个电话,记住,警队明天不能撤,明白吗?

随后老杨挂断电话,脸忽然涌起一股怒气,竟兀自骂道:妈的,这局长也准是他妈受了人家的贿赂!

骂完之后他嘘口气,开始拨动局长的号码。他又叉着腰和局长进行了一番交涉,对方终于同意了老杨的请求,让警队还暂时留在丝竹镇。

唐家三口一起望着老杨,不禁面露笑意。一方面因为老杨在最后时刻还能向着唐家,他们感到很知足,也很欣慰。另一方面,老杨刚刚的举止,实在和他平日的沉稳相差万里,他激动起来骂人的神情,太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小伙子。

唐顶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老杨:谢谢你,谢谢,我们一家真的是……

他或许是太感激了,微笑中忽然闪出了泪花,话语断下来。这让老杨倍感意外。他感觉自己所做的皆是理所当然,警察为民伸冤,为民除害,难道还需要换来感激吗?更何况,他还从未见过唐顶山流泪,这个年逾半百的铁骨汉子,竟一时间对他泪水盈眶,让他很是受宠若惊。

两人双手相握着,生出一番唏嘘,情谊也因此更浓了。

片刻后,老杨忍不住忽然问道:老哥,刚才,我们真的见过神仙?

唐顶山愣然:是啊,你不是亲眼见到的吗?

老杨仍旧是眉头深锁,难解道:可我总觉得那是幻觉,真的会有神仙吗?会不会是你刚才烧的纸符上有迷药,人闻到后就会产生幻觉?

唐顶山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看来老杨对神仙之事的排斥实在是过于浓重了。唐泽母亲也和儿子对视笑了一下,走过来道:杨队长,这事也确实让人一时不好相信,不过你看看顶山的额头,凡人谁能好的这么快?

老杨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不禁目光惊异,神色越来越迷惑了。

唐泽也在一旁笑说:队长,还是先别管这些,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明夜子时,咱们去一趟铁家坟地就明白了。

老杨听了点点头,缓声道:嗯,你说的对,明天夜里是要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了。

此时,已是时至中午。唐家热情地留老杨吃过午饭,又叙了会心事,老杨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晚间,老杨按约定提前又赶来了唐家,和唐氏父子商定着夜间行动的事宜。唐顶山因为入过一次鬼宅,对其中的细节较为清楚,因此这次行动基本上就是他在导演,把细枝末节的都逐一向二人交代详尽。之后,大家饱饱用过晚餐,一边休息一边耐着性子等待出发。

时间分秒的过去,眼看离子时还有一个钟头。

唐顶山起身提醒了二人,然后他独自走去了祖宗的牌位前,净手焚香,乞求着祖宗英灵的庇佑。做完了这些,三人便匆匆走出院门,融进了星光黯淡的夜色中。

☆、再入鬼宅

  后山的夜色一如往日地阴森而诡异,尽管有满山覆雪的微光,三人心中还是浮起了丝缕震颤的冷意。

唐顶山带着二人穿行在林木稠密的雪地上,心情起伏。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夜闯鬼宅,为的是救父亲。而如今已然年逾半百了,却又为救儿子而再次扰人祖坟。那时候他是手持佛瞳而入,如今却是去寻找佛瞳。他这一生仿佛注定要为着仇恨而与佛瞳纠缠不清,想来真是人生如戏,戏里溢满着伤凄。

仇恨,又是仇恨,一个延续了几代而依旧延续着的仇恨,它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唐顶山不禁心下黯然,他甚至在想,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终止这场仇恨,然而……他暗自伤然长叹,无奈迈动着脚步。

小道在林中逐渐变得宽了,前面依稀可见一片三面环水的坟地。铁家祖坟就要到了。

唐顶山止住身形,提醒大家放慢脚步。他打开手灯,往腕上手表上照了照,距离子时还有半个钟头。

熄灭手灯,三人悄然向坟地移去。不久,他们来到坟地外围的一棵老树后面,静静的等待着。

林木多半都已凋零,此时的树林上空,可以清晰望见微动的星光。冷风在树头不时的盘旋,晃落枝头堆积的残雪,飘进了唐泽的衣领。

唐泽微然一颤,心随脖子间的凉意一起紧缩。老杨看了看他,以为他是心中意怯,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唐泽会意地笑笑,他也确是有些心惊。不过不是因为眼下身处坟地,而是他忽然想起昨天的那个老者。

就在他们来到坟地的那一刻,他就忽然想起了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老者面熟。在哪里见过呢?唐泽努力地想着,脑际忽的一亮,又是一阵寒战。

这,这怎么可能?唐泽暗暗思忖道,先前在宫明家看到的那幅老画使他目光惊疑,那画上的老者和昨天的那个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形容,一样的神态。

这是怎么回事?唐泽怔然片刻,忽又记起宫明当时说过,那幅画画的是她们宫家的祖先,她还说过她们的这个祖先很厉害,好像还会法术。唐泽越想越觉得怪异,宫明的祖先,此地宫家的祖先不是那个宫林吗?莫非宫林死后成仙了?还是宫明一家根本就不是此地人?那宫明又是来自哪里?她怎么会和宫月那么像?她们和那个老者……

唐泽的脑子逐渐的乱起来。

老杨蓦地碰他一下,低声惊道:快看!前面……

唐泽猛然回神,借着雪光看去,只见前面的坟地陡然晃动起来。渐渐的,坟头一个一个的退去,坟地变成了一片空地。随后,空地上缓缓生出几间灯光微弱的茅屋,那茅屋低矮而简陋,前面是一围破旧的篱笆墙。而正对三人的,是屋后一圈不大的花池,花池中只有两棵竹子和一株玉兰花。

唐泽和老杨登时呆了。

唐顶山回头看看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随后便带着二人猫起腰,高抬脚轻落地,悄然凑向了花池。

一段两丈多远的路程,他们竟走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三人来到了屋后,在花池旁慢慢蹲下,敛声静气。

唐顶山看看眼前的花池,又望了望破落的茅屋,心中不禁难过。看来,的确是自己破了铁家的风水,多年前,他在这里所见到的那座豪宅已经荡然无存。花池中的竹子也不似那时丰茂了。而唯一和先前一样的,只有那株婷婷玉立的玉兰花,它还是那样的茂盛而芬芳。

片刻,唐顶山似乎又看到自己当年挥刀斩竹的景象,阴风骤起,佛刀鸣叫,飞血四溅,一片惊天动地……

他紧闭一下眼睛,狠狠掐断思绪。眼下时间不多了。他仔细辨别着那三棵植物,知道那棵粗而颓败的竹子是铁老四,旁边那株新生的嫩竹是后来的铁正长,而玉兰花便是铁玉兰了。

他狠了狠心,示意唐泽和老杨时刻已到。三人便拿起准备好的铁锹,在玉兰花旁边的雪地上迅速地挖起来。泥土在三柄铲动的铁锹下逐渐堆积,土坑越挖越深。

忽然,唐泽的锹头一震,再不能深入。他赶紧向父亲和老杨抛了个眼色,众人动作放轻,心跳加速地拨动着浮土。终于,他们挖到了一个四尺盈长的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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