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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辞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1:57

唐泽总算松口气,不禁暗笑,这种打斗场面真可谓奇怪。三方谁都不信谁,三方都各自为敌。

俩黑衣人竟勃然大怒,其中一个转身缠住了白衣人,另一个向唐泽呼啸而来,举刀发起了硬攻。

原本三个对手忽然只剩下一个,唐泽顿时轻松许多。降魔尺瞬间光华大振,也只是两个照面,那黑衣人便被钢尺猛然击中脑门。惨叫声中,黑衣人已然化作青烟飘散。

唐泽惊了一阵,满眼疑云,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一死便会烟消云散?

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唐泽来不及多想,便绕过眼前还在打斗的黑白二人准备逃走。谁料刚离开两步,他顿时傻眼了。几十个黑衣人各举刀枪,从对面忽地压来,人墙般地堵住了唐泽的去路。

与此同时,身后又是一声大叫,先前那个白衣人被黑衣人一剑穿心。

黑衣人对着青烟一丝冷笑,片刻,也摆剑向唐泽逼了过来。

清风微习,山谷中和风丽日,唐泽却被一群煞气十足的黑衣人给死死困住。他一时无措,只紧紧握住钢尺,慌然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找我麻烦?

☆、深谷乱

众黑衣闻之一愣,又仔细端详一遍唐泽,面露疑色。为首一位周身黑甲的壮汗虎目圆睁,晃一晃手中那对八棱梅花亮银锤,高声喝道:呔!哪里来的小子,为何不黑不白,是何道理?

旁边又一个小个子黑衣随之喊道:将军,别跟他废话,我刚才分明见他杀了我们黑煞堡一个兄弟,说明他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将军,下令吧,杀了他!

对!将军,属下也可以作证,此人确是杀了咱们的人!方才剑挑白衣的那位黑衣也跟随道。

被称作将军的那黑甲壮汉闻言大怒,只喊了一声“杀”字,刹那间银锤舞动,伴随其他黑衣的兵器朝唐泽迅速袭来。唐泽骇然,却也只能眼睛一闭。他已经没有任何还击的机会。

只是内心陡然苦涩异常,想到自己刚入洛陵便要尸首两分,心愿未遂,不禁泪盈眼角。

然而他并未如想像中那样感到瞬间切肤的剧痛,相反,他只觉衣领蓦地一紧,接着他便快速而轻然地腾空而起,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吊去了半空。

下面是一片惊呼之声。

睁眼观看,唐泽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一身白衣的英俊少年提着悬浮在空中。那少年一手提着唐泽,另一手旋转铁扇,挡住下面众黑衣射来的箭弩。随后少年翻转手腕,铁扇便立刻划出一片白色光雾,如一面墙壁般的向着地面顷刻压去。

唐泽不禁惊叹,少年此番的动作竟是如行云流水,又若空山静音,简直美妙到了极至。

众黑衣慌然逃散,有些动作梢慢的,便在白光中顷刻化作飘烟。

少年此刻才冲唐泽朗然笑道:唐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哈哈……

未等唐泽答话,少年又手臂轻扬,唐泽随即像包袱一样被扔向了西面的一处山头,耳边还伴随有少年的笑声:小紫郡主,唐公子又来拜访你了,好生接住!

话音刚落,唐泽便被一道美丽的紫光接稳落地。

唐泽尽力稳下心神,才发现紫光已经化作了小紫的模样,正冲他好看地笑。而那空中的少年却是化身白光,转瞬间冲去了地面上那群黑衣之中,开始了另一番作战。

高高耸立的山头之上,风力苍劲,和谷底完全是两种光景。

唐泽在山头上有些瑟缩。他不解地看看小紫,又望了望下面,目光惊疑道:小紫,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帮黑衣人是谁?洛陵赋怎么会有战乱?

小紫听后稍微一愣,接着忽地笑了,笑的十分快乐。唐泽不禁愕然,道:小紫,你笑什么?

小紫还是笑,咯咯的声音飘荡了许久。

此时唐泽的表情已是十分的焦急而狼狈了。

小紫终于心生不忍,才缓缓笑道:因为我开心啊……知道吗,你这次见我的第一句话里,总算没有宫明的名字,而是喊着我的名字,所以我开心啊,呵呵……

哦……唐泽几乎无语,真不明白女孩子怎么都那么喜欢小题大做,虽然他也很清楚小紫的意思。而且假如铁玉兰所言属实的话,那么眼前的姑娘就该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了。所以他只沉吟了一下,没再说话。

小紫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是生了气,便笑着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

随后她指了山下,接着道:你看,那些穿白衣服的,都是我们洛陵赋的战士,他们正在与黑煞堡的人作战。

黑煞堡?唐泽眼睛一亮,这才想起刚刚那个小个子黑衣的话,他的确也说他们是黑煞堡的人。

是的,小紫认真的道:黑煞堡是一个地下城堡,位于洛陵赋东边二百里处的一个山谷里,那里的统治者名叫黑煞天君,他手下有数万鬼兵。一直以来,黑煞天君都企图霸占洛陵赋,只是苦于法力不够,这才拖延到了今天……听说黑煞天君如今修成了一种魔法,威力惊人,上次妈妈与他相约比武,就败给了他。所以,今天的交锋,是我妈妈早就料到的……不过不用怕,他们这次也只是来了一个前锋队,不过几百兵将而已,前来试探虚实的,很容易打发。

唐泽怔然了,小紫的话另他瞠目结舌,他简直不能相信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竟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他仿佛置身了古代,烽火连天,战旗飘飞,冷兵相接……

他抬头问道:这么说,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了?

小紫看了看他,颦眉道:是啊,如果不出意料,最多三天之后,黑煞天君必然会大举进攻洛陵赋,到那时候,我们说不定就不得不家破身亡了。

啊……这……唐泽脑间一阵眩然,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藏有宫明和许多答案地方,竟会只剩下三天的生命,那么他的宫明怎么办?佛瞳怎么办?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并带走他们吗?

他的心一下子冷了,一如山顶上呼啸的风。

不料小紫竟又笑了,丝毫也没有濒临丧命的恐惧。她拉住了唐泽的一只手,道:看把你吓的,呵呵,不用怕,只要你答应帮助我们,洛陵赋还是有救的。

什么?我?唐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反问道:我能帮你们什么?你们这些神仙都应付不了的事情,我又能帮上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哪知小紫却倏地止住笑容,正色道:谁和你开玩笑了?我这是说真的……当然,只有你一个还是不行的,还要有佛瞳。

佛瞳?

是的,我妈妈说,黑煞天君的魔法只有佛瞳才能克制,但佛瞳又不是谁都能用的,它需要与它有缘的人结合在一起,才能够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而当今世上与佛瞳有缘的人,我妈妈说,就只有你。

唐泽眼盯住小紫,一时无语。

小紫见他还是半信半疑,便笑道: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妈妈,她会和你说明一切的……唐大哥,不管你愿不愿意帮我们,我都一样很开心,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我也就别无他求了,呵呵……所以,妈妈问谁愿意前来接你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蹦出来的,哈哈……

哦……可,可她怎么知道我要过来?唐泽疑问道。

因为她是神仙啊,咯咯……小紫又是一番清脆的笑,随后拉起唐泽,向东面的山崖飘身飞去。

☆、残夜

二人飞在半空,掠过厮杀的谷底,唐泽问小紫:我们是要去见洛陵公主吗?

小紫点头:是啊,我妈妈在洛陵赋正厅里等你呢。

唐泽又问:还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大厅?

小紫一阵巧笑:呵呵,是啊,怎么,不喜欢那个地方?

唐泽皱眉道:不是,我也正想去那里问你妈妈一些事情……不过,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上次不是从下面那个暗道进去的吗?你现在为什么要飞向崖顶?

小紫依旧笑:不用,那个通道太远,我现在带你抄近道。

话音刚落,二人已飞至崖顶上空。唐泽凝眸端望,只见是群山苍茫,始终也不见道路在哪。正要开口询问,却忽觉身体猛地下沉,小紫竟然带着他向山顶俯冲而去。顷刻间耳畔狂风骤起,眼看距山顶越来越近,尖利嶙峋的石头正直直地向自己头颅撞来,唐泽顿然失声大叫,惊恐至极。

然而依旧是安然无恙,他和小紫竟然手牵手陷进了山石里继续飞行,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山体内部的纹路。他感觉到自己此时已是一团虚无,一重又一重的石头从他身体里穿梭而过,竟毫无痛感。

二人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终于,他们从一面侧立的石壁上破影而出。身形微转,二人便轻飘飘落在了一片幽深旷远的平原之地。

唐泽抬眼观望,只见此地天色昏暗,无日无月,正是他先前所到的洛陵赋!再回观石壁,唐泽不禁目光发直,久久呆立:我真的是从山体里穿越过来的吗?

小紫一旁拍一下他肩头,笑道:怎么样,这种感觉如何?

唐泽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一个血肉之躯,竟然能在石头中穿梭自如,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就算被打死唐泽也不会相信!

小紫又道:唐大哥,你不是被吓着了吧?哎,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本来是要带你走原路的,但是谷中的敌人太多,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洛陵赋的入口那可就糟了!

接着她又像安慰小孩子似的说道:别怕别怕,没事了,呵呵……

哦……唐泽听后又怔然了很久,这才长长地嘘出一口气,目色依旧满是惊异。

之后,他便和小紫一起走去了前面那座华贵而阴郁的府邸。

他们走过吊桥,迎接的依旧是先前那个一身白衣的矮小男子,男子将二人带去了俯宅正厅。

小紫向正中宝座上的绿衣女子调皮笑道:妈妈,小紫不负重任,把唐公子给你接来了!

绿衣女子面露微笑,点头道:嗯,小紫很能干,妈妈会奖励你的……小紫啊,你先退下吧,我和唐公子有些话要说。

噢……小紫答应的有些不情愿,她侧面向唐泽笑笑,低声说:哎,要记住别和我妈顶嘴哦,呆会见。

说完她轻步退出了大厅。

唐泽转身目送了片刻,心中一阵隐隐的难过。她分明是自己的妹妹,却要喊这个不相干的人妈妈,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似乎还在暗恋着自己,看样子是有增无减。如此的想着,唐泽越来越觉得小紫的样子和小婧有几分相象,而且她热切坦率的性格,倒也和铁玉兰年轻的时候很像。

哎!唐泽暗叹一声,自忖道:不行,我一定得和她说清楚,不然拖的越久对她的伤害就越大……可要怎么和她说呢?说了她会相信吗?要怎么才能让她相信她是我的亲妹妹呢……

正兀自想着,厅上忽然传来绿衣女子的声音:唐公子,别来无恙?

随后她转向一旁的白衣少年道:萧挺,快给唐公子看座。

白衣少年颔首领命,轻步走下台阶,来到唐泽的面前,冷然一笑:唐公子,请座吧。

说着少年在唐泽身后抬扇一圈一点,一张铁色椅子凭空出现。

唐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先前小紫给她看座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方式。所以他只笑笑,冲少年道了声谢,便端身坐下了。

少年回了声不客气,身影回转,瞬间又归去了原位。唐泽看着他的身影,知道这人便是上次要杀自己的那位萧挺。同时唐泽也忽然想起刚刚在谷中救自己一命的那个白衣少年,他应该就是洛陵月院的院主萧玉了。

唐泽不觉暗自对比着这两个十分相似的少年,猜测他们可能是一对亲生兄弟。

两人是同样的英俊而高雅,而不同的是一个冷傲残酷,另一个却十分的热情而温和。

真是龙生九子,九子各异啊……唐泽心中感叹了一番,这才冲宝座上的绿衣女子抱了下拳,用古人的口气说道:承蒙洛陵公主惦记,小可尚好,只是……

公主问道:只是什么?

唐泽停顿片刻道:只是在下仍有许多疑问,还望公主能够不吝赐教。

洛陵公主轻然一笑:唐公子,你的疑问,本公主都已知晓,要我助你倒也不难,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唐泽问道:什么条件?

☆、残夜

公主仍是微笑,道:相信小紫也已和你说过,洛陵赋如今遭遇强敌,黑煞天君势不可挡……我的条件并不苛刻,只请你拿起佛瞳,助我洛陵消灭黑煞天君,以保此地安宁。如何,唐公子能答应吗?

唐泽沉思片刻道:若是我能做到,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公主可要看准了,在下乃一介凡夫,要我去对付一个连神仙都不能奈何的天君,委实不切实际,小可丧命倒是无妨,只怕到时连累了洛陵赋一起毁灭……公主,还是另选他人吧。

哈哈……公主朗笑一声,道:这个请公子放心,本公主虽说法力不及黑煞,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唐公子休要推辞了,只要你照我说的做,黑煞天君必败无疑!到那时,本公主自会解去你心中所有疑问,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唐泽眼神一亮,道:此话当真?

公主道:绝不虚言!

唐泽起身道:那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公主,请把佛瞳给我吧!

公主却道:不急,唐公子,到该给你的时候自会给你。

唐泽疑道:可眼下战事紧急,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公主看着唐泽,叹息片刻道:这个我也清楚,只是,如今佛瞳并不在我手上。

什么?唐泽眉头忽拧道:公主这话何意?那夜在铁家坟地,我分明看见是你和小紫夺去了佛瞳,又怎会不在你手上?

公主道:公子说的不错,为对付黑煞,那夜我确实和小紫夺去了佛瞳,可是公子,你还应该记得当时的那个老者吧?

老者?唐泽猛地想起那个一身白衣的神仙,点头道:不错,是有个老者,他当时是帮我们抢夺佛瞳的,难道佛瞳已经被他抢走?

哈哈……公主又是一翻朗笑,幽然道:唐公子,看来你也有糊涂的时候……那老者并非真心帮你们,他名唤玄衣子,是丝竹镇后山千年修炼的一个妖仙,他抢夺佛瞳,也是出于私心,要占为己有。

私心?他能有什么私心?他不是一个神仙吗?莫非神仙也会贪图一个小小的佛瞳?可即便如此……

唐泽脑间忽然一亮,笑道:公主此言差矣,其实玄衣子早就知道佛瞳的所在,他真要占为己有,又何必等到我们挖出之后他再去抢?他早就该占有佛瞳了。

公主却轻然摇了摇头,问道:公子,你在挖出佛瞳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唐泽仔细想了想,道:两个阴鬼。

不,还有呢?

唐泽又想了想,才缓缓地道:符咒。

对,符咒,一张透明的符咒!公主说着站起身,踱下台阶道:正是那张符咒,它让佛瞳再不能自由来去,也让其他神仙鬼怪都无法取走佛瞳,而唯一不受那符咒限制的,只有凡人!

那是一张什么符咒?

天师冰蝉咒,是铁玉兰在千里之外的一个道观里求来的,那道观的观主是张天师的徒下子孙,也是个灵性很高的法师,这天师冰蝉咒,是他结合祖上的符咒,独创而来,威力委实不可小嘘……所以,唐公子,现在你该明白,为何到现在玄衣子都还没把佛瞳交还给你吧。

可是,公主,佛瞳最多也只是一柄神刀,玄衣子要他又有何用?

公主已经踱至唐泽的身旁,道:但佛瞳也绝不仅是一柄神刀,它上面还有佛的眼泪。

佛的眼泪?唐泽这才陡然想起父亲给讲过的唐轩和宫月的故事,不错,佛瞳刀身之上那滴凄然流动的液体,正是金佛滴泪所至!可玄衣子又为何非要那滴眼泪?

唐泽百思不解。

公主继续道:按正宗的说法,若是金佛落泪,必有妖魔出世。然而这次的金佛落泪,却没有出现妖魔,而是生出了一柄正气凛然的神刀……

为什么?

因为……公主侧过脸,幽幽地看着唐泽道:这是佛祖唯一的情泪!

☆、残夜

公主对着唐泽的迷惑微微一笑道:佛家一贯主张凡事所相,皆是虚妄,讲求六根清净,脱离一切……然而无论是人,是神,还是妖魔鬼怪,最难清净的都是一个“情”字。

情到极至,万物皆虚。亲情、友情、爱情,皆是如此。有人为亲情而抛弃一切,如晋代的郭巨埋儿奉母;也有人为友情而至死不逾,如俞伯牙与钟子期;更多的却是为爱情而付出一生,肝肠寸断,灵魂孤注一掷。且不说梁祝、望夫石、牡丹亭、西厢记,李香君等事,单单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精神之恋,便迷倒了古今不知多少男女。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脱离一个情字?

然而只道人世间多有痴男怨女,其实仙界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佛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佛?你是说佛也有爱情?唐泽不禁愕然。

公主悠然道:宇间万物,有人便有爱情,有人便有恩怨。神仙也多是脱胎于人类,又怎会没有爱情?只不过修仙之法,成神之道,条律千重,规则若山,将人之情心强行湮灭而已。

换言之,凡能成仙了道之人,必为无情之辈。有些是天生无情,有些则是为情所伤,或为世事所伤,自以为红尘看破,甘愿堕入空门,自行了断情心,转而将一腔之爱牵强为普渡众生之大爱罢了。可是一旦情心复燃,势必会毁仙灭道,湮灭了几世修行。所以仙界最为忌讳的便是神仙复动凡心,定下诸多戒律,千古不变。

既然如此,那佛祖又为何会落下情泪?莫非……莫非佛祖也动了凡心不成?唐泽疑问道。

公主点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吧……那日在佛堂之上,佛祖目睹了宫月与唐轩的重逢,心中便不觉升起了感动。宫月那双幽寒而藏满伤凄的眸子,竟会让佛祖为之有所感伤,所以佛祖才会在铁远前来佛堂行恶的时候,命令那口戒刀当场杀了铁远,并将其灵魂当即打入了地狱最地层。

这在佛祖而言,本已是千古难逢的奇事了,不料后来在宫月和唐轩相拥而泣的时候,更为出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二人的哭声与泪水,竟然让整个佛堂蓦地旋阵阵汹涌的气流,那气流满含着凄楚,凄凉至极,悲伤至极。佛祖竟被那气流逐渐的袭击,浸透,内心遂是一片潮湿,心伤难抑,泪水也便阵阵的下落,打湿地上那柄戒刀,佛瞳也便应泪而生了。

那一刻,上宇仙界,满天神佛,也都在瞬间无故心伤,泪痕斑斑。

佛祖当时对此甚是迷惑,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宫月与唐轩的至诚之爱感动了他。尤其是宫月那颗历经千年而丝毫没变的情心打动了佛祖,让佛祖沉寂万世的情心竟在瞬间复燃……

什么?经历了千年的情心?宫月怎么会有千年的情心?唐泽再次愕然。

公主微笑道:你当然不会知道,那宫月和唐轩原本都天上的神仙。宫月原是离恨天上的一位冰莲玄女,专司灌养那冰莲花苑中的莲花,她在冰莲花苑之中一住便是两千多年。在这两千多年里,她一直都和花苑中的那位主管偷偷相恋着。那位主管名唤冰莲子,专司冰莲花苑中的大小事务。

只是后来有一日,恋情不幸暴露了,二人便被玉帝贬落凡间,便是后来的宫月和唐轩。

玉帝命他二人在凡间依旧是有情难续,吃尽爱情之苦,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心止如水,重返天庭。岂料这冰莲玄女的情心竟是如此的深浓而冰洁,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弱和动摇,反而感动了佛祖,竟能让满天神佛都为之落泪,想来真是可叹。所以,佛祖才安排了他们的隔世情缘,直到冰莲子还清了玄女的一世情,才破例让他二人一起归天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公主说到这儿,又幽幽地看一眼唐泽,叹然道:只可惜啊,那位冰莲子历经了两世轮回,情心却是日渐消弱,佛心倒是俞来俞浓了,让冰莲玄女白吃了两世的情苦,哎,真是造化弄人啊,真希望冰莲子的第三次转世,能够情心复燃,让那位冰莲玄女如愿以偿吧。

唐泽也不禁感叹,随即问道:既然佛祖诚心让他们结合,这都几千年了,佛祖为何不多给他们几世情缘?

公主摇摇头,道:这却是天机了。

唐泽沉吟片刻,又问道:他们这第三次又会转世为谁呢?

公主依旧摇头:这个也是天机。

哦……唐泽见公主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怪,心中有些发毛,忙转换话题道:那,那你告诉我,玄衣子为何要夺走佛瞳?这该不会也是天机吧?

公主笑了,道:这倒是可以告诉你……佛祖被冰莲玄女感动之后,事情传遍了整个仙界,众神都知道玄女之所以能让佛祖情心复燃,完全是因为她那颗比冰莲花还要纯洁而坚韧的情心。而这种情心,一旦被神仙得到,便会平添十世修行。如果被妖魔鬼怪得到,就能魔力大增。若是被凡人得到,那凡人便能永脱轮回之苦,平地升仙了。

所以凡是知晓此事者,莫不梦想着能够得到这种情心。可是要得到这种情心,就意味着要得到具备这种情心者真正的爱情。然而纵观三界,这种情心除了玄女和冰莲子以外,就只有佛祖具备了。当然谁都知道,要想得到玄女和冰莲子的爱情,那显然是一场空幻无疑。所以,大家都瞄准了佛祖的情心。

佛祖的情心?难道大家都要得到佛祖的爱情?唐泽闻言简直哭笑不得。

那倒不是……洛陵公主声音悠然,转身又踱去了宝座,衣群飘若绿云。

她缓缓的坐下,又抬手向一旁作了个手势。一个身着白衣的仆人便躬身端上一杯清茶,随后退去。

她轻轻端起茶杯,拢袖抿下几口,动作高雅而脱俗。

之后她放下茶杯,重又开口道:佛祖是没有爱情的,虽然他也曾有过一颗圣洁的情心,因为佛祖毕竟是佛祖。他的那颗情心,早在面对宫月和唐轩相拥而泣的那一刻,便已经化作泪水一次流尽了。从此,佛祖身上再没有情心。所以大家争相争夺的,只能是凝聚了佛祖情心的那柄戒刀……佛瞳。只要谁能得到佛瞳,并驯化其成为自己的兵器,那么,他也就真正得到佛祖的情心了。

唐泽此刻才算有所明晰,但很快又有新的疑问升起,他拧眉道:佛瞳出世也有几千年了吧,为何至今都仍未被人驯服?

公主点头道:问的好,这也正是关键之所在。那戒刀自从拥有佛祖的情心之后,不仅变得神力强大,它还从此忠贞不二,它只忠于自己最初的主人,也就是僧人唐轩。所以,千百年来,它虽也曾被捉住过,但任谁也是无法将其驯化的,这让很多争夺者都无奈放弃了佛瞳。当然,尽管如此,也还是有许多修道者不愿死心,依旧打着佛瞳的主意,玄衣子便是其中一位!

唐泽听后是好久的一阵沉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父亲诚心拜请的那位神仙,竟然是个利欲熏心之徒。他对唐家的一切帮助,原来竟只为利用唐家得到佛瞳。

唐泽心中忽然更加苦涩,因为宫明家中那幅老者的画像又在他脑中蓦然浮现。那画上被宫明称为她们宫家祖先的老者,竟和玄衣子是如此相象。如果玄衣子真是宫明的祖先,那么宫明与自己的交往会不会也只是玄衣子的一场阴谋?

不,不会的……唐泽激烈地否定着自己的念头,忖道:宫明不会这么做的,即便玄衣子真是宫明的祖先,宫明也绝不会的……况且……

唐泽心间陡然一动:况且这位洛陵公主的话也未必可信,她不是说佛瞳只忠于它最初的主人吗?那她为何又说当今世上,只有我才能使用佛瞳,和佛瞳完美结合?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思绪至此,唐泽方才长嘘一口气,微笑道:公主,既然佛瞳只忠于它最初的主人,那你为何要选中我来使用佛瞳?你应该去找唐轩的转世才对。

不料公主竟和一旁的白衣少年一起笑了起来,良久,她才长声道:唐公子,你以为,唐轩的转世会是谁呢?

说完她目光幽然,笑容之中更是含义隽永了。

唐泽陡的一凛,脑间闪过眩晕,他呆立着,口中喃喃自问道:难道……

却见洛陵公主绿袖轻挥,抬手一阵掐算,朗声道:此刻正值洛陵赋残夜时分,正是送唐公子前去洛陵月院的好时辰……萧挺听令!

白衣少年闻声移身走至大厅正中,朝宝座抱拳施礼道:萧挺在,遵听公主吩咐!

公主正色道:洛陵月院院主萧玉因战事而紧守谷口,无法主持月院,现命护卫萧挺暂接月院院主之职,即刻送唐公子前往月院,好生招待,不可有半点怠慢!

少年微微一笑,颔首道:萧挺领命,谢公主!

公主点了下头,又冲唐泽笑道:唐公子,我提出的条件,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我保证事成之后,我履行我给你的所有承诺,今天,就暂时谈到这里了,还请公子先去月院休息吧。

话音落定,洛陵公主扬手一挥,厅内瞬间黑暗。

☆、突变

黑暗袭来的一瞬,唐泽陡觉身躯飘离,便在满目浓黑之中御风而行了。

这本是件值得恐惧的事情,而唐泽也只是微微一惊。洛陵赋的种种奇异他已经见多不怪了。小紫带他来洛陵赋的时候,行径也是这般的怪异。

黑风凌厉,虽不能开目视物,唐泽却也明白这是在行去月院的路上。

猜测果然不错,待风停黑散,身躯已然稳落地面。映入眼帘的,是冷飕飕一天苍茫月色。

洛陵月院。

依旧是竹林青葱,依旧是清漆木门。红墙砾瓦之内,也该还是那派恬淡静美的古式风光吧……唐泽重临此地,竟陡生了几丝淡淡的哀愁。他对着这丝哀愁疑惑了片刻,才忽然明白,原来这些心绪,竟全是源于他先前在这里遇见的那个游魂,宫月。

是的,宫月,这个与宫明容貌极为相似的千年游魂,此刻让他忽然哀愁而激动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宫明也一定就在此地。

一丝清冷的声音飘起:唐公子,月院到了,随我来。

少年说着衣衫轻摆,清傲的身形往木门处簌簌的走了过去。唐泽在身后跟随。

二人来至门前止步,少年朗声喊了句:院主归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依旧是那个弓身驼背的老奴。老奴施礼道:月院门奴,恭迎新院主,新院主安好。

少年只“嗯”一声,带着唐泽走入院中。另有几位仆人迎来,少年令他们为唐泽安排了住处,之后便与唐泽一起去了客厅用膳。

饭食仍是素多荤少,只是比上次多了样东西,酒。

少年喜欢饮酒。

这位洛陵公主驾前的一等护卫,平生只热爱三样东西,法术,杀戮,与酒。洛陵赋中几乎无人不知。而且此人生性冷而残酷,他曾为一次酒上得慢了而杀过两名自家的男仆。所以月院中一接到公主关于萧挺前来月院上任的传音,月院上下便陷入一片惶恐,即刻依照萧挺的喜好细心安排了一切。

客厅还一样是清幽淡雅的布局。唐泽目望大厅,又想起那日在厅内闪现的游魂宫月,不觉又将其与自家地下室中的女尸暗自比较着。不错,二者的确都在左眼角上,生有一颗黑黑的泪痣……

唐泽正自想着,对面迎来两个娇然的女子,冲二人施礼道:贱奴恭迎院主和唐公子,请院主和公子上坐。

唐泽定睛观看,发现迎接的二人正是小幽和小兰。唐泽不禁一愣,她们不是小紫的随从吗?怎么会在这里于人为奴?

少年点了下头,转向唐泽道:唐公子,请。

唐泽只好收起思绪,和少年客气着,纷纷落座,心中依旧疑惑。他朝她们看了看,却换来她们恭敬的笑容。

烛光闪动。

小幽和小兰分别来至唐泽二人的身旁,端起酒壶,各自为二人斟了酒,随后侧立一旁。

少年端起酒杯,冲唐泽微微一笑:唐公子,请酒。

唐泽本来酒量不错,平日也颇好饮酒,加之此时的清酒又显然是酒中之极品,那非同一般的酒香已经让他体内的酒虫开始蠕动了。

然而他还是拒绝了,所有的经历,早已使他变得心思细敏。他想他必须得保持清醒,尤其在这个万事诡异的地方。

所以他抱歉地笑笑,道:对不起,萧院主,小可不会饮酒,还请院主见凉。

少年见状,也没再相邀,独自饮了起来。杯酒入肚,少年神色逐渐缓和。想必是那酒合了他的心意,嘴角现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也或许是他平日冷笑惯了,那丝满意的微笑里,竟也含着十足的清冷。

少年放下酒杯,小兰又替他满满地斟上。少年又道:用菜。

唐泽这才动手夹菜。

酒过十杯,少年面色微红,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粉然而俏丽。这的确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

他又冲唐泽道:唐公子,公主的条件,你考虑的如何?

唐泽怔一下,放下筷子,笑道:还未有结果,公主不是说给我时间考虑的吗?

少年也笑:对,只不过,眼下形势紧急,若是公子答应了,请告知在下,我也好早些禀报公主,尽快在这月院中为公子设立法坛。

法坛?唐泽眉头一皱。

是的,如今,佛瞳还在玄衣子手里,我们只有在月院设下法坛,由公子亲自临坛,才能召唤回佛瞳,而设立法坛,也是需要时间的。

哦……为何一定要将法坛设在月院?

月院是唯一有月光的地方,欲唤回佛瞳,必须有月光。

唐泽依旧拧眉,沉思片刻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那好吧,我们等你的回音。少年的媚眼中略过一丝冷意。

此后便再也无话,一顿闷闷的用餐很快结束了。

少年起身道:唐公子,在下有事,不能再陪公子了,请您回房休息吧。

唐泽笑着起身,告辞,在小幽的陪同下离开了客厅。同时心下觉得可笑,这里的人竟是如此待客,总喜欢让客人回屋休息,好像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果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厅外月光清洒。小幽一路无言,带着唐泽穿过几道走廊,走去的还是上次唐泽居住的房间。

打开门,小幽点上烛火,道了声“公子请安”,便要转身离去。

唐泽却忽然叫住了她。

☆、突变

小幽此次见他,神情似过于冷淡了。不习惯之外,唐泽更多的是疑惑,便道:小幽姑娘,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小幽微微停下,瘦弱的肩头在烛光下显得十分孤清。

转过脸,目光依旧垂着:唐公子,我还好,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唐泽见她神情拘束,更是疑虑不定,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幽,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泽小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唐公子,你多虑了……公子没什么事的话,小幽告退了。

只是刚到门外,她又转过身,朝唐泽幽幽地看了一眼,道:还有,公子最好尽量呆在房里,不要随便走动。

唐泽一愣,正要问明原因,小幽却已匆匆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唐泽望了一会,不安而黯然,总像是失落了什么。小幽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叹口气,只好掩上门,重新转回这个他曾经让他睡过一觉却几乎送命的房间里,久久呆立。

小紫说那天他睡着的时候,是洛陵公主将他从这里送出去的,想来真是不可思意。

今天又回发生怎样的事情呢?唐泽如此的想着,竟然再不敢入睡,只是空坐在这个看去一派古气的房间里独想心事。其实他原本也就不困。

时间渐次的飘去,窗外依旧是月色苍茫。

坐了很久,唐泽忽然很想出去走走。虽然小幽那样告戒过他,可屋内也实在是太闷了。

况且小幽越是那样说,越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凭他的直觉,月院今天肯定会有事情发生,而这事又一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壮了壮胆子,唐泽终于开门出去了。屋内蜡烛依旧燃着,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不在屋里。

仰望月亮,唐泽顿觉心神舒畅了不少。他其实是很喜欢月色的,只不过曾有杂志上说过,一个人如果接触了月光太久,就会患上一种名叫“月狂症”的病症,并举例说加利略就是因为这个而疯掉的。

唐泽不知这种说法是否属实,只是他那之后便再没敢太多的接触月光。可见他果真是个细敏的人。

此刻身置月院,他当然再无法回避。而且此处的月亮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亮且圆,甚至连位置都是固定的。他忽然想起这些在月院生活的人们,他们会不会也都是疯子?

唐泽不觉笑了,为自己的想法而笑,能在这里生活的自然都不会是凡人。

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曲桥水榭,景物静美,院中竟是空无一人。唐泽游离在这院落之中,一边赏景,一边观察着布局。

如果宫明真在月院,她又会被关在哪里?所以,他想将这月院的每一处建筑都看个明白。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月院的后层。这里的建筑陡然变得丰富,比起前面两层院落,此处是更加的美丽了。

而令唐泽更为不解的是,后院竟也是空荡荡不见人影。

人都去了哪里?莫非此时正值洛陵赋的深夜时分,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可即便是时值深夜,难道偌大一个月院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唐泽的心倏地紧了,一缕惊意掠上心头。

忽然,一阵女子的娇喘声由左边厢房处隐约地传来,渐渐清晰。

唐泽微然一颤,不觉握紧了腰间的降魔尺,侧面望去。只见修竹掩映之处,一间厢房灯色微亮,朦胧的灯光与呻吟声一起穿过窗纸,淡淡的氤氲着。

唐泽仔细听了片刻,忽然悟到了什么,脸上竟泛起了热意。那呻吟声分明就是……唐泽不禁一丝微笑,不料这种世外仙镜般的地方,竟然也有此等男女苟且之事。看来洛陵公主说的不错,即便是神仙,也难逃脱一个“情”字。

握住钢尺的手松下来,唐泽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那串连绵的呻吟却陡然急变,瞬间化作一阵放荡的笑声。

那笑听去似为激情难抑所至,然而却十分耳熟。

唐泽蓦地止步,正打算细听,笑声却已然灭去,呻吟声复又响起。唐泽疑惑地站着,眉头拧起,笑声依然在他脑际里不断盘旋着……

天呐,这声音……唐泽心头一亮,目光波动:这笑声怎么和她如此相像?

不错,太像了,和洛陵公主的笑声简直太像了!他在大厅里听过她的笑声,虽然没有此番激情,可音质却是如出一辙!

唐泽不禁又回身凝视窗口,忖道:洛陵公主,她不在洛陵府邸吗?莫非她也来了月院?可她怎么会……难道她也住在月院,此刻正与小紫的爸爸一起?可小紫有爸爸吗,怎么从未听小紫说起过?那这屋里的又是……

疑问连番,虽然唐泽本能地觉得对这种事猜测,实在是有损道德,然而他还是慢慢向窗子靠了过去。此时此地,他再也顾及不多,任何疑问他都不愿放过。

近了,呻吟声越来越响,笑声也偶尔传出。

唐泽又凝神四顾,确定四周的确无人后,便猫腰轻步,悄然来至了窗下。

☆、突变

舔破窗纸,他几乎目眩,就在他看清屋内光景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场活生生的夫妻生活片。

他想他本不该观看那么久,然而目光却始终不忍离去。因为,他在寻找着另一张脸。

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一张脸,那是一张极其俊美而冷傲的脸,即便是在如此光景下,依旧是冷傲不减。不错,那正是少年萧挺的脸!

萧挺正面朝着窗子,赤身裸体地骑着一个女人。而女人低头散发,唐泽始终都看不清她的脸。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难道是萧挺的妻子吗?可她的声音……唐又念头一转:天下声音相似的女人又何止一个?如果人家真是夫妻,我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太……

唐泽羞愧顿起,于是打算着离开,而却见那女人忽地抬起脸来又是一声大笑。

就在这笑的间隙里,脸孔也清晰地呈现了。这个女人,正是洛陵公主。

两个平日里神姿仙态的角色,此刻,就这么一丝不挂地放纵着,淫荡着……

唐泽是说不出的诧异。预料之中与亲眼所见,心情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唐泽在那一瞬间眼睛瞪得特别之大。

然后是几乎没有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离开。

一是害怕被人发现,二来他也实在不愿再多留一刻。

于是匆匆转回了前院。

屋内烛光还在跳着,唐泽反手关好门,又坐在床沿上毫无困意地看着烛光。

难道这就是神仙的生活吗?良久,唐泽才这么自问了一句。他忽然无比失望。假如他们都一样是人,他或许也就不会这么失望。他其实并不封建,武则天招养男宠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如今有富婆找鸭那也是无可厚非,可这洛陵公主……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神仙也需要性吗?神仙不是像露水一样纤尘不染吗?

神仙……唐泽忽然失笑起来,连神仙都是如此,看来这个天地,是真的没有纯净之物了。

唐泽的心间,渐渐蒙上了一层灰色。

然而心神未静之际,那扇古老的木门却忽地开了。唐泽惊然望去,只见一袭绿影蓦然闪现。

洛陵公主仙气盈然,朝唐泽静静一笑:唐公子,深夜不睡,莫非是有什么心事吗?

☆、情诱

洛陵公主的陡然出现,让唐泽甚感意外,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他站起身,对着她的问话默然无语。

公主缓缓的靠近了,与唐泽近在咫尺。她笑容依旧,又道:怎么,方才的情形让你吃惊了吗?

唐泽心间一震,脸上的惊诧一览无余,面色唰地红了:难道她发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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