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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辞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1:57

公主见状,目光幽怜道:看来,你是真的看见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再隐瞒了,本来我还怕伤害到你,哎……

唐泽由惊转疑:伤害我?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公主看了看他的神色,道:也罢,唐公子,我就直言相告吧,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女子,并非我洛陵公主,她其实是……

公主,那女子究竟是谁,与我并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兴趣知道……公主还有其它的事情吗?唐泽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忽然悟到她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下不觉甚是厌恶,便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然而公主却全不理会,依旧说道:她其实就是你一直苦苦寻觅的恋人……宫明。

公主淡淡说着,笑得有些嘲弄。

嗡!即刻一阵激烈在唐泽脑间旋过,他肩头突的一颤,险些立足不稳。

然而片刻之后,唐泽竟朗然大笑起来,冲洛陵公主冷冷扫一眼道:哼!你身为堂堂一代公主,奈何耍这种卑鄙手段?你与谁媾和,那都是你的事情,若是你信不过我唐某,害怕被我撞见你的丑事说了出去,那你只管冲我来好了,为何还要口出不逊,伤及别人?

不错,唐泽怒了,说话时的眼睛突突冒火。他想他可以容忍许多东西,却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别人对宫明哪怕的半点侮辱。他其实并非一个偏执的人,之前也未曾这样去护过一个人,

然而宫明却是个例外。不知为何,他总会因为宫明而变得敏锐而暴戾,如果有人企图伤害她的话。或许,这就是他的真爱吧。

面对唐泽的粗暴,公主竟是平和地笑了,宛若一汪静水:嗯,果真是个痴情的汉子……唐公子,你敢随我再去看一次吗?

未等唐泽答话,洛陵公主已然衣袖轻挥,唐泽便随她一起飘去了后院。

飘然落定,那窗内竟还是呻吟连绵,让唐泽好生诧异。

公主指一下窗口,道:喏,你再去看看。

唐泽怔然片刻,还是俯过身去。

仍旧是那个纸洞,唐泽却窥见了另一番模样。

灯光晃动的室内,萧挺依然是萧挺,而那张原本洛陵公主的脸,却忽地变了,变得令唐泽几欲崩溃。

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头乌黑亮泽的长发,那张绝美的脸蛋,还有那双幽寒深澈的眼睛……

唐泽心火陡升,随后昏黑一片。

黑暗持续了多久,唐泽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重新张眼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古式木床上,以及床边静坐的洛陵公主。

公主向他幽怜地笑,柔声似水:公子,你醒了。

无声静默,唐泽的眼中是一片麻木的茫然。他机械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公主抬手放去他的脸旁,温柔抚摸着,轻然叹息,吟道:真是“无情总被痴情笑,痴情却为无情痴。翻转情花落几许,情殇缘非心爱少。”公子啊,既然此情已去,又何必再去心伤……

然而依旧木然,只是眼瞳之中波光渐闪,泪水顺着唐泽的眼角涌了下来。

☆、情诱

公主又是一声叹息,抚摸唐泽的手指更加温柔了。

而另一手掌却轻然平托,瞬间掌中便多了一条洁白的手巾。

公主用手巾给他拭着泪水,一股馨香便飘入了唐泽的鼻息。唐泽微微一动,悲情却是加深了许多。晃晃的,他就又想起了那块绣有日月图案的手巾,也是这般的洁白而馨香。

往事一片又一片,唐泽越发的啜泣了,对公主的温柔抚摸却是无知无觉。

忽然他喃喃地道:公主,他……他们是,何时开始的……

擦拭泪水的手顿了下来,公主端视着他,像是端详着一样心爱之物。

随后她伤然而无奈地道:事情终是瞒不住的,公子,我就告诉你吧,哪怕为此更加伤心……其实,在你和宫明相识之前,她便已是萧挺的人了……宫明本是我洛陵赋中的一个幽魂,生前因为相貌奇丑而含恨自杀的,那时候,地府因为她没能赎完她前世的罪孽而拒绝收留她,她也便沦为了一个孤魂野鬼,终日游离在三界边缘,遭受着日月年复一年的摧残。我怜见了她的遭遇,便收她入我洛陵赋中悉心教化,结果她还算灵性未泯,很快就成了我最得意的几位门徒之一。我很欣慰,也便给了一样她生前最想得到的东西……美貌。我照着宫月的模样,为她重塑了外形,并为她取了一个新名字,宫明……

什么?这……唐泽显然是太惊讶了,陡地坐立。

他目光闪动地盯着公主,颤然道:不,不会的,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公主微笑,淡淡道:我没有骗你,宫明确实是我一手造出来的,后来,还把她许配给了我的另一个爱徒,萧挺。

唐泽陡的一震,目色瞬间吃惊而黯淡。好久,他忽然又道: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爱上我?

因为佛瞳……公主依旧淡然:其实,宫明和你的一切事情,都只是玄衣子的一场阴谋。

玄衣子?宫明不是你的人吗?

是的,但是她后来背叛了我,因为玄衣子用佛瞳收买了她。玄衣子许诺她,若是她能帮他得到佛瞳上的那颗佛祖情心,他便把自己毕生法力的一半送给她,到那时,宫明便不必再与人为奴了……可谁知如今,玄衣子得到佛瞳之后,便把宫明丢在这洛陵赋里再也不管不问。

言毕,公主不禁叹然。

唐泽却又是一动不动,木然地看着公主,眼中再没了光泽。

其实内心仍在翻腾,他在努力地否定着公主的话语,然而却无论如何,也都是力不从心。

他感到脑子很乱,很乱,乱到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笑,公主忽然又笑了,而且笑得平添妩媚,妩媚中又带起一丝伤感。

她重新抬起手指,轻抚着唐泽带泪的脸旁,仿佛抚摸一个情人。

良久,她竟动情地喃道:冰莲子,你让我等的好苦啊……

什么?你说什么?唐泽蓦地一惊,麻木在瞬间退去。

公主还是在笑,却已是泪水盈然:唐公子,我说你是我的冰莲子,是我的轩哥哥……

唐泽即刻惊疑满目:啊……我,我怎么会是……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洛陵公主,也是苦恋了你几千年的,冰莲玄女……公主的泪水更为汹涌了,转而问道:还记得你家的那具女尸吗?

唐泽又是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女尸?但还是镇定道:记得,那又能怎么样?

公主侧过脸去,眼睛在烛光下幽怨而凄伤,缓缓道:那女尸便是宫月的遗身,宫月说她把情心给我之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让她的尸体住在唐家,因为,那里有她爱了几世的冰莲子……

宫月的情心,宫月的情心又怎么会给了你?什么冰莲子,你到底再说些什么啊,你……唐泽真的很乱了,简直说不出话来。

公主又望向他:对不起,都怪我没事先和你说明一切,是的,我原本是落陵公主,可自从宫月自愿把情心给了我,我便有了宫月的爱情……宫月之所以要把情心给我,只因她说她再也承受不了爱情的折磨,尤其在你爱上宫明之后……那个时候,宫月便已完全绝望了,她说她等了几世的情人,竟会爱上别的女人。她可以忍受你的情心覆灭,那样她还有机会把它点亮,可她永远不能接受的是,你竟然会爱上宫明,尽管那是缘于一场阴谋。所以,她绝望了,她要求我收下她的情心,然后帮她完成她最后一个愿望。

心绪微定,唐泽似乎有所明朗了,问道:这么说,我果真是那个冰莲子的转世了?

嗯,公主点头道:或许你一时不能接受,可这事千真万确。

唐泽怔了片刻,又道:既然宫月的爱情如此辛苦,那你又为何要收下她的情心?

公主苦笑,道:原本,我是贪念那颗情心的神力的,可是后来,等我拥有了那颗情心之后,我才深深的明白了宫月,明白了她为何会几生几世地去等候着一个冰莲子……宫月的爱,实在是太过浓厚了,浓到了放眼天地之间几乎无谁能及的地步。

所以,她接着说道:我才会那么尽力的想留下你,这不单单因为你能驾御佛瞳,还因为我爱你,我……

公主美丽而炽热的眼神让唐泽躲开了视线,他慌然地垂下眼帘,一时无语。而沉默之后,唐泽又陡的抬起眼睛,疑问道:既然你已得到宫月的情心,你又为何不亲自对付黑煞?难道情心给你的十世修行还不够对付黑煞天君吗?

不料公主竟片刻沉默了,之后,她幽幽地望向唐泽:你说的不错,情心给我的神力,的确能够打败黑煞,而且足以打败两个黑煞,只是,我一旦动用了那十世的修行,宫月的爱情便也会随之湮灭了……我,我不想丢下这段爱情,你能明白吗?

唐泽怔然,他实在料不到,竟会是这种答案。

公子,你能接受我的爱吗?公主接着问道,神色满是期待。

唐泽无语。

公子,你能忘记宫明,来继续这个让佛祖安排了几世的情缘吗?公主泪水又落了。

还是无语。

公子,你说话啊,你和宫明的只是一场孽缘,你应该真心爱的是我啊,公子……洛陵公主已经哽咽有声了。

唐泽心下也瞬间一片凄楚,苦然忖道:天呐,怎么会这样,上天既然安排我爱上了宫明,却又为何又要如此啊……难道,难道这是要惩罚冰莲子前几世对玄女的亏欠吗?我真的就是冰莲子吗?

他思想着,内心几欲迸裂。

他盯了公主好久,她满是伤凄的面孔里,却怎么也找不见令他至死不逾的宫明的影子。

他默然的流泪了,却瞬间吼了起来:不!我不爱你!即便是佛祖的安排,即便宫明只是一个丑陋的幽魂,即便我真是那个混蛋的冰莲子,我也绝不会爱你!知道吗!我要宫明!我只要宫明!

随后,他疯一般的,奔出了门外。

☆、情诱

唐泽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公主眼色骤寒,透出丝缕冰冷的绝望。

片刻后跟了出去。

不出所料,唐泽果然又奔去后院,抬脚“咣”地踹开木门:“宫明,你……”

半句话掉在嘴里,唐泽发现屋内竟空无一人。烛光还在跳,映照着窗纸上的那个小洞格外分明。

呆然片刻,唐泽终又对着空屋呼喊起来:“宫明,宫明你给我出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音,一切空荡如夜。

忽然公主在身后说道:“你不用喊了,她是不会出来见你的。”

唐泽转脸怒视,紧闭的嘴角有些颤抖。他忽然很恨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得到宫月的情心,她也就不会把宫明给藏起来!

“不错,她一定是怕我再见到宫明,那样我就更加不可能爱上她了!”思忖片刻,他朝她恨恨的道:“说,宫明在哪里?”

“她是不会见你的。”公主重复道,口气淡然。

他依旧紧逼:“快说,你到底把她藏在了哪里?”

“哼……”公主眼角陡起了轻蔑,嘲弄道:“一个叛徒,在背叛师门之后,还能得到师傅与丈夫的原谅和收容,你以为,她还需要我来藏她吗?”

“闭嘴!”唐泽忽然吼道:“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她,你……”

“事实如此,又何需别人侮辱?”公主针锋相对。

一道寒光,降魔尺唰地闪现。唐泽扬尺指向公主,一字一顿道:“闭,嘴!”

公主顿一下,目光在烛光下悲伤而绝望,然而很快退去,她冷冷一笑,道:唐公子,是你没参透前世吗?还是我几世的痴情还不上一个妖女的几天放荡?好吧,既然你如此绝情,我也不再强求……唐公子,现在,我不但要将宫月的情心化作我的十世修行,我还要将佛祖的情心一并得到!”

说完,公主晃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半个时辰之后,前院法坛相见,听我吩咐,唤回佛瞳,如若不然,你就和你的宫明永别吧……”

☆、法坛

前院,月光幽冷。

月华如光雾般洒满整个高而阴郁的法坛,周围呈八卦阵势端坐的白衣童子被映得衣色惨白。冷风飘过,白旗猎猎之间,万分诡异。

洛陵公主伫立法坛之上,衣袂随风瑟动。

“唐公子,请入法坛。”台阶一侧的萧挺俊脸冷傲。

唐泽站着没动,投给萧挺的目光却是烈火迸射。此刻,他紧握的双拳已经热汗涔涔,他恨不能将对方在自己的拳下顷刻覆灭。

然而终是强压怒火,他从这个满目轻蔑的少年身边缓缓行去,却发现台阶另一侧的小幽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神色忧郁。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唐泽不禁暗暗地想道。

可他并没作停留,而是径直登上了法坛。阵风吹乱他的发丝,一片静默。

洛陵公主看了看他,轻然一笑:“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随后她右手扬起,一道浮有佛瞳画像的灵符陡然出现,抖然的如一片黄叶。

她递过灵符,微笑道:“唐公子,朝天地三拜,然后燃烧此符,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宫明了,哈哈……”

她转身一声长笑,退立旁侧,笑声之中得意而凄怆连绵。

眼前,供桌上烛光静静地燃着。真奇怪,在如此冷风飘忽的法坛之上,烛火竟还能燃烧得这般安静。

然而唐泽却似乎并未在意这一细节,他只是紧捏着灵符,久久抑制着内心的火焰,往事在心头瞬间涌动。是的,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他不知道他此刻的决定将会带来些什么。可他已经身不由己。

按公主的吩咐,他躬身礼拜天地。拜毕,他将灵符轻轻抬起,向烛火靠去……

“哎呀,小紫!”忽然,小幽朝院外大喊一声。

众人猛惊,洛陵公主更是顿然神乱。

“小紫?她怎么会来?”公主瞬间沉吟,朝院外凝目扫去,果见墙头处一溜紫光倏地闪过。

柳眉倒立,公主即刻飘身追去。

而就在众人分神的一刹那,小幽却陡然身形影动,唰地奔至唐泽,抓住他的手道:“快走!”

未及唐泽回神,二人已然闪电般冲去了天空。然而却是一声闷叫,二人的头顶皆在半空处被什么猛地弹回,接着纷纷落地。

目光惊乱之间,洛陵公主已在身旁朝他们冷然地笑:“小幽,我这月冥罡气滋味如何?”

说着,公主仰天双臂开合,只见四周陡然围起一团大大的气团,将半边法坛紧然罩住。

“月冥罡气?”小幽失声沉吟……月冥罡气,这个传说中洛陵公主独步天下的囚禁术,此刻竟真的出现了!

小幽眼中即刻略过一丝绝望,她深知此气团易进而难出,乃是洛陵公主最为得意的绝学之一。

“难怪刚刚供桌上的蜡烛能御风而燃……”她惊恐地睁着眼睛,已经能感到阵阵凌厉的死亡气息……

☆、法坛

洛陵公主站在气团之外,冷冷斥道:“枉我对你一番栽培,不想你却也背叛于我!好在,我早看出你心怀叵测,你的疑兵之计用得很不错,只可惜用在了我身上,也算是你瞎了狗眼!”

顿然片刻,她又朝唐泽道:“好一个人见人爱的唐公子,你只知一心爱着宫明,可知又有多少女子甘愿为你丢弃性命?唐泽啊唐泽,快快去点燃你手中的灵符吧,或许,我还能饶小幽一命。”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幽为什么要阻止我燃烧灵符?看她的神情,好像燃烧此符便会带来什么天大灾祸,这中间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唐泽半坐在地上,已经顾不及身上的疼痛,他脑间的疑虑使他心无旁骛。

然而没敢再去多想,洛陵公主的警告绝非玩笑。他看了一眼小幽,她倒在地上的身子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唐泽赶忙爬起,忍痛重新来到供桌前面,灵符往烛火上一放,顷刻然了起来。

“不要!”不可思议,看似微弱的小幽又突然腾起,身躯箭一般朝唐泽斜了过去。

灵符被瞬间夺下,小幽拼命地扑灭火焰。

但灵符还是被燃去了一半。

又忽见一道红光唰地冲进气团,小幽一声闷吟,血线由肩头喷薄而出。唐泽惊呼着接过小幽,目光却恐惧而愤怒地盯向气团之外的洛陵公主。公主阴然大笑,道:“小幽,我有心饶你,你却无心领情,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死,我也便成全了你!”

公主言毕手指再扬,指形变幻。

“慢!”唐泽对着她的手指不禁失声,他已看出了公主的指法,那正是她上次在谷中刺伤小幽武斗自己时所用的血泪指!

“好毒的女人!”唐泽暗骂一句,嘴上却道:“请公主手下留人,你别忘了,灵符还尚未燃完!”

公主一怔,果然慢慢收去了手指,微笑道:“唐公子放心,只要你烧掉剩下的半张,我便立刻兑现我的诺言,并答应你不再伤害小幽半根寒毛……公子,请吧。”

唐泽点点头,缓缓将小幽放在地上,忽又看见她流血的肩头和双目,便再次盯向公主道:“还请公主再答应我一条件!”

“哦?说来听听。”

“帮小幽医好伤口。”唐泽决定赌上一把,尽管他预感到公主可能会反悔一切诺言。反正他现在也已经是无路可逃。

洛陵公主轻然长叹,朝小幽说道:“小幽,你听见了吗?我要是能得到他的这番关心,便死也瞑目了……”

随后又道:“唐公子,只要你烧掉那半张灵符,所以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唐泽便不再多言,于罡气萦绕之中毅然走近了烛台。尽管,小幽在后面努力地扯一下他的裤角。

☆、法坛

烛光依旧静然,映在唐泽脸上,泛起幽幽的黄光。唐泽将灵符拿起,端详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于是,灵符再一次靠近烛火。

然而烛火却突地灭了,因为一阵刺骨的风。

“怎么会有风?”唐泽疑惑刚起,却听见一阵苍老的笑声破空而来:“血魅休得张狂,老夫来也!”

唐泽回首仰望,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原本密闭无间的月冥罡气便随之分崩离析。一刹那,法坛恢复原貌,寒风重又卷起。

白光行影落定,便化作一位老者的模样。老者鹤发童颜,一身白衣,正是玄衣子!

也是瞬间之内,另一道白光与绿光由法坛陡起,洛陵公主与萧挺一起出手了。

然而却找不见对手。

是的,玄衣子,唐泽,还有小幽,都在顷刻之间消失无踪,仿佛融入了空气一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公主四周环顾,眼中是茫茫然一片不可思议。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玄衣子竟能那么轻易破掉她的月冥罡气,而且又去的如此之快!

“难道,他又修成了什么上乘仙法吗?”她愕然地思绪着,于法坛之上久久伫立。

☆、飘逝

耳畔风声呼呼,唐泽尽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始终都是徒劳。他感觉眼皮似被封闭了一般,风力实在是太强了。

忽然传来老者的声音:“唐公子,莫要心急,呆会你便能睁目视物了。”

那声音并未因为强风而有半点走调,唐泽不禁诧异,而更令他诧异的是,老者竟能猜出他此刻的心思!

他刚要张口,却听老者又道:“公子莫要奇怪,我这用的乃是内力传音,故而不受风力影响。”

唐泽再次惊诧,但还未来得及思想,老者声音便又传来:“公子,可以睁眼了。”

此话未落,唐泽就觉得脚下陡然一实,身子已然着地。张目四望,只见森森然一片树林,顶上,依旧是一轮满月。

回看眼前,老者正扶着小幽,朝他慈祥一笑:“老夫来迟一步,让公子受惊了。”

唐泽似惊魂未定,愣然片刻才缓缓问道:“这是哪里?”

“洛陵月院。”

“啊……我们还留在院内?”唐泽顿时又陷入了恐惧,不断警觉四顾着。他不是担心自己会被公主怎么样,而是在担心小幽。她刚刚背叛了公主,若是再被公主发现,小幽很可能性命不保。而且,眼前的这位老者,还不知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公主所说属实的话……”唐泽暗自思忖着,一时猜不透老者的用意。

老者看了看唐泽,笑道:“公子请宽心,这里是洛陵月院后院之外的青松林,此地虽离月院很近,却也是个隐蔽之处,量那血魅也猜不到我们会躲在这里。”

“什么?血魅?谁是血魅?”唐泽眉头骤拧,这才想起刚才法坛之上老者的那句“血魅休得猖狂……”,不禁惊疑满目,眼睛闪动地盯向老者。

老者平淡道:“哦,都怪老夫一时疏忽,忘记告诉公子了,那血魅便是洛陵公主,洛陵公主,既是血魅……”

这话让唐泽几乎眩晕,险些站立不稳。

“血魅?那不是一个阴鬼吗?自己在梦里也曾见过它几次,它可是个身高过丈面目狰狞的恶鬼啊,虽然父亲说过血魅可男可女,变化随心,可是……”唐泽思索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血魅与公主联系起来。

于是疑虑地问道:“这……这可能吗?”

老者点了点头,正要答话,忽听见小幽喃喃地说道:“这是真的,唐公子,洛陵公主她……她的确就是血魅,咳咳……”

小幽言毕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紧闭的双目之下,血液像蚯蚓一样爬出。小幽随之身子一斜,颓然倒去。唐泽慌地扳住她肩头,蹲下来让她半枕在自己的怀里,焦急道:“小幽,你怎么样……”

小幽没有答话,唐泽这才发现她已昏了过去。忽然想起上次小幽中了血泪指,小紫是用那谷底的湖水将她治好的,便抬眼向老者急切道:“老神仙,你能带我们去一趟谷底吗?”

老者笑了,道:“唐公子莫要这样称呼,老朽不过一介妖仙,称不得神仙……谷底就不必去了,姑娘这伤,老朽能治。”

唐泽面色顿喜道:“真的吗?这太好了……”

但很快又忧虑道:“不用湖水,真的能治好?”

“能治,能治。”老者一边让唐泽把小幽平放在地上,一边说道:“这血泪指,原是血魅的独门指法,一共三十一式,式式凌厉,招招阴毒,按理说,凡中血泪指者,必须用那洛陵谷中的湖水方能医治,不过老朽与那血魅交战多年,对它法术的来龙去脉还算清晰,故而才能配出针对它法术的各种解药……”

☆、飘逝

说着,老者探手取出一个精巧瓷瓶,拔去瓶塞,几颗透明的药粒现于掌中,荧荧的透着冰色。

递给唐泽道:“这里是三粒玄冰丹,至阴至寒,正是血泪指的客星,你给姑娘服下吧。”

唐泽点头照做,将丹丸放入小幽口中。老者随后又命他将小幽扶起,抬掌在她头顶轻然压去。瞬时,一圈白气在老者掌心腾起,竟是一片幽香。

唐泽正自惊疑,忽见小幽嘴角微动,接着便缓缓张开了眼睛。

老者点头微笑,收起手掌,回定气息。

唐泽目色喜悦,刚要发话,却见小幽望着他,眼中一片迷离,微然道:“唐公子,洛陵公主她的确就是,就是血魅……”

唐泽忙打断她道:“这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太过劳神了。”

老者也道:“唐公子说的极是,小幽姑娘,玄冰丹虽已解去你体内血毒,但若要痊愈,你还需再休息片刻,血魅的事,就由老朽代劳吧,我会和公子道明一切的。”

小幽点点头,嘴角盈满微笑:“多谢仙长……”

老者笑了笑,向唐泽说道:“想必血魅之事,令尊也和公子说过一二,不错,这血魅确是你唐家的一大仇敌……”

原来,当年血魅被半仙唐战败,困入“九转回星阵”中不得脱身,眼看身毁神灭之际,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风破阵救走了。

那黑风不是别的,却正是那掌管万物生灵生死寿命的地府阎王。

血魅曾救过阎王一命,所以阎王感恩不忘,便化身黑风前来搭救血魅。然而血魅终究是作孽过多,阴间各司早已怨声载道,令阎王再无法视而不见。所以此次阎王虽救下血魅,却不敢再将其留在阴府,便指点血魅前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便是当年唐轩为宫月一手建起的洛陵赋。

而就在血魅见到洛陵赋的那一刻,便瞬间被那宏伟而诡异的建筑给深深震撼了,不禁感叹那神僧唐轩的法力是何等之出神入化。它狂喜之下,即刻把这座奇异的地下陵墓认作自己日后的久居之地。

于是,它施展法力,宫月的魂魄便被打入月院地牢,而尸身却被囚进了雪院……

唐泽忽然打断道:“宫月的魂魄?仙长,这该是八十多年前的事吧?”

老者道:“具体说来,是八十五年前。”

唐泽道:“可宫月的灵魂,不是在明朝就被佛祖带走转世了吗?又怎么会在洛陵赋一直留到现在?”

老者笑道:“不错,然世之凡人,均有三魂七魄,转世也只用去一魂一魄而已。”

“这么说,如今洛陵赋中的宫月,只是当年宫月的二魂六魄?”唐泽满目诧异。

老者道:“如此说也未尝不可,那余下的魂魄,留守尸身,千秋万代。而转世的那一魂一魄,便随转世的开始,又生新魂,成为新的个体……所以世人皆有前世的影子,却又不同于前世。”

“哦……”唐泽不禁沉吟,忽然又道:“那,那宫月在明朝转世后的魂魄,如今又在哪里?”

老者叹声道:“公子早已见过。”

见唐泽不解,老者又道:“宫明,便是那宫月转世在明朝的魂魄啊!”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一个丑陋的游魂吗?”唐泽眉头拧了起来。

老者笑了,道:“哦,那只是血魅的谎话,血魅故意丑化宫明,意在骗取你的情心……”

“我的情心?”

“嗯,血魅有些话,也还是千真万确,你确是那冰莲子转世,你与冰莲玄女的情心,还有佛瞳上那颗佛祖情心,均是天地之间至纯至美之物,为历代修道之人所觊觎……血魅自霸占洛陵赋之后,便一直在打宫月的主意。然而无论血魅怎样去威逼利诱,心计费尽,宫月都无法爱上它。百般无奈,血魅只好把目标转向了宫明……”

☆、飘逝

“宫明?你是说血魅又诱惑了宫明?”唐泽的神经更加紧了。

老者道:“不错,宫明是宫月的转世,一样具有冰莲玄女的情心。不过,血魅诱惑宫明,仍旧以失败告终。宫明早已心许了公子,欲陪你共度一生,续下这几世情缘。”

唐泽心间一凛,随后疑惑道:“仙长,我既然是冰莲子第三次转世,那与我共度一生的,应该是宫明的转世才对,又怎会是宫明?”

老者叹道:“这便是你此生之定数也,举目天地三界,惟人间与地狱最苦,那冰莲玄女转世人间,已是苦难,又被你几番情弃,更是苦中之苦。佛祖终不忍她再遭受轮回之苦,便命冰莲子一人独自转世,此生与鬼魂结合,以还前孽……公子啊,只因你前两世皆有负于玄女,才有此生这诸多磨难呐。”

唐泽瞬间黯然了,却又生出一番欣喜。

他虽不能确定老者此刻的话语,可他宁愿老者句句属实。如今的唐泽,已然为宫明发了狂。

他甚至痴痴的想,只要能与宫明终成眷属,哪怕是上苍的惩罚,哪怕是与鬼魂共度一生,哪怕是自己也变成鬼魂,他也已全然无怨无悔了。

只是如今,宫明又去了哪儿?

“宫明在洛陵雪院。”老者及时说道。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唐泽惊讶得口齿吞吐了。

老者呵呵笑道:“公子可听过举头三尺有神灵吗?世人之所思所想,又怎能瞒得过头顶之上的神仙……老朽虽算不上正神,但看透世人这点本领,也还是有的。”

唐泽不禁哑然。

老者接着又道:“宫明如今,的确身在雪院……血魅虽然诱惑宫明未果,但仍是一心要囚禁宫明,只是苦于老夫的阻挡,才迟迟没能如愿。后来,我便把宫明带去了我的门下,并收作义女,那以后,我便一边守护着宫明,一边研修仙法对付血魅……血魅这个魔头,一日不除,宫明就多一日的危险,恐怕就很难等到与你重逢那一天了。”

清风袭过,树影绞碎了月光,林间满地幽寒。

唐泽沉默着,心中渐渐明朗,忖道:“难怪宫明家中会有玄衣子的画像,并且说他是自己的祖先,原来竟是这样……”

然而忽地又是迷惑,他想起了宫明的母亲,便道:“仙长,那宫明的母亲又是怎么回事?她真是宫明母亲吗?”

老者抖了下拂尘,道:“我料你必有此问……她确不是宫明母亲,那婆婆生前,是铁玉兰的奶妈,只因死不瞑目,死后便沦为一个孤魂野鬼。在她死后的多年里,我的府邸一直都被铁家祖坟所镇,直至那夜令尊夜创鬼宅,挥刀斩去那三根灵竹,我与宫明才算脱离苦境。后来,我的府邸恢复了原貌,那婆婆一日前来乞讨,我怜见她生前的善良,便留下她做了宫明的保姆。婆婆倒也喜欢宫明,俩人终日伴着,情若母女,故而,宫明才认她做了义母。”

谈话至此,唐泽心中才算明了,之前关于宫明的一些疑惑,也算大致上烟消云散了。

唐泽重重叹下一口气,原来一切并非偶然,一切早已注定。只是,还有一点他不太明白,既然宫明要与自己共度一生,那她为何又要在婚礼前夜悄然离去?

☆、飘逝

本要张口询问,忽又想起玄衣子能够透彻人心,便只向老者投去一缕目光。

老者果然神会,笑道:“此事缘由,公子不妨猜测一二。”

唐泽拧眉片刻,试探道:“莫非,又是因为血魅?”

老者点头道:“嗯,不错,宫明那夜失踪,正是缘于血魅的威逼。血魅为了能完成对唐家的报复计划,也为了能得到宫明的情心,它便必须要阻止你们成婚……那夜,它便带了若干鬼兵前去捉拿宫明,还好被我事先料到,先一步将宫明母女带回了我的府邸,从此再也不敢让她们轻易出门。这,便是宫明失踪的真正缘由啊。”

唐泽轻轻点头,忽又问道:“仙长,你说血魅有对唐家的复仇计划,那到底是个什么计划?”

老者道:“这个,老夫却也并不尽知,具体我只知晓两点。”

唐泽道:“哪两点?”

老者道:“一,它经常将半仙唐的灵魂拉去用刑,并呈现你的梦中,使你唐家阴阳两代均倍受折磨。这二嘛,便是收留了小紫。”

“小紫?”

“不错,公子可记得令尊与铁玉兰年轻时的那段纠缠?”

“记得。”唐泽答道,眼睛瞬间闪了起来。

老者道:“那晚元宵之夜,令尊与铁玉兰的相遇,还有那阵飓风,以及后来二人在山洞中的缠绵……这一切,均是血魅一手所为,包括二人梦中的那棵古松,也是血魅的化身。血魅明知令尊与铁玉兰命相刑克,却又偏偏如此安排,为的便是让唐家逆天而行,与铁家结下这永世的冤仇,从此恩怨难了。及待铁玉兰产下了小紫,它便又控制住铁玉兰的意识,使她将小紫遗弃山林,于是,小紫便又成了血魅复仇的另一颗棋子。”

“棋子?”

“是的,血魅收去小紫之后,便认她作自己的女儿,并且对她隐瞒了自己实际的身份和用意,百般疼爱。所以直至如今,小紫仍以为自己有一个了不起的神仙妈妈,而对于其他,她竟是丝毫不知……而那血魅的真实目的,便是要让你们兄妹日后结为夫妻,而后再遭天谴,故而才有了小紫与你在山林偶遇,并坠落洛陵之事……唉,这血魅的复仇手段,真可谓阴狠毒辣也。”

“可是……”唐泽震惊了片刻,又疑问道:“既然如此,我那次已经去了洛陵赋,它又为何要将我送出?”

老者闻言,眉头竟也皱起来,缓声道:“这个,老夫却也揣摩不透了。”

“我知道为什么。”小幽的声音忽然飘来,听上去中气饱满,再没了微弱。

唐泽与老者一起朝她看去,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更胜以前了。

唐泽忙欢喜道:“小幽的伤好了,仙长,你果然是神仙法力,妙手回春啊!”

老者也微笑,点头道:“嗯,好了便好。”

随后又道:“姑娘,你果真知道那事的原由?”

小幽站起身,捋一下鬓间零乱的发丝,微笑道:“是的,那次公主要送公子出去,只是为了……”

“噗!”小幽的脖颈陡然鲜血迸射,头颅顷刻脱离肩头,重重落在左方一丈开外的地上。

“啊!”唐泽与老者蓦然大惊,随后,一道白光由小幽尚未倒下的尸身后面瞬间袭来,直奔老者面门。老者闪身侧离,同时将唐泽远远推开。

白光再起,与老者拼在了一处。瞬时林风漫卷,呼啸不止。

唐泽惶然观瞧,发现那来者正是萧挺!

老者边打边道:“唐公子快走!老夫隐形术已尽,顾不上公子了,公子快走!”

却听萧挺狂笑:“哈哈……尔等全都要死!”

言毕他左手一甩,便又是一束白光凌厉,直奔唐泽而来。唐泽瞬间呆立,甚至没了思考的空隙。

然而一刹那,紫光倏地闪现,缠绕之间白光竟顷刻化去无踪。

随后唐泽便被紫光掠起,耳边再次风声啸然。

然而在他的脑间,却仍是小幽尸首两分的那一瞬。一个美丽的生命,就这样为着自己,而轰然飘逝了。

这次,小幽是真的活不成了。

唐泽忽然泪如泉涌。

☆、仙府

逢山穿山,无山入地。小紫带着唐泽一路逃去,用的依旧是地行术。

小紫明白,此刻整个洛陵赋都一定在捉拿他们,若是凭空飞行,必被妈妈捉住无疑。

“妈妈……”小紫念着这两个字,心头是阵阵疼痛,不觉泪水班驳。

然而她终究是忍住泪水,此刻她绝不能够分神。她提着这个忽然变成她哥哥的男子,神情专注地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大山,直奔丝竹镇后山而去。

她心中十分清楚,如今的洛陵公主已被彻底激怒,若要躲避洛陵公主的追杀,并且能让唐泽安然无恙的地方,眼下只有一个,那便是玄衣子的府邸。

除黑煞天君以外,此地能够克制公主的,就只有玄衣子了。

虽然玄衣子此时还被萧挺纠缠着,但凭他的法力,即便是萧挺与公主连手,也未必能将他如何。

“他一定能够突围回府的!”小紫如此的想着,后山已然近在眼前。

又行半里多路,小紫陡然转换身形,便与唐泽从一棵粗大的老树根部倏地钻出。

阳光明媚,微风清和,眼前是一片树林之中三面环水的坟地。唐泽定了定心神,终于认出这便是铁家的祖坟地,一个据说压住了妖仙住所的坟地。

“怎么会来到这里?”唐泽转向小紫问道。

小紫幽幽地看他,淡淡道:“来找玄衣子的府邸,眼下除了这个地方,你已经无处可躲了。”

唐泽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怔然,小紫此刻对他态度,也似忽地淡了。

小紫也确是如此,自己暗恋已久的男人,竟然一下被告知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若不是为了救他,她真不愿再在他面前出现。至少现在不愿。

平伏着心潮,她四下望了望,眉头逐渐凝固,喃喃道:“玄衣子的府邸到底在哪?刚才在地下未曾发现,怎么上面也一样没有?”

唐泽也随着凝目四望,但眼前只是山林,环水,坟地,此外并无半点建筑的影子。

二人正自迷惑,林间树头忽地传来老者的声音:“唐公子,小紫姑娘,二位久等了。”

人随音至,玄衣子顷刻飘然落下,依旧是仙风道骨,冲小紫笑道:“多亏姑娘了,老夫还担心你不会带唐公子前来此地,看来,姑娘果真是聪颖机智啊。”

小紫也笑笑:“仙长过奖了。”

老者又客气了一句,便接着道:“血魅还在后面追杀,此处不可久留,快快随老夫家中再叙。”

说着玄衣子轻摆拂尘,三人便蓦然消失。

这是一处莺歌燕舞繁花似锦的地方,气候陡变,唐泽顿觉被一股芬芳的暖流包围。他抬首观望,只见眼前是一座道观,清漆大门,清漆牌匾,牌匾之上写有三个金色隶体大字:百花观。

唐泽不觉奇怪,一个道士清修之地竟是如此鲜艳夺目,并且有一个同样鲜艳夺目的名称。

他不禁问向玄衣子:“仙长,这便是你的府邸吗?”

老者微然一笑:“正是寒舍。”

唐泽深深吸口气,貌似陶醉道:“果然是个世外仙境,外面天寒地冻,这里竟然这般的温暖如春,恐怕把整个东北的春天都加起来,也难比得上这里的温暖。”

老者朗然笑了,道:“唐公子所言极是,此乃地下府邸,只因吸纳地气,故而才有这般温暖的气候,此处四季如春,在平常的东北之地自然是见不到的。”

“地下府邸?”唐泽看了看顶上的太阳,惊诧道:“地下又怎么会有太阳?”

老者依旧微笑:“哦,那并非真正的太阳,它乃是老夫多年修炼的法丸,其中汇聚了老夫三千年来至刚至阳的法力,它在我在,它亡我亡啊……当然,我这百花观多亏它的照射,才能有这百花齐放的春光,要说它是此处的太阳,倒也言不为过。”

唐泽和小紫一起惊诧了,他们对视一下,为老者高深莫测的法力所深深折服。

小紫不禁暗叹:“如此高深的法力,在洛陵赋中绝对是无人可及,难怪洛陵公主对他是既恨又怕了。”

唐泽也有同样的感慨,随后便又想到了宫明,他想有这么一位法力高深的神仙帮忙,看来自己和宫明的重逢定是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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