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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辞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1:57

铁厅忽然狡黠地笑起来,从旁人手中要过铁锹往地上使劲一剁,说:唐兄弟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反正这地是我们铁家的,坟我就定这儿了,管他能埋不能埋的,兄弟们,咱们动手挖墓穴吧!

大家应着,纷纷挽起袖口准备开工。

半仙唐高声喝止:慢!

大家又都停下来看铁厅,铁厅笑着问:唐兄弟有话要说吗?

只见半仙唐脸上阴云密布,急声说:这地不能埋坟!

铁厅说:你光说不能埋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说不出理由又怎叫我信服?

半仙唐此刻很后悔应了铁厅的邀请,这人竟是如此的不通情理。他见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只好决心铤而走险,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半仙唐终于缓缓地说:好,我说,但我有个请求,你能一定答应吗?

铁厅说:说吧,能做到的绝不推迟。

半仙唐说:够爽快,铁兄你家大财旺,我的请求很小,三天内我若是瞎了眼,麻烦你老兄养活我后半生,把我儿子顶山抚养成人。我要是死了你就给个棺材给我裹身,顶山以后就交给你了。

☆、风水结恩仇

铁厅寻思着这是在唬人,他就偏不着这个道,朗声说:真要那样大哥义不容辞!

半仙唐百般无奈,只好硬硬头皮说:那好,这确是块宝地,埋坟于此可保家道兴隆,子孙高官,但这地下有妖仙居住,是仙家修炼之所,你要是埋坟在此,报应必会落在我头上,轻则眼瞎,重则丧命。铁兄,小弟身家性命如今捏在你手上,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告辞!

说完半仙唐愤然离去。

铁家亡父的坟茔最终还是修在那块宝地上。

第二天半仙唐真的瞎了。

而铁厅并没有履行他先前的诺言,而且由于半仙唐话语的应验,使他意识到此人非同小可,必须设法除掉方能免除后患。善攻心计的他一直在寻找铲除半仙唐的机会。但由于此地唐姓势力庞大,半仙唐平日为人又谨慎厚道,口碑很好,故而铁厅一时没能得逞,最多也只是弄断了半仙唐的一条左腿。

多年以后铁家果真出了贵人。铁厅的四个儿子除铁老四外其余三个均学业有成,仕途顺畅,一家两年内出了三个省长,位高权重。半仙唐的预言再次应验。这已是十五年后的事情。十五年来唐家并未找过铁厅任何麻烦,和当年半仙唐的母亲一样,只是和铁家断绝来往,父子俩安分生活。但他们越是这样,铁厅越是不安,总觉得唐家这是卧薪尝胆,总有一天要伺机报复。多疑冷酷的个性使他一直努力说服着做官的儿子帮忙除掉半仙唐。

终于有一天,唐家忽然闯进一帮警察,亮出拘捕证不由分说将半仙唐铐上警车。

县公安局逮捕半仙唐的理由是奸杀幼女,而且证据确凿。六岁受害女童的母亲和目击证人的口供以及辨认结果,无一不证实着半仙唐的邪恶罪行,甚至连女童尸体身上犯人留下的指纹也与半仙唐不谋而合。

法院审判结果很快下来,半仙唐奸杀幼女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消息传遍了丝竹镇整个大街小巷。人们虽然想像不出一个五十多岁忠厚正直连走路都不便的瞎子如何去奸杀一个活蹦乱跳的女童,但面对法院铁定如山的判决,便确认是半仙唐奸杀幼女无疑了。

唐顶山最后一次探监,与父亲抱头痛哭。哭罢半仙唐用他干枯的手掌抚摸着儿子的头说:儿啊,我算是想通了,这是铁家不肯放过咱们呐,他们现在加害我,以后肯定还会害你,这是帮豺狼!是畜生!

唐顶山望着父亲灰暗消瘦的脸孔和干瘪的双目,悲狠交加,泣不成声。他发誓说:爹,你放心,儿子一定给你报仇!

半仙唐点头说:好儿子,你过来,靠近点,爹有话对你说……

☆、夜入鬼宅

唐家处世的家风一向是正直为人,宽厚为怀,这或许是当年状元唐元对丝竹镇的唐姓后人严格教导的缘故。但此刻身败名裂命在垂危的半仙唐还是决定反扑,多年来的忍让并未换得铁家的半点悔过。他终于悟出豺狼始终是豺狼,善心只有对有善根的人才会起作用。他要为儿子留条后路。

唐顶山探监后回到镇上,并未去铁家闹事,只是呆在家里养精蓄锐等待天黑。

这夜唐顶山净手焚香,向屋内祖先牌位久久祈祷,之后动身去往唐家后山的祖坟地。按父亲的吩咐,他埋伏在一棵百年老松的后面,死死盯着前面坟场中的一片空地。风高月黑,坟场一片寂寥,只传来夜风穿越莽林发出的阵阵千年不变的呼啸声。这里埋葬着丝竹镇所有唐姓的祖先。唐顶山没有恐惧,他想这些祖宗们也一定能怜见自家的不幸,他暗自祈祷着祖宗英灵的庇佑。

终于午夜零点刚过,坟场忽然狂风大作,残叶劲舞,黑暗中击得唐顶山面颊隐隐作痛,他几乎不能睁开眼睛。但他还是努力的瞪着被风割痛的双眼,脑海中不断地回响起父亲的叮嘱:你一定要顶住,不能闭眼!

狂风还在呼啸,坟场不再黑暗。一道强光忽地惊现,空地正中一柄金光迸射的戒刀赫然出现,它在不停的旋转,旋转,刀身上一颗类似人眼的液体闪烁着莹亮的光芒,悲悯而凄凉。

唐顶山惊惧地狂喜,父亲说的不错,佛瞳出现了。这个消失在古代的佛刀其实并未消失,它总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午夜里准时出现在状元唐元的坟场里旋转一刻钟。半仙唐早料到这事情,但猜不出这原由。或许佛瞳与唐家渊源至深,也或许只是偶然。

唐顶山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气沉丹田,双手背后,壮壮胆绕过古松昂首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大步流星走向光芒四射的佛瞳面前,伸手迅速握住刀柄使劲回拽,只听“铮”一声响天彻地的鸣叫,唐顶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横飞出去,猛一下撞中一旁的粗大树干,重重跌落地上。顿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周身疼痛唐顶山,脑晕目眩,模糊中依稀听见雨滴落在耳边的簌簌声。在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伸展地趴在地上,衣服已经湿透,佛瞳还紧紧握在手中。风停了,雨也歇了,一切重归宁静。

佛瞳也不再有强劲的光芒,只朦胧的阴韵着淡淡金光,远处树梢有只乌鸦悄悄飞去。

唐顶山忍痛咬牙从地上站起,定定心神,从腰间取下准备好的黑布裹去佛瞳的金光,向着铁家坟地疾步走去。

☆、夜入鬼宅

离铁家坟地尚有百米远的地方,唐顶山放轻脚步,他已经能够听见前方传来的管弦锣鼓和吟唱之声。按父亲说法,他知道那是铁厅父亲的亡魂在听戏。父亲说铁家父亲葬骨宝地后,必然占尽风水,抢去地下妖仙的所有灵力,一边在阴间享受厚重的荣华富贵,一边荫护着阳间子孙高官厚禄。每逢初一十五,那被钳制的妖仙都要献上几台戏,供铁家亡父休闲取乐。半仙唐叮嘱儿子万不可惊动那听戏的亡魂,取到佛瞳后要记得遮住光芒,然后到铁家阴宅的后花园寻找那四颗竹子和一株兰花。

唐顶山渐渐走近,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白天里荒芜人烟的地方,竟会陡然出现那么一座富丽堂皇的住宅。宅子分前中后三层大院,房屋建筑古色古香,窗角屋檐悬挂着无数明灯,灯光弥散处俨然一座人间仙阁。

前院中笙萧弥漫,戏音悠扬。唐顶山很想进去看看那个死后还能作威作福的老头子和生前有什么区别,然后一刀劈了他,看看鬼如果死了还会变成什么。但他克制住自己,抱着佛瞳蹑手蹑脚向着后院花园摸去。

来到后院墙外,发现前面有一处脚门灯光昏暗,门户紧闭。唐顶山于是找个暗处躲起来,静静盯着脚门。父亲告诫他说如果按时辰行事,铁家阴宅的后门必定是闭着的,五分钟后会有个小鬼从后门出来上茅侧,那是阴宅的后院护卫。主人在阴间地位高贵,把下人的茅侧都安排在离宅一里远的地方,以防污了宝宅灵气。所以一刻钟内那鬼不会回来,你可趁机入内,记住千万不可强行进入,不然惊了鬼魂,你虽然靠佛瞳能够全身而退,但那阴宅受了惊扰,三个月内不会再现,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唐顶山谨记父亲的叮嘱,在暗处耐心的等着。没多久,脚门果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目光阴郁的大汉。这大汉左手握一根碗口粗的铁棍,右手提着一盏鬼火似的灯笼,在门前左右环顾一阵后,咕哝一声,沿着背离阴宅的一条小道轻飘而去。

见他远去,唐顶山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进院,不料那鬼魂忽地又飘了回来,提起鼻子四处不住地嗅着,目光渐渐凌厉,朝着唐顶山藏身的地方慢慢靠过来。唐顶山顿时大惊,猛然想起父亲说过,见到那护院的小鬼时,一定要屏住呼吸,用佛瞳护住五官,方能躲那鬼魂善辨人气的鼻子。唐顶山急忙止住呼吸,将佛瞳举起遮住脸孔,蹲在那一动不动。那鬼朝着唐顶山又靠近了几步,接着停住了,鼻子还在努力的嗅着。嗅过一阵后,目光逐渐缓和,声音怪异地咕哝了一句,便又重新飘走了。

☆、夜入鬼宅

过了许久,唐顶山终于确定那鬼魂已经远走,连忙趁机喘了几口气。心还在狂跳,四肢发麻,但他已管不了那么多,生怕自己刚刚喘的几口气又把小鬼招来。他稍稍稳了心神,便急忙走过去伸手推门,只感觉手到之处无所触及,门却应着他的动作打开了。他深感怪异,但来不及深究,沿着院内小径向父亲指定的地方匆匆摸去。

这是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池,在昏暗的灯光下微闪着五颜六色灵动的光芒,望去是一片梦幻的色彩。在花池中央自东而西排列着四棵粗大挺拔的青竹,青竹的西面紧挨着生出一株美丽绽放的玉兰花。唐顶山知道那四棵青竹从东向西分别代表着铁厅的四个儿子,而那株玉兰花便是铁厅女儿的灵根。父亲说你只要砍去最东边那三棵竹子,铁家坟地的灵气也就破了,其他的都别动,咱们不能干让铁家绝后的事情,你要留下最西面的竹子和兰花,那是铁厅的四儿子和小女儿。

唐顶山先前还感觉父亲太仁慈,此刻却犹豫起来,他要砍去的将是三个官员的性命。唐顶山怔怔地站着,看着那竹子发呆,忽然又想起父亲那干瘪的双目和那张被诬陷折磨得人鬼不分的面容,陡然间愤恨冲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愤然举起手中佛瞳,抖落黑布,照着那三棵青竹狠狠砍去。

神刀佛瞳带着尖锐的鸣叫,划出一道金光,三棵参天的青竹瞬间齐根断掉,竟有浓稠的血液自断口处汹涌流出。与此同时,整座铁家阴宅在一阵鬼哭魂嚎中顷刻崩塌。唐顶山在混乱中惊慌失措,手挥佛瞳闭上眼睛在自身周围一阵乱舞。

等他镇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的宅院已然不知去向,呈现眼前的,是一处阴森的坟地和黑暗树林,以及一个浑身放光的白髯老者,还有老者身旁一个容貌绝美目光幽寒的白衣女子。

唐顶山顿时惊怵,紧握佛瞳往前面一横,颤声喝道:谁!

老者冲他微微一笑,深鞠一躬,说:恩人莫怕,老夫父女此次得以脱难,全仗壮士拔刀相救,我这有灵符一道,留给恩人,日后若有大难,燃烧此符,老夫自会现身相助。

老者说完手指轻扬,一张纸符送在了唐顶山的手臂上。老者化一线白光而去,唐顶山毛骨悚然,觉得此地不可久留,匆匆收起纸符,急速离开。

不久,铁厅的三个儿子接连别查出贪污国家巨款,纷纷落马。随之而来的便是三人在位时连手打造的半仙唐奸杀幼女一案,案情败露。

那具童尸是铁家三兄弟托人从医院买下的病死的孩童,女童的母亲和目击证人也都是他们重金收的帮凶,至于女童身上半仙唐的指纹,那是铁厅一次趁着唐顶山不在,来到半仙唐屋内,冒充唐顶山把一件破烂的童衣当作毛巾给半仙唐擦手收集来的。

☆、夜入鬼宅

但铁厅百密一漏,他拿那件童衣给半仙唐时,自己竟然忘记带手套,他和半仙唐的指纹一起留在了童衣上。这也是法院后来重审此案的导火线。

半仙唐终于冤案昭雪,重获自由。而铁家三兄弟由于巨额贪污,诬陷,谋杀,贿赂国家行政人员等罪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铁厅本人也被捕入狱,在悲恨交加中急火攻心身染重病,不久含恨去世。铁家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铁老四和他的儿子铁正长,以及远嫁他乡的铁玉兰。

铁家由此败落。从此铁老四对唐家恨之入骨,但自家理亏在先,一个人势单力薄,儿子年龄小又性格懦弱,铁老四因此终日郁郁寡欢。生活和心理上的压力,使铁老四在儿子十六岁的时候一病不起。

☆、夜谈

唐铁两家的这段恩怨,其实唐泽早就有所耳闻,甚至是知道的十分详细。但他从来没相信过,一直都只当作传说而已。因为在他第一天听见别人问起他这事的时候,便已经向爷爷求证过了。那时候爷爷只是望着他,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温和而认真地说:孩子啊,那只是传说,传说都喜欢乱说的,你千万不要相信……

唐泽便真的没有相信,他对爷爷的话几乎是从不怀疑的。而且,在他的印象里,铁家好像也没什么异常。除了铁老四常年卧病在床性格怪僻之外,铁正长和自己的关系,以及对唐家态度,一直都是很好的。大家来往密切而友好,从来也未见过铁正长对自己有什么仇恨的表现。

然而现在……唐泽望着父亲的眼睛,满面的难以置信。父亲竟会在半夜里突然跑来向自承认这事,这是怎么了……这是真的吗?

唐顶山点点头,说:是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的确用过佛瞳,也去过铁家的阴宅……泽儿,这些我一直都没对你和你妹妹说起过,也是怕这段仇恨再延续下去,我和你爷爷都希望,希望唐家和铁家能在你们这一代修好。这想法我也和你铁四叔说起过,他也同意了,答应决不把我们两家的旧仇再说给后代听,要让两家的子孙后世和睦安宁的生活。

唐顶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磕,点上,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你铁四叔在心底里还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他对我们唐家的态度,始终都是充满了敌意……还好,铁正长这孩子和咱们都挺亲的,看来铁老四还没有食言……

唐顶山说着停顿下来,重重地抽着烟。

唐泽抬眼问:那……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唐顶山弹弹烟灰,缓缓舒了口长气,凝视着儿子说:我怀疑,现在,铁老四已经将这事情告诉铁正长了……不是我疑心大,实在是我们唐家最近贪上的事情太多,我想了很久,也和杨队长分析过了,是他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佛瞳的事情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接着,唐顶山便向儿子说出了自己和老杨的谈话,以及老杨关于破案的提议。

什么?唐泽惊讶地问,老杨让我们用法术找回佛瞳?

是的,唐顶山点头说。

荒谬,这老杨是不是疯了?唐泽冷笑起来,眼角里尽是轻蔑,用法术?我们谁会法术啊,爸,你会吗?还有,狗蛋的死又怎么去破?难道也要我们用法术?这明摆着是不想正经破案嘛!

嘘……唐顶山赶忙制止了儿子抬高的声音,低声而严肃地说:泽儿,你不能这么说老杨,依我看,他说的很在理,况且也是我建议他从这方面考虑的!

☆、夜谈

  唐泽看了看父亲,微微冷静下来。本来就性格暴躁的他,在狗蛋死后变得越来越易怒了。父亲也理解他,没再和他计较,继续说道:泽儿,杨队长这么做是对的,我们不排除佛瞳是被贪财之辈偷去的,也不排除狗蛋真是给人杀死的。但是,佛瞳是活的,这点千真万确,它如果不是被人镇住了,就一定还能找得到。还有,狗蛋到底是不是血魅杀死的,我们也不能轻易论断,毕竟他的死相与血魅杀人的手法很像啊。

唐泽沉默着,表情好像不再那么固执了,他忽然想起了狗蛋死的那天下午,自己梦见的恶鬼……他轻皱了下眉头,缓缓的问道:爸,血魅与我们唐家,到底什么关系?

唐顶山顿了顿,看看儿子,随后沉思似地说:本来,我是怕吓着你,就一直没敢和你说……血魅啊,那是唐家的的一个这个祸根……在传说中,有一个阴鬼,一个阴间最桀骜最阴戾的鬼,它的名字就叫血魅。血魅的性格暴戾,好色,时常夜化人形,飘至人间去诱惑或者强行女子与它媾和。它有时也化身女人,去勾引一些阳间男子,这是个阴阳同体之物,亦难亦女,变化随心。它从来不杀女人,在与女人交合后只是在她们脸上留下一片污血便化身离去。但是它也从来不放过男人,与男人交合后,除了会在他们脸上留下污血外,还会用铁索把他们勒死,然后假传阎王旨意,高呼某某地再添一鬼,便将被他害死的人的魂魄摄去阴间,关进底层牢狱,倍加折磨……传说在阴间,它身长七丈,法力高强,它曾因帮助阎王度过一次劫难,而深得阎王的感恩与宠信,被允许自由穿梭阴阳,阴司各部主管对它也都惧让三分,经常会给它后门,对它在阳间做下的事情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则过。

有一年,血魅忽然在丝竹镇上频繁出现,屡次做案,弄得丝竹镇人心惶惶。那时候你爷爷刚刚二十岁,他通晓灵术,而且血气方刚。疾恶如仇的他,想利用自己通灵的天分,勤修道术,苦练仙法,立志要为丝竹镇除去此害……终于,在你爷爷一次精心的布局下,血魅落入了他布下的“九转回星阵”,眼看着它挣脱无望,却凭空刮起一阵黑风,“九转回星阵”立时破散了……那血魅随黑风遁去时,向半仙唐扔下一句凶狠的话:待我出时,将汝凌迟,唐家后世,全都要死……

“待我出时,将汝凌迟……”唐泽的眼睛猛然亮起来,里面布满着恍然的惊惧,梦中那个巨鬼的形象又在脑际间蓦然闪现,它狰狞大笑,高声宣读着:宇之浩淼,唯神不尊,唯仙不敬,不尊不敬,阴间凌迟!然后它手握尖刀扑向了被高高吊起的爷爷……唐泽忽然浑身一个寒颤,口中喃喃地惊道:爷爷……

☆、夜谈

  泽儿?泽儿……唐顶山使劲摇晃着陡然发呆的儿子,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唐泽缓过了心神,目光躲闪着说:没……没什么,我想起了那个梦。

哦……唐顶山沉吟一声,之后久久地端视着儿子的面孔,满眼的心疼。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表情凝重地思考着。

终于,他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地,重重叹口气。他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本书,一本很古旧的线装书,郑重地递给儿子说:这本,是你爷爷传下的一本法经,名叫《九转回星经》,里面记载着许多高深的术法,是你爷爷生前最心爱的东西……你爸我天资有限,一直都看不懂里面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或许你可以尽快参透,能找出制服血魅的法子……还有,我最近要出门几天,你要在家好好的修养身子,别想太多了,多和你妈还有妹妹说说话,照顾好她们,等我回来咱们再想办法找佛瞳,对付血魅……

唐泽让父亲忽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很快觉出了什么不妙,微慌地问:爸,你要去哪里?

唐顶山顿了一下,说:哦,去一个朋友家,路子很远,恐怕一时不能回来,所以……

爸,告诉我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唐泽看出父亲在说谎,他那种性格的人总是把一切写在脸上。

唐顶山也清楚儿子的精明,一阵沉默后,终于轻叹一声,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对儿子说:依我们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佛瞳的,更不可能去制服血魅,《九转回星经》虽然厉害,可里面的内容艰深晦涩,实在难以参透,你爷爷说过那是有缘者得之,我也就没再强求……而且,即便是有缘者,那也需要很长时间修炼的,你爷爷当初整整钻研了三年,才不过学会了其中的两种术法,所以……所以我想去文达寺走一趟,那里是佛瞳最早出现的地方,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传闻寺里至今还有神仙居住,说不定能在那找到佛瞳的踪迹,或许一些管用的法子,总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文达寺离这儿有近百里的路程,我此去不知要耽误多久,血魅还在闹着……我放心不下啊,这本回星经我拿出来留给你,你自小聪慧,或许与它有缘,说不定能解开里面的奥秘……

唐泽没说话,脸上闪着道不明的神色。他盯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还有过早苍老的面孔,内心一阵汹涌,心疼和内疚同时翻上来。他有些哽咽,他说爸,你留在家里,我去文达寺!

唐顶山对儿子的反应感觉诧异,他说:不,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而且此去吉凶难测,你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唐家就绝后了,你让我怎么向唐家祖宗交代!

☆、夜谈

  唐泽坚持说:爸,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其实早没事了,只是案子一直没头绪,我心里堵得慌,才会显得虚弱的,现在既然有了破案的路子,你又怎么能让我在家呆着?爸,让我去吧,我年轻,全当作一次历练,而且……你还记得爷爷给我算过命吗?他说我此生劫难颇多,但我生来是大命之人,终究会化险为夷的!

唐顶山微微一震,是啊,父亲是给泽儿这么算过,他还说泽儿的八字中飘着仙气,可能是某个神仙转世,会有奇特的一生,尤其在年轻时多历坎坷,这是因为神仙转世的一般都是犯了天规,注定会在人间多难,逃不掉的……哎……唐顶山沉思着,再一次长然喟叹。既然天意如此,岂是人力所能改变,泽儿……这是你命中注定啊……

唐顶山终于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并俯过身子,向儿子细致地叮嘱了许久……

☆、花间冷

  唐家庭院,晨鸟初啼。

唐泽一身橘黄色运动衫,在院中的木桩石凳上展转腾挪,舒展着筋骨。他看上去身姿优美强健,动作敏捷而凌厉,完全不见了之前的那些抑郁与虚弱。

他练过一路梅花桩后,收身凝气,一个纵身由木桩上跳下,气息微喘,面色红润。他笑了,走到一旁观看的父亲和妹妹面前说:好久没练了,爸,你看还行吗?

还没等父亲开口,小靖早已经鼓起了巴掌,跳着说:好棒好棒,哥哥好棒啊,呵呵,如果哥哥要是在我们学校参加比赛,肯定能迷倒全场的女生!

唐泽朝妹妹一笑,说:如果全场都是恐龙的话,那还是免了吧,是不是都恐龙啊妹妹,哈哈。

小婧假怒地说:哼,夸你肥你还喘了啊,你们学校才全是恐龙呢……之后她又冲唐泽甜甜地笑,说,恐龙就恐龙吧,反正你这么好的身手,娶个恐龙当我嫂子也不用怕的,对了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唐泽轻拧一下妹妹的脸蛋,说:我这个妹妹啊,就是嘴巴利索。

小婧朝哥哥扮了个鬼脸,竟嚷了一句:哎呀,好舒服啊,再拧一下……

要是在以前哥哥拧自己的脸蛋,小婧准会向爸妈告状说哥哥欺负她了……唐泽似乎特别喜欢拧妹妹的脸蛋,他是觉得她太可爱了,不拧不行……但是今天不一样,小婧很久没见哥哥这么精神过了,从她回家奔丧到现在,哥哥一直都是萎靡的,像个患了抑郁症的病人。今天一大早,她被院子里活动的声音吵醒,起床一看,竟是哥哥在练拳脚!她很诧异,也非常的开心。哥哥往日颓废的让她心疼。

唐顶山也朗然地笑了,疼爱地摸着女儿的头,转脸对儿子说:好啊,你没骗我,你体质还是那么好。

之后他递过毛巾给儿子擦汗,说:你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唐泽边擦汗边点头,神情有些亢奋,他说:爸,我想通了,事情既然来了愁是愁不掉的,我大了,应该能够担事了。

小婧一旁笑的很开心,接过去说:是啊,哥哥永远是最棒的!说完冲唐泽打了个“V”的手势。

唐顶山笑笑,对着儿子和女儿颇为感慨地说:嗯,这样想就对了,人生没有永远的灾难,咱家的这些事情,咱们一定要挺住,一切都会过去的……

唐泽和小婧都认真地点着头,随后唐泽问:爸,我今天就动身行吗?

唐顶山沉吟了一下,说:今天还不行,小靖今天要返校了,路上还要你送呢,再等等吧……小婧,你陪哥哥再练会拳,我回屋加件衣服。

父亲回屋后,小婧不解地问唐泽:哥,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唐泽一笑,说:没什么,我打算去看一位朋友,爸担心我半路被人卖了,呵呵。

小婧立刻知道哥哥在说谎,哥哥和爸爸一样,一说谎脸上就会有明显的信号。不过她没去点破,哥哥今天的状态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她笑着对唐泽说:哥,你给我打路猴拳吧,呵呵……

笑音未落,忽听“啪嗒”一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院墙上空划着弧线落在了二人的脚旁。唐泽微微一惊,迅速开院门出去观望,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外曲折的石径上渐行渐远。唐泽顿时惊疑:他来做什么?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他扔的是……

唐泽连忙转身回院,却见妹妹正捧着一张褶皱了的纸发呆。见哥哥过来,小婧有些发慌,似乎想把纸藏起来,但最终还是红着脸递给了唐泽。

唐泽不解地接过来,见上面有一行难看的字迹:小婧,桂花坡有事相见……铁正长。

唐泽拧起了眉头,抬眼看了看妹妹,心中疑团丛生,轻声问道:你们……

小婧躲闪着哥哥的目光,涨红着脸说:没什么的,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向外走,接着又停下来,对唐泽说:哥,你别和爸说,妈也别说,好吗?

唐泽点点头,但还是说:你一个人……我陪你去吧。

小婧急忙说不用了,真的,保证没事的,他只是有事情要和我说……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唐泽迟疑一下,答应了,说:去吧,快去快回,一会还得赶车呢。

小婧终于释然一笑,说:哥哥真好,知道啦,一会见。说着转身小跑着出门了。

唐泽望着妹妹的背影,怔了一会。然后他又看了看纸上那行拙笨的字迹,心中竟涌起了一丝苦涩……他想起了以前自己教铁正长写字的情形,那是少年真挚的动作,清涩而宁静……他忽然很想铁正长说说话。

☆、花间冷

桂花坡上树木错落,金色的朝阳散淡下来,映在一棵树下铁正长微微不安脸旁上,竟显得格外的清亮。

铁正长把半根桂枝衔在嘴里,使劲不停地咬着,直到嘴里觉出了苦涩的青味。他抬起眼朝石径的一端不时眺望着,终于,一个清丽的身影缓缓的移来。他的心急跳起来,慌张的吐去枝条,又旋即紧咬了嘴唇。他微拧着眉头,暗自温习着要说的话……

小婧来得气喘吁吁,一张笑脸带着清新的芳香扑满了铁正长的脸孔。有别于桂花的气味,只香馥的淡然。铁正长的心神为之一震。

嗳,什么事啊,还跑这么远。小婧的笑语里略带着不满,随后又兀自笑起来说,你啊,也真逗,跟个地下党似的还抛纸条,呵呵……

铁正长的脸色其实早已经红了,只是他皮肤黑,不容易被看见。他尴尬地朝小婧看一下,没有笑,又垂下眼睛,盯着脚尖下不住碾着的草皮一边看一边发问说:你……你要回校了吗?

小婧自然地答道:是啊,马上就走……她住了嘴,她发现铁正长眼中的不舍。铁正长忽然抬起了眼睛看她,嘴角微微地动着。终于,他说:你的学校……那地方远吗?

小婧眨了下眼睛,随即笑说:远啊,在云南,坐火车要好几天呢。

铁正长怔怔地问:我也可以去那里吗?

什么?你要去云南?小婧十分意外。

不,不不,我……我是说,我可以送你过去吗,你一个女孩子走那么远的路……铁正长紧张地解释着,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谎。

小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今天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她咬了下嘴唇,笑了笑,说:不用了,正长哥,我有哥哥送我过去的……要不,你一会送我和哥哥去车站吧,正好行李也挺重的……

不,我不能见你哥哥!铁正长忽然显得不安,断然拒绝了,但随后又像意到了什么,忙微显抱歉地笑说:我……我是说……你有哥哥去送你了,我去不好……

小婧的惊讶已经无法掩饰,她眼睛里布满了疑问,她说:怎么,你们一直不都是好朋友……

她的气息忽然变得短促,短促得说不出话来……铁正长一下将她紧紧抱住,激动地拥在怀里,俯在她耳边汹涌地说着话:小……小婧,我爱你,爱你,你知道多么爱你吗,带我走吧,我跟你去云南,走得远远的,去哪都行,我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边说边吻向了小婧的脖子。

小婧一下呆傻了,脑际间有道眩晕闪过,随后才清醒起来……正长哥,你怎么了,别这样……别别……你是我哥啊,你答应过的……铁正长!小婧终于喝出声来,但铁正长仍旧进行着……

忽然“哎哟”大叫,铁正长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从小婧的头顶上一掠而过,嗖!扑通!坡下安静的小河骤然激荡,铁正长被瞬间扔进了水里。他一阵慌乱的挣扎,手脚扑腾处水花飞扬。

他终于摸着了水岸,趔趄着上了岸,在冷水的刺激下瑟瑟发抖……他茫然四顾搜寻着,但仍旧只能看见小婧一个。她的脸此刻神情复杂,泪水簌簌地断落着。铁正长愕然了,她……她怎么可能……

他当然想不到,看似柔弱的小婧,其实竟是个武术好手。这当然要归功于哥哥,小婧的功夫全都来自唐泽的真传。丝竹镇虽素来不兴女子习武的习俗,但唐泽对妹妹的疼爱,使他早在小时候就开始教妹妹习武了。只是他们做的很是隐秘,连爸妈几乎都一无所知,更不要说铁正长了。小婧用一招“甩蛇手”将铁正长甩向身后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唐泽出现了,脑子里好一阵可怕的空旷。

现在发现不是的,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惊恐,他痴呆地看着小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婧还在哭泣着,忽然她狠狠地抹去了自己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为什么而哭泣。伤心,或者是害怕,也可能是羞辱,愤怒,失望……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她一向信赖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去承认……然而,不管为哪一个,她都觉得应该让自己停止流泪。

她盯着狼狈颤抖的铁正长,却说不出只言片语。她又在哽咽了。鼻息间是片片的桂香。

突然铁正长大笑起来,笑声狂邪而凄凉,蓦然冷道:厉害,哼哼……厉害!唐家果然比铁家厉害,哈哈,铁家的女人都要教武功,哈哈,不知道有没有教法术啊,喂,小婧,你会法术吗?你爹教你法术了吗?教你怎么去害人家祖宗的法术了吗?哈哈……

小婧睁大着眼睛,盯着眼前着个微显扭曲的脸,一阵惊颤,他……他怎么了……他在说什么……

小婧努力地镇静着,说道:什么?正……正长哥,你在说什么啊!

哈哈,你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哈,伪君子,你们唐家都是伪君子!臭婊子!铁正长仰天大笑。

小婧的脸色唰地寒冷,她诧异地看着铁正长,泪水汹涌着滚落下来。她忽然显出愤恨的神色。她转身走开了。

铁正长见状陡然一个激灵,神色一下变得沮丧而惊慌,他赶忙快步追过去,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小婧的左腿,摇晃着乞求说:小婧,小婧,你原谅我,我混蛋,我乱说话,我……我和你开玩笑的,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娶了你,我们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个让人发疯的地方吧小婧……

小婧彻底懵了。好久,她俯下身扳住铁正长的肩,哭着问:正长哥,你这是怎么了啊,你胡说什么啊,我可是你亲口认下的小妹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已哽咽得无法说话。

铁正长乞求着,忽然停下了慌张,他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小婧,笑着说:小婧,我知道,你不肯做我女朋友,一定是因为你爸妈不同意,你哥哥不同意,对吧?嘿嘿,我不怪你,也不怪他们,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就不再跟他们斗了,真的,我告诉他们佛瞳在哪里,我不报仇了,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小婧心头陡然一震,愕然道:什么?你说什么?你……

☆、花间冷

  铁正长忽然又摇起头来,剧烈地摇头,颤音说:不,我不能这么做!小婧,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管了,走!跟我走!

说着他猛然起身,死死拽住小婧的胳膊疯狂地拉着,神情怪异而恐怖……

小婧惊恐地望着他,不停挣扎着……渐渐的,她明白了,正长这是疯了,肯定是疯了……可他又怎么会疯?但,铁正长狰狞的目光和剧烈的拉扯,使她蓦然惊恐万分,周围的一切瞬间阴森而恐怖,她来不及去想了,也不再去想了……巨大的恐惧感使她再一次出手!

铁正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小婧惊恐地拔腿逃去……

在快跑到家的时候,小婧猛地停住了。她大口地喘着气息,努力镇静着情绪,那张狰狞邪气的脸使她怎么也不能把他与铁正长等同起来,那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着男孩子,怎么忽然会这样……

她把自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整理着,不允许有丝毫的不妥。她的脑子此刻如麻一样繁乱,她几乎不能再去想什么,但她却异常清晰的反复着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不清楚。

她的掩饰还是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唐泽再三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笑笑,摇摇头,说跟铁正长吵了一架。唐泽再深问什么,她便默然不语,眼神却难以掩饰地乱着。

她匆匆检查一下自己要带的行李,便在哥哥的陪同下赶去车站了。

她坚持没再让哥哥送她到学校,她说自己已经大了,不能再那么娇气了。唐泽百般无奈,只要依了她。他能隐约的觉出妹妹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只是,他猜不到为什么。

然而,就在火车载着小婧悠然南下时,她才想起应该和爸爸还有哥哥坦白铁正长有关佛瞳的那些话。她此刻才算平静下来,才可以冷静的思考了。她赶忙拿出手机往家打电话,但是总也打不通。家里的固定电话竟然传来被停机的消息,哥哥的手机也始终都不在服务区。她焦急地一遍一遍地打着,但结果都还是一样。她猜测着各种原因,试着各种方式。而奇怪的是,在她返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竟然没能打通家乡里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号码!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拨通了,但又似乎为时已晚了。

☆、莽林路

在送妹妹返校的第二天,唐泽便准备好了一切,动身出行了。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一去,竟让他进入了另一团极为难解的迷雾……

小镇坐落在莽林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往东濒临大海,其他三面均是山林环绕,很少有像样的路子能给人行车,只有往南通向县城的一条柏油路,还算可以勉强通车。所以唐泽只能步行去往文达寺,走的是一条贯穿莽林的崎岖山路。文达寺在丝竹镇的东北角,位于此地最高的山巅之上。

唐泽这日早早的出发,告别仍在睡的母亲和送行的父亲,在深秋浓郁的晨雾中,背上双肩包,神色明亮地朝着东北方向一路行去。

石山一千,莽林三万。这是丝竹人对丝竹镇所在地势的评价。这当然只是虚数,这山实际上不满二百里,更不会有三万里的林子。可此地的林木实在过于繁盛,苍苍莽莽的,使人置身其间顿有举世皆林的感觉。加之那林木种目繁多,虽姿态万种,却多是高缈俊逸,清尘脱俗,巍巍然一派君子风度,望之常令人神清气爽如坠仙境。

唐泽在林中崎岖穿行着,却无心观景。莽林的景致他已见多不怪,更何况此刻他满腹心事,只盼着尽快赶到文达寺……

他走得累了,额角渗出莹亮的汗珠。他喘着气,以缓解疲惫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意义到底多大,但他确信自己在心底里的确对文达寺充满着渴望。那是个神秘的地方,里面好像有着很久以来吸引和震撼过他的一切,有他需要的一切。

他环顾四周参天俊逸的林木,又抬头望望蜿蜒攀升的石道,嘴角显出艰涩的弧线。这条小道通向文达寺,少说也有八十多里,中间没有半点人烟,他真不明白当年那位僧人是怎么天天去镇上与百姓们丝竹同乐,传经布道,而后又一路赶回寺里过夜的。是因为年代久远,丝竹镇迁离了文达寺呢,还是文达寺远离了丝竹镇?也可能那僧人真的是位神仙,天地之间一日游,这区区近百里又算得了什么?

唐泽乱想着,在路旁找块石头坐下,一边擦汗,一边喝水休息。

日已三杆,林中清雾未散,日光伴着林风随处游离着,交织出一片美好的深秋晨光。

唐泽苦笑一下,想如今美好的事物,在他似乎总是那么遥不可及,他有些怀念那些美好的童年时光,怀念童年的那些玩伴……包括狗蛋。狗蛋本名叫唐玉,一个挺好的名字,可是大家都忘不了他幼年时的乳名,依旧喊着他狗蛋。他和唐泽都是丝竹镇上唐姓的后人,几百年前同属一家。

小时候狗蛋生得最帅,有一双明亮透澈的眸子,是六兄弟中最为俊秀和腼腆的一个。唐泽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结义兄弟,他年龄最小,经常会认真地喊唐泽大哥,然后开始展示他爱问的天性,他似乎把唐泽当成了无所不知的先知,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会忽闪闪地亮……

☆、莽林路

呼啦啦!一阵短促的响动惊断了唐泽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那儿是一柄钢尺,是当年爷爷的师傅赠给爷爷的一柄量天尺,名唤降魔,可打鬼神惊。唐泽这次出行,父亲亲手给他带上的。

冰凉的钢尺使唐泽镇定许多。他循声望去,见左方的悬崖边,一只好看的翠色山鸟从高高的树梢上轰然坠落,枝叶间扑腾地滑翔。后面,追来一个紫色衣衫的俏丽姑娘。

这姑娘身轻若燕,娇喊一声小翠别跑!话音飘扬间,已身形然尾随,距离那鸟仅一步之遥。眼看即将抓住,那鸟忽然吱鸣一声,掉头飞向了悬崖。姑娘似乎正追得起劲,没在意身临悬崖的危险,一个纵身向山鸟扑去……

小心!唐泽惊呼一声,随后不禁闭下了眼睛,心想,完了完了,出人命了!

喂,那背背包的大哥,你瞎闭着眼睛干吗呢?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随之忽悠而来。

唐泽愣一下,赶忙睁眼望去,只见那紫衣少女左手拿着弹弓,右手擒着扑棱鸣叫的山鸟,正站在悬崖边冲自己调皮地发笑。

喂,怎么不说话,刚才喊小心的是你吗?姑娘笑问唐泽。

呃……是的,你……你没事吧?唐泽满眼惊讶,很后悔自己刚才闭了眼睛,没看见怎么回事,她不是扑向悬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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