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
正是为了改变这样的世界，战争才一次次地发生。
不过。再好的农药也无法根除稻田的虫害。若要根除，唯有放火烧掉整片稻田这样的做法。
这便是战争的目的。
然而，我们批评现实，却不愿意沦为战争的牺牲品。
在痛苦未加于己身时，我们能保持理性，思考大局。当痛苦降临于自身时，感性却冲破了理性的束缚。
这也是现实主义的失败之处。
琉璃走到了昔日好友的身边，看着他。
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开朗活泼，花花公子般的死党。他的白色西装褴褛得如同乞丐一般，唯一的胳膊上布满了血迹。
怀中抱着身陷血泊的绿衫女子，她的相貌已经模糊得不可辨认。
很难想象，自己几个月前还跟他们坐在吵闹的都市中，一同聊天扯皮，吃着女子做的饭，去超市买饮料……
很难想象，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死党，此刻却如同行尸走肉般，从他的瞳孔中看不到一丝生气。
“你……你在这里？赶快离开吧，这里……这里发生了……”
看到了琉璃，常寿的眼中似乎恢复了一点光亮。
“我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倒是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啊，很危险的。”
“不，我哪也不去。”常寿低头道，“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小翠为了救我而死，已经没有人会要我这个残废了……”
“可是——”
常寿低下了头，不再有任何举动，无论琉璃怎么叫喊都无动于衷。
“神啊，为什么要抛弃我！”
一道白炽的闪电划过天空。
“我从未抛弃你。”
路易斯走向前，对常寿说道。
“成为我的使徒吧。”
常寿站起身来，白色的衣衫在闪电的白光之中飘荡着。
怀中抱着的女子不知为何消失了，连同血迹——
幻觉吗？
“我不愿你就此死去……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你变成我的使徒。”
咔嚓——！！！
闪电的光辉再次划过，宛若神明的答复。
与常规意义上的闪电不同，打在地上的电弧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模糊的白光漂浮而起。
在这一片白光之中，白色的男子转过身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奇怪的气氛，宛若某种教理造成的现象在粉碎现实。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这是为了救你啊！即使会在未来……种下被你击败的因果。”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愿这样痛苦地活着。我也不会承认你……即使你自称神明。”
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话语。
“所以，我绝不会屈服！”
耀眼的白光迸发而出——就像某种魔法，却不是常规的魔法阵形。几个圆圈般的符号冲击而来，瞬间吞噬了琉璃的意识。
琉璃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去了知觉。
又是梦吗？还是……
他看着身边的魔法师，对他问道：
“我所见的那些……包括之前的，在学校实验室里发生的那些是梦么？还是真实发生了什么？”
魔法师低下了头，没有做出回答。
同魔法师继续前行，少年的心情混乱而不安。
身边的魔法师也是一脸仿佛刚哭过的表情，似乎发起这场战争，造成这些伤痛的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先不要着急。”
魔法师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你需要补充食物，以应对我们接下来的战斗。”
“不，我不饿。”他哪有心情吃饭。
“我不想说太多弄得跟情景剧一样。既然跟着我来了，就要听从我的指挥。”
魔法师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威胁。琉璃却从心底感到了可怕的寒意。
他甚至觉得，如果此刻不听从魔法师，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掉。
两人走进一家面包房，这里已经空无一人。魔法师找出来一些残存的面包分给琉璃。
长棍状的面包咬起来很费劲，似乎放了好久的样子。
琉璃愁眉苦脸地咬着硬面包。
“这是法国棍，本就这么硬的。”路易斯有点不屑地瞧着他。
突然，门口似乎响起了什么动静。
琉璃警惕起来，路易斯走过去打开了门。
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这个老人下身拖在地上，手和头依靠着拐杖向上举着。他的腿已经断了，拖着黑红的血迹。
“面包……给我面包……”
老人伸着手，眼中露出求生的光。
路易斯把老人扶进屋内，拿出面包分给了他。
魔法师转身的一刹那，琉璃似乎看到他眼中闪着泪光。
这一定是错觉吧。琉璃心中想道，这个残暴的魔法师怎么会为战争中受苦的人而悲伤呢？
路易斯从柜子中找出了一些配料，琉璃只认识其中的鹅肝酱。他找到了炉灶，开始忙活起来。
“你在做什么？”琉璃对他的行为很不解。
“稍微加工下。你是对的，这些硬面包直接吃对你和老人的胃都不好。”
“为什么？你不是——”
这次，琉璃确认了自己的错觉。他清晰地看到，魔法师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他就如一个孩子般抽泣着，泪水布满了他的面庞。
“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我对不起他们……”
“？”
“约瑟【Joseph】……我的朋友……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痛苦。是我抛弃了你，抛弃了你们……米开朗基罗老师……大家……”
琉璃听见魔法师不断地小声说着什么，如同在忏悔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安雅……莉……我对不起你们……”
琉璃知道此刻不适合打扰魔法师，他走了回去，坐在了老人身边。
魔法师做饭的工序似乎很麻烦，亦或者是琉璃心中的焦急导致感官上时间过得很慢。
“要么你先去吧。”
“？”
“从这里向前一直走，没有多远了。珍妮和他们就在一个天主教堂里。”
琉璃立即起身，推开了门。
就如对抗第三使徒那时一样，路易斯既然放手让他去，说明了他对他的信任，他有足够的能力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