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都是后话,我着重要讲的其实是我借此机会出门买药,有了音乐老师的批条,我便借着买笛子为名顺利通过传达室的审查,一出门就瞧见了最后关卡,守关的是个老大爷,他是我见过的所有学校门口守门老大爷中最丑的一个,甚至还不如十六中门口那条将原本老大爷淘汰掉的大狗。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些想要出门的同学们身穿军装,吹起冲锋号,抽出大刀,挺着小米加步枪发动冲锋,但还没等冲到门口,就被这乐得直掉牙的老大爷从坚固碉堡中疯狂喷吐的机枪火舌扫倒,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我把条子递过去给他瞧了瞧,他仔细地反复端详了半天,充满不屑地问:“你是烟州市里人,还是本地人?嘿嘿,你说实话!”
我明白如果说自己是烟州人,就不一定被允许出门,因为学校对烟州学生管理得相对严格一些,光有个不掌实权的音乐老师批条大概不够。我只好顺着他说:“大爷,我是本地人。”那大爷听了之后脸色突然有些发红,我当时就吓坏了,因为把他惹怒了,谁知那大爷居然两眼放光,精芒大盛,满面春风,直到脸色变得绛紫,才大吼一声,喊出我这一生中都难以忘记的话:“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农村人,你果然是个农村人!哈哈哈哈!”我当时都彻底愣了,心想此人在说话的时候到底把他自己又摆在什么位置。
但他总算良心未泯,最终提醒了我一句:“后山树林你可绝对不能去,这个你总该知道了吧?”我当然不知道,只是去买了笛子,又到医院抓了药。后来我才听人说,这个后山森林里从清朝开始就埋了很多死人,全都在树下躺着呢,是个天然牧场,树就是墓碑。这已经成为石冶人人皆知的忌讳,谁也不敢随便进林子玩,但我听说去年真的有人进去过,那就是刁梓俊,不过他很平安地出来了,接着就离开了学校,没人知道原因。不过他进林子之后也并没有打破这里的禁忌,因为那里传说有冤鬼出没,我想,冤鬼肯定不会害我,他要是遇上我,就会明白谁更加冤,必定自惭形秽地立即投胎转世去。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地方性怪谈,尤其是农村,所以我也见怪不怪了。
我长大以后才了解校园暴力这个沉重的话题其实极为普遍,每天每小时甚至每分钟都会在全球包括中国在内的各个地域发生着,比如说,接下来在初三期末考试后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学生斗殴事件,留给我极为深刻的印象。
当时相对自己以前的水平来讲,我考得成绩还不错,仍然是二十七名(也许这个名次跟我有缘。)爸爸妈妈在电话里听到这消息很高兴,毕竟我在十六中的时候成绩在整个级部都倒数。我们家经济条件很一般,爸爸也不舍得买什么昂贵的必胜客麦当劳,就买了只烧鸡去看我。我们父子俩仅仅是三四天没见,就觉得隔了好几个月。这里就跟在真正的监狱里一样,家长想要“探监”,只能在星期三去,并且必须经过严格的手续 层层的大小批条。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他坐在一辆崭新的本田雅阁里。我记得他单位最好的车也不过是个很破旧的老红旗,而给他本人配备的仅仅是一辆快要散架的桑塔纳。别看现在奔驰宝马满街跑,那时候在我们城市里能开一辆2.0L以上的本田(当时卖三十多万),那都是很有钱的老板了。我爸爸和一个陌生的叔叔下了车,那叔叔大概三十四五岁上下,叫沐春,是我爸爸同学的弟弟,这几年做着小买卖,挣了两个辛苦钱,后来又拉了一支小建筑队,包了两个工程,当了小老板。他住的地方也接近清济县,顺路,这才开车送我爸爸来。
他们在宿舍找到我,我们聊得正欢时,突然清晰地听到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几步远的宿舍中传来了鬼哭神嚎的怪异声响。只见马彦胜从宿舍里走出来,气喘吁吁地。他一向是个很冷静的人,可没想到今天似乎气得厉害,两只发了绿的眼珠子几乎要迸裂出来。接着宿舍内扔出一块肥皂,又扔出一个脸盆。马彦胜被这声音又刺激到了,勃然大怒地转过身。
宿舍里又冲出一个大胖子 各位看官,不要总笑话我在小说里面怎么全都是胖子,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艰苦卓绝充满瘦子的学校。我可以做个比较,相对来讲,杜元英是最胖的,估计初三就有200斤了;宿力只是骨架大,肌肉结实而已,并没有赘肉;可眼前的胖子很明显比杜元英和宿力都高多了,同样是一脸横肉,这个家伙却长得非常凶恶,一瞧就知道不是好人,加上眼睛特别大,看上去像发了怒的李逵。他就是六位“大哥”中的齐翼。
两个人凝神静气地开始对峙,用目光互相撞击。这一场战役绝不亚于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引得众多学生纷纷围观,看了半天却发现他俩竟然都不动,于是大家都有些不满。
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又怎能领会个中深意?张艺谋曾经亲自评价过:由于他俩都是本级部的一流高手,加上瞪眼与武术原理相同,都讲究大象无形,大音无声,所以他们两人虽然都没有动,但是决斗已经在彼此的意念中展开……
终于,马彦胜抢先出手!拳法大气磅礴,绵绵未绝,蔓蔓奈何,拳势之宏,油然桀然,犹小星将坠,仿芒焰骤作,世俗骇然生怖。齐翼也不示弱,他身躯虽巨却身轻如燕,武功竟以阴柔为主,婀娜如削弱柳,耸拔若袅长松,婆娑而飞舞凤,宛转而起蟠龙,奇招难穷,其类多容,二人鸾翔凤翥,惊鸿奋鹤,怒蟒走虺,蜂虿密毒,所过之处七曜运行,天地大哗,拳风纵横曲错,轰然惊雷巨响,他们的打法时而金庸,兔起鹘落,凌厉绝伦,纵横逆顺,直覆不闻,内力相拼;时而古龙,对峙眈眈,擦肩而过,交换位置,枫叶飘零,一方倒下。到最后竟成了仙侠,四下飞剑,发出道道夺目金光,浩浩复汤汤,奔流疑激电,惊浪似浮霜。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突然眼前出现了马彦胜的脸,冲着我怒吼道:“你他妈的在那里傻叽叽地嘀咕什么呀?!让开!别在这里妨碍我!”
我连忙退了好几步,摇摇头,仔细揉了揉眼睛,发现他俩身上的古装和佩剑都没有了,景色也从陡峭的华山绝顶变回了学校的平房。
只见马彦胜凶狠地拳脚相加,打得又重又狠又急,我想他是真怒了,要是那天他也用这种方式打我,我可能就会被打伤。但是对方却是个皮糙肉厚的巨人,这几拳打在他身上似乎也没什么明显效果,所以尽管齐翼处于守势,但如果他哪一拳击中了马彦胜,也足够他疼老半天的。
这俩人谁也不肯示弱,我光听到“砰砰”的拳声就够心寒的了。这时我看到宿力和另一个看上去很壮实的高个子赶过来,似乎要帮马彦胜,马彦胜头也没回地喊了声:“都给我滚!我自己收拾他!”那大胖子也有三个死党要上去帮忙,不过齐翼也冲他们皱皱眉头,意思是只管在一边等着看结果。
第十三章 异形大战铁血战士(下) [本章字数:28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4 10:56:17.0]
----------------------------------------------------
正当萧远山和慕容博战得难解难分时,我爸爸突然吃惊地说:“这些孩子!怎么可以打这么狠呢?”
我瞧他这么痛惜,有点儿不对劲儿,果然他要上前去劝架,但可惜他毕竟不是扫地僧,我慌忙一把拉住他说:“爸爸,你别管!”
我爸爸很坚决地说:“不行!这些孩子都在叛逆期,动起手来没个数(分寸),万一打红了眼,不出事才怪呢!”
我真让他惊死了,反驳说:“你上去也没用啊,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都是些小痞子,那么野巴(野蛮,凶巴巴的),你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说不定连你也一块打!”
爸爸仍然不听我的劝告,非要上去管闲事,沐春叔叔本来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时候忽然说:“哥,听小宽的吧。咱们去学校教导处报告他们的班主任,或者其他老师也行,让他们过来管一管不就行了。”
我更急了,只好说实话:“爸爸,叔叔,这俩人在学校里面都不好惹,你们非要去告诉老师的话,他们就算不打你们,回头也得找我算帐,求求你们别去了,要不然我非倒霉不可,爸爸,我不是说着玩的,你如果偏要管,那我只能转学。”
爸爸理解我的苦处,皱了皱眉说:“难道要看着俩孩子就这么打下去?”
沐叔叔也很不悦地摇摇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少教(没有教养),将来长大了也是社会的败类,一遭(全部)抓进派出所打一顿就全老实了!”
正在这时,一个古道西风瘦马、骨骼精奇的人经过,像是个老师,其实他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用耳朵听出来那是在打架,而且打得昏天暗地,可他硬是装傻充愣,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慌不忙,动作飘逸潇洒。我想爸爸和沐叔叔做了一个很无奈的耸肩动作,表示这就是现实,我们得接受。
可我爸爸这人又憨厚,又自认为很正义,还是不肯罢休,他不会知道,所谓“正义”两个字是一定要有“势力”这两个字去辅佐的,要不然就什么也不是。
爸爸瞧见那位老师正快速地向我们这边撤退,就在他经过的一瞬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位老师,那边同学正在打架,你既然看见了,就不给管管么?”
那老师呆滞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我爸爸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似乎是在强烈谴责我们揭开他的伤疤。我一见他这眼神,心想这下全完了,慌忙把头偏过去,别让他注意到我。
可我爸爸仍然说个不停:“老师啊,你得管管啊,这可都是些孩子啊,一旦打坏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老师终于发怒了,将他的手一把甩开,心烦意乱地喊道:“让开!让开!我还有工作!”
我爸爸仍然想要不依不饶,可沐春叔叔猛然踏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随手推了一把那个老师的胸口,冷冷地说:“你什么态度?什么素质?你还算个老师么?你还有工作?这不是你分内的工作么?”
那老师眉毛一挑,显然没受过这等气,从来都是他随手打别人,还没人敢往他胸口推搡,正要发怒,可蓦然犹豫了一下,也许他发现沐春叔叔膀圆腰粗,身材高大,再说下去恐怕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下出丑,眼见围观马彦胜和齐翼之战的学生们分流了许多,纷纷来围观我们这边,那老师心里发虚,担心影响不好,忙不迭地抓紧时间,逃向远处的教师办公室。
爸爸抱怨说:“春儿,他好歹是个老师,你怎么这样对人家?不合适。”
沐叔叔轻蔑地摇摇头,说:“这也叫老师?这连个男人都不算!”我心里一声咯噔,想道:就连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可怜虫,遇到坏学生威胁欺凌的时候,一样会奋起反抗,可那个老师是个成年人,却压根不理不睬,他的师德何在?难道预防和阻止校园暴力的发生,竟不是老师的份内指责?莫非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当个渔翁或者黄雀,等待事情结束后给他们一人一个处分?
这半分钟的光景内,那边的比武已经有了结局,好像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同学 当然,也同样是坏学生,把他们拉了开来。马彦胜的下巴上都是血,冷冷地斜视齐翼,而齐翼的脸上也是好几个乌青,上衣也给撕烂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与马彦胜进行目光的冷战。
后来我知道那个齐翼原本在自己的学校内就是个有名的坏学生,他的哥哥是烟州市某条街道上有名的地包,因为偷摩托车,现在还在监狱里呆着呢。我想,有这样的哥哥,弟弟也学不到好,所以变成混子生也不奇怪。
但从那时候起,迄今为止,我始终不知道他俩为什么打起来,成为20世纪末人类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等过了几天,吃完了索然无味的中午饭之后,我把吃剩下的、坏掉的土豆倒进了学校养殖场的猪食缸。我们学校的规矩是,把吃剩下的饭倒进猪食缸喂猪,猪吃饱了就胖了,胖了以后就宰了,宰了以后我们就又有猪大油和大白肉末可以吃了。关于这种三元循环的养殖方式,大家可以参考初中地理课本中讲的某个三角洲工业基地,有关将桑叶给虫子吃,虫子拉屎给鱼吃,鱼卖了钱种桑树的故事。
刷完了碗(我不可能每次都吃小灶,不然太花钱了,还是以吃学校的大灶为主。这样就需要自备碗勺。),我不经意地一回头,竟然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李培雄!我们一开始都愣了一下,可是很快我跟他拥抱了一下 尽管我不喜欢他,可他还是给我带来了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我们寒暄了一阵,他问我“混”得怎样。
我很反感“混”这个词,就模棱两可地说,还凑合。李培雄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谁欺负你了,尽管跟哥哥说一声,我拾掇他!”
我轻蔑地反问:“你那么厉害啊?”这人一向欺软怕硬,锄弱扶强,劫贫济富,全宇宙都知道。
可他却说:“这里但凡有名的,我全都认识!”
我就随口问道:“你知道齐翼么……”他忙接口道:“齐翼是我哥!”
我想你才来了几天,就凭空多了一个亲戚,真是个小人。他又小人得志地说道:“前几天有个傻鸡,竟敢跟我哥作对,我哥哥差点就弄死他了。”
我懒得跟他说清楚,刚想走人,却猛然看到了齐翼和他的几个“手下”在不远处。齐翼喊道:“李培雄!你还不去买饭打水,在那儿杵着干什么?”
李培雄“哎”一声,一脸尴尬地跑过去,原来他认哥哥的代价就是每天必须伺候一日三餐,饭后还要打水 后来我又得知还不止这些,他还帮人家早上叠被,晚上铺床。
齐翼偶然瞥见了我,脸上很明显地掠过一丝不快,招招手叫道:“小哥儿,你过来!”我吓了一大跳,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齐翼冰冷地打量着我,傲慢地问:“你是跟着马彦胜的?”
我说:“不是,我谁也不跟,我和他只是一般的朋友。”齐翼哈哈大笑,笑得脸发紫:“你?你跟他是朋友?你配吗?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
我心里很愤怒,但我不敢还口,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齐翼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点点头,百无聊赖地说:“知道,齐哥是这个学校的大哥之一。”
齐翼很满意地说:“很好,你知道就好,看来你也不算彪(傻)啊,最少比你的外表精明多了。不过你爸爸可没你这么精细,他那天看样子还想管管我跟马彦胜的事儿?呵呵,别看他是个家长,他敢过来多管闲事,我照打不误!听见了没有?以后给我老实点儿!”
我淡淡地回答:“我会老实点的。”
李培雄说:“哥,他是我同学,和我关系不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让他也跟着你吧?”然后对我说:“快点,快叫大哥,辛宽,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以后别跟马彦胜在一块儿了,跟着齐哥,你只管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你!”
我摇摇头,说:“我是老实人,谁也不得罪。”
齐翼自觉得好无趣,挥挥手:“行了,行了,真逼乃(脓包),赶快走吧!走吧走吧!”
我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了。
第十四章 悲惨世界 [本章字数:26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4 11:15:57.0]
----------------------------------------------------
晚上,我去小灶改善一下伙食,要了一碗炸酱面,再加一根炸臭豆腐。刚在油里滚过的臭豆腐发出沁人心脾的浓香,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每到这一刻我几乎要感动得掉泪,也许在各位看来,吃个臭豆腐根本没什么特殊意义,但是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自此之后我开始懂得对很多自己偶然间不知不觉做出的小事情留意,并时时刻刻保持这份记忆,有了记忆才会有感动,感动过后才能更珍惜现在。即使我的童年充满了灰暗,但我仍然怀念它,它是任何阴霾都不能玷污的。
吃着吃着,我突然觉得手中的豆腐,甚至整个身体都被一个阴影遮住了 难道这么快太阳就下山了?回头一瞧,身后居然是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家伙,当时我真不相信人类居然能长到那么高,像一座铁塔似的,他留着一头大波浪发,染着如同烤地瓜一样焦黄的色泽,长相跟刘欢颇为神似。他身边还有一个家伙,又黑又瘦,扎着耳环,手里拿着一根把手上缠着布条的棍状物,有一米八多,但是比起那个“刘欢”,还是显得很羸弱。这两人都是二十五六岁,也许那个胖子更大一些。
这两个人向这边走过来,走得很慢,我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流氓,心里非常惊恐,尽管我不知道他俩是冲着谁来的,可我现在要躲开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低下头来迎面擦肩而过 根本够不着人家的肩,准确地说是擦“股”而过,这样也好,避免了不小心跟他们目光相对。那两人穿过这片空地,缓缓地走到初三五班的教室门口,摸出烟来抽,来回溜达着,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过了一会儿,我坚持把饭吃完了才回来 当然,我打算和其他同学一样绕道而行,这时我赫然看见初三五班门口停着一辆很破旧的面包警车!几个公安民警走了过去,似乎是在询问那两个流氓。当时的警察都是绿衣服,所以显得格外显眼。过了一两分钟,那两个流氓就被民警们带走了。我看到他们满不在乎的样子,分明是俩老油条。就在临走时,那个“刘欢”猛然回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学生。我们不约而同地全部都低下头去,再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看我们之前,我们所有人大约垂了二十多秒脑袋。
我开始以为是马彦胜找人来收拾齐翼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尽管马彦胜完全能找来这样的流氓。他叔叔在清济县与烟州市区交接的地方开了个饭馆,听说是跟随一位很有名的渔霸。所以马彦胜敢于在学校里横行无忌,但按照他的性格,更愿意息事宁人,因为他不喜欢给自己创造敌人,因此那天的事情也就没再延续下去。
我又说岔了,原来报警的人是初三的“抗霸子”之一甘文泰,他爸爸是个出租车司机,隔三差五地在外面惹事生非,酗酒斗殴,不久前用酒瓶子把一个烧烤摊摊主的脸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那人心有不甘,就花了一千块钱雇了这俩流氓来报复,就拿他的儿子开刀。我有些庆幸我爸爸是个老实人了,好歹他也不会惹祸,然后摊到我身上。
甘文泰这人我也是来这儿的第一天就见过,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个不良学生。由于以前从来没有在这里考试过,因此没有名次,只能与众多新生一道被分到成绩最差学生的考场。我前面坐着的就是本级部倒数第一名甘文泰,可我并不知情。其他的学生看样子对考试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唯独他信心百倍地昂首挺胸,我观察之后得出结论,认为他必定学习很好,就跟他说给我抄抄。他一口爽快答应,我高兴极了,考试的时候一瞄前面,果真他答得满满当当,然后把卷子传给我。所幸我没有真的抄上去,不然我就完蛋了,我兴高采烈地扯过卷子一瞧,上面全都是歌词,看样子他知道不少歌词,一连写了八张卷子,歌词几乎没有重复的。这个人跟其他几位“老大”不同,他比较幽默,性格开朗,也从来不跟别人硬碰硬,遇到事情报警并不丢人,这要是换了马彦胜,就算是死,都要跟那两个流氓拼命。
冬天的晚上冷得要命,不要说暖气,我们宿舍就连炉子也没有,破窗被风吹得呜呜直响,我们只能用纸板堵窗。我们曾经要求学校皮条外出买玻璃,但最近有个外地学生因为饮食太差而得了胃炎,家长把记者招来了,所以学校怕记者看到我们去买玻璃,报道我们学校住宿条件差,就不予批准。同时也不允许增加被盖,因为多了一层被就“不美观”,“破坏和谐统一”,“影响校容”,于是我就这样度过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冷冬天。从那里回来后,一连三年,我在高中都不能上体育课 这回不是因为胖,而是我的腿被冻坏了,胃肠功能也紊乱,老往厕所跑。
慢慢地,半年又地过去了,但并不是不知不觉过去的,而是我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一分一秒熬过来的。我的成绩已经提到了班级的前二十名,然后从十九再到十七,最后到了十四。可初三我毕竟是复读的,早有了基础,我想很可能初四一开学,我就又会滑出二十名内,还得再花半年时间重新追回来并将它稳定下来才行,只有前二十名才有能真正考入高中的把握。这期间的苦难和说不尽的怪异事件我也不用多说,列举几条就足以概括:
我所坐位置的窗玻璃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碎掉了,尽管这跟我无关,可年秀梅仍然不依不饶地要求我赔偿,她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对我威胁道:“你惹我生气,气死我了!到时候我肚子里孩子不聪明,你要负责任!”我就奇了怪了,孩子又不是我的,我负嘛责任?
我在威逼之下终于乖乖交出几十块,政治老师一锤子将玻璃窗彻底敲碎,然后管杀不管埋,强迫我伸手去捡玻璃,本来就天寒地冻,我的手已经皴了,加上捡玻璃,被扎出三个口子,开始流血,他仍然不允许我停手,还用力将大皮鞋抬高,揣了我两脚。当时“素质教育”这个说法开始提出了,“减负”刚刚兴起,我有了些许反抗意识,就试探着问:“老师,别打我了行吗,素质教育说不让体罚……”他啐了一口,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骂道:“学生不让体罚,驴还不让踹么?”
英语老师指着我说:“你的英语成绩可不咋地,这次英语摸底考试,你要是让我摸出屎来,你就给我吃进去!”
音乐老师要我准备一场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相声,强迫我背了几天几夜,后来又告诉我节目取消了。
美术老师又强迫我办黑板报,大量地画图,后来却因为创意不够好没评上优秀,她就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坏了一锅汤。
当然,也有些老师还不错,适当地能让我的生活轻松一些。
数学老师在课堂上大声喊着:“怎样才能使这个角,和这个角发生关系呢?”
怀了孕的年秀梅来到我们班突击视察化学课,化学老师没注意到她,只是兀自指着一个容器说:“大家看这个容器,为啥要把它弄成个大肚子呢?”
物理老师抓住回答不上问题的何阔的衣领怒吼:“你知不知道今天咱们学校要死一个人?”
何阔无奈地回答:“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死人就在咱们级部?”
“知道。”
“而且就在咱们班?”
“知道。”
“就在咱俩中间?”
“知道。”
“你这不挺聪明的吗?那你知道是谁?”
“知道。”
“知道就大声说出来!”
“…………”,何阔鼓足了勇气说:“你。”
从此以后何阔就再也没来上学,不知所踪。
第十五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本章字数:3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5 13:54:18.0]
----------------------------------------------------
时间一晃,一年就匆匆过去了,在这段日子里我特别珍惜放学回家的时候。初三下半年学校就开始教授初四的课程,基本上学得差不多了,学校打算初四一开学,就正式开始全面复习。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学校养了大约两百多头猪,养了足足一整年,不舍得拔根猪毛给学生吃,正计划卖俩好价钱,但陡然天降奇灾,五号病突然开始流行蔓延,猪蹄红肿溃烂,学校悲痛不已,最终含恨将上百头病猪一起埋进了后操场的地底下。当时只听见数个大型起重机和推土机、铲土机的轰然声响,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次日,学校就公布不准再吃肉,其实本来就吃不到,这下连大白肉末都吃不到了,这个指令有效期三个月。但是当天的清晨,集市上突然多了很多卖新鲜猪肉的,不过无人敢买,因为这些肉都是黑心小贩们半夜里越墙进入操场把死猪肉挖出来加工而成的。那三个月里一丝肉腥不沾的学生们都快要被腌菜汤淹死了。从那时候石冶这个地方流行着独特的骂人语言:“你是不是得五号病了?”
初三学期末考试结束,又补了两个星期的课,这才打算放假一个周 这是我在这里经历的最长假期,那种感觉简直就像终身获得自由一般。放假的前一天仍在上课,不过这天上着上着课,突然从教室外面闯进来一批凶神恶煞的成年人。我们开始以为是记者,但是记者没有这么剽悍,只见我们班里许多本地的学生脸呈菜色,有几个女生竟吓得快要哭出声来。为首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抖了抖手中的一张单子,开始念一些本班本地学生的名字,只要念一个,他的那些手下就会冲过去粗暴地将那学生揪起来拖出门去。有的学生哭喊着不想走,可却被那些大人恶狠狠地骂,然后强行拉走。我从小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当然对这种大白天明目张胆抓壮丁强抢民女的行为大惑不解,当然,后来总算明白过来 这帮家伙是农中的领导,只要是成绩不在前二十名的本地学生,都会被农中的老师抓走,抓到农中去教授如何种地,此后一生都只能与土地为伴,沿袭世世代代的农民身份。
但他们还是比我强,我连个一亩三分地都没有。
初四一开学,学校就组织学生进行了大量的体能训练,据说是必要的军训,但据我所知军训只应该在高一开学进行。即便是以后我上高一的时候所看到的军训,也远远不及这个可怕。很多学生当场中暑晕厥,有几个干脆退了学。只要没正式晕过去,就算脸色像猪肝一样,老师也绝不会察觉到任何征兆。人家当兵的教官倒是和颜悦色,可学校却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传说中学过传统武术的老师,他们从不制止学生打架或者防止外校社会青年进来欺凌学生,但只要一去监督军训就立即变得神勇无比,只要看到哪个学生因为累得受不了而稍有懈怠,马上就会大打出手。我想他们更适合去干狱警或者城管。
辛苦一天去睡觉,却被蚊子咬得浑身肿疼,这种蚊子我曾经侥幸拍死过一只,也许我应该用“一头”或者“一匹”来做量词,连那几条长腿全部算上,足足有四厘米那么长。我去弄了蚊帐回来,却又被狠狠地批了一顿,我这才明白,宿舍里不准私设蚊帐,不然就会“破坏整体美观”,至于蚊帐,学校会统一操持,到时候不买不用学校蚊帐者“死”。
后来我发现这所学校的虫子很多,而且它们比其他地方的同类块头都要大。比方说有一天我们上晚自习,可是天突然变了色,一场大雨过后,我发觉教室里的灯暗了下来,这本来是很正常的,我们学校只要一下雨或者下雪,晚上必然停电,这时候学校就会突然变出很多蜡烛要求我们购买。然而这次的暗却跟以前不同,我抬头一瞧,看到所有的灯管上都布满了成千上万至深黄色的小飞虫,我们的桌子上也开始到处跳着各种各样的昆虫,甚至还有蜘蛛。没办法,我们暂时无法上课,只得出门跑操,门口堆满了青蛙和蛤蟆,叫得可欢了。上厕所也是一样,脚要不停地挪位置,因为有很多超大的肥蛆会永不停止往鞋上裤子上爬。值得一提的是,我初四的值日任务就是扫厕所,每日清晨我们值日生的早饭都在厕所吃,就是一人一个苹果,要不然就来不及打扫卫生。
除了环境和校规的双重折磨,最可怕的当然还是老师的体罚。比如年秀梅,她讲课的时候极为粗鲁,尤其是她讲授的生物课上,她对十六中以及市里各个学校当年极为避讳的生理青春期教育这一章,讲得不亦乐乎,而且用自以为幽默的黄色语言来哗众取宠,我想很可能是她最近怀孕不能过正常生活而**焚身,才把私房中的话带到课堂上来。她声称谁如果敢把男女性器官写错,就要他在全校面前丢人现眼。果然她没食言,几天后某几个学生把**安在了人体的别处,就被年秀梅一人挂了一块牌子,上书“我白痴,我活该”,并把错题用手高举,从初一到初四每个班走秀一遍。起初我看了新鲜,后来烦得要命,学校也因为怕影响学生正常上课,就取消了这个创意。
至于教师打学生这类老生常谈,真的懒得说了。他们怕到时候家长会来学校评理,为了毁灭证据,他们要求犯了错的同学之间相互拳打脚踢,互抽耳光,甚至用很粗的木棍击打,如果不从,就会遭致更严厉的惩罚。我当然最痛恨这种惩罚了,假如我和那些坏学生同时被罚,别说我打不过他们,动手会吃亏,就算真的打得过,日后必然也要遭到报复。
学校还定期进行大检举大揭发活动,平均每三个月一次。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没什么,大家都会保密,谁知道一场检举下来,谁的名字被念的超过五次,都要被殴打和责令干粗活。同学之间的揭发力度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平时不论关系怎么好,结果都会反目成仇。年秀梅等班主任和老师借机挑拨群众斗群众,要求“像文化大革命那样彻底整顿学校的病毒和害群之马”。我由于上学期间很少当过干部,所以平时不太注意观察其他同学的小毛病,于是就跟年秀梅说,我不知道谁有错,没有什么可以揭发的。谁知年秀梅却说,你没有刻意揭发的,那就是你了!谁如果不揭发别人,也要和被揭发者一个待遇!于是最后的底线崩溃了,有跟我一个阶级的劳苦大众纷纷开始检举我“辛宽早上不刷牙!”“辛宽上厕所时间太长,声音很大!”“辛宽成天目光呆滞,经常走神!”“辛宽吃学校的饭总是皱眉头,而且苹果啃得一点儿也不干净!”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在石冶一中的两年内,我对是非黑白的辨别能力几乎彻底丧失。
学校的格局起了很大的变化,于是军训结束后作了一次分班,由于少了那些转学离开了的学生以及被农中抓走种地的本地学生,十二个班级缩水成了六个班。何阔出国去了新西兰,自此再也没看见过他。学校的老大骆飞以及其他几个“狂人”成员纷纷离开学校。而本级部的马彦胜、杜元英、全咏志、甘文泰都陆续回烟州市了。简东在一次和老师争吵的过程中发了怒,在那位老师主持全校师生运动会时,他拿了一根凳子腿,冲到千人瞩目的主席台上一下子将那老师砸倒。老师受了伤,他也被开除,从此不知所踪。至于齐翼,他哥哥刚放出来两个月,又干了不知道什么坏事,98年底再度被派出所抓住,二进宫,又判了三年。齐翼大哭了一场,转而离开了学校。
这些个平日里称王称霸的“老大”们都走光了。我很快乐地想,怎么说学校里面没有了不良少年,总算也安全了。但事实就永远跟想象中的相反。一帮平日里不敢得罪那些霸王学生的体育生开始蠢蠢欲动了。体育组原本有二十来个体育生,一开始都老老实实,不要说对骆飞他们,就算对本级部的马彦胜等六人,也都是恭恭敬敬不敢得罪。可现在他们没有压力了,就准备成为统治者了,这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打个比方说,6500万年前一颗撞击墨西哥湾的大陨石以一百亿广岛原子弹的威力直接终结了恐龙时代,陆地上没有了暴龙,狮子就成了老大,海洋里没有了平滑侧齿龙,鲨鱼就成了老大,天空中没有了鸟手龙,老鹰就成了老大。
第十六章 体育组恶势力的崛起(一) [本章字数:3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6 08:33:42.0]
----------------------------------------------------
体育组恶势力的崛起,要从我初四的第一次校园暴力的经历说起。
大约是7月份,那时候学校要求学生统一订餐,你可以吃小灶,但是无论你吃不吃大灶,你必须花钱去买。这段日子里我们班里有一个叫陶蒂谦的学生,总来跟我商量是不是一块出钱买早餐,这样一来看上去似乎能省一点儿钱。其实并非如此,我发现他要求订的早餐是一种加了劣质鸡蛋的饼子,馅是老方瓜做的,发出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甜味。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吃这个,它让我无法忍受,所以这对我来说并不划算 早餐岂不是都被他吃了?因此我决定拒绝。他不甘心,一连追问了我三天,不论我如何拒绝,他都当没听见,只是不间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和我合订早餐吧,和我合订早餐吧……”咱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又过了一天,大约是个星期三,晚自习第一节课刚上完,陶蒂谦就走到我的座位上跟我说:“辛宽,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有些疑惑,问道:“不是说好了不干么?我真的不爱吃那个饼子啊。”
他神色古怪地说:“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是另一件,出来吧,出来我跟你说。”
我就跟着他走出来了,走到教室尽头的花坛边,我看到了一个体育生,我知道他叫柳卫达,当时我就预感着有些不妙,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候陶蒂谦转而突然变得神气十足,态度蛮横地问我:“你很是一个嚣张呵?我在石冶一中呆了三年,第一次看见你这么角刺的人,行!我早就想跟你算算这笔账了!”
我觉得他真够卑劣无耻,只不过多找了一个帮手在这儿打埋伏,就立即原形毕露。我说:“我已经讲得很清楚很明白了,我不喜欢吃那个甜瓜饼,你又何必非要和我一起合订呢?”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行了!闭嘴!你妈的,这不是主要原因,是因为你不答应,是因为你不答应时的态度!你在全班面前让我丢尽脸面!”
我很奇怪,他这是什么逻辑思维?晕!以后我思考过这次的事件,的确,我自从来到石冶一中这整整一年时间内,再也不像过去那么窝囊了。尽管我仍然是一个老实人,没有能力去欺负别人,即使保护自己也很勉强,但起码我懂得了要反抗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不合理的要求分为很多种,来自学校和社会的不合理要求我永远都无力反抗,而来自同龄人的欺凌,我一定会试着抵制……
我正这样考虑着,陶蒂谦冷不防狠狠一拳,正中我的左脸颊,我条件反射般没等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便立即回手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他仰面之后也退了一步,随即便跟我撕打了起来。相对而言,我的身体素质虽然比较差,可很明显,他也不是什么强壮体格,我们彼此彼此,拼了个半斤八两,不过我打在他身上的数量多一些,而他打我的力量则大一些。打了大约半分钟,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陶蒂谦猛然转到我身后,一搂我的脖子就向后拖,想把我放倒。我的两只手向后乱抓,却总是抓不到他,也就在这时,我“嗤”一声将他的衣服扯破了。那个柳卫达并没料到我还敢反抗,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动手,他便高声喝令我们住手,尽管陶蒂谦打红了眼,可我的个人愿望还是希望赶快停下来,于是就先松开了。陶蒂谦也没了力气,向后走了两步,冷冷地睥睨着我。
这时候,柳卫达带回来一个白白净净的胖脸男生,指着我吼道:“你敢打我兄弟?你胆子不小哇!”
我仔细端详了他半天,终于想来他是谁了。他的名字叫宫昌威,也是个体育生,练三铁掷铅球的。去年的某一个星期六,我像往常那样找到一个比较好的三人座占下。十分钟以后,车已经很满了,几乎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这时候宫昌威上了车,看到我这里有空座,就跟他的同学说,就这里了。然后旁若无人地坐下。我对他说,同学我这个座位已经有人了。宫昌威觉得很没面子,反问说你占这儿就是你的?你让不让?不让的话连你腚底下的座也让出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马上滚!我也火了,说你怎么这么野蛮啊。宫昌威上来就要把我拽下车,突然他被迎面一拳打得摔了个趔趄,等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却看到了马彦胜和宿力。当时学校还是马彦胜他们的天下,体育组的学生还不敢得罪他们。宫昌威连忙陪着笑脸,说胜哥,你来啦……
马彦胜指着我问他,你挺能耐的啊?你打他干什么?他是在给我占位子。你不是喜欢欺负人么?今天你也别坐了,一路站着回家吧。没等宫昌威狡辩,宿力就随手拿过我的搭被板,搭被板是石冶一中的独创,把一张木板插入刚叠好的被子中去,可以显得被子看上去更美观,更整齐,宿力就用这张板子没头没脑地砸他,宫昌威一下也不敢反抗,甚至连躲也不敢躲,嘴里不住地喊着饶命,但宿力并没有停手,一口气把他打得缩成一团,连我的搭被板也被折成两半。宿力说,你把人家的搭被板弄坏了,下星期拿十块钱来赔偿,听见没有?宫昌威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这就好比一只倒霉的鬣狗,在欺负小动物的时候被狮子老虎撞见,好一顿修理。我很明显地能感受到宫昌威对我的那种刻骨的怨恨,他想欺负我却没欺负成,反而在我面前被打得屁滚尿流,颜面尽失,于是更加恨死我了。那天晚上他还到我的宿舍找我,质问我为什么把搭被板借给宿力打他,我对他充满了鄙夷,根本不屑置辩,只是反问他为什么不敢当面对马彦胜这样说话,真是欺软怕硬。他自知理亏,更是愤怒无比。如果是在旧社会,我想他一定会杀了我灭口,以免这段丑事被我给传扬出去。
现在老虎狮子狗熊们都走了,剩下的豺狼狐狸们便抱成一团。我能够深刻地感觉到他们这些体育生在没有了压力之后,开始耀武扬威,拼命地宣泄自己的畸形快感。我估计,他这次就是要借机向我报仇。
我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体育组统治石冶一中的时代即将来临了。
刚才那一架打完,我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教室休息。尽管他的衣服都被撕破了,可我的脸上也有几道很浅的血丝。到了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之后,我发现有机个体育生总在我所在教室的门外来回转悠着,尤其是宫昌威,他不停地向我们班同学打听我的情况。我们班里也有体育省,就是我的邻居唐槐林,尽管他在体育组里说的并不算,但我也只能求他帮我了。
唐槐林答应得很爽快,帮我劝退了那些体育生好几次,可我心里明白得很,那些体育生跃跃欲试,想要拿我开刀立威,打出名声,让全级部都知道石冶一中新的统治者诞生了。
我本打算通过正常渠道解决问题,就不止一次地向年秀梅报告过,但她对我这写小儿科根本不屑一顾,不予理睬。
果不其然,当晚第一节晚自习刚下,就有一个同学对我说:“辛宽,外面有人找你。”我这个人从不喜欢交际,找我的人,**不离十是那些打我的人。
不出所料,我一出门,就看见对面的石阶上坐着三个体育生。其中宫昌威和柳卫达我都见过,另一个却不知道是谁,大约有一米**左右,当时我们都才十六岁,那个年代已经很高了。我都怀疑这帮子体育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没事寻衅滋事,专欺负我这样的弱小学生,以此引为快感和成就。我虽然对昔日的“烟州九狂”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过去骆飞他们那个年代决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人人都知道,只有比弱者稍微强一点儿的家伙才会去欺负弱者。那时我曾想过他们是不是因为吃了五号病猪等了瘟疫。
宫昌威冲我点点头,问:“你就是辛宽?我操,我今天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样?打了我的兄弟,你很舒展啊?想清楚了没有?道歉!赔200块钱!”
我据理力争道:“我没错,因为滋事的人不是我!钱我也不会赔给你,衣服是我撕的,但我那是自卫!而且那件衣服最多30块,你分明是敲诈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