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昌威扑哧一声笑了:“哎呀我操,你真钢啊兄弟,你还来了毛病了!行啊,你不赔是不是?这么说你打了人还就没有谁能管得了了?你有种够胆的话,你打一下我试试啊!嗯?”
我想这人怎么这么贱,居然主动要求我打他。但我的确有些胆怯,只得心烦意乱地说:“你又没得罪我,我打你干什么?”
他立即推了我一把,极度嚣张地说:“那我得罪你又怎么样?打我呀!”
第十七章 体育组恶势力的崛起(二) [本章字数:26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7 09:12: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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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忍无可忍了,第一次说出了只有坏学生才说的挑衅言语:“你把眼镜摘下来,我可不想多赔钱。”然而我的语调因为过于害怕和气愤而颤抖,所以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笑。
没料到宫昌威完全能看出来我是个熊包,料定我不敢动手,便立即把眼镜摘了下来,然后将那张肥脸送到我眼前 初四的时候我的体重减到了120斤,一点儿也不胖了,所以在我看起来,他反而很胖,挑逗着我说:“我现在把眼镜摘掉了,你是不是就真敢打了?打我吧!试试看啊!”
我终究没敢动手。这时,那个大高个儿 后来我知道他叫李欧清,是“竹节虫”的同桌。李欧清也把眼镜一摘,上来说:“小伙,你胆量够足啊,我也把眼镜拿下来了,你敢砸我么?”
那个柳卫达是体育组里面最末流的角色,却跟着拾人牙慧,人云亦云地学着他们也摘掉了眼镜。
我最恨别人这样羞辱自己,提高声音说:“沈阳我都敢打,我还不敢打你们么?”
李欧清在那一瞬间有些愕然:“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敢打沈阳?沈阳是你打的?吹吧!”
然而他们仨还是走远了一点咬耳朵商量了一阵。因为沈阳的名气一点儿也不亚于骆飞,是我市另一个著名的小痞子团体“城阳十三少”之一,在学生界的“江湖”里面威名远播,“道上”也都很给“面子”。显然,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沈阳被打的消息竟然比他强奸初一少女的案件更让人吃惊,迅速传遍了整个学生界。而且他也许掌握着主流学生的舆论导向,所以控制了局面,没把打他的人究竟是谁宣传出去。而石冶一中虽然距离市区很远,但大家也都略微了解这件事。有很多不良少年都以见过沈阳一面为荣,不过真正见过他的人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无非是因为家里有钱,才能能够称王称霸,他本人的那种体格根本不适合当混混,任何一个只要不是残废的学生,全力以赴地跟他对打,一般都不会输。
上课铃突然响了,我不由得说:“我要回去上课了。”可是李欧清揪住我的衣领不允许我走。就在这时,他突然很不自然地背过头去,不敢作声,也悄悄地命令我背过身去。我向那个方向偷偷一瞄,见到一个老师正向这边走过来,我心中一喜,正想要大声呼喊救命,可我陡然呆住了,心像是堕入了冰窟,骤然间冷了半截。
原来这个老师就是当初眼睁睁地看着马彦胜和齐翼斗殴,却根本不加阻止并且转身逃跑的那个老师!我绝望地转过头,怕被他认出来。我想,这个世界可真小,冤家路窄,上次我爸爸和沐叔叔得罪了他,他一定怀恨在心,这非整死我不可。
那老师经过这里,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便厉声质问李欧清:“你们在干什么?”
李欧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周主任,我们在闹着玩呢,没什么。”宫昌威和柳卫达也都纷纷点头称是。可周主任(原来这家伙竟还是个主任,师德真让人心寒)仍不罢休,继续追问道:“那个同学,你过来!你们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在欺负人?学校让你们练体育,是为了……哦?……哼,原来是你啊。”
到底被他认出来了,可那时候由于地位的极度悬殊,我反而不敢抬头面对他,仿佛当初的错误在我而不在他。一脸正义相打算拔刀相助的周主任认清楚了我,热情的火焰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人察觉不到的淡淡嘲笑,随即仅仅说了句:“别回去得太晚了。”接着昂首挺胸阔步走掉了。
我当时真恨不得捡起一块砖头扔进他的脑壳里。三个体育声狞笑着重新把我包围起来。我曾在思想中无数次一飞冲天,放了一记“亢龙有悔”,把他们仨炸上天,接着一招“天下无狗”,将他们全部打断了气。可是这毕竟是不可能发生的。也许我全力一搏,会被打得更惨,奄奄一息呢。
在千钧一发之际 多么及时,有个很动听的女声喊道:“别欺负他!谁敢动手?”
我想这是何方神圣,居然美救英雄,转头一看,原来竟是全咏志的女友鲁蓓,这时候已经上课三分钟了,我估计她可能是刚来了例假,上厕所刚回来,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只要不是例假,哪怕是拉进裤裆,也决不允许上课时间去厕所,这是本校的硬性规定。
宫昌威咿咿呀呀地半天,弄出很多令人厌恶的怪声,夸张地表示惊讶,然后问:“你妈的是谁啊你?”
李欧清怔了怔,忙说:“别骂她,她是全咏志的对象!”在“杜、马、全、简、甘、齐”这六个人还在的日子里,二十多个体育生分别三三两两地从属于他们,而李欧清就是全咏志派系的小兵。
宫昌威不愿意立即道歉,免得再让我觉得他欺软怕硬,便死撑着说:“全咏志怎么了?他已经走了,现在是体育组的时代了大姐!”
鲁蓓走上前,毫不示弱地对宫昌威正色说道:“他走了怎么样?我打个电话他随时回来砸挺你!你他妈的当初怎么没这么气势?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过去总觉得鲁蓓又娇气又风骚,总是跟男生发嗲,矫揉造作,不过她今晚居然能为了老同学而站出来得罪体育生,就让我觉得她的形象突然变得有些神圣庄严了。
李欧清噘着嘴说:“可算了吧,我可是知根知底的,全咏志也不喜欢这个彪子,他还跟我说有机会要弄一下这小子呢。我说鲁蓓,你这样护着他可不好啊,他哪一点值得你这么干?全咏志要是知道了不但不会支持你,不砸挺了这个小哥就算不错了。”
鲁蓓仍然态度坚决:“别说废话了。反正我绝对不允许你们打他!”
李欧清愕然了一会儿,挥挥手,对宫昌威悄声说:“回来再说,先让他多活两天,走!”三个人本来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在不但没有尽兴,反而败兴而归。走到远处,宫昌威仍然在指着我不知道骂些什么。
我回过头,很感激地说:“真谢谢你啊老同学,不过你再别在大庭广众下给我求情了,说句实话,我被一个女学生保护才没挨打,说出去很丢脸的……”
鲁蓓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充满不屑地说:“是么?呵呵,你还挺有自尊的啊?我跟你说,你以后别再得瑟了,那体育组有二十多个人,你长期在学校,能不吃亏么?他们真要打你你能躲哪儿去?”
我刚欲分辨自己并没有得瑟,但是我也懒得解释,只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不过我这个人性格很直白,这一点让人非常讨厌,这个毛病直到高一才彻底改过来:我只要和谁说了几句话觉得投机,就开始自认为人家把我当好朋友,便开始口不择言,往往很容易激怒对方。于是这次我又多说了一句:“其实吧,虽然你帮了我赶走了这些坏学生,我很感谢你。不过你也不要提你那个男朋友全咏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是个欺负同学的不良少年,我也挺讨厌他的。”
鲁蓓似乎觉得我念完了经就打和尚,一张脸涨得通红,骂了句:“操!你个潮吧!你这次没挨打,还不全仰仗着全咏志的名字?现在没事了你却来这一手,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呀?”
我有些内疚,不过她骂了我两句,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吧。呵呵,我就这样傻呼呼地想着。
只不过推迟了三天,正如我所料,体育生的报复行动终于开始了。
第十八章 体育组恶势力的崛起(三) [本章字数:32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8 14:05: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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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一个星期六。
我刚刚吃过早饭,一般来讲周六我是不吃早饭的,可是周五晚上被老师惩罚不准吃饭,所以非常饥饿。最近我一直在吃小灶,因为伙房刚换了一个盛饭的伙夫,姓黄,外号“晃三勺”,原因是他连大白肉末都不舍得给我们吃,每次盛菜汤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免盛到肉末,万一不小心盛到了,就会使劲晃动三下,直到肉末被震回菜桶里。大家都很愤怒,纷纷涌向小灶摊点,吃大灶的更少了。
小灶虽然也很难吃,但是比起我们吃的猪食而言,就算是美味佳肴了。我吃过饭以后心情舒畅,兴致很高,除了吃饱这个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总算又熬过了一个星期,好像旧社会的劳苦大众盼望共产党一样盼望周末。我收拾了一下书包,把要洗的衣服包起来放进去,就往车站走去。可能是我走得比较早,只来了几辆车,我要等的九号车和十四号车都没有来。八号车虽然来了,我仍然不敢上去坐,因为虽然骆飞走了,但是新一代的统治者体育组却将它再度变为专列。
等到走进停车点,却看到几个体育生在那里训练。其中一个似乎是腿扭伤了,另一个在给他按摩 这个按摩者我知道,他叫段海坤,是体育组的组长,也是所有体育生的“老大”。这家伙以前遇到马彦胜杜元英他们的时候,就跟煮熟了的大对虾似的弯曲着低头哈腰,谄媚十足,而现在他却变得不可一世,自认为整个石冶一中的学生都是他的子民,都要向他俯首称臣。
我看到那个腿扭伤的体育生面色很痛苦,就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那个段海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勃然大怒,骂道:“你妈了个逼的,你看个毛!”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下完了,这家伙明显就是没事找事,我得赶快离开。于是我匆匆地跑离这里。大约两分钟后,九号车向这边驶来,我连忙向车上跑去,却听到段海坤仍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滚回来!操!你妈的回来啊!”
我忐忑不安地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把脸偏向窗外,用书包挡住脸。渐渐地车上的人满座了,我心里默默地盼望着车子赶快发动起来。陡然间,八号车上呼啦啦地下来大约十三四名体育生,个个都人高马大,他们似乎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立即分头到各个车上找我。唐槐林也在,他正在极力向段海坤说着什么,可段海坤很不耐烦地一摆手,转身走了。很快,他们在浏览每辆车的窗玻璃,我吓得忙把头深深地埋在书包下面。
终于,段海坤一脸阴沉地跳上了我所在的十四号车,身后跟着柳卫达、宫昌威和李欧清三人。段海坤挨个座位查看,四周的学生都不敢抬头正视。尽管论势力,体育生远不如当年的“六人众”,但是他们施加的暴力高压政策,却远胜于他们的前辈,大多数同学都害怕挨揍,恐慌不已。我慌张地把脸转向窗外,指望别被他发现,但是这毕竟是掩耳盗铃。
我突然感到周围变得很安静,原来段海坤已经站在我身旁。我极不自愿地转过身。这时候他突然一把揪住我前额的头发,用力一扯,接着啪啪啪啪四个耳光,又重又响,打得我眼冒金星。不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拳头,将我的脸撞在玻璃上。接着他摁住我的脖子,像个巫婆似的尖叫道:“你妈的!我刚才喊你,你敢不摆我?你还真够魁啊?记住了,这里是石冶一中,听见没有?”言下之意,他是石冶一中的皇帝,说这话的同时又是一巴掌,我的脸颊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了,鼻子也开始流血。唐槐林冲上车来,一把拉住段海坤再度举起的拳头。段海坤不想跟唐槐林翻脸,于是就戳了我的脑门几下,说:“小朋友,唐槐林给你求情,我先饶了你,以后千万要小心,别一不留神死在车上!”宫昌威在他身后轻轻地佞笑,得意极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底就真正开始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尽管日后我还经常受人欺负,可我不像过去那样任人宰割,而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耻辱,并热切渴望能够获得力量,有朝一日去为自己曾经被践踏过的尊严讨回公道,因此这种动力促使我在高一的时候终于完成了我学生时代质的转变,当然,这些还是后话。
当时我只记得自己血糊了一脸,意志也有些模糊,只看到鲁蓓在远处呆滞地瞧了我半天,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我知道她也许想安慰一下我,又怕大庭广众下令我丢尽脸面,于是也只是用同情的眼光怜悯了我一下,接着也下车了。段海坤虽然惹不起全咏志,可是在现在的石冶一中,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鲁蓓也不敢当面拦住他。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在此之后,段海坤带领体育组进行了一系列打人计划,学校里近五分之一的男生都被他威胁或者动手打过。我想这种人分明就是被压迫久了,反过来才会变本加厉地压迫比他更弱的我们。
在这之后的第四天,一个叫邢福的学生被他在厕所痛揍,其眼镜都被扔进了粪池。你们可以想象那个粪池有多脏。我初三下半年到初四上半年一直都在那里打扫卫生,早饭也只能在那里吃,如果你不喜欢闻屎味,那你只能亲口品尝了 冲粪池的水桶冲完厕所以后,就会用来给学生们打菜,摇身一变变成食桶。所以我坚决不敢吃那个菜。邢福被他们打得鼻孔流血,摔倒在粪池旁,浑身沾满了粪便污物以及肥大的蛆虫。
大概又过了两个星期,一个本地的农村学生张天野,喜欢学城里时髦的打扮,留着一头长发,染得万紫千红,成天穿着一袭黑风衣,人家只是喜欢时尚,与人无碍。可段海坤把他拽到了学校后面的操场,纠集六七名体育生对他拳打脚踢,拔下很多头发,用一把剪刀将他的黑风衣剪成了短袖衬衫开裆裤,理由居然是“老巴子(对农民的蔑称)要按分守己”。
第三次是一个叫云旭的体育生,不想受段海坤的控制,打算另立“山头”。段海坤当然不准他搞分裂破坏统一,就找他单挑,云旭未必打不过他,但是又不敢全力一拼,最终段海坤一直打他,他却没还手,被打伤了肩骨,送到了学校对面的医院。
他甚至会突然踢开各个宿舍的门,无缘无故地揪出一名学生,一顿痛打。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基本上每天都在发生。
直到快接近冬天,我一门心思忙学习,成绩终于提到了全班前十五名之内,这是我活到那个时候为止最好的一次成绩,这种名次在烟州市区的含金量相当于全班第四名。那时为了迎接即将来临的体育升学考试,学校进行了大规模的体能训练。上午八点半左右的课间,就要围着学校600米的大操场连跑五圈,还要蛙跳一百米。以至于每次我都跑昏了头,快要死掉似的四下乱撞。那个体育老师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老师的,我怀疑他小学没有念透彻,不会算数,每次我经过他身边时,他都大喊道:“加油!只剩最后一圈了!”十分钟以后我被这个体力资本家榨干了所有的资本,任凭他的佛山无影脚如何用力地踢我踹我,都休想再让我站起来了。等我一动不动的时候,这家伙仍旧用他的香港脚来回碾着我的裤子,一边疯狂地吼道:“加油!加油!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我当时坚持认为此人神智真的不正常。
后来我听说这个号称本校散打之神的体育老师,曾经也用那次打我的铁棍打过骆飞,但据说骆飞根本不耳他的, 还跟他打了起来。传闻骆飞也练过几年武术和空手道,所以两个人打了接近一分钟,谁也没占着便宜。这老师也是段海坤他们的教练。这个体育老师把段海坤他们当宝,即使他们现在横行无忌,他也绝对不加管束,如同当年的李鸿章深深溺爱着他的北洋舰队一般。还好,在这期间大家都在大力加强自身的体能训练,体育生的锻炼尤为艰苦,所以也就没闲功夫再来专门欺负我们。
这段时间学校居然破天荒地放了回电影,尽管是露天的,但也比没有强,电影的名字超震撼,叫做《闪闪的红星》,电影放到最后,我们被强迫着全场一起跟着电影高唱《红星闪闪放光彩》。
我锻炼身体的来源不止是体育课,我同时也被英语老师变相折磨着。她总是罚我不准吃饭,我偷偷打饭被她看到,也会把我的饭扔掉。我整整一天一口饭也没吃,晚上呻吟了半宿,又到校外马路对面的医院躺了半天。经过充分的休息,本来长期处于绷紧状态的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立即变得异常疲劳,以至于都不想再去上学了。
我在电话中不断地跟爸爸妈妈提起过学校里的严刑峻法,以及横行无忌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天天都在发生,我更是六神无主寝食难安。爸爸叹口气说你就尽可能远远地躲着。我想这不是等于什么也没说么,我根本也躲不掉。还有一次沐春叔叔来找我,说小宽你别害怕,他们敢欺负你,我就去找学校领导告状,把这帮坏学生全部开除!还反了他们了!我机械般地应承着,心想你害得我还不够惨么,你一来老师就会怨恨我,那些坏学生更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了。
第十九章 春节农民战争 [本章字数:28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9 13:05: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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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底,也就是快过春节了,正是“减负”活动大兴之时,学校总要装装样子,原本初四春节也只放两天半,这次破天荒放了整整一个星期寒假,简直让我们欣喜若狂。就在放假的前一个周,我们刚刚考完期末考试,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分数,也就在那个下午,第四节课刚下 我这里说的下课指的不是打铃,是老师宣布下课才算正式下课,我就飞快地冲出门,前去买饭。我这一年总算嘴上没受太大的苦,毕竟我是个经常吃小灶的。
就在我买饭的当儿,校门口进来了三个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社会青年,他们是附近农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终究没有城里人那么前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像一泡屎似的,一个个长的尖嘴猴腮,其中一个还是麻子脸,衣服也停留在九五年前后的牛仔服装束。他们一进门就分了几根烟开始抽,然后极不安分地四下张望,不住地评点着周围过往的初四女学生**如何如何,腚如何如何。
段海坤并非是出于正义,只是这位寂寞高手太渴望找个人来欺负欺负了,现在全校都没有人敢反对他,他也只有物色新的猎物了。当时他看到这个情形,心里很兴奋,对李欧清说:“这几个不知道从哪根**拉出来的王八蛋来咱们学校闹事来了。操,农村老巴子还敢这么嚣张,咱们得收拾收拾他们。”
李欧清也很赞同这个决定,点点头说:“好,我去把咱们组的学生都叫来。”
段海坤叮嘱说:“好,你一定得把唐槐林叫上,他能打。”接着,段海坤从班里叫出宫昌威,然后二人向这边走过来。段海坤指着三个农村二流子说:“哎!恁三个,过来!”
那三个二流子没想到居然还有学生敢用这样的口吻跟他们叫板,领头的大红毛甩了甩头发,问:“你妈了个逼,你叫谁呢?”
段海坤虽然年纪比他们小三四岁,但是身高一米八零,而这几个二流子的平均身高也只有一米七,所以段海坤显得更有震慑力。段海坤冷冷地笑着,再次高喊道:“我叫你们过来!恁三个狗**操的聋了?”
三人听了这话都愣住了,纷纷转过头向这边瞧。其中一个黄毛歪着脑袋问:“你挺能装逼的?小伙,知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说话?”
段海坤不耐烦地招招手:“滚你妈个阴毛,你不服气是么青年?不服去厕所,咱们好好聊聊天!”
红毛、黄毛和麻子脸面面相觑,见对方也只有两个人,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不足为惧,也就没在意,跟着他们去了厕所。很多同学在厕所正尿着呢,猛然间看到了段海坤他们进来,吓了一大跳,连忙提上裤子,有的都吓得差点尿失禁,连提裤子也忘了,面呈菜色在呆滞地愣神。段海坤开始挨个儿用脚踹那些正在方便的学生:“来来来,都滚哈!我们有事儿,你们能不能滚远点儿别碍事?”
大红毛“操”一声,转而说:“咱们走!”三个人向外走去。
段海坤见他们居然不听自己的,没来由地一阵狂怒。尽管我极其讨厌段海坤,但更讨厌那些没事儿老来学校乱逛,敲诈勒索低年级学生钱财的二癞子。段海坤在后面大声喊着:“农村猪,回来!听见没有?”
这时,李欧清、唐槐林和柳卫达远远地赶过来。李欧清对段海坤说:“他们都在训练,老师们都在那里看着,没办法叫过来,你看怎么办?”
段海坤略一沉思,说:“没关系。咱们五个搓他们三个,绰绰有余。你们四个看我的手势,我一这样,你们就立即动手!”
几个人商量妥当,便开始气势汹汹地向那三个混子逼过去。
我吃饱了饭,还买了一根粉团肠,留着晚上学到深夜,太饿的时候偷着嚼两口。刚刚走到我们级部的大门前,猛然听见段海坤那熟悉的尖叫声:“我操你妈!操你姥姥!”紧接着八个人就在眼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打得地面沙尘乱滚。三个流氓虽然已经超过了十八岁,但是身体瘦弱,而且数量上也不占优势。而这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体育生则“连战报捷”、“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士气大振”,凶狠地拳打脚踢。我第一看到唐槐林打架,他手里挥舞着腰带,连连抽着那个黄毛,当场打得鼻血直流,疼得那个黄毛嗷嗷直叫。段海坤又跑进教室,抄起炉子旁边铲煤用的小铁锨,开始重重地拍击着大红毛的背部和胸口。
这一战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大红毛和黄毛被打得奄奄一息,歪躺在地上。段海坤仍然不住地用脚疯狂地踹着他俩的脑袋,叫骂道:“操你娘的,起来啊!农村黑社会?你娘的,怎么不起来了?不是装大逼么?装啊!我操!操!”周围围观的学生们为了讨好段海坤,纷纷为虎作伥地高声喝彩,有的也趁乱上前踩了两脚。
麻子脸还有点精神,想要转投逃跑,唐槐林追上去继续打,打得那家伙叫得极其惨烈,我听了感到毛骨悚然。这时学校门口的那名碉堡大爷闻讯匆匆赶到,不住地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别打了!”好容易才制止了这场战役。段海坤拍拍身上的尘土,问宫昌威他们:“怎么样,受伤了没有?都没事儿吧?”他们也都多少有些青肿,但那几个二流子已经被打成重伤,对面的医院派了担架来,把他们抬上去,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晚,学校召集了这五名参与斗殴的体育生,体育老师坚持护短,认为他们这是“自卫”,但那几个二流子所在村的村长不答应了,要求学校的“凶手”赔偿损失。学校跟学生家长统一了意见,决定赔给他们一人两千块钱。唐槐林被他的父母好一顿骂,关在门外好几个小时,我想去帮她说说好话,可是他爸爸非常严厉,我始终鼓不起这个勇气。我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以后,唐槐林就脱离了体育组,不再跟那帮坏学生同流合污。那次事件中,据说追究责任时,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体育生开始互相推诿,段海坤把责任都推在一心为义气而出手的唐槐林身上,说他打得最狠。后来的几年里,我一直很感念唐槐林,如果不是他多次帮忙的话,我早不知被那些坏学生欺负成什么样了。
第二年年初,也仅仅是一个星期后,我们的最后一个学期就正式开始了。这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名叫刘晓阳。我对她的印象永远没有对鲁蓓的印象好,因为这女的一米七四,而我只有一米七二,有种强烈的自卑感。而且她写得一手好字,文字功底很好,我本来自诩为全班语文分数最高者,而且基本上每次作文都是级部前三名。但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局面,语文老师把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开,评价她的文章“真情流露,极其感人”。后来她自己也为了证明这一点,在读一篇范文《我的父亲母亲》,突然大哭起来,说自己太爱爸爸妈妈了,这一下轰动了整个级部。我个人觉得她太做作了,但我也承认事实上是我有些嫉妒。男生们把她很容易留下的眼泪当成了一种纯洁,于是全校广为传颂,她一举成为取代鲁蓓的第一校花。我当时对漂亮的女生只有很原始的生理需求,但对她们没有上升为高尚的爱慕。对我来说她们唯一的价值也只是生理构造神秘,从小到大,嘲笑挖苦我的大都是长得很漂亮的女生,有相当一阵子我对她们存在着一定的心理障碍,甚至深恶痛绝。
然而就是这个女生,又引发了一场规模很大的群架。原因在于她原本居然是马彦胜的女朋友,而对此我当时根本一无所知。我很多次去吃饭的时候,都看见段海坤总是跑去凑在刘晓阳身边很殷勤地请她吃小灶。而又过了仅仅一天,和她一起吃饭的人却换成了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初三学生。我当时始终闹不明白,究竟她是在跟谁好,但这根本与我无关,我也实在懒得多想,继续在闲暇之余对我的未来作规划。
第二十章 体育组时代的衰亡 [本章字数:32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30 12:5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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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我把从小灶买来的三个菜饼子和一袋子炸臭豆腐卷用塑料袋包好,拿回教室来吃。才吃了几口,我的咀嚼声就慢慢停止了。隔着窗子,我看到了五六个体育生围在初三级部的那片楼道,把那个戴黑框树脂眼镜的小孩堵在门口。
这时候很多体育生的粉丝都在兴致勃勃地从初四的各个教室向那边张望,他们幸灾乐祸地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期望体育生们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三小子砸个半死。可我不禁想当佩服那初三的学生,因为他毫无惧色,依旧冷傲地跟他们讲话,这要是换成我,早就吓得语无伦次了。
然而最后那群体育生们居然没敢动手打他,这让我非常吃惊。后来我了解到,他是马彦胜的表弟,马彦胜知道刘晓阳有些水性杨花,喜欢跟各式各样品种的男生交往,就让他照看=监视刘晓阳,这相当于给她戴上了一个大“贞操带”。刘晓阳这种性格又怎么会耐得住“寂寞”,不愿“独守空房”,终于“红杏出墙”。马彦胜的表弟多次约她出来,警告她不要对不起马彦胜(尽管现在想来,初中的孩子们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各位读者见笑,当时毕竟年幼无知),但刘晓阳还是忍不住和段海坤勾搭到一块儿。
过了些日子,突然有一个惊人的传言,像是本拉登宣布圣战一般迅速流传,并引起了一定的恐慌:说是有人要收拾段海坤。按理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目前的石冶一中上上下下四个级部,两千多号人,谁提起段海坤的名字都得害怕。自从那三个农村泼皮被他殴打之后,他的臭名更是远扬,不被他打就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有人敢去惹这条疯狗?
然而段海坤面对这个荒诞的谣传居然沉默了,我不相信他会当真。
星期五的夜里,大家又照常因为明天的假期而兴奋无比,嘁嘁喳喳地说个不停。可隔壁的一班宿舍 也就是段海坤的宿舍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静得可怕。突然,我们宿舍的门被剧烈地撞了一下,只听到外面有人骂道:“操你们妈妈,吵什么**蛋?”
我们班里一名说得正欢的男生恼了,问:“你又是谁啊?”外面喊道:“我!段海坤!开门!”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那种自恋意淫的感觉连我们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他自以为自己像康熙微服私访那样,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就大吼一声朕乃当今皇上一样。我们宿舍的男生立即没了脾气,全部变得静悄悄。睡在我身旁的同桌是本地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不懂当今“国际局势”,在被窝里轻声嘟哝着:“这人真野蛮……”我马上捂住他的嘴,悄声说:“你小点声!……嘘!嘘!……别多嘴!”
门被我们宿舍的舍长打开,段海坤一进门就一脚揣进舍长的肚子里,把舍长踢了个屁蹲。接着段海坤吼道:“你们想死么?都他妈了个逼叫唤什么?驴吗?再叫唤我就把你们的鸭巴子全切下来喂你们的老母亲!听见没有?”宿舍上上下下四十多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段海坤对宫昌威一摆手:“去其他宿舍,把咱们的人都叫到这个宿舍开个会。”不一会儿,体育组的十五个组员全都到齐(只是男的,体育组还有六个女的),他们一直聊到深夜两点多钟,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再不睡觉,就忍受不住饥饿了,便轻轻地对同桌说了一句:“我好饿啊……”
段海坤听见了,忙转过头来问:“谁饿了?你是哪一头?”
我赶紧低下脑袋,说:“你不认识我……”
他一把掀开我的被,打量着我,随即笑了:“嘿嘿,怎么不认识,咱俩熟得很呢!你忘了?在车上那次?嗯?”
我只有一脸衰相地默不作声。
他转过身,又拍拍屁股,问道:“你不是饿了么?来,我正好腚里面有泡屎,拉出来给你吃?”
我尽管非常害怕他,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无条件地永远忍让下去。这次他对我的极度侮辱已经超越了我所能忍受的极限,如果我就这样听之任之,我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勇气再去堂而皇之地呼吸下一口空气?可能是条件反射,加上我反映太迟钝,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立即瞪圆了眼睛,恍惚之间就推了一下段海坤的胸口。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勇气。段海坤大概也压根没想到我敢动手,愣了老半天,而全宿舍四十多名学生也都愣住了,十多秒过去了,宿舍静得像一片坟场。
我这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是在梦中啊。我可以被尖锐的铃声叫醒,然后很庆幸自己并没有傻到去做那种蠢事,一切还可以挽回。不过我后来非常佩服自己能这样做,这也许是受了那个初三眼镜男生的刺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段海坤、李欧清和宫昌威一拥而上,像是殴打那三个农村盲流一样打我,无非就是他们不会赔给我钱。我想还手,但我的手根本连护住自己的要害都难。不一会儿,我的脸就给打成了屁股。唐槐林劝了半天,也没能阻止段海坤的毒手。最后段海坤也有些腻歪了,说:“你个小混蛋怎么又臭又不老实,我打你怕脏了我的手,我也懒得再动你了,快滚回去吧!”
尽管我永远是属于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脸面的倒霉蛋,但我仍然感到挺自豪的,因为我是全校唯一敢反抗段海坤的学生,就连那些体育生,也都对段海坤心存恐惧。
次日,我们坐上回家的车。但不知为什么,段海坤他们并没有坐专车八号车,而是三三两两地挤在我们车上,并一路大声高唱壮胆。知道快接近第一站点时,段海坤突然收到BB机的传呼,当时还没有手机,大哥大又不是谁都买得起,谁有个拷机那可绝对是有派头的人,他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了句:“XX提醒咱们别在终点站下车,要咱们早点儿下。”
众体育生都缄默不语了。段海坤想了半天,猛然说:“咱们有十多号人,怕什么?”
李欧清等人也纷纷表示根本不怕。到了车站,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所有人也都跟着捏了把汗,倒不是担心体育生被打,只是我们看到打架斗殴心里就犯怵。就在大家伙儿要把行李箱拿下去的时候,猛然从车站四处聚拢过来大约十七八个人,年龄比我们普遍要大,大约十**岁甚至二十岁,都留着长发,染得七荤八素,穿着当时极为流行的太子服。他们一个个歪着脑袋,叼着烟,阴寒彻骨地盯着车内的学生们。
我从这群人里面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面孔 马彦胜。自从他和齐翼那场殴斗之后,我再也没看到他像今天这么愤怒,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十分暴戾,我想也许这就是为了女生而打架的原因吧。我还没张嘴,他就首先发现了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甚至语气越发冰冷:“你下去!没你的事儿。”
我回头望着那些体育生,一个个也都是面无人色,原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我和那些与此事无关的同学都下了车。马彦胜指着段海坤、李欧清宫昌威和柳卫达四个人吼着:“你们四个滚下来!”但是这句话成了发令枪,四个体育生猛然分头逃窜,马彦胜带着的这帮小流氓显然也很专业,他们迅速分成四路,每四个一帮追逐其中一人。李欧清原本是他们当中跑得最快的,不过他的个子太高,在人群中一下子就会被认出。他初三便考取了长跑项目的国家二级运动员,那四个小地痞追了好几条街,一时半会儿也没追上。但是李欧清慌不择路,冲进了一条死胡同,只好招手搭车。出租车司机一看是孩子打架,不想自己的爱车受损,忙向另一边开出去。李欧清绝望地目送那辆破夏利远远离去,四个混混儿追上前摁住他就是一顿猛砸,这段描述是后来听别人说的,李欧清好像给打成骨折了,住了两个月医院。
然而最令我吃惊的,是真正让李欧清住院的并不是那四个混混。当时李欧清正在挨揍,突然走过来两个大人,都是四十来岁,看样子还喝了点酒,喊了几嗓子,就把那四个小流氓给喊跑了。李欧清迷迷糊糊地看到其中一个大人正蹲了下来问自己:“小朋友,你叫李欧清是吗?”李欧清感激地点点头,但头刚刚点了一半,就被一个酒瓶子轰一声砸破了脑袋,接着两个大人拳打脚踢,一口气把李欧清打得手指头都动不了了。那个比较高的大人把鞋伸进李欧清的嘴里,说:“这位小同学,我是你同桌赵赫(外号竹节虫,常被李欧清和宿力欺负)的爸爸,我刚从飞云坝看守所放出来的,你再欺负赵赫,我就屈尊操了你妈妈,给你添个弟弟。狗得白!”
最终体育组虎头蛇尾地过完了初四的统治瘾,落得个惨痛首场。如果他们不去招惹马彦胜和赵赫,也许会依旧称王称霸下去,天知道这么老实的学生居然有个当劳改犯的爹。擅长耐久跑的段海坤虽然是唯一甩掉追赶者的体育生,但这种奇耻大辱他实在无法忍受,同时无处可泄,就把这笔帐记在我头上,认为是我把刘晓阳跟他的好事转告给马彦胜的,而不是他的表弟。我虽然和马彦胜关系还不错,但也没好到无话不谈,况且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电话和住址,随他们怎么想好了。
第二十一章 我从这个地狱解脱了! [本章字数:39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1 19:0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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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考试,我的学习进入了白热化状态,紧张、激烈。很多烟州或者是其他大城市来的学生都忍受不了这里的苦,而提前返回烟州,回去之后没有了强大的压力,他们的成绩就又会一落千丈,功亏一篑,前功尽弃,甚至比过往更加堕落。
我的志向是考回烟州十六中的高中,在那里重新堂堂正正地做个不受人欺负的正常人。在那个考高中很难的时代,能上高中的学生也只有原初中学生的百分之六七十,而重点高中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估计当年在十六中欺负我的那些坏学生,能考上本校高中的必定寥寥无几,对我构不成威胁了。我将抛开过往的灰色记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再受别人的鄙夷与欺凌,谁再打我骂我,我也会选择拼命抵抗,我可以暂时不要安全,但我不能舍弃尊严。况且十六中是大学校,全校有接近五千人,是石冶一中的两倍还多,不会存在一家独霸的局面,这对我很有利。
唐槐林帮助过我很多次,我一直记忆犹新,只要今后能够有机会回报他,我就一定义不容辞。他除了尽量阻止那些坏学生打我之外,也像当初的水兵一样,给我分析“天下大势”,他说:“辛宽,你要回十六中,我就把现在十六中的情况跟你说一说。你知道‘烟州九狂’吧?”
我点点头回答:“是,我听说过。”
唐槐林说:“咱们初四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就个人里面就有五个进了十六中念高一。他们的老二骆飞在开学第二个星期的时候就打架斗殴,好像闯了祸,给学校开除了学籍。目前剩下的,就是老三谭敬奇,老四廖东然,老七左善,老八杜鑫达。”
我开始念叨这些个人的名字,以便日后小心不去招惹。在学生界里面,“烟州九狂”的名号,一点儿也不亚于黑手党、山口组和三合会在世界黑道上的地位。我尽管并不崇拜恶人,但我懂得什么叫以暴易暴。大家不要怪我恶俗,只是在任何时代,弱肉强食是生存的不二法则,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我必须一去高中就立即想办法迅速接近他们,将他们变成自己的保护伞。我永远不会也没有本事去欺凌别人,但求自保,我便知足了。
濒临中考的倒数几个周周末,我并不跟着长途汽车回家,而是整整一下午都在教室里补习。我爸爸委托沐春叔叔来接我。我知道,沐春叔叔有个司机,但他坚持自己开。公司里一共有两辆车,他一向都开那辆新买到的新款尼桑,而不是那辆破旧的老本田雅阁。
我爸从唐槐林那里听到的话一一重复给沐春叔叔听,用来表现自己的“见多识广”,可沐叔叔听了“烟州九狂”、“城阳十三少”的名号之后,居然笑起来,我觉得他不可理喻。而他在笑过之后跟我说:“小宽,你说的那些小孩都是些潮吧,别听他们‘点化’你,你只要记住,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很不服气地反驳道:“叔叔,这就是你不懂了,当今这个社会,如果你对黑道没有一定的了解,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啊!”
沐叔叔一听更乐得不行了:“他们那个叫‘黑道?’,哈哈哈哈!小宽,不是我臭你,你迟早有一天能给他们忽悠傻了。哈哈!”他的司机也在另一边微微的笑着,通过反光镜我看到他笑得很含蓄。
我感到他们跟我没有共同语言,也就不再说了。尽管沐叔叔很有钱,这个司机每个月都拿两千块,可是大人们的穿着总是那么拘束。当时最流行的造型就是留着一头长发,染得鲜红,打着耳钉,可是沐叔叔跟他的司机都留着很省事的和尚头,看上去从来不修饰自己光亮的脑袋,一人在胳肢窝里夹着一个皮包,怎么看怎么傻。我想,我的爸爸是老实人,他的朋友当然也都很老实,怎么可能前卫得起来呢?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个星期,星期六一大早,我从宿舍爬起来就看到沐叔叔的车停在外面,乐得直蹦高,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可恶的人间地狱了!临最后几个小时,我去了一趟教导处,把自己的桌子和椅子交过去 这原本是属于这个学校的财务,早在我进校门之前,就预先交纳了一百多块钱的押金,如果两年之内也就是在校期间没有什么大毛病,就予以退还,尽管这桌子和椅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钱。我倒也不是在乎这一百多块钱,可是那个管理器材的老师指着木桌上针尖大小的洞不住地说:“你看,你看!”指着椅子上的一些只有细菌才会在乎的微小瑕疵大呼小叫。我突然发觉,自己在即将获得自由解放的同时有些迫不及待,多年压抑在胸口的怒火急剧膨胀起来。我立即反驳道:“我看,我看,我看个毛啊!你到底想说什么?明说了吧?不想退钱了是不是?”
那老师怔了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然后大声喊道:“你这学生哪来那么多毛病学校还能骗你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关于这个学校有明文规定你有一点儿毛病就不能退钱你再看仔细些……”
我走到器材室,翻了半天,找了一把铁锹,对准那陪伴我多年的桌子和椅子,突然又有点迟疑。但旋即想到伴随我这两年的全是耻辱,心里又是一沉,手上的铁锹狂风骤雨般连砸了十几下,桌子、椅子都被砸得不成样子,断了几条腿。我一直砸个不停,直到桌子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堆木杠和木板,这才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