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谭敬奇突然开了口,他的声调很傲慢:“魏景军怎么了?我们二哥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掂’这个逼养的,你把他叫过来,我们见识见识!大不了再砸他一顿。”
朱夏吓得不敢作声了。袁智为了也显显体育组的威风,便趁热打铁地上前踹了他一脚,威胁说:“别人我管不着,高一这个级部,谁敢得罪万国森,我就弄死谁。”
这件事情解决了,万国森一战成名,被盛传“随手叫来九十人”,一时无敌于天下,成了独孤求败了。
袁智和谭敬奇都在拼命拉拢万国森,而万国森也不是傻子,在两方之间取得了奇妙的平衡。
体育组相对来讲“人才济济”,比如说,高一级部有两个很有名的体育生,是兄弟俩,哥哥隋洁弟弟隋静,初中都在武术学校学过散打。他俩是高一最不安分的学生,如果说万国森是喜欢打抱不平,那他俩就属于喜欢没事找事的。刚开学不到五天,他俩就把本级部的体育生纠合起来,一起前往附近的职高学校,把人家高一的一个学生一顿暴打,听说还住了院。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件事被捅出去了,十六中的领导接到举报,是本校学生所谓,就开始着手调查了。隋氏兄弟脾气相当暴躁,他俩开始怀疑是附近班级的其他“老大”向学校告的密,便挨个询问,甚至拳脚相加,大家都知道他俩练过散打,都不敢惹他俩,只能默默吞声地忍让。他俩宣布,如果被他俩查出来是谁告密,他俩就如何如何,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我亲眼见过这两兄弟把朱夏打了一顿,动作非常狠毒,对他们也是很害怕。但是他俩的下一个目标居然是十五班,而要打的人,竟然是我。
第二十六章 觉醒的刀魔(一) [本章字数:39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6 11:13: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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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大概是十月的一个天气阴冷的星期三晚上放学,我刚走出教室门,就迎面遇上了凶神恶煞的隋洁。我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已经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吼道:“是不是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班主任了?”
当然不是我说的,可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样揪着,就说:“你先放手好吗?”
谁知他突然目露凶光,正面一巴掌撞在我的下巴上,当场把我打了个踉跄。他叫嚣着喊道:“操你妈的,我问你话你敢不回答?”他练过散打的传闻看来绝对不是虚的,因为这一巴掌明显比马彦胜的力量还大,当时我的眼泪差点没当场迸出来 当然,不是哭,是疼的,我还来不及哭呢。我立马给打傻了,居然想不起怎么还手反击。但接下来的万分之一秒里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远不是他的个儿,还是走为上计,就撇开他,向门外跑去,心里想着,一定要去找那些高二的学生来帮我,只有他们能够帮助我,洗清我的耻辱。
结果我还没走出去几步,隋洁就追上来一把掐住了我的后脑勺,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还跑?你跑!”
蓦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一个女体育生,一边劝隋洁住手,一边自以为自己像个黑道仲裁者似的,用她那同样肌肉发达的手臂指着我说:“小子,你就别惹他发火了,不然他非得杀了你!快走吧!”
我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直到离开校门,有点儿失魂落魄。但我想要说的是,我从心底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巨大耻辱,这种感觉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以前也有很多人打过我,可我都习以为常,却不像今天这样 我愤怒得几乎要碎成肉块了,但这种愤怒也只不过是无力量的愤怒,一种愤怒或者正义如果没有力量辅佐支撑,那就愈发显得可笑。
校门口突然来了一辆计程车,车门一打开,走下来几个日韩打扮,长得颇像文熙俊安七炫的同龄人,对面车站的一辆公共汽车上又陆续下来了二十个相貌各异、十七八岁的混子生,我第一次看到这多人聚在这里,不由得暗想道:“是不是那个死隋洁嫌打得我不过瘾,又找来这么多流氓地痞欺负我?”这时候我的鼻子一酸,只觉得天昏地暗,心里颤抖着想:“我快要死了,爸爸,妈妈……”
可是这些混子根本连正眼看我一眼都懒得,只是自顾自地三五成群,吸烟拉呱,看来他们不是来对付我的。我就这样经过他们,经过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却仍然无动于衷。我没力气骑甚至是推自行车了,只能稀里糊涂地上了公共汽车。一上车我又觉得后悔了,我甚至没脸去面对那些根本不认识,但却天天见到的脸熟乘客们。我真希望宇宙再来一次大爆炸,彻底的大爆炸,一切从头开始。下车的时候,一个脏乎乎的农村老头一把拽住我的衣角,一边嚷着年轻人别急别挤,一边拼命地挤我。我心里想着,看来不管多大岁数的年龄层,都有不懂事不要脸的人存在,看在他那么老了,我也没理他,继续下车。谁知他仍然死命地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尽管他想抢先下车的愿望没有实现,但他还是恶毒之极地瞪了我一眼,作为回报。我看到他那种悲愤的眼神,我估计他会大声斥责我瞧不起乡下人,然后很自豪地告诉我他今年养猪发了财,一年挣了上万块,成了万元户,奔了小康,接着激动地跟我一起手拉手面对夕阳,异口同声地喊:“祖国变化真大啊!还是改革开放政策好啊!”这是我小学时候每个星期必写的作文,遇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浮想联翩。但是今天我真的没心情跟他叨叨,就恍惚着下了车。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掩饰得这么好,吃饭时狼吞虎咽,胃口奇好,扒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爸爸妈妈根本察觉不出我到底在想什么。等他俩睡过去,我一个人靠着窗,抱着床单伏在被上悄悄地哭,越不想哭出声,越抑制不住地抽泣,眼泪、鼻涕、口水都混在一起。这是我上初中以来至今第一次哭,也许是对很久以前所有痛苦的总结,因此也就哭得特别厉害。那天晚上一夜没尿,估计身上的水分都支援眼泪和鼻涕了。过了几年被人欺凌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伤心的,在石冶一中长征般艰苦卓绝的两年岁月里,我也仍然坚持没掉一滴泪。但是今天也许是我的独立日,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已经再也输不起了。
半夜里,我摸黑潜进了厨房,用手电筒照了半天,摸出一把漆黑的铁菜刀,看样子用了很多年了,我疯疯颠颠地自我嘲讽着说:“哦!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然后我就舞了一套独孤九刀。
又拿起一把,怎么觉得刀柄有些松松垮垮,像是刚生过孩子,于是又说:“紫薇软刀,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我当时就自编自导自演地打开窗户,把这把刀子扔下楼,不料楼下一声凄厉的惨叫,真的误伤了义士。
第三把刀在柜角深处,我摸了半天,居然摸出一把大斩肉刀,是以前我二叔在肉联厂干活时所用的家伙,沉得要命,于是我就说:“重刀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我从抽屉里找出一只速冻大肉鸡,拿出来后说:“鸡兄,你说我用哪一把刀啊?”
当然,刚才只是个形式,谁需要这些刀呢!以上纯属虚构。
经过仔细挑选,我找出了一把开了刃的钢制菜刀,小心地用报纸包好,握在手里试了试感觉。当然,看过《古惑仔》那个片子之后,我了解到砍人一定要用砍刀、片刀,最次也得是一把东洋刀,可这些刀我连见也没见过,而菜刀这种居家履行必备的良品却是人人都有。听说单城的夜市有卖砍刀的,但是距离这里有900里,我实在是没时间去买了。
第二天早晨,父母依旧早早起床为我做饭,还是那样唠叨着。我的眼泪以至在眼眶中打转,心里想:“爸,妈,我真的不孝啊,还没来得及挣钱给你们花,就得先给枪毙了……”我蹑手蹑脚地把昨晚满怀激情地用尽我生平所有文采写出的遗书放到桌角,用上面的一堆书压好,只盼望日后他们在整理我的遗物时终究会看到,但千万别马上看到,不然就不能算遗书了。总之我死了之后,这份遗书就成为伟大的证据,将来说不定还可以拿去出版,最少也得登上各大报刊,新闻媒体争相追踪报道,轰动一时。可当我一出门,书包一震,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我妈妈顿时大吃一惊,喊道:“你书包里放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暗想,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是菜刀,说明家里的菜刀数量太多了,真是浪费,可惜遗书已经写好了,不然我一定拿回去重新修改修改,做个提示要他们别再买这么多刀了。但是爸爸却从刚才那一声中听出来了,颤抖着问:“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小宽,我什么都知道,你被人欺负了可以找老师解决啊……”
我当场鼻涕就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吼道:“老师?……呜呜,我操!我操他祖先南方古猿!他们谁会管我?一群畜牲,畜牲!!”这语无伦次的话和傻啦巴叽的表情使我看上去像只发了情的狒狒。
我爸爸也跟着吼道:“你父母一辈子都是本本分分的人,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败坏门风丢人现眼!你今天要么放下刀,咱们在家里休息一天,明天我去跟老师反映情况,要不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你要是真的砍伤了人,那你就永远也别再回来!今天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我立马报警!让警察抓你,好过让你去犯罪!我全当从来没养过你这么个儿子!”
我当时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爸……你报警?警察是干什么的?是维护正义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被人欺负的快要死了,他们反倒要抓我?……爸,你放心吧,我不会砍伤他的!”我的意思是为了让他放宽心,手里却紧紧攥住刀柄,阴寒彻骨地想:“一刀致命,那叫杀了他,不叫砍伤。”接着我一口气冲出门,也没有去坐公共汽车,而是招手打出租。过去我一副焉头搭脑的傻样,招手打的大半天也没有哪辆出租车理我;而这次我的右手始终紧握住菜刀,心里感到非常惬意舒适,觉得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非凡力量,眼神也变得坚定自信,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十六中。他的嘴还是没闲着,又在?嗦些什么现在的学生真幸福啊,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如何如何。我根本没心思听,就把头埋了下去,再确定他的后视镜看不到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拿出菜刀,用提前预备好的大胶布一圈一圈地把右手和刀柄缠在一起,也不知道包了多少圈,最后包得像个木乃伊,仿佛那把刀是从我手上长出来的似的。我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我先动刀子,他会散打,实战经验又比我丰富得多,保不齐一下子就把刀抢过去了,到时候我不得反过来被他砍?所以我就先挑衅性地打他一拳,他那种性格必定会立即还手,这时候我的另一只手才会飞快地射出,一刀劈中他的脸,如果当时他用手挡住面部,估计也得受重伤。假如他没料到我居然还敢反抗,也许多半也没考虑去进行防守性的挡开动作,那我必定正中他的脑袋。要是这时候他开始激烈地反抗,我就刀刀快速剁向他的脸,直到他仰面倒地,我摁着地面把他的脸斩成肉夹馍的馅儿。另一种可能,他疼得要命,根本无法再还击,我就只在他喉咙上割几刀,把他的脑袋锯下来,挂到他班教室门口,用他的血在墙上写他的死因以及我侠客般的正义行为。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我杀了他之后,要在他们班级的墙上写些什么字呢?嗯,应该窝囊窝囊他,我就写:“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鸡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落款是“刀魔……”我叫辛宽,只有两个字,没办法跟独孤求败相照应啊,那就把每个字都写两遍,更显得可笑:“辛辛宽宽”,哈哈,这家伙如果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在我这样的窝囊废手里,他还不给窝囊死?我乐得眼角直翘。
然后我在引颈自刎 等等,不对,这把刀已经沾上了他的鲜血,我可不打算跟他双栖双飞,既然没同归于尽,那我就去自首好了 也不行,我已经满十八虚岁了,估计等判决出来我正好够吃一粒带响花生米的资格。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我何必这么吝啬呢?索性把以前欺负过我的全部杀光!先拣主要的,第一个是海大宇,第二个是杨晓亭,第三个是沈阳……沈阳这淫贼还是等着进了监狱再杀他好了,最重要的是段海坤这一帮子体育生,我要把他们的鸡#巴阉掉,然后放进他们的嘴里含着,这样也算是让他们尝试过口@交与自#慰合二为一的双重快感了。
第二十七章 觉醒的刀魔(二) [本章字数:36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7 21:47: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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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几近疯狂地想臆想着,这也算是我第一次非意%淫式的构想,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一夜未眠的瞳仁里布满了血丝。我从没料到自己的内心居然有着这样魔鬼的一面,也许是这种特殊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我这样迅速转换角色的扭曲人生。
我下了车,匆匆地把车费扔进车里。那司机忽然说别走啊同学,找你钱。我开心地想我都没命花了,找什么钱?但又骤然想起,这一战很有可能我还没死,就需要钱坐车,以便杀下一个。于是我接过他找给我的五元钱,心里有些后悔了,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年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应该多准备两个钱在身上。我把身上的口袋来回摩挲了好几遍,结果就跟孔乙己一样,仅仅“排出了九枚大钱”,全加起来也就凑够了十四块,看样子我只能通过乘坐公共汽车的方式去杀人了。而且我的遗书写得有所欠缺,等杀完仇人还有时间的话,再回家去修改修改,在此之前还要留有一块钱买修正液。
前面两节课讲得什么我根本茫然不知,好在同学们并没有因为昨天晚上我挨打的事情而看不起我,因为毕竟他们对我不熟悉。唯有尹希还关切地问我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我也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没事儿都过去了,因为我再愚蠢也不可能把杀人的计划告诉别人。下课的时候,胡鹤泉专门跑到我的座位上来,假惺惺地问我,哥们你没事儿吧,我说健康着呢。他见我似乎没怎么理他,就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吧哥们,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出头,别说不一定是你告的密,就算是你告的那他又能怎样?咱还怕过谁吗?我一听眼珠子几乎要暴凸出来,心里隐约猜到,告密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直到后来我也证实了这件事。但是当时我仍然强行压抑了怒火,因为这开门红的第一刀你还不配得到,我得先血洗昨晚的奇耻大辱,等回头再回来一刀杀了你!
我的书包是一个很轻便的袋装包,挂在身上很舒服,右手放在包里,攥着菜刀,左手伸出,对胡鹤泉说:“老胡,给我跟烟抽,谢谢。”
胡鹤泉怔怔,他知道我是烟酒不沾的,可今天为什么来了这种雅兴?于是神色古怪地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递给我的同时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我迟疑了一下,尽可能把目光变得柔和些,可是我发现今天似乎很难做到,我总觉得自己的眼珠一直紧贴在眼眶的边缘,隐隐作痛,得用力才能拉回来。于是我眨了一下眼用于掩饰,然后用左手从烟盒里打出一根,放到嘴里。胡鹤泉愣了:“现在就抽?你抽烟得去厕所后面啊,马上就要上课了,你想让老师杀了你啊?”
我没怎么认真听他说什么,只是点燃了烟,学着那些小流氓深深吸了一口,顿时呛得眼睛发涩,鼻子一股酸味,但是我忍住没咳嗽。我不吸烟不喝酒,也不过是怕养成坏习惯,但现在情况不同,我马上就要死了,或者是只剩几个星期寿命,什么坏习惯都没空培养了,倒不如把以前没尝试过的每样都来一点,要是当时有人递给我摇头丸甚至正规的毒品,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试一下。
吸了几口我觉得自己已经能勉强适应了,就打算回答胡鹤泉的问题,我装作面色惨白,由于我一向胆小如鼠,这倒也不必刻意去装,然后把声音调到最低,蚊子一样说:“我真害怕,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打我?”
胡鹤泉听了大概暗中松了口气,说:“你安心啦,我怎么说跟他兄弟俩都是体育组的队友,我去劝劝他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也不要害怕了,有我罩着你呢。”
我故作感激地说:“谢谢!”胡鹤泉趁机说:“你要是再抽一会儿老师就来了,看见你的话再把你叫去询问,万一被隋洁发现,还以为你又去告状了呢,这样不好。”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向阳台,但算把烟头摁进垃圾桶。胡鹤泉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不把书包放下,老这么背着不累么?”
我发现他就跟石冶一中粪池里面的大白蛆一样拼命往我身上黏,怎么也甩不掉,我去了阳台他却一步不离地跟上来。我有些忍不住了,回头用并不大的声音喊道:“你别跟着我行不行?滚!”
教室里的同学们 早晨女同学来得比较多,都往阳台这边看,胡鹤泉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容忍我这样跟他说话,若放在平时肯定会回骂得更厉害,把脸面讨回来。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远远比不上刁梓俊,也是绝对敢随时杀人的,这种抱着必死觉悟的疯狂复仇心理一旦体现在眼睛的光芒上,就绝不是虚张声势故作凶恶的眼神所能比拟的。胡鹤泉似乎看出来如果他再说什么刺激我的话,很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就立即把目光扯回来,旋即向下转移,当他看到我的衣角时,仿佛要发出一声惊呼似的,后退两步。
我不明白他干什么这样,有些愕然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瞧:坏了!那把刀过于锋利,刺破了书包的最下角,露出寒光闪闪的一截三角。我连忙调整了一下,说:“回去吧回去吧……不关你的事,别看了,滚!”口吻从柔和到不耐烦的瞬间转换,表明我已经等不及了。
胡鹤泉连忙跑到阳台的另一端,确定我不可能击中他,也不可能以小李飞刀的形式扔他,这才最后一次试图把一切挽回,又用更温柔的口气轻轻地说:“辛宽,你还当我是兄弟吗?……把刀给我……别干蠢事,你这是犯罪……”
尽管阳台上用这种声音说话,教室里面是绝对听不到的,可时间一久大家一样会发觉不对劲,于是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谁是你的兄弟?你想死么?再不滚,……我就杀了你……!”我当时也绝对不是吓唬他,我的左手已经把拉链拉开,只要我向前走三步的当儿,就能全力把刀砍出去。
胡鹤泉真的变了脸色,转身就想往外走。正在这时,楼上的阳台突然垂下一个脑袋,我一瞧,这不是隋洁么?体育组每天早上要来训练,来得这么早也不奇怪。他开口说:“胡鹤泉,你们班那个……”陡然间看到了我,顿时怒目圆睁地说:“小王八蛋!你在这儿啊?你看什么看?”
我看到了他,恐惧、憎恨、兴奋随着周身沸腾澎湃的热血一股脑地涌上了头顶,从昨晚的半梦半醒之际,一直到现在,我的眼前无时无刻不浮现他的形象,我的耳畔和嘴角一直挂着他的名字!现在我居然再次亲眼看到了我的梦中人 只可惜不是情人。看到他仍然这样嚣张跋扈地对我说话,我的眼睛里面早就没有了正常人的色彩,瞳仁中流动着黯淡无光的怪异色泽,随即笑了一下,说:“我正在看你妈妈的阴#唇呢。青年,下来吧,在我这个位置上你就看到了。”
隋洁的脾气也是烈得要命,听到我敢这样对他说话,血气冲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地把头缩回去。接着,我听到楼上咚咚咚一阵急促的下楼声,这声音让我的眼角一咸,挤出了几滴涩泪,心想:“老天爷,耶稣,观音,我一辈子也没求过你们什么,而且你们老让我倒霉,我靠说起这个我就上火,你们说说凭什么老让我倒霉啊?……走题了,这个我暂且先不跟你们作详细探讨,我只要求你们这次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一刀成功杀死他!接下来你们仍然欠我的那部分,留着保佑我爸爸妈妈吧……”
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手上太用力,这把刀的刀锋已经彻底把书包戳破,不知道利器是不是真的像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那样能散发出寒气,但是被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一映,班里的同学们在那一刻都看得呆了。
这时候正义的胡鹤泉大吼一声:“老隋,快跑啊!刀!刀!有刀子!他拿刀来啦!”
那脚步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突然停住了。接着只听隋洁很不服气地喊了一句:“拿刀怎么了?我也不是拿过刀,这算什么?垃圾!”说是这么说,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壮胆,十几秒过去了我还是没见他下来。
但是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的腔调绝对不是一般的傻逼,要是我现在乘坐时光机器回到那个时候,就算是面对的是我自己,也得大大嘲笑一番。可是班里的同学们都很通情达理,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看在这把高高举起的锋利菜刀的份儿上,谁都没有笑出来。
我把书包远远一抛,就像把刀鞘扔出去似的,紧紧攥着菜刀,杀气腾腾地跑上楼。尽管在这几秒钟内我考虑到对方是在上面,占了地利,但是我根本顾不了这些,咱不敢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类不敬的话,但是那一分钟内,绝对是“挡我者死”了,一点儿也没夸张。刚刚成功登陆上一层楼,就发现隋洁正在跟八班班主任(也是个体育老师)紧张地说些什么,眼珠子还举棋不定地四下乱瞟,陡然间他看到我上来了,很明显地大惊失色,大概他以为我只是拿刀防御,让他不敢进攻而已,于是便报告他的班主任说我持刀行凶,谁知我居然敢冲上来追他。
其实那个时候,但凡他敢于回头冲着我过来,我也不会再迎上去,毕竟我对他仍怀有一丝恐惧心理,但是他看到那把刀之后,当场吓得脚下一滑,打了个踉跄,然后撇下他的班主任,疯狂地向走廊的那一头奔去。我还以为他会自恃武功上来打我呢,也许是因为他的功夫不到家?还是他学散打时没有学到徒手夺刀的招数?怪不得有句名言叫“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我怎么管得了这么多,看到他逃跑顿时士气大振,虽然就算追上他,他毕竟有了防范,也不太容易杀掉他了,可是我绝对不能不追,为了男人的尊严,谁我都敢杀。体育老师本打算威严地拦下我,但是他迅速面带猪肝色地两手向后一撑,紧紧地贴在墙壁上,成了一幅最难看的壁画,眼巴巴地看着我快速经过。
这么多年我曾经仔细琢磨过,其实这个菜刀还是不能被小看的。很多流氓地痞都用很帅的砍刀,并且看不起菜刀,认为这是傻逼用的。殊不知砍刀往往都是伤害人,真正出现在新闻报刊或者网络消息里的杀人肢解分尸案件,都是用菜刀。菜刀不是用来打架或者装逼的,要么切菜,要么杀人。
第二十八章 觉醒的刀魔(三) [本章字数:32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8 09:5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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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没命地狂喊,同时笨拙地挥舞着菜刀,如果我不是在学校,那肯定会被人当作磨剪子戗菜刀的。隋洁不愧是体育生,尽管是打篮球的,可是跑得也非常快,我追他的过程中断了好几次气。就这样一口气冲过整条走廊,却找不到隋洁了,我上下瞅瞅,一时不好判断他到底上楼了还是下楼了。但我不能犹豫不定,只是快速思索了两秒钟,立马冲上楼去,那是顶楼,他想要跑必定要从另一端的楼梯绕下来,而我没有听到声音,于是又一溜烟跑下来。就这样一连跑了三个楼层,经过十多个班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呆愣着,保持着自己本来正在进行的动作一动不动,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穿越时间停滞的空间带来的快感。那些前些日子看我不顺眼的高二高三前辈们,一个个都面无人色,像看动作片一样目送着我操刀狂奔。
不知道是脚底不稳,还是地板太滑,我叭唧一声又摔了个狗吃屎,这个比喻很拙劣 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尽管摔得很狼狈,可好在大家再一次看在辛某菜刀的份儿上,仍没有一个人笑话我。冲完五层楼,我打算一口气追出门,却发现了我们的班主任正站在门口。我佩服他的勇敢,他颤抖着喊道:“辛宽!你还当我是你的班主任的话,相信我!相信老师!什么事咱们放下刀在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我摇摇头,倔强地回答:“我不!那个王八蛋肯定是去体育器材室搬救兵了!他们有四十多个组员,我要是把刀放下,一会儿我他妈就成佛了!”
“辛宽!……辛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你得给老师一个机会,老师用人格向你保证,一定会妥善解决这件事!”
我听完了这句话,热泪盈眶,糊里糊涂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把刀咣啷一声扎在砖上,掀起一小块砖角后随即歪倒。班主任如蒙大赦地长长喘了口气,接着试探着走过去,把刀收起来包好。我当时并没有庆幸自己未铸成大错,反而恨恨地想,谁他妈相信你了?你早干什么了?我昨晚被打,地球人都知道,那个时候你上哪儿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我要是有把枪我早就一枪干掉他了,还要你干嘛?到时候你想帮我解决我还懒得理你呢。
我不记得中午时怎么走出校门的,好在同学们都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谁在窃窃私语,背后指划着说我的事,这一点我觉得很欣慰。我中午不打算回去了,等到晚上之前,看看能不能去把刀要回来。等到了盒饭摊点,我又想起当年海大宇把盒饭倒扣在我的脑瓜子上,顿时又是一阵暴怒。平时我是不敢做这些敏感的表情动作的,因为我总感到周围的学生有很多是不良少年,他们凶神恶煞地打量着我。可是今天却很奇怪,周围的同学中没有看到一个邪恶的面孔,后来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当时最邪恶的面孔是我的脸吧。
我看到了两年前的卖盒饭大叔,感到格外地亲切。他也比以前显得老了些,自从我念初一,他就在这里卖盒饭了,成了这里的一个最著名的自然景观。他殴打跟他竞争餐饮业的卖包子乡下妹,以及一边被城管殴打一边高声阿谀城管辛苦了,这些画面在我的记忆深处已经成为一种不可磨灭的沉醇感动。于是我充分怀念了一下美好时光之后,也没顾得排队,先凑上去说:“大叔,你还记得我吗?你不认识我啦?”
那大叔很迟疑地抬起头,见到我一脸白痴相,形貌猥琐,便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想吃饭,后边排队去,想套近乎坏了规矩,我不伺候!”这时候不知道哪个学生学大象的鸣声尖叫起来,接着盒饭摊点的一条长长的买饭队伍一下子轰然散开,其中有不少身强力壮,看上去很强硬的学生,但是他们都大多不敢跟我的目光相对视,敢看我的人眼神也透着说不出的恐惧。我开始很懵懂,这时候才有点明白,没准刚才持刀追隋洁那阵子,被这些学生看到了。那大叔这时候觉得我的地位也许与众不同,态度明显有所好转,陪着笑脸说:“同学,我就觉得你有点面熟,咱俩是不是以前见过面啊?”
我知道他是在胡乱迎合我,但我却认真地说:“叔叔,我小时候可经常在你这里买饭呢。”
那大叔忙不迭地点头说:“嗯,有印象有印象!”接过我递过去的三块五,他就给我盛了满满一盒米饭,然后跳了几块最大、肉最多的排骨放进饭里,不论是饭还是菜我都比别的人多。我真的很满意,第一次没在公共场合下遭到非人待遇。我转身缓缓离开之后,刚才散开的队伍才试探着缓缓聚合。那大叔很奇怪地问他们:“你们在干嘛呢?”可是没有谁敢回答。从此往后,直到我离开这所学校,只要我中午在这里吃饭,那我的盒饭就永远是最好的。
整整一下午了,我再也没见到隋洁。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廖东然、左善他们专程来找我。左善对我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谭敬奇也主动跟我讲话,另外万国森也递给我根烟抽,大概是听说了上午的事情,想跟我交好。廖东然很意外地夸奖我:“你行啊,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居然有这么大魄力,还敢拿刀砍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置可否。穆森却不失时机地提道:“这你们就少见多怪了,两年前辛宽可是一挑四,把沈阳都给砸了啊。”
他们全部都“哦”了一声,惊讶无比。其实这件事穆森以前跟他们提过,可他们都以为穆森在说笑。因为沈阳在学生界的名声不亚于骆飞,他被打的那件事几乎家喻户晓,但是谁也不会料到打他的人居然是个天天受气的可怜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上午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校,有了这件事,他们就有些相信沈阳是被我打的了。
后来我真有些后悔,当初很幼稚地制定了先杀隋洁,再杀海大宇等人,最后再杀段海坤的计划,这些都在班主任的严厉询问下被逼无奈地说出,班主任一开始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后来听我讲的绘声绘色,也不禁愣神了,以为我脑子有病,也不敢再私下召见我了。说实话,我有胆子杀隋洁和海大宇,但是我对段海坤怕得要死,如果他真在我面前,我很难提起勇气拿刀砍他。万一他知道了我扬言要干掉他,专门来学校收拾我怎么办?不过这件事是我多虑了,两年以后我从段海坤的高中了解到这样的消息,在我拿刀追隋洁的一个星期后,段海坤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敢来上学了,一连一个多月,和他同校的宫昌威也跟着自称生病,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他们大概是以为我被逼疯了,成了精神病,想开始报复性杀害自己以前的仇家,所以都躲起来了。
到了晚上,我刚出校门,就发现隋洁来找我了 他的同班同学经过这里问他:“你哥哥呢?”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认错人了,这是隋洁的弟弟隋净 我上午持刀追赶的,也是隋净。对啊,隋洁呢?
隋净大概知道我的菜刀被我们班主任给拿走了,但是这世界上的菜刀有的是,很难保证我没有预备一把候补的,于是平时跋扈之极的口吻也不由得缓和客气起来:“行了,咱们都先冷静一下,辛宽 你是叫辛宽吧?你来一下,我哥有话想跟你说。”
我摇摇头拒绝:“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隋净见我说话还是这么没魄力,态度便有些轻蔑:“我们之间有点误会,现在不是都已经解决了么?”
“我告诉你,我没有向老师告密。”
他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小哥连菜刀都拿出来了,校长都知道了!我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告的了,我就是想让你去看看我哥。”
我愣了:“你哥怎么了?”
他不回答,只是表情沉重。我被这表情牵动了恻隐之心,就一直跟着他进了一个网吧。刚一进门门就被关上了。这时候我才有些后悔:那里面聚了大约二十多名体育生和附近街上的小地痞,他们一边吸着烟,一边歪着脑袋斜着眼,冷冷地看着我。这时候那把刀如果还在我手里的话,我想我会勇气倍增,起码也会有安全感,虽千万人亦往矣,所以现在非常后悔。这时候,一个人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我一看,原来是隋洁,他的脸比以前胖了 准确地说是肿了,整个脸变成了一团肉球,手指甲也严重发紫,还有几个干脆裂开了,耳朵和手肘都被包扎起来。他看到我之后,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哥们儿,我也只不过是打了你一巴掌,你不至于找人把我打成这样吧?”
我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坚定地说:“我没有,不是我干的,绝对不是。”
隋净转过脸对哥哥说:“哥,我也觉得不是他,他不可能一边追我,一边安排人打你,这样不是多此一举么?再说了,这个小伙是个老实人,谁也不认识。”
这时候我猛然想起来了,昨晚来了一群打扮时尚的小流氓,莫非就是他们打了隋洁?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帮隋洁的呢。
第二十九章 我的叔叔是大佬 [本章字数:320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9 13:5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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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隋净也算辩证地替我说了句话,于是连忙说:“真的不是我干的,是我干的我绝对不会不承认。我今天是打算一个人……”
还没等我说完,几个在前面的体育生立即站起来指着我问:“你打算一个人干什么?嗯?灭我们全部?”
我见他们个个凶相毕露,又恨又怕,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我……我也不想这样……”
袁智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了,冷笑着对我说:“又是你,你这个奶货(脓包),你大概是第一次拿刀吧?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现在整个十六中没有不知道你辛宽大哥名字的了!人家贺龙将军两把菜刀闹革命,你也不错嘛,独臂神刀!哈哈!……可是你让我们体育组的脸往哪儿放?嗯?”
隋洁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说:“我看你自个儿也吓得不轻吧?别没砍死我先把自己的心跳吓停了。就你这样的也想收拾我?你恐怕还没见过真正的砍人吧?那可是刀刀见血,一条胳膊一条腿地卸下来。以前有人惹我们兄弟俩,我们把他砍得浑身一块好肉也没有,然后放进水里,头一伸出来就用板砖再拍下去,砸得他差点儿断气了。”
我没有对敌经验,没有学过如何虚张声势地吓唬别人,也没有多少时间仔细琢磨,所以信以为真,止不住有些发抖。隋洁看到我这么害怕,就说:“看上去确实不是你找人干的,你这么‘逼奶’,谁会来帮你啊?”
就这样,他们七嘴八舌地威胁了我十五分钟,我看了看表,说我要回家了。体育生们都冷笑,说你还想回去,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不然把你的腿打断了让你像狗一样爬出去。我不服气地辩驳说,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这是绑架!隋洁笑骂着说你臭美吧,就你这样的还值得绑架么?那不得赔死?
他们就这样用恶毒的语言**我,我今天的锐气还没有彻底消失,渐渐地重新涌上喉咙,说:“你们现在让我走的话,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我哥虽然不一定是你打的,可很明显这事儿只有可能跟你有关系。我们找不到幕后主使的话,那就只能是你了,准备好一千块钱吧!不然你就等死好了!”
我的右手在书包里面来回摸着,真希望能攥住一把钝重的刀柄,这会赐予我莫大的勇气和力量,我真后悔没有把刀拿回来,今天说不定我要死在这里了……不!他们凭什么能左右我的生死?我正在激动地思索着,却突然摸到一把折叠的剪刀 这让我欣喜若狂,我下定决心,如果他们再摸着我的脑袋羞辱我,我就立即动手,哪怕最终死在这个网吧里,也最少要戳瞎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不为别的,只为了男人的尊严!只为了我还有脸在这天地之间喘一口气!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给钱?”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大声吼道:“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杀光你们!”
体育生和那些小痞子一听全都火冒三丈:“草,你妈了个逼还敢胀?”一个个都伸出手来摁我的头。我的敏感神经被触动,右手一用力,就要把剪刀拿出来。隋净眼尖,以为我还准备了一把菜刀,连忙叫道:“小心!”
离我最近的几个体育生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停止了动作。但是我眼前的那个高个子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我真有可能用刀砍他,但他马上后退恐怕面子上也不好看,就立即作了一个自以为很和蔼很慈祥的微笑,打算过渡一下,然后尽可能地缓和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我们也都是为了朋友,要是你的朋友无缘无故被打,你能看在眼里无动于衷吗?我建议大家都先冷静冷静,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
“哦?那你给过我机会么?”我委屈地反驳了一句。
那家伙以为我马上要暴走了,有点慌神:“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怎么说大家也都是校友吧?咱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相信一定能妥善解决的!”
我冲他笑了笑,他见我的态度有所好转,也暗自松了口气,我就趁他分神之际,冷不防猛地将他撞出去,接着一口气冲出门口。他们都绝没有想到我居然敢当着二十多人的面冲出去,就纷纷叫嚣着追出来。追得最卖力的就是刚才那个被我撞的家伙,他恼羞成怒,认为我把他给骗了,令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这实在不可饶恕。
他们天天锻炼,我哪里跑得过他们啊?不到二十秒,我就给追上了,他们重新把我围起来,慢慢聚拢,外围的体育生凶巴巴地驱赶经过这里看热闹的人民群众:“滚!滚!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我完全绝望,只能坐以待毙的时候,一辆车的车灯晃了晃,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煞白。接着车窗摇下,里面有个很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小宽,是你吗?”
我一听,竟然是沐春叔叔,欣喜地快要死过去了,忙喊道:“是我啊,是我!”
沐春把手从窗里伸出,用力招招:“那就快过来!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爸爸都快急死了!”
那些体育生可不答应了,一把又把我揪了回去,纷纷说道:“不关你事!识相的滚!”
沐春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哦?说什么呢?”
沐春的司机突然下了车,走上前去又快又狠地推了一下最前面的那个家伙,尽管他身高接近一米八五,但是还是被推了个趔趄,坐在地上。体育生全都恼了,齐刷刷地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沐春的司机毫无惧色,冷冷地说:“**养操的一群小狗,胆子真肥了?知道我老板是谁么?现在的学生犊子真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沐春扬扬手说:“大欢,你开车把小宽接回去行了,我等会儿再走。”司机原来叫大欢,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可是那帮体育生都愣住了,尤其是其中几个街头巷尾的小痞子,那表情简直不敢相信似的,袁智试探着问:“你是大欢?哪个大欢?”
日后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大欢原来是五六年前,也就是我小学时代的社会上非常有名的地痞,影响力不下于刁梓俊,而且玩得比刁梓俊要早。沐春砰地一声推开车门,缓缓地走过去,阴冷无比地环视他们一眼,说:“小宽,他们都谁打你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比这些体育生可怕得多,一时也没敢接口。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杂音。沐春顿了顿,又歪了一下脑袋,淡淡地说:“呐,我看在你们还是些孩子,刚才有个不知是谁骂我,我也就当没听见。你们要是觉得欺负人很舒服,那你们就来欺负欺负我吧?嗯?”
袁智知道,既然大欢能给这个人当司机,那这个人肯定更有道,于是就问:“大哥,挑明了吧,你是哪位?”
沐春冷冷地笑着,说:“我叫沐春,盖房子的民工,听过么?”
体育生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身边的那几个小痞子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向后跑。我没料到沐春叔叔的名字居然有这么大的震慑力,也不由得回头看他。沐春又指着我说:“这个是我的侄子。你们应该认真听一听,我希望以后你们别再欺负他。我不说废话,再有这么一遭的话,有什么后果,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想象力最丰富了,就充分发挥一下,好好猜猜吧。”
我第一次看到袁智神色恐慌,只见他兀自点了半天脑袋,有点无奈地说:“春哥,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春哥的名字谁不知道?社会上都说‘春秋黄龙大小孟’,春哥,厉秋,黄尖,龙泷,大小孟兄弟都是烟州鼎鼎有名的大哥。”
我呆住了。
沐春讪笑着说:“谢谢你啊,你要是不认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挨打了。谢谢你给我这么大脸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