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智给他揶揄得满脸通红,半晌才说:“可是我们的同学受伤了,医药费得……”
“什么?说什么?你还想要医药费?你没事吧?”沐春转过脸来打量着隋氏兄弟,说:“你们俩挺能打的啊?”
我插嘴说:“他俩会散打。”
“哦,这么厉害啊?行啊,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力量了。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打打我试试?……你听清亮了,医药费我们家小宽一分也不会给你。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以去告我。别的地方我不敢说,我有把握能让你在烟州找不着工作。哪怕你学出了博士学位,只要是在烟州,就没有单位敢要你。如果你再问小宽要医药费,那我给你好了,我不但给你医药费,我还给你棺材费,送葬费,出殡费,好不好?”
又是一片沉寂,隋洁和隋净紧皱着眉头,心里恐怕恨到了极点,但是依旧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都不放声了小朋友?”沐春又一甩手:“好在是晚上,都趁我没看见你们的狗样之前,滚吧!如果想报复我,就请随时到海天路的新环建筑公司,我坐在那里等着领死。”说着他向我一扬头:“上车,还没吃晚饭吧?咱们去吃饭,顺便洗个澡。”我觉得他太有型了,有种充满邪气的魅力。
就这样,体育生们眼巴巴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第三十章 黑道牧师沐春 [本章字数:24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0 08:0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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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我依旧有些发抖,足足过了五分钟我才勉强镇定下来,又顿了半晌才说:“沐叔叔,……谢谢你。”
其实沐春当时也就三十五岁,但是我才十七岁,如果我当时就二十岁的话,就应该管他叫哥哥了。
大欢一边开车一边说:“哥,我也没想到哈,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啊?学校都怎么教育的?”
沐春不经意地笑笑说:“哪个年代没有这样的?没准将来还真能混成形,把咱俩都砸趴下哩,到时候咱俩装逼不成反**,窝囊也窝囊死了。”
我又嗫嚅着说:“叔叔,我……我,我还有个东西放在老师那里……”我想起今天的事,实在是无地自容。
沐春点点头:“我听你们老师说了,真勇啊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敢这么干呢。刀子没事,你明天去拿吧。就算是学校交给派出所,我也能给弄出来,这也不算什么证据,你不用害怕。以后尽量不要惹事,但是一旦有什么问题,比方说这次你吃不下的事,你就来找我。我给你配个传呼回头,你记下我的传呼号和大哥大号……”
大欢转过头说:“哥,你老土,人家那个玩意儿现在叫手机了。”
沐春笑:“滚!少来臭我,开你的逼车!”我记得以前他跟我爸爸在一块儿的时候,从来不说脏话,而他现在又这样说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他又嘱记我:“不过你记住,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一定得跟我商量一下,下次千万别再犯这样的傻,你爸爸差点没给你气晕。”我听了无比惭愧,只好默不作声。
车子开到星园路的名人酒店,这酒店是个四星级的,相当豪华。我受宠若惊,有点不太习惯,不由得踟蹰着说:“沐叔叔,你送我回家吧,我回家吃……”
沐春一摆手:“这顿饭有人请客,所以顺便把你带过来了,你只管吃就行了,别说话。多吃点儿。”他俩一人夹着一个包,缓步走进楼,我也跟了上去。我们到了第十层,左转右拐地走进深处的一个包间,服务员问:“请问是沐先生吗?”
沐春也不回答,反问道:“郑总呢?”
“哦,郑总说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请二位先吃着,他马上就来。”她打开108房间的门,沐春招呼我坐下,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扭捏不安地坐好,服务员一盘一盘地将菜端上来。
我很饿,沐春示意我快吃,我就狼吞虎咽地嚼起来。沐春和大欢都没有动筷子,只是各自点了根烟,默默地吸着,一边看着墙角的石英钟。
大约七分钟左右,门外突然进来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大胖子,穿着一身冰蓝色的昂贵西装。他一进门就很江湖地拱手抱拳作揖,并笑容可掬地说:“哎呀呀,沐大哥肯来我们的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沐春冲他和善地笑笑,但是没有站起来,只是说:“郑总你太客气了,论起岁数你比我大一轮呢,别这么见外。”
郑总正色说:“哎!岁数不管用,咱们不能乱了辈份。”
沐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然后一指大欢,说:“给你介绍一兄弟,大欢。”
郑总忙不迭地走上前去跟大欢握手,显得十分亲切热情:“哎呀,原来这位就是大欢兄弟,久仰大名,听说你是沐大哥得力的爱将啊。”
大欢本来就沉默寡言,听到他这么酸的话,也消受不起,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便坐了下来。
“哎?两位光坐着干嘛啊?难道是我的厨子手太潮,做的菜不合您二位的胃口?”
沐春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家伙不大实在,便说:“郑总,说白了吧。咱们不是一路人,以前也没什么交情。可你突然请我吃饭,而且,哦,你瞧这菜单,还有龙虾和鱼翅,这么贵的宴席,我可不能吃得不明不白。有什么事你开口吧。”
郑总这时候就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忸怩了,肥嗒嗒的脸横肉翻滚,仿佛一摊重塑的橡皮泥,在这种尴尬状况下他突然发现了我这个救星,连忙问:“这孩子是……”
沐春扬扬下巴:“我侄子,一块儿带他来沾沾郑总的光。”
郑总笑得很不自然:“春哥,你今晚尽情消费,不必跟我客气,一会儿吃好了咱们再去做按摩。”
“好啊。”沐春再次问他,“那么什么事,值得你郑总这么破费?”
“其实……嗬嗬,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个,我在道上认识的人不多,这其中跟老六关系最好。老六还真不是盖的,我通过他搭一座桥认识了春哥,也算是我们有缘。很早以前就听说春哥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听说春哥重情重义,为朋友两肋插刀,最喜欢打抱不平……”
沐春很不客气地打断:“你说的不对。你说得那是侠客。郑总,我从来不胡乱打抱不平,你得让我能使得上劲儿才行啊。”
“是是是!”郑总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了解了解!这区区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他推出一张卡,“里面是七万块钱,密码是我的生日倒过来,81705491。”
“你想要我怎么做?”沐春示意大欢把卡收起来。
“这事儿怎么说呢,一个月以前乾隆集团在南郊起了一片儿地,说要盖个北斗山庄,8000块一平米的,我一个朋友,咳,现在也不算是什么朋友了,叫苏乐,买了东边靠海那面一个楼的小门头房,打算以后转手……”
“说重点的!”大欢知道沐春也烦了,但是不好变脸,自己就充当一回黑脸。
“好,好!就是他想干钱又不够,就问我借,我以为我们俩从小到大,三十年的交情,肝胆相照,算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所以也就没打借条,直接从银行提出来给他了。结果谁知道他那边卖不出去,人家乾隆公司才不管呢,你也知道秦伯乾啦,和政府关系那么好,跟市长都称兄道弟,苏乐也不敢得罪他,就拖着我这笔工程款不还。其实他只是不肯把自己的家底全拿出来,不然把窟窿全部堵上也是不成问题的。可这王八蛋不敢得罪秦伯乾,就他妈的欺负我老实人。秦伯乾对这个事儿心知肚明,可他才懒得管我俩呢。所以……我只好找到春哥了……”
“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
“一共是一百四十万。”我听到这个数字全身震了一下,我的兜里倒是有十四块。
“好,你不用多说了,这个苏乐的情况,包括他的公司、住址之类的详细信息,你打印出来给我。三天以后看结果,我要是不行的话,把钱退给你。”
“哪儿的话,看您说的,”郑总笑逐颜开,“春哥出马哪有什么事情办不成?您只要一答应,事情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沐春“哼”了一声:“有一码我必须提前说清楚,要是他跟乾隆公司串通好了耍你,我可管不了。还有,我跟厉秋有点矛盾,你是知道的。万一苏乐是厉秋的人,我也不好动。你理解吧?”
“是!……是是!”
“吃菜。”沐春拿起筷子。
第三十一章 菜刀,又见菜刀 [本章字数:289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1 08:5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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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到学校之后,直接去了办公室,诚恳地谢过班主任,称赞他在昨天的危急关头能够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在是人中之龙,一代豪杰。班主任以为我神智恢复正常了,便把刀包在报纸里递还给我。数学老师一直在场,但是他始终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但我没有把刀拿回家,我直接放进挎包里,晃晃荡荡地来到教室,在进门的一刹那,我猛然回想起三年前,我只要一进门就会引起全班同学的哄笑,还会七嘴八舌地说我是头蠢猪。我摇摇头,抛开这些凌乱不堪的思绪,缓步进入教室,同学们都很安静,没有抬头看我的,直到我走到教室后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然后有意将书包重重地扔在桌上,里面的菜刀发出咣当一声脆响,离我比较近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微颤一下,不敢回头。走廊里到处是说我的谣言,而且越吹越离谱,女生们都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说,辛宽会武功,拿了一把祖传宝刀,名字叫“惊绝斩”,把二十多个体育生一顿狂砍,那场面真是相当地壮观,旷古烁今,空前绝后。
第一节课刚下,朱夏就主动来找我,说自打第一眼看见我时就觉得相见恨晚,说我为人耿直心胸宽阔,浩然正气天地长存,有心要交我这个朋友,不然就是看不起他。我当然觉得多一个朋友是件好事,尽管不可能把他算进我真正的朋友之列,但交往一下有利无弊。
朱夏又跟我说:“辛宽,那天去告密的确实是胡鹤泉,现在隋洁后悔死了。”
我有些愤恨地说:“是啊,他还不该后悔么?这人这么鲁莽,本来只有几个老师知道他去职业高中打人,这下可好,他把我打了,闹得全校都知道了,这下要挨处分了吧?”
接着朱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那天我跟万国森有了些误会,相信你也是知道的了。我听说万国森主动和你搞好关系,不如你帮我跟他说说,我今晚在下面的荣立福等他,请他和你吃顿饭。”
我愣了愣,说:“我自然会帮你调解的,但是我不白吃你的饭,你单独请他好了。”
朱夏不知道我不懂“规矩”,以为我还对上次数学老师的事情耿耿于怀,连忙说:“要是你不去,他见到我火大,恐怕又打起来了。所以……”
我恍然说:“哦,明白了,你是叫我去当个缓冲体啊。行。不过我最后还得说一句,我跟你、万国森不一样,我不是混子,我可以结交混子,但我决不结交坏人。你以后不要干坏事啊。”
朱夏不知道我过去的悲惨经历,以为我在大义凛然地装逼,但现在有求于我,也只能胡乱答应了。
下午第三节课课间,我去5班把万国森约出来,跟他大体说了说朱夏的意思。万国森的眉头一皱,我当时有些后悔,说:“你要是不乐意,那也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反正这时你俩之间的事。我不知想做和事佬,可是朱夏有意要跟你修好,咱们为什么不都和睦相处呢,这样以后就不至于再打起来了。”
万国森想了一会儿,大概他想到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就无异于把我推向朱夏那边,对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利,于是很爽快地说:“辛宽,我给你这个面子,以后咱们可都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
我“哦”了几声含糊过去,说实在的,我对他们这些成天打架斗殴的学生很反感,不愿和他们过多来往,只不过我不想日后跟他们结下梁子,就先都搞好关系再说,这也是人生在世的一种策略,学校么,说白了也是一个小社会。
当晚,朱夏、万国森和我在荣立福饭庄吃了两百多块钱,都是朱夏掏的,我有点儿过意不去,我这个人易激动,一被某人或某事感动就容易信口胡说,我当时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以后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只要不违反大原则,不违反法律,我力所能及,尽量帮助。”他俩那表情,显然是嫌我太做作 你差点拿刀子杀了人,那叫不违反大原则,不违反法律?装个可爱的小鹌鹑吧?但是他俩还是比较满意我的反应,纷纷向我敬酒,最后我这个和事佬反而成了主角,尽管我根本连个酒量也没有,可还是喝了接近一瓶半啤酒,能喝的朋友当然对此不屑一顾,可是这是在下的极限了。
最后我们三个互相搀扶着回了学校,一路跌跌撞撞,满口胡话,引得不少人纷纷向这边看。万国森其实是在装醉,他有着温州人从祖先血液里传承下来的精明透顶,只听他含含糊糊地问:“小宽,啥时候把沐春叔叔请上,我在万福园摆一桌五百的招待他老人家。”朱夏也卷着舌头说:“我知道沐叔是高人,什么酒筵都吃过,我们呢,就是想拜见一下,日后好有面子……”我本来酒量就不行,一听这话,立马装作喝晕了,一下子厥过去不省人事,他俩一看很无奈,只好招一辆计程车把我送走,万国森还付了车费。
第二天早上,隋洁来找我,我不太想和他说话,把头偏向一边。隋洁倒也没发怒,说:“辛宽,咱俩和好吧。我知道不是你告的密,我挺后悔的。你前两天的表现,向我证明你是个很有血性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告密呢?你这种人我喜欢结交。就像你说的,同学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说不定等我们三十岁的时候回想起现在,都会觉得很好笑,不值得。……(我听得乱呼呼的,不知道本篇课文究竟要表达什么重要的思想感情)我就是想来告诉你,那天来打我的二十来个小痞子,都是职高附近不念书的小瘪三,召集他们的人,就是被我打的那个学生!”
我不喜欢听这些,就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隋洁的脸突然扭曲,摩拳擦掌,无比兴奋地说:“这次我们体育组约好了,把一共四十五名体育生全部带过去,到那个职业学校,痛砸那个学生,砸得一块好肉也没有,比我还惨。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向学校告密啊!”
我:“……”
一连三天,我一直都带刀上学,咣当一声丢在桌子上,然后很惬意地上课。班主任并不知情,学生们也不敢上告。我开始重新上数学课了,数学老师也没有任何异议。胡鹤泉以为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向他下毒手,一直在跟家长商讨转学事宜,也就没怎么来上学。
至于袁智,我猜他可能是因为吃了闷亏,这两天一直不怀好意地用眼珠子斜着我,我对他始终有些恐惧,就尽量避开他。但是他一直没向我动手,大概也是出于对沐春的忌惮。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情太坏,导致了他的退学。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小时候的玩伴叫钱峨,父母都是市人大代表,苗正根红,所以他从小就一直保持正统思想,甚至比我还迂腐。此公学习成绩优秀,不但年年是班长,而且还是学生会的老大,全校领导和老师都对他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我们的级部主任,爱他爱到不能自拔,用万国森的话来说,“就差没抱在一起操#腚#眼了”。
这天轮到他值勤,一大早便在学校门口晃荡着,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大家一瞧是他值勤,马上都傻眼了。正常来讲,无论谁值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是他守门,立马就变得公正严明,谁要是没穿校服没戴胸卡,就别指望从他这里过,其阶级斗争的积极性和彻底性,让大家都强烈怀疑他其实是教育局派到学生中间的无间道。
也就在离上课没几分钟时,突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披着直板长发,做广告似的向这边奔来。本来就要冲进去了,但还是被钱峨给揪住了。那女的是本校著名的校花,自以为可以用美丽笑容征服全宇宙,便冲钱峨笑了一下。谁知无论她怎么求情,好说歹说,钱峨都压根不理不睬。那女的急了,想要强行突破,反倒激发了钱峨的爱国主义思想热情,摇身变成了坚强堡垒,那女的刚要过,被他一掌正中胸口。那女的胸部很大,当场“哇”一声哭了,一把抓住钱峨说他耍流氓。钱峨当时是这样说的:“同学,你怎么这样胡搅蛮缠?走!咱们去学生处说理去!”
这女的是袁智的女朋友。
第三十二章 一个铅球引发的血案 [本章字数:37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2 13:0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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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一下课,我就和尹希下了楼。谭敬奇、廖东然、左善、杜鑫达、穆森、万国森和朱夏从另一个楼层下来,我们汇到一起后,说来惭愧 我们汇到一起后,去厕所小便(请读者不要生气,事实如此)。
还没到楼下,另一个楼道咚咚咚飞奔下来一个人,我刚想抬头看看是谁的步伐这么洪亮,已经被那个人狠狠撞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不知为什么,那一个月内我的性格越来越明显地暴躁起来,也不假思索地回头喊道:“你他妈奔丧呢?”
那人猛地站住。我一瞧,原来是袁智,心里有些发慌,恐怕这个学校里还没有人敢骂他,这家伙可别冲上来给我一招七伤拳。袁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睛里的血丝丝毫不逊于我革命那天的眼神。他瞄了我半天,几乎是把字从牙齿里往外挤:“你长本事了?自以为现在混起来了?我告诉你,别看你人模狗样的,我压根就不承认你!”
廖东然笑着逗他:“人猿泰山大哥,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
袁智没理他,只是冷冷地说:“今天谁也别惹我,不然别怪我。”我们看他真的发怒了,也就识趣地没再多说。
袁智突然转头对万国森说:“你们班里有个叫钱峨的是吧?”
万国森也不敢得罪他,茫然不知所措地说:“是……是啊,怎么了袁哥?他惹你了?……不会吧?他可是个老实人啊。”
袁智嘿嘿了半天,他的冷笑冷得他自己都直发抖,小了半天,递给万国森一把钥匙,吩咐说:“你去体育器材室等着我。我马上就去。”万国森看他火气冲天,也不敢问什么原因,便兀自下楼去器材室了。
话说钱峨正在班级里大声朗诵英语课文 尽管这是下课。袁智在门口转了两圈,问了几个同学,确定了钱峨的身份,便指着他喊道:“给我出来!”
钱峨怔了怔,很神奇地说:“什么?出来?出来干什么?你是谁啊?你认识我?你叫我吗?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在叫我?”
袁智听不进去了,进门一把将他拖出来,问:“小哥,你挺厉害的啊?敢调戏我袁智的……”还没等他说完,钱峨就很冤枉地叫道:“谁调戏你了?”
袁智以为他想跟自己放刁,也就点点头说:“好!你的嘴比**还硬梆,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给你攥出点精子来!”推推搡搡,把他扔进了器材室。
钱峨反应慢,不明所以,一时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抖着肥大的身躯问道:“同学,你怎么这么野蛮?这是一个合格的、文明的中学生应该有的形象吗?”
袁智像一条毒蛇一样打量着他,说:“我操你娘了个蛋,唐三藏,你把我女朋友弄哭了,你怎么补偿?”
钱峨还是不知道他说的啥,被他突然迎面一拳打得晕头转向。钱峨吃了这一拳以后,骤然间低下头,一个大跨步,左拳紧绷,右手化而为掌,一字一顿地说道:“不 要 逼 我 出 手!如果我真的发怒了,你就没命了……”
袁智见他神神道道,还真以为他学过两下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很小心地看着他。
万国森在外面等得焦躁不安,把烟抽完以后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向里面喊道:“哥,别打得太严重啊,他可是我们班长。”
里面的钱峨仍然自以为很正义地说:“我作为一位学生干部,在值勤的时候有义务把任何一个敢于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拦下。咱们先不说你还在上高中就交往女朋友,违反了中学生守则,单说我当时已经很明确地向你的女朋友表示过,绝对不能进去,可你的女朋友不知好歹,反而想要强行冲过去,我推了她一把,推在她的胸部,她就很无赖地说是我耍流氓。周围的同学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是她自己把胸部送上来的……”
万国森的后脑勺冷风飒飒,他已经预感不妙,连忙向外面跑了两三步,只听得“嘭”一声巨响,体育器材室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只见门被撞开,钱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上脸上全都是血,袁智缓步从里面踱出,手里拿着一只铅球。
钱峨看到万国森,大声呼救:“那位南方来的同学,请快帮我打110,我被坏人打伤了!”
袁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恶,提着铅球又追了上去。万国森连忙拦住他,连声说:“哥,哥,你别再打了,再打就死了!吓唬吓唬他就足够了!”
袁智呼哧呼哧地运了半天粗气,这才把铅球放回原处。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给医院打电话,来了一辆金杯救护车,把钱峨带走了。后来他在医院养了三天,听说是轻微脑震荡,肩骨错位。三天后钱峨还专门去了趟学生处,在资料室从保管员那里取得四千多名学生的资料,很有毅力地逐个检查,终于找到了袁智的名字和所在的班级,然后他冲进袁智的班级,指着袁智大喝一声:“那恶人!不要逃!”就因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当时我听见他这一句也很晕。
钱峨的父母都是权势人物,他们可不干了,不停地来学校施压,强烈要求开除打伤他儿子的学生。袁智是单亲家庭,瘦弱的母亲战战兢兢地来到学校,声泪俱下地给钱峨的父母道歉。钱峨的父母这才恍然大悟似地说,原来这孩子没有爸爸,这也难怪。看在袁智妈妈如此可怜的份儿上,钱峨家也就没再进一步追究责任。学校倒向权势一方,袁智无可奈何地在厕所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和体育生一一拥抱,临走的时候还特别叮嘱我,说让我老实点,十六中的天下永远是姓袁的,如果我敢再惹体育组,不论天涯海角,他一定回来给我一铅球。我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暗想,我他妈的还给你一菜刀呢。
至于袁智的女朋友,并没有跟袁智一起双宿双飞。她的父母刚开始强烈要求钱峨关于“咸猪手袭胸事件”向其女儿道歉,但是当后来听说钱峨的父母都是大官,态度立即180度大转变,说俺女儿的胸从没被谁摸过,既然你儿子摸了,我女儿肯定将来嫁不出去,只能委屈下嫁给你儿子了。虽说你家有权有势,可我们女儿也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倒也般配。
虽然钱峨跟我没有一点儿交情,但毕竟是我的小学同学,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必定会义愤填膺地找袁智评理,但是现在我却不知不觉地疏远了那些曾经令我神往的优秀学生,我对他们脱离本阶级而甘心做领导和老师的走狗的行为,感到无比地厌恶。
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袁智。不过从那以后,钱峨开始麻烦不断,平均每个星期都有三两个街上的小地痞找到钱峨,也不干什么离谱的事情,每次仅仅扇一巴掌再踹一脚就走,长此以往,这种行为持续了近一个多月。直到被校方的保安发现后,才算停止。阻止之后,学校采取宋朝的招安措施,这些小青皮遂成为学校的新任保安。
老实说,袁智仍然是我非常敬畏的一个人,可以这样讲,直到高中结束,我也只真正害怕过两个人,一个是段海坤,另一个就是袁智。
高一这半年,我过得比较轻松,一直也没再有谁欺负我了,但是万国森和朱夏却经常欺负人,他们每次都要叫着我同去,并且常常要对那个被欺负的人提到我,说“我兄弟可是拿刀子砍人的那个辛宽!”我实在不好意思不去,否则就等于得罪他们全部,但我只负责充当人数,往那里一站,别的事我坚决不干,哪怕一句威胁的话 况且威胁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我原本就是被欺负者的一员,现在好不容易不再受人欺负,却也不能忘本。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刚上初二的侄女温倩来找我求救,告诉我说班里的几个“大姐”总是欺负她,并且收“保护费”,一个星期要交纳十元钱。我有些发愣,不敢相信地问。现在初二的学生就这样?他们才十四岁啊!刚过完最后一个儿童节呀。
我侄女很严肃地说,何止初二,旁边一小有一个五年级的女生,混得更好,连初二的大姐都不敢招惹她。
我的同学们都在笑。我愕然无语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朱夏说,辛宽,你要是觉得欺负初中学生丢人,那就我来处理这事儿。我问他,咋,你一个高一学生,难不成去欺负一个初二的小女娃娃?你怎么不直接去幼儿园抢滑梯玩呀?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很感激朱夏肯帮我的。
朱夏说没事,不丢人。于是万国森和他商量了一下,再凑上七八个学生。朱夏不迷信权威,只找那种身强力壮的实战型个体。于是这一支高一的“黑帮”,浩浩荡荡地向我侄女所在的学校进军。
谁至当天下午朱夏跑回来时,脸上却多了一块青,我问他咋回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说动上手了。我惊诧万分,不敢相信地问,你被初二的女学生打成这样?
朱夏一肚子冤屈立即喷出来了,说你少他妈说风凉话啊,还不都是为了你?那个初二的小贱货,你能想得到她居然跟厉秋的弟弟睡过觉?厉秋他弟弟都快二十岁了,竟然有恋童癖!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人来找我们,我也就辩驳了几句,这家伙倒好,一拳造在我眼睛上。
我听说是厉秋,也有点发怵,但同时又很不服气地问,你们可是有十个人啊,他们才三个,就算年龄比你们大,那也赢不了啊。记得以前石冶一中那件事吗?段海坤他们才五个人,不也把三个二十岁的给砸了吗?
朱夏说我呸,那可是厉秋他弟弟啊,万一惹了厉秋,他不弄死我?
万国森心有余悸地在一旁补充,说幸亏提了沐春的名字,厉秋他弟弟才好像有点害怕,不然什么结果真难说。他们都带着西瓜刀呢。
我们三个一阵沉默,几秒钟不到,我们一起痛骂那个该死的初二妓女。幸亏她只是跟厉秋他弟睡觉,她要是跟市长他弟睡觉,我们还不得都给抓起来?
后来我一分析,觉得这厉秋也厉害不到哪儿去,至少不会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弟弟居然能看中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初二女娃娃,那估计厉秋本人的品味也不怎么高尚。
后来,温倩慢慢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女混混,他老爹温启岳气得快疯了,但毫无办法,后者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老老实实一辈子的朴实汉子,女儿却成了混子。而与之相反,温家老二温启泰在社会上混,还进过监狱,我都不好意思承认他是我亲戚,可他的女儿温蕾却是人见人夸的好姑娘,我有时候寻思,要不是温倩和温蕾差了十岁,我还真以为她俩抱错了呢。我的这些亲戚都是极品,除了这些姨家的,还有个最小的姑表弟兄铁翔,他将来居然成为闻名世界的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也不是本故事要讲述的。
第三十三章 我收了两个小弟 [本章字数:32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3 13:51: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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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高一下半年,万国森已经凭借着用钱换得的“交际”,一跃成为本级部的第一“大哥”,他看谁不顺眼,就会毫不客气地修理谁,跟当年段海坤的行为没什么两样。他还经常问我,最近有咩事?你咋不惹事呢,帮你摆平!我现在真憋得难受啊,好无聊啊。
这让我很厌恶。但是就是这种行为,使得他成为谭敬奇和廖东然的着重培养对象。廖东然当初有意要“提拔”我,但是我很明显令他失望了,除了自己的事情,我似乎从不为“兄弟”们“两肋插刀”。在好学生眼里,我是一个行为不端,好勇斗狠的坏学生;而在那些成天作威作福的不良少年眼里,我就是个自命清高纯洁,只为自己而战的疯子。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到高二刚开学,高一的新生们又像我当年一样,开始到处打听高二级部里谁“混”得比较好。大多数有意要“出人头地”的新生们都选择了万国森、隋氏兄弟甚至朱夏,当然,很多人也提到过我,但他们多数失望地表示:“这个人脾气暴戾,性格古怪,从不为兄弟出头,但是轮到他自己受到侵犯的时候,立马拿出菜刀跟人拼命,是个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跟着他没什么好处。”
于是一个星期后,万国森、隋氏兄弟、朱夏、尹希甚至胡鹤泉,都各自“收”了许多高一新生作“小弟”。尤其是万国森和隋氏兄弟,真是大丰收,每天身后都跟着最少十来个新生,一个个比主子还凶神恶煞。万国森他们就在我面前大肆炫耀,尹希也跟我说,你应该把握机会呀,每一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你要是不收小弟,高一那年你就白混了。我看见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好烟,每顿饭都在馆子吃,全都是崇拜他们的新生们付账。
我认为那样也不光彩,也只是一笑了之。说真的,我根本不羡慕他们 那些新生仗着拜了“山头”,开始到处惹事生非,而那些“老大”们既然拿了人家的保护费,自然要全力以赴地为“小弟”们出头,于是一年前的级部争霸战就开始重演。我有我做人的铁原则,绝对不无故欺负别人,再加上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这时候还落得个清静,从本质上说比他们都幸福多了。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晚上我在厕所蹲着撇大条,一高兴就哼起了网上流行的讦谯龙专辑中的歌曲:“有一个小孩他很可怜,一出生就不会大便!好心的护士医生检查了半天,到后来问清楚他才发现:小孩的妈妈是个老师,爱打学生的脸,生了个小孩没**!老师,请你不要打我的脸 ”正唱得高兴,又情不自禁地学了两声狼嗥。现在快九点了,又是在操场后面的厕所,谁也不会听见的。
这时候,外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你确定是他?”
“没错!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看他现在不是还没化成灰吗?我更认得了。”
“武哥,怎么他跟个神经病似的?拉屎还唧唧歪歪地唱歌?”
“你懂什么?传说中他就是个类似神经病的人物!”
“可他最后为什么发出狗叫呀?乍一听妈呀吓死我了……这是咋回事?”
“你傻逼啊?什么听力?那明明是驴叫!这定是暗喻当今社会‘人不如驴’,说明他愤世嫉俗,行为怪僻,不拘泥于繁文缛节!”
我在这边听得莫名其妙,刚要提上裤子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原来是走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在我面前停住了,手里拿着手电筒。我有点紧张起来,以为是一些不良学生来找碴,但毕竟不是三年前了,我说话也有了些底气。这俩小哥又高又壮,随便一个就能揍我俩。不过我现在已经深谙“虚张声势”之术,趁着茫茫夜色,把眼睛一瞪,压低声音说:“青年,你俩晃什么晃?有什么事么?”
那俩小子 我估计是高一的新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不敢说话,我心里一喜,以为把他俩镇住了,就继续说:“你俩要是想找事,明早来我们班里找我吧。我高二?十五班的,我叫辛宽。”
其中一个新生喜上眉梢,叫道:“果然是你!可算是找到你了!真是踏破什么鞋什么……什么什么功夫!”
我心里一寒,暗想:“这俩人不会是受人之托专门来砸我的吧?这下坏了……”我虽然算不得一世英名,可也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厕所里啊,但我决不能在新生面前示弱,只得硬着头皮说:“就是我了,你俩想怎样?”
只见他俩面面相觑,接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宽哥!早就听说你的大名啊!我俩在四中初中念书的时候,就听说你们家是江北武术世家,练咏春拳的,而且还专门学过青州彭家的五虎断门刀。你用你的家传宝刀‘惊绝斩’一个人单挑体育组二十多人,把他们全都砸趴下了。我们还听说,烟州海天路的黑道大哥沐春,就是你的后台!”
我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才听懂原来他们是在说我,不在是说霍元甲啊,当场有点儿哭笑不得。不过总算松了口气,就缓缓地提好裤子,慢条斯理地说:“你俩找我干什么啊?”
“这个……”那个“武哥”面露难处,使劲挠着头说,“其实……”
“怎么了?有难言之隐啊?”我打量着他俩,皱皱眉头说,“你俩不会是终结者,从未来回到现在保护我吧?”
“我叫巴小武,我旁边这个长得丑的叫孙靖(那人当场傻眼),我们想拜你当大哥,从此以后跟着你!”
我立马就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回想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都是被人轻视、蔑视、藐视、鄙视、歧视、无视、弱视,包括我自己在内,认识我的所有人,谁会想得到有这么一天,我会得到如此广泛的尊重(尽管并不是正统的尊重,而是对恶人的崇拜)?过去大家都嘲笑我是猪,现在却恨不得抢着把猪当自己的图腾。我的畸形自信就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慢慢地成形起来。
而他俩以为我发愣是表示不同意,就忙把我拖进荣立福,给我点了四盘菜。
我很想拒绝他们,但是他们对我出乎意料的敬畏,填补了我十多年被人欺凌的自尊心空缺,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所以要拒绝他俩的话,真的很难说出口(请读者们理解万岁)。
从那之后,这俩小子每到下课就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一次万国森带着门下全真七子和武当七侠在学校里乱逛,偶尔看见他俩在我身后,有点惊讶,说辛宽你个岳不群,当年不是坚决自命清高不收小弟么,现在怎么身后跟着俩小孩了?我说俺可没说不收,俺这是大浪淘沙,精挑细选的精品。万国森的那帮小子纷纷向我这边怒视,巴小武和孙靖也很给我长脸,作神荼郁垒状,用同样恶毒的眼神回敬。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各路“诸侯”都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当然,以我的“势力”为最小。不过我却很明显地能察觉到,尽管万国森和隋氏兄弟门生众多,但都是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或者是些溜须拍马者;相反,巴小武跟孙靖在我面前一副傻相,可是他俩都是很有魄力的火爆脾气,经常一言不合就跟人干起来。每次我都去以道歉的形式劝架,对方听说他俩的大哥是高二的“菜刀疯子”(这个外号至今不知道是谁起的,一直秘密流传),也就不敢说什么了。巴小武和孙靖在打架之后总也不忘记有意识地竭力宣传我,经常说“我们打你算是轻的,如果我大哥来了,二话不说一菜刀剁掉你的**灭掉你的后代”之类的话,尽其夸张胡诌之能事,不把我描绘成为一个出没于西游记和封神榜之中最凶恶的妖怪决不罢休。
我跟他俩渐渐意气相投,我也不愿意再让他们出钱请客,更没要他们一分钱的保护费。我开始发现他俩身上的闪光点:他俩也不光是只会打架,巴小武弹得一手好吉它,唱歌也很好听,我听完他的歌声之后,认为他那天说我唱歌是驴叫并非是在骂我,而的确是有感而发。孙靖博览群书,包括黄书,谈吐不凡,他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几乎是项项全能,没有偏科,当然,只有一个毛病,就是巴小武所说的 长得太丑。
但我仍然不敢跟他们打成一片,这是不得已的,我必须保持住很虚假的威严外表。他俩渐渐知道我确实不会武功,因为某日我进操场的时候被一个移动得很慢、连女生也能接住或者躲开的篮球迎面击中鼻子。一听说篮球打中的是专“杀”体育生的“菜刀疯子”,打篮球的新生们吓得一哄而散,被巴小武和孙靖追得满操场跑。即便不会武功,也丝毫没有使他俩减少对我的尊重,我后来仔细分析了一下,也许一个好容易建立起的“名气”是最重要的吧,学生都很迷信这个,就连社会上也是如此,前些日子一个赶驴车的老农民把半夜里喝多了的孟双喜给撞了,第二天就被全市各大角落奉为“烟州隐居深山老林二十年的老杀手出山”,“十万美金才请得动,百万美金才肯杀人”,孟双喜对这个风烛残年的穷老头吹不得打不得,只得认命。
第三十四章 全面复仇战争爆发(一) [本章字数:3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4 11:4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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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2001年夏天的某个中午,应该轮到我值日,这么多年我养成了好习惯,即使是在高中学习成绩仍然不好,但我力所能及的值日劳动从不懈怠,无非是不象过去那样被人呼来喝去了。
就在我从墙角边拿起扫帚,打算出门的时候,迎面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朱夏,他见到我的第一句就是:“宽子,菜刀带了吗?”
我很反感他们总是提这件傻事,便很冷淡地说:“没有,早不带了。现在也没人打我了,带那玩意也没用。”
朱夏摇摇头说:“不是啊,你别以为是我们级部或者是几个级部之间的矛盾,是外校的学生来捣乱,校门口那边已经打起来啦,你怎么说也是十六中的学生,不应该出去帮忙吗?”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拒绝,嘴上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体力没体力,要脑子没脑子,就像你说的,我也没带刀,我出去能干什么?再说,又不是中国和日本,我们都是烟州人,分不分在同一所学校那纯属偶然,根本不存在共同利益。嘿嘿,真看不出,你的集体主义观念倒是很强啊?”
朱夏当即沉下脸来,冷冷地说:“辛宽,你侄女有事,我二话不说去帮忙,脸上还给造了一个乌青,现在我不是在为自己的事,而是为咱们学校学生的脸面找你帮忙,你居然这个态度?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来参加也无所谓,我们这边一共也凑了三十多人了,收拾石冶体校那帮傻逼足够了!”
我愣了愣,问:“你说什么?石冶体校?”
朱夏点点头,说:“对啊,原来石冶一中的体育组差不多都考上了那所学校,你还记得一个叫李欧清的体育生么?这王八蛋以前经常欺负我,这次得跟他算总账。”
我“哦”了半天,只是盯着他,没作声。朱夏被我的目光刺得非常不自在,半晌才问:“你到底去不去?”
我茫然地说:“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朱夏怔住了:“干嘛?”
“我想回家拿个菜刀。”
“我操,别闹了!”朱夏觉得我的表情也不象是说笑,“我说,来不及了,说不定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呢。”
我跟着他快速跑出校门口,就看见门口有一辆太子摩托,被各种鲜艳的颜色包围,涂得像个妖怪。车旁边站着大约两个个子很高的学生。我仔细一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其中一个正是李欧清!他比以前更加清癯,一举一动也更加老练了。
我们这边站着大约三十五六人,高三谭敬奇、廖东然一伙,我们级部的万国森、尹希一伙,高一级部的一帮新生,巴小武和孙靖也在其中,还有本校体育组一伙,领头的是已经成为体育组首领的隋氏兄弟。隋洁看到我来了,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跟我说:“你知道吗?我们上次揍的那个八中的学生,他的表哥是石冶体校的,听说跟着冰冰的(注:沈建冰,2001年的时候29岁,在煤县单城的四海煤田集团当工人。四海煤田属于“全民皆兵”型,除了要挖煤采矿,还要义务参加公司组织的多次与其他煤矿公司进行的开片群殴。2003年四月,由于民愤极大,四海煤田被单城县公安局查封,称霸单城煤界十四年的黑道老大成四海与二十八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抓获,成四海被判死缓,包括沈建冰在内的一千多名多工人失业。另注:石冶是烟州市清济县最南端的一个小镇,与南端的单城县连在一起,单城因为有丰富的煤矿资源,又称煤县。清济县的黑道老大是东北人姚金顶,控制整个县沿海的水产品批发市场和水产品养殖加工,跟成四海有二十多年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