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六指凶岛》作者:我的中国胆xdw【完结】 > 六指凶岛.txt

第二节课课间,我去了趟厕所,一路上有不少高一的新生在议论“菜刀宽”。

“听说了么?昨天咱们学校的菜刀宽拿着两把长短不一样的西域刀,去小雁山单挑三十多个外校的体育生,把他们全打散了,其中一个给他砍得差点死了。”

“没那么严重吧?不过我听说把那小子的脸都给画花了,彻底毁容了。”

“不对吧,你们这都是他妈的什么版本啊?我怎么听说是一刀插在**上啊?”

“不光是这样,到最后来了十多辆奔驰宝马,一色的黑,奔驰都是S600,宝马全都是i760,下来好几十个黑社会,听说还有新疆的恐怖分子都来了……”

“是呀!你们别看万国森这帮子挺牛,人家辛宽那才就叫真正厉害呢,就是不显山露水罢了。而且听说这次万国森都临阵脱逃了,就连谭敬奇那帮子也都跑了呢。”

“什么‘九大狂人’根本不行,万国森就更垃圾。你们不知道吧?就是上个星期他们在荣立福吃饭,听说骆二都去了。谁知到那些石冶的体育生跟辛宽打完了以后正好都经过那里,立马打起来了。那边体育生有三十七八个啊,而骆飞这边统共八个,都给砸得不轻……”

我恍然大悟,我说我没有看到万国森他们,难不成都住院了?我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瞎晃荡,直到回到教室,这时候我吓了一跳,就看见接近三十多个高一的新生在我们班墙角的阳台上堆着,巴小武和孙靖被他们围在中间,只伸出两只手。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今天早上那帮狗子干部记恨我呢,是不是报仇来了?现在我手里没刀子,也没有一个星期前的胆量,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就觉得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只要哪只稍微大点的苍蝇踢我一脚,我就躺下了。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接着三十多人呼啦啦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心里后悔小时候没有多吃点虾,多补补钙,他们普遍都比我高一大截。巴小武突然挤进人群,双臂箕张,大声喊道:“各位各位,宽哥不是随便收人的啊,全都站好了,说说自己的特长,排好队挨个让宽哥看看,宽哥满意的话明天一人准备一条红河……”

我怔了怔,捂着脸想要回教室,但是被他们一下子拖住,纷纷喊道:“宽哥,今晚上有没有空?咱们去荣立福……”

“荣立福算个大**啊?宽哥,你要是看得起我,今晚跟我去听海楼!”

“宽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你看好我们级部哪一个小闺女了,你吱一声,她明天敢不乖乖来找你,我操了她全家!”

“宽哥,我在武术学校学过三个月跆拳道,打一般人不成问题,你让我跟着你当保镖吧!”

“哥,你不用点他们,你就应该收我这样的精英,你要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我现在就把这帮逼全砸趴下给你看……”

“你妈的你说谁?想试试么?宽哥在眼前我不想跟你练真的,你妈的还敢蹬鼻子上脸……”

我跟孙靖说:“把这些哥哥全收了吧,叫他们赶快回去。”

第三十九章 我的名字叫辛宽 [本章字数:38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14:1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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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沐春叔叔带我去跟三个据说是警察的伙计吃饭。这也就是派出所的事儿,但其中只有一个是小雁山派出所的,其他两个都是刑警队的,年龄在三十上下,其中一个是胖子,叫董炎,是个副队,另一个大眼睛,只是普通队员,叫秦朗。我虽然没长什么清纯样儿,可也真的很羞涩地跟他们笑着喝两盅,秦朗还自以为幽默地向我敬礼,说菜刀宽,久仰久仰!哈哈哈!我心里皱起来,想你笑个阴毛,但是面上也陪着他疯。因为我发现也许这个人得罪不起,因为看上去董炎对秦朗毕恭毕敬,而秦朗反倒对自己的上司大开玩笑,显得自己像是个老大哥一样。这个人可能不简单。饭后沐春只是跟我说他是个公子少爷,再也没说别的。

骆飞的这次挨打可谓是爆炸性的新闻,像当年的沈阳挨揍事件,一时间被争相歌颂,大家奔走相告,传为“佳话”。作为骆飞本人来说,当然不能容忍,而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谭敬奇、左善、万国森等七人,立即召集自己的党羽,叫嚷着要报仇。万国森的十四个“小弟”开始往我这边靠,因此招致了万国森的怨恨。至于骆飞,他更是不能容忍我在他挨打的那天一举成名。大概是下午三点钟左右,学校门口又聚集了三十多个学生。不一会儿,骆飞来了。骆飞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小流氓,号召力强大,他把孟双喜孟双吉兄弟俩的那辆破捷达车开了过来,还多带着七八个骑着水货传奇摩托的职业混混,拿着钢筋、钢管和西瓜刀。

我一出门,十多个高一新生已经在等着,他们那种问寒问暖的暧昧太多让我难以消受。我想去买包烟,只是做了一个摩挲口袋的动作,就有一个家境不错的小哥忙不迭地掏给我一包玉溪。出门下起了小雨,巴小武高高举起右手给我打伞。我本来并不想搞这些飞机,但是一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左善和万国森愤恨的目光,他们的那伙人齐刷刷地把目光射过来,充满了挑衅性。我一看心里就有气,也不去理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是巴小武和孙靖这帮人不干了,喊道:“干!你们看什么看?”

左善立即变了脸色,喊道:“小王八蛋,要说这句话连辛宽也不够格,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妈个逼的嚣张?”

万国森也很不悦地说:“宽,咱们可都是伙计啊,你打算自己拉山头干么?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九狂’培养出来的,你好这么忘本?”

这时候,骆飞突然转过身,缓步向我走来。我抬起头正面看他。

骆飞跟我对视了半天,突然扑哧笑了,说:“怎么了小哥?不就是拿着两把刀在小雁山公园耍了一会儿小丑,就一下子牛起来了么?”

也许他说得倒不错,确实是从小雁山公园那件事之后,我跟人说话、办事开始自然流畅起来。我点点头,迎着他的面,针锋相对地说:“是啊。”

骆飞怒目圆睁地说:“别以为有沐春当靠山就装逼!”

我还是不太敢跟他对骂,赔了个笑脸说:“二哥,我没装逼。”万国森看到我让步了,幸灾乐祸地微笑起来。

骆飞又向前跨了一步,说:“没装逼?你心里在笑话我阴沟里翻船吃了个逼亏是不是?”

我摇摇头说:“二哥,现在是一致对外时期,你别这么咄咄逼人……”这个时候,我的耳根青筋暴涨,有点受不住了。

骆飞还是不知好歹,继续骂:“我咄你妈的逼!”

巴小武惊叫一声,谭敬奇和左善也反应过来 我实在不能忍受了,当时骆飞里我也就半米远,我的身体比头脑先行动,一刀戳过去,骆飞想闪过去,我没给他机会,又一刀划了个空,他不得已明着向后跑了好几米,接着一把拉过同伙手里的西瓜刀,怒吼道:“你敢花我?”

我往前凑了凑,翻着眼皮说:“飞逼,你数数,你骂了我几次了?……骂我妈,你犯忌了!”

骆飞有些心虚,但是这种想法一闪而逝,他毕竟在街上猖狂这么些年,不可能被个小辈镇住,而且这个人非常要面子,立马阴下脸来,说:“你还吓唬我?哈哈,辛宽,瞎玩玩刀就以为自己是烟州市大哥了?你敢花我,我绝对不放过你!”

“行了,谁不知道谁,你别咋呼了,真难看。”我把两把刀都拔出来了,说:“我爸爸妈妈说,我再有这么一次,就跟我断绝关系。没办法,世界上就是有这样非要来欺负我的人。骆飞,我知道你天天打仗,一般个人吃不了你。那又怎么了?这是你骂我的资本么?骆飞,我本来非常尊重你的,不过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眼屎,不抠了你我眼睛疼。我跟你不一样,我随时随地准备死,你不敢。”

骆飞听得有些呆滞,顿了好几秒才笑了笑:“**,你也学会吓唬人了?吓唬我?呵呵,真逗死我了。”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我弄成这样?我非常孝顺爸爸妈妈,可是我这次非让他俩绝望不可。骆飞,今天大部分的可能是你把我砍伤,我这两只手要是不断,我今天一定杀了你。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哈,你当众再骂我一句,看看有什么效果?”我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向前跨了一大步。

骆飞愣了,随即他的眼睛也布满血丝,狂怒起来:“你说什么?我会怕你?我骂你怎么了?”

“骂呀。”我一边刺激他,仔细沉下心来,开始回想当初追砍隋净的情景,以及在小雁山公园抱着的那种必死觉悟。

“骂呀。”我不紧不慢地催他。

我等着他骂,可我并不期待,谁不想好好活下去呢?可是骆飞如果继续骂我,骂我妈妈,我就不能好好活下去了,当然,他也不能。我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心存侥幸地赌他不敢骂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只要再来一句,我一定和他拼刀子。他手里也有刀子,我多半打不过他,说不定会给他刺死。但如果这次我不死,我天天去他家门口蹲点,我会纵火,我会下毒,我一定得要你的命。

我想得很清楚了,再次晃了晃刀子,问:“怎么不骂了?嗯?‘飞’‘哥’?”

骆飞经历的大小各种斗殴比我多得多,也许他看出了某些苗头,他很想为自己讨回面子,但他不可不想杀人偿命,只要我不死,他必然会有麻烦,我将会是他的一块心病,寝食难安。相反,如果他不全力相拼,不敢杀我的话,就有可能被我杀了。他顾虑各种利害关系,随即抖了抖袖子,极为怨毒地盯着我,有点无奈地说:“你……你疯了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又凑上去了,有点激动地问:“怎么了?当着这么多人,你现在又不嫌丢人了?嗯?骆飞,你说得对,我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跟这些人还有你去争什么号。我都为了什么我拿着这么个刀子?你真以为我喜欢这一口?”

骆飞似乎有些心软,想说两句中听的话安抚我,但接着我立即把眼睛剥开,很快地把刀子指到他胸口,然后用左手砸着自己的胸口喊:“但是!!……但是你们这帮逼,就会欺负人……你记住,我不靠着沐春,我的名字叫辛宽,我不是什么新出来的菜刀宽剪子窄,我就是个绝对不受别人欺负的人!我不管个**法律上说什么,法律从来没保护我,妈了个逼我杀了你我就是法律!记清亮了……我不怕树敌多少,你要是不舒爽你去告诉刁梓俊,你告诉城阳十三逼,告诉你的大小孟兄弟也行,都别来我面前放骚,要不然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住在地球上,我迟早能找着,听懂了?”

骆飞轻轻地笑着把脸移开:“你……你激动什么?”但是骆飞身后的流氓们不答应了,他们都是大小孟的店员,听到我把大小孟糟蹋了一顿,立马靠上来 等他们靠到骆飞这个位置,就能够完全、正确地明白我的感受,也没有什么新的举动了。

我说恁(你们)都围上来干什么?觉得自己**长么?想切下来作罐头支援妇联么?

都不说话。

我继续说:“不光是这样,我现在也就是个没破戒的和尚,我只要破一次以后干什么都无所谓了。从今天开始!”我蓦地提高声音,依次指着谭敬奇、左善、万国森,高声叫:“从今天开始,你!你!你!恁所有人全都往这里看对啦就往我这里看!看清楚!我叫辛宽!我是烟州十六中的鬼!谁敢欺负我,包括打我、骂我、侮辱、挑衅、讽刺,挖苦、诽谤,污蔑,”我把袖子一撸,忍着精神上已经准备好的疼痛,在左臂上狠狠划了一道,可能是没什么经验,我用力过了头,前臂的一块皮整个翻上来了一小块,疼得我又嚎了一声,踉踉跄跄地抖了两下,我的左手立即就变得猩红。

“我就杀谁,讲完!”我又重新站起来,巴小武连忙扶住我,我的脸有点苍白,微颤着嘴唇轻声说:“帮个忙,我装完逼了,得上医院……。”

孙靖在另一边搀着我,夸奖说:“哥,你太威了!”高一的很多新生都纷纷地向我这边围过来。

可能是因为意志方面更坚强了,我这次也就是包扎了一下,确定不会感染,第二天又来上学了。只不过麻烦在左手一直不能动,睡觉只能朝一面,难受得慌。我倒不是喜欢自虐,但我个人认为这可以更加激励自己的斗志,敢伤自己的人还不敢伤别人么?

我再度看见谭敬奇、左善他们的时候,主动打招呼说:“哎呀,这不是谭校长和左盟主么?最近可好?”

左善不敢回头看,谭敬奇转过来,很勉强地笑着说:“宽子,咱们都是朋友,我也没得罪过你,你总不能连我也恨吧?要不咱们今晚……”

我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去厕所了,迎面遇见万国森,他看到我先是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很窘迫地把脸偏过去,我连忙凑过去,他把脸往右我就把脸往右,他往左我再往左,最后他忍不住恨恨地说宽哥我都叫你哥了,我真错了!你要是想砸死我你就砸吧!

我说不是啊,我就是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而且互相都很客气地擦肩而过了。不记得了?

他低着头说记得。

我去买盒饭,买笔记本,买各种东西,队伍都会主动让了口子给我。食堂里的座,厕所里的坑,我坐过的地方一般没人再坐,因为我有不定期巡回的习惯。我对像我一样老实内向的学生都非常客气,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以一个亡命徒的形象出现,我还是要争取大多数。我从不收任何人的保护费,我从来不会帮着自己的“小弟”去欺负别人,遇到两伙学生打架我也就是过去说一声哥哥们别打了,要是不太放心我再折回来再重复一遍,一般来讲效果都不错。我尽可能地对老师很恭敬,除非是新来的老师,我不得不在放学后等在车库他们的车旁把我的做人原则详细地讲两个钟头。

我有时候想到这些都能笑出眼泪来:怎么回事?变了,变成这样?我不喜欢原来的样子,那原来又什么样?……

这个学校在高二下半年的四个多月里变得很安静。

第四十章 乡下寻秦记(一) [本章字数:38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0 12:2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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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手足足等了四十多天才彻底消除了痛楚,可是那道疤痕变得深红发紫,可能难以消除了。那段日子体校的学生再也没有来我们学校闹事,不今日此,他们更害怕我们过去照他们的麻烦,这只能说明他们还不是很了解我的想法。那个小子的父母本来真的打算要我赔偿,可是其父听说过沐春大名,又新近听说我自残,以为我心理变态,不敢进一步逼迫我,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说到底,那几个警察暗中使了不少劲。至于段海坤他们,干脆就没了影,李欧清那段那段豪言壮语连同他本人也再没出现过。然而我也不是那种只记得“夺饽饽之恨”、心胸狭窄的小人,我觉得现在报复他们也没什么意思了,而且我一般不喜欢主动攻击别人,也就没再提这些事情,反正如今没有哪个当年的同学会说我当年如何如何,他们都沉默了。还有学校本级部以及高一级部的几个女生,有意地跟我接近,说宽哥你没女朋友,不如我跟你吧。我知道这些女学生喜欢威风而已,除此之外,我并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她们青睐。这么多年来我对漂亮的女学生一直保存着自始至终难以改变的偏见,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她们不但不敢再嘲笑我,反而加倍地恭维我,我却可以毫不留情地骂,你们这帮骚蹄子!她们也只能尴尬地笑,而不敢有任何还嘴的行为,更别提找她们的男朋友“收拾”我了。我单单从这方面,就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淋漓快感。

萧东广找到了我。我好久没有看到他,问他去哪儿了。萧东广递给我一根中华,说:“宽子,你现在玩起来了啊,名头真响,我在单城都听说你了。”

我咬着烟愣了一下,问:“你?你去煤县干什么?……我这些日子没瞅见你啊。”

萧东广拍了一下篮球框,接着蹲下,看了看我,说:“宽,我早不念了。……没意思。我爸爸快退休了,我么,心里清亮自己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趁着我老爹还有一张老脸的份上儿,尽快找了工作。对我来讲,念下去就是混日子,浪费家里的钱,越拖下去越不利。这不是,老爹给找了个不错的工作……”

我扑哧一声抽漏了气,吐了两口烟,眯着眼笑说:“什么?你……你一个城里人,你去农村那叫好工作?……也是啊,现在连大本学生都不吃香了,高中……也就工地要了。”

他倒没生气,连忙附上来,认真地说:“真的,我可不是吹,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心想你也该说句实话了,别老吹),你以为农村人都是穷光蛋?你说成四海穷不穷?”

我说:“得了,你跟他比么?他那是个例。煤县有几个成四海?再说,他开矿的,你……”

“我的老板,开了个小煤窑。”他得意地说,“我实话跟你说吧,在单城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的处级干部的子女刚上高中,他老爸就虚报了一个公务员名额,每个月都人模人样地领八百块工资!你说黑不黑?你真以为成四海是煤矿区最有钱的人?自己人我不瞒你,那里最大的几条黑口子,都是当地的十多个干部!无非就是他们不能像成四海那样明着买悍马买宾利,但是暗地里不知道捞了多少钱呢。成四海为什么能当人大代表,能当红顶商人?那是因为单城县政府里面压根就没好人,全都一条线地黑呢。我们老板,外表看着就一个50万注册的破公司,开了个破吉利,可是他每个月都给领导送不少的红货,自己私开煤窑,没人管!高风险才能有高回报呢!我呢,嘿嘿,说起来也没啥,我爸爸的面子在那里,所以暂时就不用干什么危险的活,一直都帮他开车、报表、保管材料,我还帮他讨债呢……”

我这才听懂他究竟要说什么,尽管我没想到他上来就给我个大难题,但是在他一直没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感念当初他帮我免受人欺负的义举,总是寻思着找个机会回报一下他。于是我说:“东广,你当初帮我,我心里清亮得跟蒸馏水似的。……不过你也知道,我都是瞎扯蛋的名号,我再跳也是个学生,最多就算个小混子,替人讨债的事情,我根本干不来。”

“你先听我说完行么?”萧东广说,“其实……也不能算是讨债那么严肃。我们老板胆子也不大,你以为你弄什么赌博高利贷么?不是!就是一个赵家峪的老农民,欠了我老板钱。很久了不假,但是这个帐是个清账,不怕查,所以怎么地也得要回来。这天经地义……”

“我知道。”我有点不要脸地明着说,“你分红嘛。”

他忙不迭地补充:“也有你的!”

我问:“你这个……多少钱?”

“12万块钱。”

“12万?”

萧东广以为我没见过大世面,得意地说:“有点多是么?”

我觉得他始终不太坦诚,说:“东广,你怎么就不能一次性地把话说清亮?我说你老板一个月就能挣12万,你也不反对吧?一个老农民怎么能欠他12万?单城那边,只要家里没有在煤矿干活的,光有个地,全家一年6000就撑死了。别晃(蒙)我,到底你老板要什么?”

“呵呵,宽子,你现在怎么变这么滑溜?”他有点尴尬地搓着手,“其实,你也换位考虑一下,你要是一个月就800块,你说对你来说,800块是不是仍然是个大数字?我老板那边也一样啊。……不过,倒是跟你说的差不多,他说得很模糊,但是最后交待得很清亮,说他要是不给这个钱,你就要他的房子。”

“他住什么房子?”

“我也不知道啊,好象也就是个农房,没什么特别的。”

“你老板不会是寻思下面有煤矿吧?”

“谁知道呢……看样不像。……宽子,你别想那么多了。这算个鸟事啊?我现在是实习期,我们老板就是这么明确跟我说的,就当我是跑业务的,当我是个推销员,一个月680块底薪,然后只要能弄出来交待的任务,就给提成。这次要是成功,我一次给八千块,我分给你四千。干不干?……我操,你别这样了,男人还犹豫什么?你就当自己是个物业管理员,当自己是个收煤气水电费的,他就应该交钱这天经地义!”

“嗯,你等会儿……”其实我已经被他说动了,“你别光来说我,你他妈才是个狐狸,你比精子还精!……你真给我四千?”

“啧,”他一摊手,“你得先干呐,干了才有,光说哪行。”

“你还有什么好处?”

“……试用期应该是三个月,如果成了就不用了,每个月的底薪给1200。”

我听了心里也很痒,他一个高中学生,居然能挣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本科学生的工资。我又想到了最本质的东西,问:“你说说那个老农民。”

“他叫赵炳福。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老赌棍,他跟我们老板一块长大的。最早那阵子,我们老板是个穷光蛋,而赵炳福家里反而还宽一些。赵炳福的妈妈看着俺们老板可怜,就一块养着,供读书。后来把我们老板养出息了,上市里炸油条去了,不到一年就开了连锁小店,有了钱,慢慢干起老板了。可这个老伙计,什么也不是,快四十岁了学会开车了,跑了三万里路,自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可刚上市里又傻眼了!”

我知道了,接茬说:“是不是市里规定出租车司机饱和了?”

“对啊!不让随便开出租了。就算是让,别说他连夏利也买不起,就说跟着人家干个夜班,也没门路啊。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一般出租车司机都把夜班给那些能吃苦耐劳精力充沛的小青年,再不就是自己本家亲戚。他这样的吃喝嫖赌抽什么都沾,干脆完了。……你别烦哪你听我说完,你得全面了解他。这个老伙计最后没办法了,月薪600他也干,去驾校当了个教练。按说这个活苦了点可也安定,总算不错,可他不知道珍惜,老是诈人家学员的钱,要求送烟送酒,还说自己跟车管所的狗子(司机对交警大队的蔑称)都是好朋友,要是不给就不让他们通过。最后饥渴到什么程度我操,干脆摸了一个老娘们学员一把,那个女的原来是学法律的,说这个叫什么逼的‘猥亵’,就得告他。驾校严呐,一家伙就把他开除了。要不是俺老板跟他一块长大,死活送礼走动,帮他说情,他早就蹲号子(监狱)了。后来俺老板看他可怜,让他到自己的厂子来干活。他嫌危险、累得慌,还弄得一身黑,不干,最后还恬着脸要老板借给他10万块钱,干一笔买卖。当时我们老板没挣现在这么多钱,但还是碍于交情借给他了……”

“有合同么?”

“有合同还找你?一就(一早)就把他告了。就有借条……当物证就差了点,不过比没有强啊。”

“给我个复印件。”我说,“不用说,他肯定赔了。”

“我现在就带着,来你看,爪哇字,看不懂也不要紧,可以去做鉴定么。”萧东广把烟头很熟练地移到嘴的另一角,然后翻起皮包,没忘了回答我的话,“比你想得更差!就他还做买卖?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又去赌了!这一下全赔进去了。你就说啊,也是怪,人家赌钱总是赢,他赌钱总是输。接着他还不悔悟,当时他开着老板的车去的,一下子把车押出去,押了两万,然后又给吃得滴水不剩。要不是我们老板过去求情,他的爪子就卸了。好不容易打发完了赌场那些人,老板就很严肃地批评他,还要他还钱。谁知道这个狗东西开始彻底撕破脸皮耍无赖了,跑回赵家峪坚决不出来。我们老板有业务没时间,派员工去催,两年了,也没要回来。老板找了两三个员工拿着棒槌去堵他,这个伙计也是个二虎玩命的,居然把自己的左手小手指头去了,说两不相欠了!……没办法,找一般的人去砸他,他根本不怵。”

我笑了:“我是不一般的人么?”

“你才错了,别看你是个学生 我一点没恭维你的意思 现在大小孟、黄尖、厉秋全都知道你了,在市里说起‘菜刀宽’,能把哭小孩吓安静了……”

我笑着说:“别恶心人了。不过……你老板真想要的,恐怕确实不是这12万,要不然按照他的收入,完全犯不着跟这么个无赖穷磨啊。恐怕是看中了人家的地吧?”

“我真的不清楚……不过你也知道,老板叫员工干什么,员工就得干,不能多问。”他又开玩笑说:“要不我给你打个借条吧?签个合同?呵呵,好像这本来就不合法……”

“我不担心,我明天就去。人不用多了,我一个就行,省得多份工资。要是成功了你就给我四千块钱,这是你说的。”

他震了一下,笑着回应:“你别这么看我,我给你四千块,你仍然是帮了我。我要是不给,我还害怕你杀了我呢。”

第四十一章 乡下寻秦记(二) [本章字数:27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1 10:3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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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滞地瞧着窗外飞速变幻的景物,想象着自己即将受到怎样的粗暴对待,手里不禁握紧了背包里的长刀。

我一边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赵炳福”,一边暗想,萧东广这小子肯定以为我是个雏儿,给我四千块,嘿嘿,说不定他老板给他的奖励是一万呢。我虽然没干过讨债的买卖,不过那一次在星园路的名人酒店里,我亲眼见过沐春接手的讨债买卖,一次就讨140万,相对而言,我讨12万,那也不算很难。萧东广的爸爸尽管退休了,但好歹也当过区派出所所长,警察方面一定有些门路,我既然跟董炎、秦朗他们吃过饭,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的帮忙,也应该间接表示一下,更别说萧东广还帮过我,所以即便他不给我报酬,我能帮就一定帮。不过虽然12万不是非常大的钱,可对于一个老农民而且是分文没有的老赌棍来说,这跟140万甚至上亿也没什么差别,老农民除了土地也就那么一栋祖上传下来的老房子,要他挪窝那更是难上加难,恐怕单纯用强收不到什么好效果。

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到了站,但是距赵家峪的村口还有一段两公里长的蜿蜒小路,有乱石和雨后的泥泞铺成。我的脚硌得厉害,只得弯起脚背垫起脚尖大步迈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时候脚疼得厉害,似乎哪里肿起来了,我觉得自己比以前长高了。村里的屋舍建筑单调、粗陋,我的眼睛里只映出黑白灰三色相间的抑郁景象,突然,我居然看到了一排鲜红的大字,写的是“严禁室内卫生”,不知道究竟是禁止乱丢垃圾还是不准打扫卫生。

我就这样又走了三分钟,蓦地在一座两层的小新楼前顿住脚步。这是大概整个赵家峪最高层的建筑,尽管拿到市里一比较仍然略显老土,不过在这里已经赫然是整个村中最大的富豪才能拥有的“美宅”了,这让我感到与周围的景色很不协调。我仔细地绕着门转了两周,随手拉住一位经过我身边的村民问:“老乡,这是谁家呀?这么阔?”

那村民居然冲我翻了个白眼,由于用力过大,整只眼珠子差点全翻过来,一时也辨不清方向,踉跄两步才走开,鼻腔里还重重地发出浑浊的“哼”声。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恶鬼扮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大致能猜得到,这里一定住着某个村霸,特点是有才无德,很招村民的痛恨。

我初来乍到,连这个赵炳福住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是个相当棘手亟待解决的问题。我决定先去找村长。我连忙再问一个路人问:“大哥,请问村长家住哪儿啊?”

那人盯了我片刻,眉目间隐含着苦大仇深。我综合了所有的参数,立刻判断出眼前这家豪宅就是村长的家,于是迫不及待地敲门。

门许久才开,但首先出来的不是人类而是七八条乌黑亮丽的狼狗,冲着我狂吠不已。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狗,猛然吃了一惊,倒退几步,确定那些狗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才问:“请问村长在吗?”

牵狗者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你是干啥的?找村长干啥?”

“我想跟他打听个人。”

“谁?”牵狗者跟狗一起吠道。

“赵炳福,这个村应该有这么个人吧?他住哪儿能麻烦您告诉我吗?这样我就不必找村长了。”

那人眼皮子眨了眨,阴恻恻地问:“你找赵炳福干啥?”

“私事。”我不卑不亢地反问:“这么说您认识他了,您能给带个路吗?”

“滚滚滚!”牵狗者手一扬:“滚出这个村!”

我没料打他居然这么讲话,但又想到他有这么多狗,而且说不定是村长的儿子,那村长又是个地头蛇,我用在市里撒泼放刁的一套也许不好使,乡下人有的是铁制器具,还私藏猎枪,我只有两把刀,可别被他们埋在这个荒郊野外,做个农村冤魂。于是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走,心里却想:“等你一个人来市里,我怎么说也得阴你一棍子。”

这时候,小楼的大院里有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虽然不胖,但是却跟那个胖子以及那八条狗的五官特征有几分相像,都是又黑又瘦,呲牙咧嘴。这家伙悄悄附上牵狗者的耳朵,我只听见先头两个字“宝虎”,接着就模糊了。两个家伙低估了半天,那个叫宝虎的又看了看我,这才恶声恶气地问:“同志,你是在县城工作的吗?”

我不明所以,先是愣了愣,才说:“不,我是农村的。……清济县石冶的。”

隐约又听到那俩家伙嘀咕着“市里的……?省里的?”另一个唱红脸的家伙尽量做出一副和气的表情,问:“您找赵宝福啥事?”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进行盘问,就说:“我说过了,是私事。您要是不准备带路,我自己迟早也能找得到。”

两人对望了一眼,那个叫宝虎的会意,走过来歪歪斜斜地说:“好吧,我带你去。”

只走了不到三分钟,宝虎就顿住了脚。“就这儿。”

我四下看看,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您也找他有事?”

宝虎恨恨地啐了一口,三步一回头地走开了。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也就是说此人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之后,我才凑过去敲敲门。院里传来了一阵清脆动人的女声:“谁呀?”是很浓重的京味普通话,跟这穷乡僻壤形成强烈反差。这话音刚落,突然又有个年轻男子低声呵斥道:“回去!……没你的事!闭上嘴!……我去开门,你老老实实呆着别出来!”接着他又大声喊道:“来啦来啦!”

门一打开,一个张嘎时代的民兵形象映入眼帘。我冲他善意地笑笑,不料反而却更引起他的警觉,黝黑如一束束铁丝股一般的肌腱明显地绷紧,比村长家的人和狗更凶猛地问:“你……你找谁?”

“赵炳福。”我试探着问,“应该不是你吧?你是农民,可你不是老农民呀。”

那年轻人斜着眼睛瞅着我,半天才说:“那是我爹。”

“那就对啦,我就找你爹。”

“你找他干啥?”

“大人的事你就甭管那么多了。”

少年见他出言不逊,更增添了敌意:“行。中午吃过饭,我带你上山拜祭他老人家。”

我吃惊不小:“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老爷子……过世啦?”心想这下四千块没有了,不过这赵炳福这么狡猾,恐怕是诈死也有可能。

少年扬扬眉毛:“知道就好。俺爹已经去世了。你走吧!”

“你爹去世了不等于这事完了啊。”我打量这样他,“你不是还在吗?念过书没有?父债子偿四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那少年紧紧皱起的没有竟然极为悖理地舒展开来,仿佛意识到这是另一件相对来讲不算重要的事情,随即淡淡一笑,语气缓和多了:“你是说俺爹欠你钱?有证据吗?”

“你爹是欠钱但不是欠我钱。这是借条的复印件,整整12万,好好看看吧,是不是你爹的字?”

少年不置可否地接过,来回翻了翻,阴鸷地回答:“我家没钱。”

我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说:“呐,我呢我也不是穆仁智,你要是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这么多,我也不会非得夺走你的活命钱。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次很有可能完不成任务。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爹欠债是个事实,在法律上不会因为你爹去世而使得欠债人应当履行的任务终止。你也体谅一下我的苦衷,尽快归还吧,不然咱们法庭上见。到那时候想跟你客客气气的都不行了。”我故意模糊了最基本的“合同”问题,想来他一个穷苦孩子对法律不会有多么深的了解。

“你威胁俺?”

“要是你这么理解有助于你尽快地还清债务,那没错,”我不疾不徐地说,“我就是在威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说到这里,我已经准备好承受这个农家少年朴实的愤怒。

第四十二章 乡下寻秦记(三) [本章字数:29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2:38: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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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只是愤怒了几秒钟,忽然有些伤感地垂下脑袋,语气中却带有一种骄傲:“俺告诉你……俺不是没钱……俺很快就有钱了。你……你等着,俺赵家不会让城里人瞧不起,这钱一定会还!”

我刚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听到屋子里有苍老的女声传出来:“培仕!……有客人来了吗?让人家进来坐啊!”

“奶奶,他不是……”赵培仕无奈地冲我一招手,“进来吧。”

我好奇地问:“你叫培仕?”

“咋的啦?”赵培仕一瞪眼,似乎很不满。

我没回答他,不过心里琢磨着,少见!这个赵炳福是个没什么文化水的流氓,可她的儿子居然有这么个风雅的名字,真是奇怪啊。

进屋后看到了老太太,估计有八十多岁了,个头很矮,坐在马扎上正在摘韭菜叶,眼角旁边的皱纹就像中国队踢的足球一样乱七八糟,又好像我国长江黄河流域分布图。她的衣衫看上去有几十年历史了,但是料子挺结实。我冲她点点头:“老奶奶你好!”

“你是培仕的同学吧?我看不清楚……大柱还是抻头?”

“奶奶,她不是……”

老奶奶自顾自地喊:“赵艳,去给培仕他同学冲杯茶,再拿包瓜子来。”随即有点画蛇添足地解释说:“呵呵,咱们乡下孩子结婚早,这是培仕的媳妇儿……”

屋里面那年轻女孩“哎”了一声,端着茶叶缸走出来。培仕突然变得极为紧张。我对他的神经兮兮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偶然间瞥见那个女孩,心里也是重重地咯噔一下。那个女孩个头中等,肌肤很白嫩,根本不像是在乡下长成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知识有见识的眼睛跟无知的眼睛所含的目光是完全两码事的,这个女孩的瞳仁里面有一种见多识广的冷静智慧。尤其是这一张粉璧无瑕的脸,更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至于年龄,估计比我大上一两岁吧。不过最让我惊奇的是,我对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漂亮女性不少,鲁蓓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比眼前这位,那就相形见绌了。因为鲁蓓这种美貌,拿到电视上,那就只能算是平庸,至于我们平时看到的平庸相貌,拿到电视上那就只能算是丑。这女孩就算在电视节目上,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她进来给我倒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隐匿着一种奇怪的急切。

我这才想起来她是谁 我果然在电视上见过。省电视台每晚六点到九点钟连着放三集电视剧,不过让人上火的是每次都有大量的广告插播,尤其是其中一个关于果冻布丁的广告,吃果冻是一个很清新亮丽的女孩,字幕上写着:“果冻女孩秦爽”,每次吃完了都发一声嗲“嗯哼~~”,然后说:“美味又健康,快来尝尝看啊!”接着又是一阵自以为很羞涩的浪笑。这个广告的播出频率相当高,我估计喜欢在那个时间段看电视剧的烟州人都把这个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仅次于脑白金和黄金搭档。尽管在电视上看到一群俊男靓女很正常,可是这张脸突然出现在乡下,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心里盘算着,应该没人错,只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被老太太称作“赵艳”?而且还是这个乡下少年赵培仕的媳妇……莫非是……被拐卖了?

嗯,事情复杂了,没找到赵炳福,却看到了一个广告新人。我暗自作了决定,便冲秦爽略微翘了一下嘴角,这是学习秦爽在广告中的一个表情,但是我做出一个美女作出的表情,显得非常滑稽,可这会让她看懂。在这个封闭的地方,大家都忙着各种农活,应该没有几个人有闲功夫坐下来好好看电视,即使看过,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果然,秦爽毕竟主演过,对广告剧本仍然记忆犹新,立即会意,冲我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进了屋。我心里有些佩服,不管有无名气,她终究算是个演员,猛然看到我的动作,居然一点也没露出破绽,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老奶奶,”我拉过一个马扎坐下,马上进入正题,“您已故的儿子赵炳福欠了我所在的公司老总一笔款项,一共是十二万元整,这是当初您儿子亲手所写借条的复印件,您看完之后给个说法吧。”

老太太避实就虚地对赵培仕说:“瞧人家大柱,多出息啊,都去市里工作了!你能赶上人家一半也成……”

“老奶奶……”我笑笑说,“您是个明白人。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嘿嘿。”老太太有些伤感地说,“这种话要是放在七十年前,那也只能是我们赵家向别人说,被人家说到还真是稀奇……”

赵培仕很警觉地制止道:“奶奶……!您别来个人就唠叨那些破事成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怎么是假?怎么能是假?”老太太激动得直摇头,“小伙子,你可以出去随便打听一下,方圆几十里地,但凡有我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谁不知道我们赵家是单城县的名门望族?你别瞧你现在是城里人,我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去了天津,三十岁的时候就懂好几国语言,在英国人、德国人的洋行里干过管账先生。后来自己在大连还办了个大厂子,买了辆汽车。不光我爹,我们家从清朝开始,直到民国、再到北洋政府、抗战、建国,一直都是做买卖的。要跟我说钱吗?我们家有一屋子字画,二十多口金银箱子,乡下还有几十亩地,不光在烟州,还有丹港,滨都,每个城里最少有两间大店铺,相当于现在你们市里的百货超市,我的哥哥,那可是留学法西斯的!”

“应该是法兰西吧?”我打断道,“嗯,厉害!请继续。”

“后来吧,直到文革,我们怕给批斗,就分了田产,家里值钱的东西还有洋玩意能变卖就变卖,不能变卖扔了也行,再加上有个亲戚在宣传部工作,这才勉强够格当个‘富农’,而上海的亲戚就给达成了资本家,房产什么的都没收了,……唉!家道没落……”

“等等……等等,”我拍拍脑袋,“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什么宝箱字画什么的,那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呢?”

“唉!等到战乱结束,刚建国那阵子,我们家连个懂行的都没有了,不知道字画更值钱,全都变卖了。早知道是什么唐老鸭老虎山猪画的……”

“唐伯虎?祝枝山?”我听得两眼直冒硫酸,“老奶奶,你们怎么能乱卖呢?那其中一幅画放到现在少说也是五百万啊!……对不起啊,失礼了,我刚才忘了那是你们家的东西了。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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