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鹏对路宽的无礼并没有不悦,缓缓地说:“我不是来给沙丽丽小姐建立好印象的,请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我们老板的初衷。其实,我们严老板,不论人品或者相貌都远胜过我,关于这一点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次征婚绝对不是狸猫换太子。只是因为手头的工作太过繁忙,暂时抽不开身子。只要沙丽丽小姐具备征婚所要求的条件,我是决不会格外提出什么新的难题的。下面,我来……”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轻轻动了一下,胡鹏竟然十分警觉,面色闪过一丝惶恐,厉声问道:“是谁在外面?!” 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打开,那门发出那种古老的木头构造独有的狭长声响,像是有疯女人在用尖锐的指甲抓墙皮。鲁西明佝偻着腰,推着一辆香气四溢的餐车慢吞吞地走进来,当他看到胡鹏溢于言表的不满时,嘿嘿地笑着解释道:“打扰了,我们的店小,盖在这样高的悬崖峭壁上,客源少得可怜,平时都没有什么进项,也雇不起几个服务员,还都得在底下招呼客人,像这样上二楼到房间里给客人送饭之类的活儿,我只能亲自来做了。”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胡鹏迅速调整情绪,神色恢复了常态,但语气还是有些冰冷:“如果我们需要什么服务,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这样鬼鬼祟祟的,我认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鲁西明的眼珠怪异地转了几周,像是赌盘中的玻璃球,沙丽丽和路宽觉得他怪异到了极点,尤其是他又无缘无故地干笑了几声,更使两人心里一阵恶寒。鲁西明伸出满是烟味的右手,缓缓地把晚饭拿出来,接着推餐车离开。胡鹏居然有些紧张,额头上淌出了汗珠。他小心翼翼地地插上门,并转身打开抽屉,找出一团碎布用力地堵在猫眼里面,又侧身将耳朵贴在在门上听了近半分钟,确定鲁西明真的走了以后,这才轻轻释了一口气。
很明显,他似乎把自己原来安排的思路打乱了,扶了扶眼镜的手半晌还在空中停滞,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尴尬地笑了笑,故作镇静地坐到床边,两肘顶在大腿上,两只手包成一个拳头,垂下的头半天才抬起来,但是声音还是与刚才的冷静自信有些许微细的差别:“其实……不瞒两位小姐说,这次征婚,并非是出自我们严老板的授意,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请听我说完好吗?虽然我们老板并没有让我办这件事,但是我自己以跟随老板多年的经验,很认真地揣摩他过的想法。所以我瞒着老板,暗中刊登了这份征婚启事。”
路宽不屑地说:“嗬,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你老板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你都会知道?你这么自作主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沙丽丽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她心烦意乱地说:“既然不是严先生的意思,那我们来这里也没什么用,宽姐,咱们走!”说着她就拉起路宽的手,胡鹏慌了,忙起身双手直摆:“二位小姐,你们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要是到时还觉得不中听,那时候再走,也不会吃什么亏,总不差这十分八分钟吧?我既然敢作出这个决定,如果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那不也是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吗?我敢说,这二十多年来,我是严老板最信任的人,他把自己一生的经历都讲给我听,我非常非常了解他,甚至超过了他的前妻对他的了解,起码是……理解。”
他瞧沙丽丽和路宽的态度有所缓和,就继续说道:“你们一定饿了吧?来,先吃着,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我们严先生全名叫严震寰,我想如果你们是烟州本地人,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陌生,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雷贯耳。严先生的震寰地产开发公司是本市由政府首批扶植的招牌企业,拥有总资产数十亿,他本人也是赫赫有名的明星企业家,市商会会长,在烟州市甚至整个省,他都是被数十种名誉头衔和光环围绕的风云人物。现在,权力、金钱、名气,他早就拥有得太多太多了,所以这些对他来说,也都并不重要。他唯一看中的,就是自己的家庭。”
沙丽丽点点头说:“这个我们知道,严先生丧偶,又无儿无女……”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情。”胡鹏打断她,“严先生虽然事业有成,在当地呼风唤雨,心里却有个多年未曾解开的结。”
路宽反问道:“我们对你这个故事不感兴趣!什么结不结的,跟我们有关系吗?”
“有!”胡鹏这次的回答信誓旦旦,他一指沙丽丽的左手:“跟你左手的第六根手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沙丽丽和路宽都多少吃了一惊,膛目结舌。沙丽丽试探着问:“严先生……他应该并不认识我吧?”
“可是他认识这根手指。”胡鹏有些卖弄,慢条斯理地说,“严震寰先生在年轻时曾与一个女孩轰轰烈烈地相爱,他总对我说,那是她人生最美妙的时光,今后不论怎么样的功成名就,那种感觉都永远不会再有。这个所爱的女孩就是六根手指,耳根下面也有一个痣,和沙丽丽小姐你的体貌特征完全一致!”
沙丽丽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根下面的黑痣,接着把左手平伸,安静地端详起来,目光有些迷离发涩,她陡然想起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恐怖的六指女人,掌心微微沁出汗液。路宽转过头,好奇地问:“丽丽……,咱们虽然是老乡,但是我对你家里的情况也并不了解,你还有没有姐妹也是这样的?”
胡鹏笑笑:“不会的,且不说这件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而且那位女孩是滨都市宛宁县大涌乡辛庄人,而沙丽丽小姐,我看过你的简历,你老家在本市清济县石冶镇,半年前才出来到烟州城里打工,你们两个肯定没有关系,只是个巧合而已。再说,六指这种畸形现象,跟遗传基因的变异,以及母亲怀胎时的饮食住行习惯等诸多因素都有关系,就算是同父同母的新姐妹,哪怕是孪生的双胞胎,也未必两个都是六根手指。呵呵,我们扯远了,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不过正因为六指这一特征,加之其家境与严家相差悬殊,严先生与那位女孩子的恋爱遭到了家里的重重阻挠反对。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也没多久,但人们的思想观念已经随着晚来的新鲜事物发生了急剧的转变,金钱意识越来越强烈,出身贫寒苗正根红的人们也渐渐丧失了自豪感。当时的严家虽然不是什么著名商界家族,但严先生的祖父原本就是建国前老烟州有名的商人,只是后来在文革中被抄了家,基于祖辈经商的优良血统,严先生的父亲也是第一批下海的生意人,因此他们更是瞧不起女孩困顿不堪的农村家庭,进行了百般阻挠,最终这段良好的姻缘被无情地拆散,那女孩带着恐惧和怨恨从此不知所踪。严先生对这段感情经历一直耿耿于怀,二十多年过去了,仍然难以解开。”
第六章 这是个阴谋 [本章字数:2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4 17:45:44.0]
----------------------------------------------------
沙丽丽听后有些触动,陷入沉默。她很同情这个跟自己有着相同特征的女孩,也同样同情看似拥有一切,但是却守不住属于自己的真正爱情的严震寰。她突然有种想法:难道冥冥中,上天创造了自己,并在这个时候出现,来填补严震寰人生中的这段遗憾?而路宽却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向胡鹏询问细节,但是她感兴趣的并不是严震寰这段痛苦的感情历程,而是严震寰的财产状况。奇怪的是胡鹏并没有介意,反而极其详尽地将严震寰的公司规划、投资项目以及各种产品统统介绍了一遍,并在最后不失时机地报出了严震寰令人乍舌的个人财产精确数字:大约七亿元人民币。沙丽丽也不由大吃一惊,她当然明白严震寰是一个大富翁,但也没想到会这样有钱,果真如同征婚启事上写着的“家资巨万”。没有丝毫的夸张。
路宽异常欢喜,忙不迭地说:“还没自我介绍呢,胡总,我叫路宽,是沙丽丽小姐的经纪人,也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俩的关系,就不用我们多说了,是吧丽丽?你登出的这则征婚启事,是我发现并念给丽丽听的,而且原本她并不打算来,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她,这才来同意来应试,要不是我她绝对不会来,她只听我给她出的主意。所以说……所以说我对你们严董事长,那也是有很大功劳的!……胡总,你了解吧?”
她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之中无不明显流露出对严震寰财产的觊觎,因此也要充分说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胡鹏纵横商海这么多年,这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忙点头说:“是的,我完全了解,路宽小姐是位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我想严先生如果见到沙丽丽小姐,一定会非常高兴,如果能唤起他对当年美好往事的回忆,那十有**会跟沙丽丽小姐喜结良缘。到时候路宽小姐功不可没,应当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最少是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而且会在本公司得到一份美差。”
路宽喜上眉梢,抓着沙丽丽的手,眉飞色舞地说:“怎么样?丽丽,我就说没有白来吧?我早就说过,咱们姐妹俩绝对不是替人打工的命!我们迟早会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山鸡变凤凰……”接着她又恶作剧似的把沙丽丽的左手抬起来,嬉皮笑脸地问:“胡总,你怎么不用这只手呢,最少这个数怎么样?嘻嘻!”
沙丽丽却似乎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我只是体貌特征跟当初严先生的恋人相似,又不真的是当年的那个人。除了这些特征,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光靠这六根手指,难道真能打动严先生么?”
大概是气氛被路宽的胡闹弄得融洽了,也或许是言多必失,胡鹏的言谈举止也不像刚才那么风度翩翩,声音也高起来:“这你就老外了。这六根手指可不是一般的体貌特征,再加上耳根有痣,这样的相似之处你在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再说了,老年人的情绪很容易被感染,他们就喜欢怀念过去的东西,你就放心好啦!”
沙丽丽感觉有些不对劲,凝然问道:“胡总,看样子你在对严先生想法的揣摩上,花了不少功夫啊。你这样努力地去了解自己的上司,难道仅仅是为了升职?为了涨工资?为了得到老板的赏识?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胡鹏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笑得很古怪,沙丽丽感到心脏猛地收紧,隐隐涌出一丝不安。路宽嗔怪地从背后扭了沙丽丽一把,使了个眼色埋怨她不该口不择言地乱讲。胡鹏笑了一阵,用手指很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咳了几声又说:“沙丽丽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心思也很细腻,是个奇女子!嘿嘿……说实在的,我不讳言自己想在将来的某一天取代严先生,坐到公司大楼最高层董事长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在召开董事会会议或者股东大会的时候,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最前面的中央位置,像一位皇帝或者元首那样,指点江山,号令群雄!”
他又缓和了一下口吻,接着侃侃而谈:“拿破仑说过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当老板的员工,也不是什么好员工。一个从事商业活动的人,本来就应该有极其强烈的进取心与占有欲,渴望能够拥有自己的企业,成为叱诧风云的大亨。要是没有这个志向的话,他完全可以在机关或者事业单位领一份稳定的工资,平凡而又庸碌地度完自己的一生。人这一生是短暂的,既然选择了这种冒险的生活方式,那必定是要想取得凡人所难以企及的骄人成就。沙丽丽小姐,你在寄给我的简历上说,你是个喜爱读书的人,那你应该知道,古往今来所有成大事者,除了忍常人所不能忍,还得拥有一个远大的抱负心,这会像北极星一样指明你前进的方向,使你不至于因为迷茫而不知所措。你说是野心也好,这无所谓,我并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在严先生手下干了十几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没有半句怨言,他的妻子在一年前撒手人寰,无儿无女,财产没有人来继承,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激烈的商战中,来化解和淡忘家庭的破碎带来的痛苦。而我,胡鹏,我这一年来更成为他的精神支柱,他不能没有我!我比他真的左膀右臂还有价值!你们说,在他没有任何亲属能继承公司的前提下,难道我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商业王位的继承人吗?沙丽丽小姐,你一再指责我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我们董事长六十多岁,如果他是个清理街道的老环卫工人,难道你也会千里迢迢地从烟州市里来到月岛相亲吗?”
沙丽丽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这是两码事。……我,我也想过找一个普通的,只要爱我的人,可是他们对我的六根手指……都没有好印象。所以,所以我想,严先生既然能包容甚至喜欢六根手指这样的特征,我倒不如冒险试一试。”
第七章 邪念 [本章字数:24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5 08:29:15.0]
----------------------------------------------------
路宽听得一头雾水:“那……那你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等……等老爷子……那个以后,你就顺理成章地……何必再多此一举,弄一个征婚启事呢?要是丽丽和严先生结婚,公司不就该是丽丽继承了吗?那你……”
胡鹏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就肃然说道:“我看两位都是聪明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实在的,我等不及了,因为我发现严震寰没有把公司交给我打理的意思,他根本就把我当作一个忠实的听众,一个倾诉他人生痛苦和遗憾的垃圾桶!我为公司作出了这么多贡献,他也看在眼里,清清楚楚,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他宁可让公司毁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把它拿出来贡献给下一代功臣!他只打算让我做他公司财产的大管家。他们严家从民国时代到现在差不多一百年,封建思想一直浓厚得很,这一点从他们阻挠那桩姻缘就可见一斑。他没有儿子,就想做个一世皇帝,把震寰公司变成一个短命的封建王朝!我已经不能再容忍下去了……”他突然抬起头,有些恶狠狠地瞪着两人:“我跟你们说这么多,也是我信任二位,把二位当成是我的朋友。说白了,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都是想取得严先生的巨额财产,这点你们能否认吗?”
沙丽丽和路宽没想到他能把话说到这一步,都不敢轻易往下接茬。胡鹏冷笑一声:“所以,我们也都别装什么淑女绅士,我的意思你们现在也该明白了,我想请你们配合我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严震寰明天一早就会来到月岛,到时候我去接他,也请你们同去。到时候,我会说路宽小姐是我的外甥女,而沙丽丽小姐则是路宽小姐的同学。沙丽丽小姐,你要不失时机地把你的六根手指和耳根下的黑痣向严震寰展示,并且要跟他留下深刻的好印象。严震寰一般会在岛上呆上一两个月,放松一下精神。到时候……”
路宽蓦地打了个冷战,悄声说:“胡总……”接着又乖巧地改了称谓:“舅……舅舅,你该不会是想……咳,我跟你说,我们只是想过上好日子,杀人的事我们姐妹俩绝对不会做!”
“你想到哪儿去了。”胡鹏佞笑着,这让他看起来丑恶了许多,“严震寰虽然只有62岁,但是他有心脏病史,而且长期服用降压药稳定他的高血压。他现在越来越少言寡语了,但是我明白,是他大脑跟不上趟儿,有些糊涂了,少说话才能避免说错话。所以我估计,而且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因为我曾经多次看到他在拿着纸和笔沉思,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清楚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他的遗嘱了,因为他秉承严家的封建思想,在私人生活方面的事情他绝对不相信电脑,一定要手写才能踏实。而只要一次心脏病突发,就能要了他的命。越是这样,他就对那份年轻时代的美好回忆格外珍惜,这种思念也会愈发强烈。只要沙丽丽小姐能够让他重温当年的快乐时光,我想他就会被你迷住。对于老年人来说,感动即是爱。等到时机成熟,他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多半就会写下遗嘱,把财产留给你继承,而不是看似伟大地捐给国家或者慈善事业。即便他就这样去世了,也算是我们对得起他了,让他在欢乐中死去。而我们也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或者道德禁忌,就这样轻松地取得了数亿遗产。这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本万利的买卖。到时候,作为这整个周密计划的策划者,我也理应拿到我应得一份,我也不需要多少,七亿资产,我要分到最少三个亿,并且他的整个公司拥有决定权的股份,也应该是属于我的!这对我非常重要,因为站在我现在的高度更上一层,我的要求并不算多。而剩下的四亿,你们姐妹俩平分也好,这都与我无关。但是对于你们这样挣扎在城市边缘的打工妹来说,得到一笔以亿作为计量单位的横财,再多再少真的也没有多大关系,起码作为你们自己,几辈子也花不完这笔钱,这一生只需要坐享其成,甚至努力去奢侈地浪费也未必能花得干净。所以两位小姐,现在你们在做个决定吧?在不违法和违背良心的前提下,你们会轻易舍弃这笔唾手可得的巨款吗?”
这种想法与路宽的初衷不谋而合,她喜不自胜地拍着手说:“我完全同意,你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反正我坚决支持你!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干嘛不接着,非得跟财神爷过不去?”
胡鹏看到每次沙丽丽听完别人的话,或者自己说完一段话,都要去看路宽的神色,这说明她自己没有主见,生怕做错事,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她对路宽非常依赖。尽管一开始他对路宽这个本不在计划当中的角色的出现感到意外和不满,这会让他再多分出一部分钱。但他很快地发现,路宽和自己是一路人,而且能够主导自己眼中的主角沙丽丽的思想。沙丽丽是个比较单纯的女孩,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她这种喜欢依赖别人的天性,使她很难配合好自己的每一个步骤,这时候,出现路宽这个具有导向作用的桥梁式人物是十分必要的。他主意已定,点头说:“那就要拜托路宽小姐了,沙丽丽小姐就交给你了。”
路宽心领神会,郑重其事地对沙丽丽说:“丽丽,你听宽姐这一次,这跟咱们当出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相悖。这是光明正大的征婚面试,咱们的目的是为了过上物质丰裕的生活,不然又有哪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会选择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呢?到时候,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这是天经地义的!宽姐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沙丽丽起初不同意,但禁不住路宽和胡鹏死乞白赖的软磨硬泡,沙丽丽思量再三,很轻微地点点头,算是默许。不过她又不失时机地补充道:“我事先声明,我只是去尝试,万一到最后,严先生仍然不打算将遗产留给我,那我就必须适可而止,遵从他真正的愿望,决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措。”
胡鹏高兴极了,把两串钥匙放到桌上:“好了,那咱们就说定了,在岛期间你们所有的衣食住行都由我一手包办,而且这些日子你们的误工费也由我来承担。你们从下午来这里一直到现在都没闲着,肯定是累得够呛,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才能放手一搏。这个房间给沙小姐,还有一串钥匙在走廊对面,是为路小姐准备的。那我就不再打扰了。祝你们做个好梦!”
沙丽丽听到最后一句,疲劳的神经又再度绷紧,下颌颤动了老半天,才强行镇定住。长期受到这个相同噩梦的困扰,使得她居然能隐约感觉到这梦的周期规律。
她知道,这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八章 老富翁现身 [本章字数:23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5 12:49:07.0]
----------------------------------------------------
这是一个阴沉的早晨,阳光被层层蛛丝般的彤云遮蔽,贴着海面低飞的海鸥在接近港口的栈桥上来来回回地掠过,并发出尖锐的鸣叫,伴着咸咸的海风携来一股浓郁的腥气,使得沙丽丽倍感压抑。鲜艳的欧宝雅特TwinTop敞篷跑车沿着地平线飞驰。尽管胡鹏昨夜只睡了六个小时,又起了个大早开车,但因即将得到巨额财产而产生的兴奋使得他总是保持旺盛的精力,一路上谈笑风生,向沙丽丽和路宽介绍月岛的风土人情和特产,但两人都为即将到来的重要表演而惴惴不安,什么都没听进去。胡鹏察觉到了,认真地说:“不要紧张,放松,只要记住:自然!自然就好!”
月岛的码头并不繁忙,正如前文所述,来这里的游客大多是烟州市里的富庶阶级,两艘渡轮来回交替于内陆和小岛之间,已经足够了。有不少度假者开着私人游艇从对岸飞驰,近半个小时就回到达码头,显然严震寰并不属于这一类,根据胡鹏的介绍,他一直很勤俭,从来不为了夸示富有而大搞铺张奢侈的排场。两个女孩子随着胡鹏脚步的终止,眼前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年男子缓缓地走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的行李,这些琐事胡鹏早在提前到达的两天内便一切准备就绪。
沙丽丽抬起头,好奇而羞涩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明星企业家,魁梧的身材不次于正值壮年的胡鹏,国字脸上虽然也起了皱纹,但是决不像同龄老人脸上如同刀割留下的疤痕那般清晰,可以说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没有发黄或者粗糙之处,甚至看不到油腻。头发虽然是漂染过黑色,可是发质仍然不错,尚无半点稀疏或是脱发漏发的倾向,岁月的真实痕迹也只能从耳鬓一带的银丝中找寻。他的衣着也只是在市内百货大楼或者地下超市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衬衣,这一身打扮大概也只有胡鹏的一双皮鞋的价格,这跟沙丽丽心里原先估计的那种带着大墨镜,穿着花里胡哨的风流老富翁大相径庭。不过他很会选料搭配,几种不同色泽调和在一起,让人心中一暖,并且显得很有精神。全身最值钱的东西,大概也只是手指上的一枚金戒指,然而尽管价值不菲,可看上去也相当久远了。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像是十九世纪英国绅士常用的手杖,尽管他并没有到靠拐杖走路的年龄。总体来说,年纪虽老,相貌却很端正,想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俊美男子,从外观上看他仅仅像是刚刚年过半百,尽管他的大半生比常人多出太多酸甜苦辣、起伏跌宕。
胡鹏很殷勤地上前打招呼,然后跑下去为严震寰打开雅特的车门,这些本该是司机的差事,但严震寰是为了来放松,不喜欢兴师动众,假若胡鹏不是自己的心腹干将,按照严震寰低调的性格,就连他也不会被允许来到岛上跟自己一起。严震寰从下船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这让路宽和沙丽丽不时地面面相觑,忧心忡忡,直到严震寰发现身后这两个本以为毫不相干的小姑娘居然跟过来要上自己的车,这才略微侧目,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们一眼。沙丽丽见他总算肯正视自己,心里不由涌上一丝振奋,但是严震寰的目光仅仅停留了两秒钟不到,便立即转向他处。沙丽丽知道严震寰这种商界大鳄,一生中见过无数美色,自己的相貌只不过算得上漂亮而已,绝对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只怕难以引起严震寰的注意,不禁有些失望。
胡鹏开始踩离合器时,严震寰才问道:“这两位是……?”他的声音并未显出预想中的苍老或者雄浑,而是有些沙哑,像一把破风琴,同时冰冷得有些?人。
胡鹏热情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外甥女路宽,那位是路宽的同事沙丽丽。”路宽忙不迭地点头:“叔叔好!”沙丽丽也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这样做也是胡鹏的安排,为的是装作对严震寰的大亨身份毫不在意,因为严震寰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极度厌恶。
严震寰却连回答都省掉了,淡淡地对胡鹏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要提前向我说明。”言语中丝毫不给两个小姑娘留半分脸面,路宽性子急,一听这话脸红到了脖子根,好在沙丽丽一把摁住她的手,不然路宽会不分场合地为自己讨回面子。胡鹏没想到沉不住气反而是路宽,忙谄媚地赔不是:“是是是,这是我的疏忽。董事长……我外甥女从乡下来打工已经半年多了,非要我带她到岛上玩,所以……”
“我听她的口音,应该是清济县的。”严震寰看似毫不在意,但他的每句话都很锋利,“我记得你是烟州本地人,怎么在清济县还有亲戚?”
胡鹏被他这冷不丁一问搞得有些猝不及防,嘴张得老大却想不出应该怎么说。好在沙丽丽突然开了口:“我们是清济县石冶镇的,石冶与市区相隔很近,八十年代那会儿我们父辈有很多人都去了烟州市东安区做小生意,其中不少都没回来,直接在那里定居,并且把生意慢慢做大。我想胡总的家庭可能属于这种。宽姐从小就跟我提到,她有个很有钱的舅舅,是吧宽姐?”
路宽没想到沙丽丽在关键时候能把话说得有条不紊,基本上没有破绽,但他没时间表示惊讶,连忙点头说:“没错!严先生,就是这样!”胡鹏这才暗地里吁了一口气。
“哦,”严震寰似乎总喜欢把别人的举动往最坏的地方想,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要我给她安排一下?”如果换作其他企业,某经理想要为自己在乡下的穷亲戚安排个工作,根本不必得到其老板的批准,因为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微不足道,只要危害不到公司的利益,这样的事情在每个城市内天天都在发生。而严震寰对自己公司的员工要求极为严厉,没有学历和特长这两个硬件,谁也不要妄想踏入震寰集团的大门,普遍素质的提高,也使得震寰公司较同类企业的员工的工资为高,而且有着优厚的福利保障。
沙丽丽心里大石落地,再次和路宽交换了一下眼色,大概她们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你这样想也无所谓,好过被你看出真实目的。”
胡鹏急忙示意沙丽丽,沙丽丽忙理了理耳根长发,露出那颗明显的黑痣,严震寰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似乎注意到了,但他只是多看了几秒钟,紧接着就把脸转向了别处,但胡鹏能够感觉到,此时的缄默并不是刻意保持的,严震寰已经陷入了沉思。在去听潮崖的路上,严震寰始终在反光镜里端详着沙丽丽。沙丽丽有些得意,但却不动声色,装作对严震寰的身份和他们乘坐的豪华跑车丝毫没有兴趣。
第九章 密谈 [本章字数:2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5 21:32:38.0]
----------------------------------------------------
海豚宾馆那如同喀拉巴阡城堡般古老而又阴森的铁栅栏大门被拉开,车缓缓地驶了进去。沙丽丽不失时机地先下车,然后用左手为严震寰拉开车门。严震寰从窗上陡然瞥见沙丽丽的六根手指,惊得不能自己,直到下了车仍然久久地凝视着她,嘴唇微颤。
沙丽丽按着胡鹏原来计划好的台词,佯装很不好意思地道歉:“真……真对不起,是不是吓着您了?我天生左手就比常人多了一根手指,从小到大谁第一次见到我都会很惊讶。也让董事长见笑了。”
严震寰努力克制住满腔的激动,但是目光中仍然无法掩饰那种对往事强烈的怀念之情。
鲁西明见到胡鹏引着一个气宇不凡的老头子走近来,清楚财神爷到了,忙上去笑脸相迎,阿谀之辞像是用之不竭的资源,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向外吐。严震寰根本没有正眼看这个从里到外透着肮脏之气的市井之徒。转过身对胡鹏说:“你到我房间里,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谈。”胡鹏老老实实地答应着,并对路宽说:“带着你同学去沙滩玩吧,但是回来得别太晚,听潮崖正下方的村庄你们更不能去,那里的村民素质很低,非常排外,说句不中听的话,也就比斐济当年的食人部落强一点,有好几次都平白无故地殴打内陆来的游客,你们自己要注意安全!”
沙丽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等严震寰和胡鹏上了楼,沙丽丽单纯的性格使她不由自主地服从了命令,沿着有碎石块和鹅卵石铺成、通往崖底沙滩的小路缓缓走下去。路宽却一把拉住她,很神秘地说:“走!咱们去听听他俩说什么!”
沙丽丽愣了一下,继而摇摇头说:“不去。偷听别人说话不好。”
“喂!你傻啊?”路宽又开始阐述她那套对沙丽丽而言战无不胜的理论,“偷听别人的事情当然不对,可是他们说的话说不定跟我们有关啊!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你不去随时关注他的想法,就不知道形势对我们是否有利。这可都是为了我们一生的幸福生活啊,走走走,快走吧我的大小姐!”
沙丽丽被她推搡着上了二楼,来到严震寰的专用房间10号的门前。路宽就像昨晚偷窥自己房间的鲁西明一样俯下身,把眼睛贴到猫眼上,同时使劲招招手,沙丽丽很不情愿地也把耳朵靠到门缝上,只听到里面传来严震寰的声音:“真的是你的外甥女?”
接着是胡鹏的声音:“瞧您说的,我还能骗您?我要是说假话,您一听就听出来了,我就算想骗您,也没那技术啊!”
“行了。……我也不是怀疑,她是不是你外甥女这并不重要。她的那个同学,沙丽丽,你知道她的来历么?”
接下来是接近十秒钟的沉默,胡鹏一直没有回答。严震寰接着说:“她的那些特征,我记得以前也跟你提过,你应该比我更早发现吧?别跟我说你没有注意到。”
胡鹏连忙辩解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但是我跟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恶意。我了解董事长您一直放不下这段经历,可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您,化解您的苦闷。自从我来到震寰公司后,待遇一直很丰厚,但是我绝对没忘老家的亲戚,我就着一个姐姐,所以每年没少往家里跑,我对他们家也是能帮忙的尽量帮,还给她和姐夫都安排了工作,两个人的收入在农村来讲都不低,加上我姐姐对阿宽娇生惯养,所以阿宽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也没吃什么苦,更不能受别人颐指气使。半年前,我把她安排到市棉纺厂工作,一直以来也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可上个星期阿宽突然打电话跟我说,她们厂的厂长老是克扣外来打工妹的工资,还总是打骂她们,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所以要我帮她找个好点的工作,最好是能安排她到我的单位……董事长,您应该了解我,我在公司兢兢业业地干了十多年,从没为自己要求过什么,但是我恳求您帮帮我外甥女,这是我唯一向您提出的请求……”
路宽好几次都要笑出来,拼命忍住。沙丽丽听了也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个胡鹏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撒起谎来居然像一本刚印出来的书那样有板有眼,这使得他在自己心里本来就有些不堪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但无论胡鹏的人格如何值得鄙夷,沙丽丽也没有忘记在潜意识里反省自己,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一面怀着与胡鹏相同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一面又恬不知耻大义凛然地指责胡鹏的卑劣,这跟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何异?……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一时间也没有仔细听下去。
胡鹏接着说:“……我知道您一生都刚正不阿,要您开口答应一件不合规定的事情肯定很难,所以……所以,当我突然发现和阿宽一起出来打工的同学,也就是那个沙丽丽,居然有那种万中无一的特征时,我才想到,也许让她一起来,会让您开心些,这样您就有可能答应我……”
严震寰悠悠地说:“我虽然平里对你们要求严厉,可我也不是你认为的那种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老古董。”他笑了两声,又说:“不过,这个巧合真让人吃惊,实在是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人,耳根长着黑痣,左手六根手指……”他突然有些神经质地顿了顿,问:“她俩之间没有关系吧?……有没有可能……”
胡鹏的声音里显出了无比的自信:“您放心,这绝对不可能。我调查过,沙丽丽和阿宽从小就住在一起,到现在为止只来过烟州,从没去过滨都,跟……跟那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见面也不可能。”
严震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她俩虽然都很漂亮,不过各有各的好看,相貌完全不一样……”
路宽朝沙丽丽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沙丽丽完全理解,她是在揶揄严震寰这么大岁数还对女人这么有研究。沙丽丽不想继续听下去了,作为一个准美女,她当然不喜欢听到别人把自己跟另外一个相似的女人比来比去,况且还有把自己当作那女人影子的意思。刚要回头,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一条拖把从装满水的桶里掉出来。那是宾馆为数不多的几个服务员之一,个头虽矮声音却很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请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第十章 听潮崖下 [本章字数:24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6 10:07:57.0]
----------------------------------------------------
猫眼中的严震寰吃了一惊,想要过来开门,却被胡鹏拦住:“没什么,可能是村里的小孩,那些小孩比成年村民活泛,喜欢来听潮崖玩,您甚至能在码头附近看见他们……”这些不着调的话为沙丽丽和路宽的顺利脱身赢得了时间,两人迅速跑开了。
沙丽丽一口气跑到回廊,还打算继续跑,路宽在背后不停地喊:“好啦,丽丽,已经没事啦!”
沙丽丽陡然回头,有些抱怨地说:“你出的什么鬼主意啊?差点被你害死了,真要是让严先生看到我们偷窥,我们哪还有脸再见他?”
路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不见关键时刻胡大哥帮咱们挡住了么?”
“那是你运气好。”沙丽丽又恢复了她那场挂在脸上的忧郁表情,“我们还是按照刚才说的,下崖去散散步好了。”
路宽知道她对于这个计划还是没有把握,也许让她适当放松一下,说不定反而能表演得更自然些,于是她就跟上沙丽丽。两人一路转了好几圈,大概是因为这条用鹅卵石和碎石渣铺就的羊肠小路太过陡峭,而且本身的构造材料也很滑,所以这条路背很巧妙地造成了S型,但这样减少了危险,却延长了上坡或者下崖的时间。
在崖下环顾四周,平缓而细腻的沙滩比普通海岸颜色浅得多,一经阳光照射,甚至成了乳白色,这更增加了空旷感。这里也是最好的冲浪海岸,远处海面上亮丽色彩装点着多姿的帆、舨,搏浪的人夹挟着艳色冲浪板勇敢地扑向大海,体验投身于惊涛骇浪中的快感……这里已经成为少数富人的娱乐专区,可尽管人数极少,但每个人都在享受一种难得的惬意和自由。两人一路走着,任凭冲到岸边已成强弩之末的浪花伴着微风,轻轻地抚摸自己凉鞋上裸露的脚背,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遥远的婴儿时代,被母亲的秀发轻轻地拂过一般。
沙丽丽突然被这美好纯洁的感觉刺了一下,这又引发了她对自己目前正在做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勾当和阴谋的事情感到越发自责起来。她想抛开,起码暂时忘却这种负罪感,眺望着大海,有些不甘心地说:“真想下去痛痛快快地玩一次,可我们没有准备泳衣,等下次吧。”
路宽很老成地否定她:“不要紧,咱们去买两件,再买个充气大鲨鱼,好不?”
“不要乱花钱,咱们还没确定能……能把钱拿到手呢。”
路宽笑了,但态度却很坚决:“胡鹏求咱的买卖,那是多大的数?就这几件泳装,他还不得掏钱?你没听他说过么,在岛期间我们所有的衣食住行都由他一手包办,不用咱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沙丽丽比她警觉,“嘘”地把食指伸到嘴唇前。路宽忙把声音压低:“大惊小怪,谁还会知道咱们在说什么啊?”
两人来到卖泳装、舢板之类用品的小店,但却没看到老板。路宽才不管这些,她直接在摊位前挑选起来。沙丽丽决这样不好,便开始喊老板,喊了半天,只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缓缓地走出来,那简直是贴着地面亦步亦趋,拖鞋与沙滩的摩擦声实在刺耳的很。
沙丽丽和路宽都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喊道:“鲁西明?!”那个男人正是鲁西明,两只脏手来回地搓着,打着哈欠说:“二位,要买什么呀?”
路宽叉着腰,笑着问:“喂!鲁老板,你到底是干嘛的呀?怎么经营着宾馆,还在这里摆摊?”
鲁西明很难听地干笑两声,像是一只老乌鸦:“瞧你们这点文化水,这就不懂啦,这叫市场经济横向一体化,这里人不多,你光做一种买卖。哪能发财啊?我说过,咱们这里客源太少,生意不好,雇不起几个服务员,有些事情还得我亲历亲为啊!”
路宽打趣地继续逗他:“那你说说,你还有哪些职业?”
鲁西明装作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尽管这样看起来使他更像一个小丑:“我还在港口那边开了个诊所,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难言之隐,只管来找我好了,包治百病!祖传秘方,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他就这么戏谑着胡闹,路宽被他乐得前仰后合,差点笑岔了气。沙丽丽并没感到可笑,她有些奇怪地问:“鲁老板,这个岛上的游客虽然少,可是但凡来这里度假游玩的,一般都是有钱人,即便是客源少,你仍然能挣很多钱,何必再多搞这么多摊点呢?”
鲁西明一下子哽住了,沙丽丽也只是心里藏不了事,忍不住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而已,根本也没打算得到回答,但鲁西明却似乎十分在意她的看法,吱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沙丽丽并没有正眼看他,但凭她女人而且是六指女人的敏锐直觉,她又在瞬间感受到鲁西明像是当初刚见面他看到自己手指的一刹那相同的目光,尽管只是稍纵即逝,却使沙丽丽觉得灼热无比,而后骤然又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这令她多少有些害怕。
路宽却自以为是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所谓无商不奸哪,哪个做买卖的还嫌钱多了烫手?他这种人绝对是个市侩,能多挣一分钱也决不让它跑了,那叫‘贪得无厌’!叫‘利欲熏心’!哈哈!”
鲁西明似乎并不在意路宽极不友善的挖苦,无心的话对他毫无作用。沙丽丽只觉得这个人举手投足,说话办事,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眼神之中都透露出十足的古怪。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沙丽丽想,就如同自己正在实行一个骗取财产的计划一样,想来他也是想掩盖自己的秘密,不愿被外人知道。沙丽丽现在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对鲁西明的怪异也只是表示惊讶,并没有兴趣。
路宽以为沙丽丽在担忧这个老色狼会偷看她们换衣服,就说:“丽丽,更衣室太小,咱们一个一个轮流换,我先换,你在外面等着啊。”她的意思是让沙丽丽看住鲁西明,别让他跟进去,也许他在隔壁的房间里挖了个小洞,随时准备偷窥呢。也许鲁西明要保守的秘密远远比他的名声重大,鲁西明竟然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恶心嘴脸,装作阴谋败露的样子悻悻地收拾着摊位上的货物。沙丽丽感到好笑,在一个这样纯洁,足以令大家向往简单生活的的环境下,仅有的几个人的行为仍然没有放开,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内包含的尔虞我诈,让她觉得迷茫不已,就算是自己真的拿到了那笔钱,今后也许仍然要小心翼翼地活着,因为这个世界是多么地可怕啊。
两人换完了衣服,就嬉闹着下水,美玉般白皙娇嫩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无尽的诱惑,此时的沙丽丽仿佛一条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在大海中尽情地畅游,欢快无比,也只有在这一刻,残酷的现实生活强加给她的巨大压力,才真正地得到了释放与缓解。两人在水中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扑打着水花,玩着各式各样的游戏。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听潮崖顶的海豚宾馆二楼,严震寰和胡鹏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十一章 幽灵森林中的村庄 [本章字数:27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6 21:33:2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