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仅仅是激励了自己一节课而已,第二节课的时候,王所又来了,我顿时知道什么事情了。.2
“我去找他们!”楚怀负的眼睛突然涌上一股血红,颤抖着说:“这样的气真得受够了!”说罢转过身就要跑出去。
我连忙拉住他,手指深深地嵌进他的衣服:“你疯了?刚才那些是什么人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去不是送死么?你拿什么跟他们拼?”
大叔连忙说:“你们快回去吧。咱天舒(楚怀负的爸爸叫楚天舒,我听了这句话才知道)能活下来,那就不错了。在单城,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多了,受委屈受冤枉的又何止咱们一家?他们不来找咱们麻烦就不错了,何苦跟他们闹下去?如果咱们非得去告,说不定……唉,什么结果你也知道……”
果不其然,钱峨听了大怒不已,义愤填膺地叫着说:“还无法无天了!我这就去报警把这些王八蛋抓起来!”
我忙不迭地一把抓过他:“你喊什么?还不够乱么?”接着我连忙对楼层中往这边张望的人喊道:“对不起大家,请不要看了好吗?都挺难受的。”接着我凑到大叔面前说:“楚大叔,我这位同学的父母都是烟州的大官,如果他们愿意帮忙,那说不定还有转机。”
那大叔冷漠地摇摇头,不再作声。三叔还算通情达理,说:“谢谢你们的好意。小兄弟你们还太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怀负,刚才你妈在里面是不是也跟你说了这件事了?你告诉你俩同学吧?”
楚怀负点点头,一个人默默地向电梯口走过去,我们俩就跟在后面。我们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个里间,三碗打了荷包蛋的卤面和几根蒜薹,一盘小饼,一碟糖醋鳕鱼条,再加两瓶啤酒。我们三个吃了五分钟,谁也没说一句话。
最终,楚怀负说:“哥们,你俩是我活到现在最好的朋友,我非常感激,今天本来应该请你俩吃点好的,可我吃不进去……”说到这里一下子又捂住脸,颤抖了半天没说下去。
我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堵,吃不下去了。
钱峨哽咽着说:“怀负,咱们仨虽然没拜把子,但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是一根筋,如果这件事确实是咱们对,就是一口气告上北京,也得把这些兔崽子王八蛋告倒!”
“别说了,”楚怀负擦擦眼泪说,“下午我送你俩上车回滨都。”
“你呢?”
“我不回去。”我陡然间发现他讲这句话的时候异常轻松,但目光中骤然涌现出难以掩饰的巨大怨气,让我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顿时我真的感到自己被一种杀气腾腾的气氛给攫住。
“你想干什么?”我有点明白了,没想到平日里这样一个有着无数小缺点的人竟会有这样的想法。过去我虽然认为他很大方,拿他当朋友,却也不能对他的一些显而易见的毛病熟视无睹,好色、说话不知轻重、胆小懦弱、患得患失,可是即便这样,谁如果伤害到了他的至亲,竟也能让他散发出这样浓郁强烈的怨毒感。
“你听我说,我大体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成四海和另一股势力之间为了争夺某个矿源,打了起来。你爸爸在打斗中受了重伤,抢救后变成了植物人,可是伤害他的人却仍在逍遥法外,成四海也不负任何责任,不但不赔偿损失,还派人来威胁恐吓你们家。但是你得记住,斗争是讲策略的。你这样不顾一切,谁来照顾你爹呢?”
我拍着他,看到他似乎被我最后一句说动了,“你知道么,供我上学念书的人是烟州老大秦伯乾!他跟成四海一直在较劲,如果我把你引荐给秦伯乾,即便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秦伯乾也乐意多一个敢于跟成四海拼命的死士。即使你想跟成四海或者伤害你爸爸的另一股势力同归于尽,秦伯乾也会给你提供很多方便。你想想,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人手,就咱们这仨,能让我们信任的第四个人几乎不存在。就算现在手头有几万块钱,你最多也只能弄到猎枪,而成四海的护矿队,几乎人人都有猎枪,而且训练有素,你拿什么跟他们拼?而且我们学的是法律,你忘了吗?我上次整曹永昊,多么精彩!只要我们充分运用自己的知识,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报复他们,而且让他们既不知道是咱们干的,法律又没办法追究咱们的责任,那才是正确的方法!要我说,你先忍耐一阵,不动声色,再作打算。”
楚怀负坐了下来,眼神有些迷离,重新考虑。说真的,并非我不辨是非,但法律如果真的是公正的,这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坏人长期存在。如果我是个孤儿,那和他一起把这帮社会上的人渣清除,绝无二话,但我还有非常疼我的父母,他们都很健康,我哪能让他们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不仅如此,即便他们不受到坏人威胁,万一我犯案被抓,不也会让他们痛苦一辈子?我敢说要是我死了,我父母绝对不独活。所以在这一点上,孝与义的抉择非常艰难。
第五十九章 罪恶之路 [本章字数:35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10:51: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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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快买了返回滨都的软卧火车票,我当时心情非常紧张,生怕那些什么护矿队把我们扣下。在坐上车的时候我也注意到车站有几双异样的目光在瞄着我们,我认为这并不是我多心了,因为他们的眼神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而然,他们似乎也很满意,因为我们也只是回来看看受伤家属,并无什么异常的举动。
路上我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胡大略的,他似乎有点火冒三丈,从那声音里我终于能听出一个黑道人物的威严,大体是在问我最近上哪儿去了,那个佘芳芳没什么人陪,就总是去他家门口等他。我的心情也不好,反驳说:“胡大哥,胡总,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我不是你的小弟,我总得有点我的私生活吧?再说我并没有偷懒,我一个老乡也是好朋友的爸爸得了急病,我总得陪人家回去看看吧?”
胡大略在那边运了半天粗气,也没有立即回话,我知道他大概没料到我敢这么跟他讲话,所以又把语气放温和:“胡总,你听我说,你有钱,想找女人,你可以去外面找啊,你跑到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名校,这个影响当然很大,你老婆能不知道么?再说有人也跟我交了底,我知道你是滨都的道上人物,怎么还就害怕老婆呢?”
胡大略一听最后这句,立马泄了气,有点颓丧地说:“哥们,你知道个猫扑呀,你知道个搜狗呀!你好好看看,我胡大略有钱有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对不对?你就从来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就找了那么个丑八怪母夜叉?”
我也愣了,不错,妒忌是女人的天性,但是他老婆可不光是妒忌那么简单,相貌又肥又丑,个子还那么矮小,皮肤极差又涂了一层鬼一样的粉底,看了就让人恶心。如果她不是穿金戴银出手阔绰,那简直就是个元谋人了。
“我跟你掏心窝子吧,原来我就是个小混子,欠了一屁股债,要什么没什么。不过那阵子比较喜欢吹牛逼,骗了好多小姑娘,那个母夜叉也喜欢我,但我看见她就恶心。谁知道有一天她给我灌了个饱扶到旅馆,我就糊里糊涂地跟她睡了。他娘了个**操的,这母猪醒了以后又跟我玩纯情,哇哇大哭说我玷污了她,要我跟她结婚。后来我才知道她老爹原来是……操她的,是谁我不能跟你说,反正你他妈的平时多注意看看电视新闻或者上上网,就看见他了。他老爹知道自己女儿居然喜欢了一个流氓,非要找警察把我弄进监狱弄死。好在母夜叉真的喜欢我,就以死相威胁,非我不嫁。她老爹太宠她了,没办法,就逼着我结婚。我哪敢得罪她爹?要是不答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好从了。再往后吧,她老爹把个国营的厂子弄给我,等回头小型国有企业私人化之后,我就成了厂长,她爹呼风唤雨地给我创造了不少机会,几乎让我畅通无阻了,偶尔干个拿不上台面的事儿,也没有警察或者工商来找我麻烦。十来年过去了,现在总算成了个你嘴里所谓的大哥,可你知道么?男人光有金钱和权势还不行,还得有好女人啊!市里那些大哥们哪个瞧得起我?都他妈觉得我是个吃软饭的,我不敢说我专一之类的屁话,可但凡老婆好点儿,我能出去偷吃吗?我就算偷吃也害怕呀,她一不顺心了就经常威胁我别乱搞,不然就找她爹拾掇我……我生怕她一怒之下去告诉她老爹,她老爹可真他妈的是个老泰山哪,一下来能把我压烂了。我成天生活在担惊受怕里面,你们光知道有钱人幸福,你们哪知道我的痛苦啊,我他妈活得一点儿也不快乐!”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忙说:“胡哥,我冒昧地说一句,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想法,你要是真的喜欢佘芳芳,那就当我放屁,可是你要是想丢车保帅的话,我劝你别走错路。她爹就算收拾你,也不能把你杀了,可是你要是把佘芳芳那个了,罪过可就大了。”
胡大略怔了怔,半晌才说:“兄弟,你说得对呀,我该听你的。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说:“我比你少了钱少了势,论长相和年轻,总比你强些吧?你还别不爱听(胡大略说老弟我听着呢),我看看这些日子能不能跟她培养培养感情,你说咋样?总而言之,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得找别人来试试,反正尽可能地把她的注意力从你身上引开。从此往后,你就要小心了,等你攒够了钱,马上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做正当生意,或者干脆就出国好了。”
胡大略虽然不能说是感激涕零,但也挺感动地:“老弟啊,你我就算是忘年交了,相见恨晚哪!好吧,那就靠兄弟你了。我也不会亏待你,我自己的小金库也最少有这个数,哦?”他似乎比划了一下,又突然想起我看不见他的动作,又说:“最起码也有个五六千万,我可以分十分之一给你,作为报酬。我要是能出去,在那边玩熟了,兄弟你要是有出国的想法,我随时给你弄卡接应你。要是你只想出来旅游,我也绝对让你满意。”
我笑笑说:“胡总,你是个仗义的人,也很憨厚,我见过出来玩的人里面,你最好了。其实你白给我那些所谓工资,本来也完全能让我没什么奢求了,可是我那个朋友的爸爸每个星期都得花一万多块,所以我尽量帮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弄点医药费。另外,胡总,你知不知道一个叫……什么明……”
我转而问楚怀负:“那个找人打伤你爸爸的叫什么?”
“叫蔡立。”楚怀负咬牙切齿地回答。
“蔡立,”我附在电话上问,“胡总,你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么?”
“哦,他啊,咱滨都的么。怎么了?你们之间……?”
“没什么,也就是问问。”
“我在一次全市企业家的什么博览会上见过他,挺牛气个人,原先北京海淀区的一个经营木材的商人,后来弄红木,再后来开了个麒麟贸易公司,弄古玩。”
“他是黑道上的人吧?”
“对,原本是个外来户谁也没拿他当回事,结果这人很有本事,市政府很多处级干部都是他好朋友,弄得现在道上人人都知道他了。”胡大略顿滞了一下,问:“怎么了?你惹着他了?”
“没有,这事情很复杂,不好说。”
“我跟你说辛宽,你呀你得记住,真正道上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年轻心里想当然那种,非常繁复的,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好。你要是想有什么动作,心里首先得有个数。”
“我知道,谢谢胡总。”我笑了笑,扣上了电话。
接下来的电话引起的一系列事件,对我的人生又有了比较大的改变。那是我侄女的电话,她现在已经是高一的大姑娘了,一上来就哭哭啼啼地说:“宽叔,又有人欺负我,打我……”
我的眉头拧了拧:“什么?没事,你去十六中那边找高三级部的巴小武和孙靖,让他们帮你。你们高中生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找了……真的,巴小武他们一共去了二十多人……”
“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实在不大愿意理会学生之间的恩怨。
“我现在的十四中有个学生团体叫什么‘五虎十杰’……(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恶心人的东西,说重点的),其中有一个叫张多多的他喜欢我,而学校外面一个辍学的学姐杨晔喜欢他。我并没有错啊,我讨厌那些小流氓,也不喜欢他,可是张多多说如果跟了他日后就没有人欺负我,就天天来找我。我们班主任认为我早恋,老是批评我,我简直有苦无处诉。那个张多多还老是想抱我亲我,我都避开了。谁知道杨晔知道了以后很嫉妒,纠集了七八个女同学还有两三个社会小痞子,在街上来回抽了我十多个耳光,我现在脸都肿了……呜呜,我真想跟她拼命,可我又不敢……巴小武哥哥和孙靖哥哥知道了以后马上就来了,带了二十多个,把那些坏学生好一顿吓唬。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那个杨晔……”
我有点明白了:“她是不是以前也打过你?跟厉秋的弟弟的?”
“是啊,结果厉秋和他弟弟带了些大人来了,把巴小武哥哥打得满脸是血,鼻子骨都断了,都住院了……呜呜,我觉得都是我惹的祸……孙靖哥哥说厉秋不好惹,只能先忍着了。杨晔又来找我,要我跪在厕所的脏水里,还要挟我让我把头发剃光,要不然她……”
也许是在此之前受到楚怀负家属的感染,将心比心,我感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浑身剧烈地颤抖,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说:“等着,我到了滨都以后马上转车回来!……嘿嘿,……我操,……厉秋算个**,就算是姚金顶成四海敢欺负你,我也照样搓!你先别声张,先打个电话让孙靖明天上午八点左右在车站等我。你只要帮我个忙,留意那些混子生一般在哪儿活动。你不是学素描的么?给画两张像我看看。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而且这件事别跟巴小武说。”
我扣上了电话,楚怀负一拳打在我胸口,说:“你娘个逼的什么也别多说,我非陪你去不可!”
钱峨也很诚挚地说:“宽哥,我知道你总觉得我迂腐,可我不是是非不分。你别以为我有什么大好前途什么的,可人得活出个样子来。”
我看了看窗外,把包间关紧了,沉吟了一会儿,冷笑着说:“嗯。……可能对成四海蔡立厉秋这些人来说,我们都是些小**。好,好……很好,太好了!等着,我让他们看看谁更毒!怀负,办完这件事以后,咱们就回头做你的事情。我爸爸妈妈那边有沐春和秦家保障,没什么问题。”
我拿起手机又给胡大略打了个电话:“胡总,哎,我。对,我再有半个钟头就到了。你帮我个忙,找个面包一类的车来拉我。对,啊不对,千万别让李和尚来,李和尚和他那几个伙计,所有见过我的,都别让他们来。对,帮我找个生面孔开车。”
“宽子,不是,你想干什么?啊?”
我说:“这个事情胡总你别参与,我这边有人手。等事情办完,我把佘芳芳给你弄走。要是能顺利解决,我再回来。”
“好吧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闷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要两个喷子。”
第六十章 公共汽车狂想曲 [本章字数:35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08:3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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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站,一下车就看到了一个长得很猥琐的小胡子向我这边看。我跟他对视了几次,互相试探了一下。接着他走过来,说:“辛宽?”
我“嗯”了一声,接着他转过身。我们仨跟着他到车站后面的停车场,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金杯。上了车之后,小虎子并没有开车的意思。楚怀负和我都有点疑惑,不由得盯着他看。
小胡子面无表情地说:“哥们,你们要是去干什么不太体面的事,就别去胡总的公司了。你们也不想牵连他吧?做人得识相。”
我心里一凉,继而说:“我什么时候也没想牵连他。可我得去他那里拿个东西。”
小胡子扬扬下巴,说:“不用了,我给你带着。”说着他把后座的沙发垫一扒,摸出一个黑革包来,递给我说:“里面还有两盒铁砂子,你打之前往里捣一捣。”
我第一次摸到真玩意,心里毕竟有些发慌,可是来回捏把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说:“大哥,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喷子么?”
“就没有个五四什么的?再说我明明说要两把的……”
“哎呀我操,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小胡子有些轻蔑地笑笑说,“哥们儿,胡总算对你不薄了,能给你弄个自制土枪就够有风险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事儿一旦涉枪,立马性质就变了,警察肯定得一查到底啊。烟州守着个煤矿县城,猎枪有的是,所以弄把玩玩还不大起眼,要是用五四这样的正规货,目标一下子就缩小了。你凑合着吧,这土枪虽然射得不远,可是范围广,一发打出去就是五十多粒铁砂子,就算打在脸上也不一定死,能给打成面瘫或者麻子。”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包,说:“这里面还有三把七星。要是动手的时候来不及上砂子,这玩意也不用我教你,谁都会拿刀。”
最后他把那包一翻,我看到里面还有大约三沓五千块钱,大约是一万五,然后转过脸来说:“哥们,胡总知道你们等着用钱,这个就给你们仨当路费 当然,你最好别干得太绝,这对你们自己也不好。行了,话说到这儿了,要走赶紧走,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虽然年轻也得知道深浅,以后要是不小心给抓住了,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胡说八道!”
我点点头说:“这个没问题,替我谢谢胡总。”
小胡子也不置可否,冷冷地转过身去发动那辆破面包,把我们仨撇下,一溜烟跑没了。
楚怀负恨恨地骂了一句,我摇摇头说:“我也猜得到,都这样。咱们这次干完了就跑南方。”
楚怀负愕然:“不是还有蔡立那边……”
“怀负,”我思忖了一下说,“咱们弄了厉秋以后再去找蔡立的话,风险太大了,指不定就给抓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我知道我很自私,先想着自己。可是你那个是个大仇,报了之后恐怕没有余地再干别的。我们去南方休整一下,过个两三年来回来干。再说了,你不了解胡大略,这个人虽然还算仗义,但是咱们跟他不平等,他那种仗义是有条件的。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名誉,保不齐能给蔡立透气。两个大哥之间,能为了我们几个小毛贼伤了和气?他之所以不反对,也就是想借着我们阴蔡立一下。蔡立但凡准备准备,咱们就不好下手,这种事情一弄不利索,就容易出麻烦。等着吧,先看看我这次跟厉秋什么结果。”
我们仨在上了长途汽车,滨都的黑车非常多,价钱便宜而且不用受到火车飞机那么严格的检查。就是有一个毛病 人太多了,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大批的农民、小个体户、收破烂的,甚至个把小偷小摸的钳工,不过在这些黑车上总能保持住一定的奇妙平衡,毕竟大家全知道互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对谁都好。那三个轮班开的司机,一听口音就是烟州人,我大体能猜得到他们归谁管理了。在烟州的地界,长途黑车的总老板是黄尖,手底下二十多辆依维柯、北方奔驰、金龙大客车,还有四五个比较好的沃尔沃大客,号称拥有“飞机座舱”。这些车主除了自己克扣钱财之外,还受到黄尖的剥削。而黄尖也并不是不出血,长途车站的交警队也得收取他的一部分。
车上又挤又吵,而且充满了发了霉的体臭,我们仨只得捂住鼻子,窝在被里。车上的装备还不错,有个18寸的旧彩电,就是画面有点发绿,还乱摇晃,字幕都跟不上说话,而且放来放去全都是那三部片子《四海好家伙》、《美国往事》、《教父1》,尤其是《教父1》,我估计车上的其他乘客比我们看的次数多不止十倍,别看聊起天来方言很难听,可是一放起这个片子来立马兴奋起来,满车都在学着马龙白兰度的低沉声音。
大约看了三个钟头,《教父1》放完了,司机扯开铜锣嗓子吼道:“好咧好咧,大家出来呔饭咧!”我们都想疏松疏松筋骨,于是晃晃悠悠下了车,身上一阵酸疼。
然而我放眼四周,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大约八点半钟左右,眼前并非我们想象的是一条满是餐馆的街道,甚至连个农贸市场也没有,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加油站、一个厕所和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棚子里飘来,怎么说,飘来饭的味道,但我真的不好意思说那就是香味,毕竟我们饥肠辘辘,而且在车上闻了三个多钟头的屁味和脚臭,米饭的味道对我们来说就算是最大的吸引了。
和我们仨想法一样的人太多了,一股脑蜂拥进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好不容易排到了眼前,却发现眼前的米饭有一种灰色,而且菜分别是萝卜茧子、土豆浇汤、煮方瓜和干瘪的酸豆腐。我顿时有一种重新回到石冶一中的错觉,还没吃就有些愤然,问道:“这盒饭多少钱?”
盛饭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粗手大脚,脸色像练了血影神功一样赤色照人,远胜万里路灯。她头也不抬,沉声说:“十四块!”
我一听就傻了,果然是黑车,这么宰人?这盒饭连一块钱也不值,多挣的这十三块当然是司机跟着女人平分了。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便不想买了,打算离开,可还没等我表态,我身后的一个头上有刺青的浙江人已经义愤填膺了,大叫一声:“森磨呀?不刺了啦!”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这位老兄那么大的勇气,我的两个眼睛分别代表我的两种矛盾的想法斗了半天,这才决定买。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回烟州,先忍辱负重好了。我买了三份,端到一张还算不错的桌子上,正打算吃,来了两个很健壮的中年男子,招手驱赶我们:“小年轻的站出去吃,这个座我们要了。”
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满口答应说,您二位吃着,然后拉着满心不满想要发作的楚怀负,出门的时候心里在狠狠地想,你俩跟我无冤无仇,我也犯不着跟你们闹心,以后再遇上你们,咱再算算这笔帐。
我们在门口就着冷风吃凉饭,有说有笑也很快乐。我在心里盘算着,我们现在手头全部加起来,大约有两万六千块钱,我拿出五千块来给巴小武治鼻子,其他的留着去南方用。
吃完了又排着队上了趟厕所,十分钟以后我们重新上了车。原来那俩男子是我们车上的,看见我的时候还挤眉弄眼地,有一个居然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兄弟真识相,怪不得你父母放心你出来跑,懂事啊!嘿嘿。
我看了看表,大约再过六个小时就到了,于是就闭了一会儿眼。
我做梦的时候完全能感觉是在做梦,但我的梦也给我很真实的冲击感和震撼力,就跟好莱坞大片似的。我梦见自己找到孙靖,摸清了情况,然后我们四个潜入厉秋的家。还没等厉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一枪就糊在他屁股上,让他一辈子都不能有“坐”这个姿势。谁知道我们出门没过一会儿,就被叽哇乱叫的警车包围,警察的头儿是海大宇,他义正言辞地说要我投降,我说我投你娘亲的月经带呀。最终一场枪战,当然,事实是只有我有枪,而只能使用七星砍刀的楚怀负、钱峨跟孙靖都被当场击毙。楚怀负抓住我的手,死不瞑目地说,哥们,现在就剩你了,帮我报仇,杀了成四海和蔡立。钱峨也说,顺道帮我用铅球砸死袁智。孙靖说,我没啥要求,然后就死了。我哭喊着他们的名字,最终被警察下到了死牢里,第二天就要被处决,晚上警察给了我一顿断头好饭,我一尝感到好香,于是问这是啥,狱警夸奖说你小子枪法不差,昨天用猎枪打死一只警犬,为了纪念它,送给你吃。
我吃完了就开始蒙头大睡,等待着明天无法拒绝的死亡。谁知道我所在的牢狱角落里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我大吃一惊,慌忙看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孔的老人正抖着身上的锁链发威。我忙问前辈是谁?那人的笑声极为凄厉,傲视苍穹地说道,当今天下能让我佩服的,也只有毛主席了。我惊问,前辈纵观海内,居然只有伟人尚能入眼,莫非前辈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借着月光把一脸的刀疤亮给我看,一边狂啸着说:不错!我就是神拳无敌铁掌水上飘兰愣子!想不到十多年过去了,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字!他转而又喊道:你小子是不是秦伯乾成四海姚金顶他们派来折磨我的?说!我说明天我就要被处决了,你要是心疼我的话,那我就是来折磨你的。兰愣子捋须长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很合我的脾胃,老夫喜欢!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今天就收你为关门弟子,只要你逃出去之后,帮我报仇,杀掉秦伯乾成四海和姚金顶!接着一把将我倒立起来,用他的脑袋顶着我的脑袋,我顿时感到一股逼人的阴气传来,连忙问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兰愣子笑道:老夫今日就将毕生绝学传给你!葵 花 宝 典 !
我全身剧烈地颤抖,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正在这时,我听到车上传来奇怪的声音:“把钱都交出来!我要是看不见钱,我就得看见血!”
第六十一章 我和车匪不得不说的故事 [本章字数:261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0 15:24: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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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眼睛睁开,看到刚才吃饭的时候让我们滚开的那两个壮年男子,他们一人手里多出了一把雪亮的刀子,在来回地晃动着。
我心里暗想,这回真糟了,遇上劫道的了,如果被要求强行打开行李取钱,那我们的枪、刀子和两万五千块钱不都得暴露了。我悄悄把钱峨推醒,然后去推楚怀负,楚怀负心情一直很压抑,所以也没有睡着。我们坐在车的最后面,所以那两个车匪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我悄声对他俩说:“你们哥俩别动,装刀子的带子在我身后,我拿着喷子,一会儿你们看我怎么做。”
毕竟第一次遇到劫匪,我们的心情不是一般地紧张。前面有个中年女人,大概是个做小本买卖的,脖子上有条链子,被其中一个劫匪用力扯下来,那女的低沉地哭叫了两声,再没敢多说什么。基本上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地把包打开,任凭他们随便乱摸。司机号称“从滨都到烟州,黑白两道都走”,结果现在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楚怀负有些惶然地看看我,我轻微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抽了三张百元的票子,揉搓了半天,和我们身上的零钱放在一起。等一个劫匪走到我面前时,我老老实实地把这些钱交给他。
那车匪瞄了瞄我,嘴角泛起一种不易察觉的怪异笑容,然后摁了摁我的肩膀,顿时我感到肩膀一阵酸楚。这家伙比他的同伙年轻些,而且显得更干练,但明显他才是头目,他咧开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笑着说:“好小子,你很有礼貌嘛,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识相。”
我无可奈何地冲着他苦笑了一下,旋即再度低下头。但大黄牙的话并没说完,而是话锋一转,音调变冷:“不过现在的孩子都挺有钱的,你们仨都是滨都来的,身上能只带着三百来块钱?别蒙你大爷,有多少钱给我多少钱!快点!我烦了啊!”
我知道劫匪跟流氓地痞不一样,他们没有耐心跟你耍嘴皮子,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心里也已经打定主意,于是把后面的包丢出来,说:“里面有两万五千块,您老点点,看看能不能给我们留个回家的车费,我们父母把我们拉扯这么大也不容易,您老让他们能看见我们仨囫囵个回来就成。”
大黄牙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先是兀自惊讶了一番,嘎嘎地怪笑着,说:“小兔崽子,真他妈会说话啊。你说说,你咋么就这么会来事呢?好,我们只要你两万四千,剩下一千还给你,咋样?给你们留一千,这可不少啊。我估计还没有谁劫道的时候这么宽容呢。”
钱峨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举动,他猛地站起来,气愤地叫着:“这钱本来就是我们的!”但同时他忘记了自己手里拿着一把七星砍刀,这种刀是街头流氓白刃战时必备的工具,一般的老百姓是不常使用的。
大黄牙身后那个长脸见状吼了一声,因为钱峨在大黄牙的身后站起来,他以为钱峨要在背后偷袭。我见到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便把手里的带子一丢,将喷子亮了出来,顿时车里一片惊叫。
钱峨挥动着砍刀叫道:“大家不要吵不要吵!我们不是坏人!”
楚怀负怕他坏事,朝他沉声说:“你别再说话了!”
我冷笑着,对大黄牙和长脸揶揄地说:“都严肃点儿……打劫呢。”
大黄牙怔了怔,随即干笑着说:“哥们,原来都是同行啊,嘿嘿,用得着动这么大架势么,我们要是知道你们哥仨先上了这车,我们俩也不会……”
我摇摇头说:“行了,大叔,你快……你赶快别熊**叨叨了,我们不是车匪。本来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叫你们这俩王八蛋给耽误了,你说我们三个现在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么坐车去烟州么?给你们三百来块钱就不错了,你们一个人收几百块钱,一辆车下来也是好几千,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来,你说怎么办吧这个事?”
大黄牙很尴尬地说:“哥们,我都已经赔礼道歉了,你还得怎么地?”
我没来由地一阵剧怒,把枪重重顶在他头上,喊道:“你妈了个逼你还敢膨胀?你是不是没弄清楚你现在是个什么地位?”
长脸连忙打圆场说:“哎哎哎,小兄弟,你先冷静点,咱大家都冷静点……”
楚怀负扬扬刀子,说:“你呀,你也夹腚。”
长脸不作声了,大黄牙的态度比方才柔和一些了,鼻孔喘着粗气说:“哥们,就算是出来玩,我玩得也比你早点吧?我承认刚才我不对,我向兄弟你赔不是了,你也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我吧?”
我不想过多地暴露我们的行踪,就退后几步,轻轻晃动着枪杆,说:“你俩现在马上下车!”
楚怀负向前面喊:“司机!停车!”
司机心情紧张极了,一个刹车,车子晃动得厉害。我一下子倒在一个大妈身上,那个大妈也是个泼妇长相,但在这非常时期她并不敢当面责怪我,况且按照她的年龄和模样,其实吃亏的是我。也许大黄牙在那一瞬间考虑过上前来夺枪,但我就算跌倒,也没有放手,枪口始终朝向他。
楚怀负一脸寒霜,站起来走到司机背后,用力一脚蹬在车座后面的铁板上,司机吓得连连求饶说:“哥们,我不是故意的!”
楚怀负毫不留情地骂道:“黄尖怎么教育你的?开车别开进你妈妈的下水道里!”
我见他有点好整以暇地提了黄尖的名字,可能对我们不利,便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大黄牙和长脸命令道:“下车,马上下车!”
大黄牙和长脸不敢怠慢,就打算下车,我感到瞳孔有些暴胀,厉声喊道:“把你们抢的钱放下!”
大黄牙愣了:“哥们,好不好别做这么绝?我们靠这个谋生,你这样算什么?”
我说:“好我给你看看这算什么。”说着我把枪貌似对准他,但却指向车窗外面的山沟石壁,喷子虽然不怎么厉害,但声音却非常响,不像是枪声,而像是大爆竹。车窗外面石壁上震下许多石块和壁屑。
大黄牙吓得嗷一声尖叫,一屁股蹲在车门口。
长脸比较知趣,拉着大黄牙一口气跑出老远。
我先对司机说:“开车,跑快点。”然后环视全车,说:“同学们,……不是,同车们,我们现在把车匪抢你们的钱物都还给你们,全都在他们留下的这个袋子里面,自己找找自己的。”
楚怀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疑惑地瞅了瞅我。
我继续说:“这样,你们的东西也没损失,就别报警了。我们马上也下车。这么做够对得起你们了,你们说怎么样?”
车上本来鸦雀无声。但司机先很白痴地叫着:“好,好!好主意!小兄弟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咱们都知道,我们都是有良心的人,肯定不会恩将仇报!”
车上其他的旅客们也纷纷点头称是。我说,这样,那大家都说好了。不兴反悔。要是谁把今天这个事报警,我肯定得回来找恁,血洗恁祖上十八代。这个社会上有种人,没钱没势,但是谁惹了他们,他们豁上一辈子什么也不干,也得专门找你报复。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人没有故意学坏的,都是被逼的,我们不为钱,为的是争一口气。话就说到这里了,我以后看你们的行动表现。
大约十分钟左右,我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下了车。本来坐车只剩一个钟头就到烟州,可我们还需要走四个多钟头,而且不能走大路,得过林子。
第六十二章 嗜血的孩子们 [本章字数:29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1 21:23: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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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足足五个钟头才走回烟州。我先乘计程车去一个比较荒僻、没人认识我的郊区。那里有一所大学的体院,外面绕了一篇旧建筑。旧楼的门头房全都是旅店和网吧。在这里住店有个好处:账本不对外公开,除非是警察来查房,一般人来询问房客的名字,都会被拒绝,因为大多数房客都是尝试同居的大学生,只要交付了一定的租金,便不会被人打扰。老板会在房间里准备大量的方便面、饼干、面包、香肠、花生、瓜子、苹果和饮料等食品。
我让钱峨和楚怀负俩去车站找孙靖。钱峨在十六中呆过,认识孙靖,但是他那种性格使然,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便叫楚怀负陪着他去。大约九点钟左右,胡大略给我的那个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佘芳芳的短信,问我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本打算用这个手机和胡大略长期联系,但看起来以后只能用公共电话了,佘芳芳这人喜欢交际,而且酗酒,一到晚上就满嘴胡话,我可能不能给她害了。我把手机扔到地上踩了两脚,扔进垃圾桶。
在屋里抽了一根以前胡大略给的苏烟,然后踱出门去,四下张望半天以后,我到对面理发店旁边花了八毛钱打了一个电话给楚怀负,说:“住的地儿找好了,在镇海路南口的杰民旅馆,你得走到正对街面的位置看,从前面看不见,它的招牌被旁边一个火神风网吧挡住了。……你们找到孙靖了?”
楚怀负“哦”一声,说:“是啊,找着了。我把五千块钱给那个小伙儿了,还叫他代你向那个巴……巴什么的问声好。他说厉秋的家住在华盛街那块儿,常到台球厅玩,他说等晚上六点钟,在华盛街的馄饨铺 那里就一个馄饨铺,他在那里等你,到时候让你过来认认人。”
我说:“好,你俩快点回来。另外你回来之前去购物城给我买个手机,然后去移动公司把话费交了。我得用这个电话跟胡(大略)他们联系。走道的时候多长个心眼。这次动手能不开(枪)就不开,如果顺利,咱们再去找安(会明)。”
楚怀负答应着。我把电话一扣,转身出了门,在四周围转了半天,把这一块儿的地角都看熟练了。六点左右就得动手了,我累了半天,就呼呼大睡起来。
约摸两个钟头以后,门陡然间响起来,先响了两下,再响三下,最后再响两下。这是我们三个人名字的自述。我打开门,楚怀负和钱峨进了门,拿了俩新手机。我拿起手机给我侄女温倩打了个电话:“喂,温倩?”
“是啊叔叔,我在。”
“你们学校的那个‘黑社会大姐’杨晔现在还欺负你么?”
“是啊,今天她们把我桌子上的杯……灌了尿……我……呜呜……幸亏我没喝,她还是打我,”说着说着她又哭了,“我受不了了我快疯了……”
我心里又像是重重地挨了一锤,问:“这个杨晔一般都在哪儿?我是说,除了去你们学校以外,最常去哪里?”当然不能在学校动手。
“她辍学以后,家里安排她去念了个幼师教育,可能现在在夜校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她经常去梦蛟龙夜总会玩。”
我眉头拧成个川字,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好听着,你记下我这电话号 别用手机也别用笔!……用脑子!用脑子记在心里!多背两遍。”
“叔,叔叔,”温倩天性胆子小,害怕起来,“叔叔你想要干什么呀?你可千万别把事闹大,我只希望她别再欺负我就好了,并不是希望她屈服……”
我打断她:“咱们家的人都太善良了。你说她能不欺负你么?能么? 行了,你也别害怕,我说不定得一年以后才能来看你。这件事跟你无关,你记着,就到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有办法。她欺负你你先忍着,等着吧,叔叔用不着几天就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安心学习就行……还有!我回烟州这件事你跟谁也别说,包括我爸妈,还有你爸妈,听见了没有?以后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情况,别主动打电话给我,我有重要的事情会发短信给你,你到时候把短信信息清除就行。好了,再见!”
我把电话放到沙发上,指着另一部比较旧的索爱,问:“怎么买了俩?这个也是个二手的吧?”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楚怀负和钱峨都有些面无人色。我愣了:“你俩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遇到什么事儿了么?”
楚怀负一下子仰躺在床上,运了半天粗气,然后从墙角的箱子里拿下一听可乐,启开后咕嘟咕嘟灌了个饱,这才镇定下来,眼神呆滞地说:“我操……宽,我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会害怕了……”
“到底怎么了?”
“我看见杀人了……”
我惊了一下,忙问道:“怎么回事?”
楚怀负点了根烟说:“你刚才不是叫我俩小心点别让人盯上么?走到香山路的时候,就看到有俩十七八岁的小哥走在我们身后,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儿还拿着钓鱼竿,这俩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我和钱峨身上都有刀子,也不怎么害怕,就当没事儿似的继续走。接下来那俩小伙不知怎么的,互相吵起来了。我和钱峨怕他俩是装的,也没回头,就是到处乱逛。这时候那个本来吵得挺凶的矮个子突然低声下气地道歉,说软话了。我们虽然没回头,但是都觉得奇怪。然后那个高个子接受了道歉,又拍了拍矮个子,接着他俩就朝山沟那边一个小水库走过去。这时候我们俩才敢转过头,觉得这俩小子确实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高个子手上拿着鱼杆,肯定是要去山上那个水库钓鱼。不过钱峨说那个水库很小,也没什么鱼。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拉着钱峨一起去……唉,我得躺会儿了,接下来就让钱峨跟你汇报汇报。”
钱峨点点头,也是心有余悸地说:“当时吧,我们就去那个林子里躲着,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到那俩小子正笑嘻嘻地钓鱼。水库正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头,高个儿在上面钓鱼正合适,矮个儿就在一边看。虽然他俩有说有笑,但是我觉得那都是面上的,高个儿不论从态度还是行动上都在欺负那个矮个儿,动不动就装作亲热地拍打他,矮个儿也没办法,只能苦笑着。也就是十来分钟以后,那个高个儿弯腰低头捡鱼饵的时候,矮子从后面一脚蹬在他背上,那块石头很滑,高个子没站住,一下子就给踢进水里。高个子一看就知道明显是个不会游泳的,在水里乱扑腾,一点儿没有在岸上那个威风了。矮个子看样子是预谋好的,从远处看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行为,而且他捡起一些石头,只要高个子从水里探出头,他马上就扔过去。高个儿一露头就挨打,最后发了狠,死命地向冲到岸边,可是矮个儿拿起很多小石头,就跟下雨一样疯狂地砸过去。也就是两三分钟吧,这孩子就沉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