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两个星期左右,某一天晚上,沙丽丽趁着严震寰熟睡,悄悄地溜出房门,来到路宽的房间 他们三人的“会议室”。刚刚进门,沙丽丽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今天又一次令她心寒。她总觉得路宽和胡鹏的关系越走越近,两人的共同利益似乎正在拉远自己与路宽的深厚友谊。适才进门的那一霎那,她无意中瞥见胡鹏和路宽瞅着自己时的眼神,居然惊人地相似,这令她的心一度浸入冰点以下。她无时无刻不在地方着胡鹏,起初是为了自己,现在也同时为了严震寰,但她完全清楚,胡鹏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而且就像自己对他一样,他对自己也越来越不信任了。而这些日子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跟路宽在一起,按照她早已熟知的路宽的脾性,自然会怀疑自己有破坏当初协定的动机了。
果然,她刚一坐下,路宽就开始问道:“丽丽,咱们是好姐妹吧?从小到大,虽然还没来得及有福同享,不过我们经常有难同当,是吧?”
沙丽丽有些吃惊,诧异地问:“宽姐……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当然是好姐妹了……一直都是啊,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你怎么啦?”
“好,当初的约定,你大概没忘记吧?”
“当然没忘……你……?”
“我们当初的最终目的,是要攫取严震寰的财产,尽管我希望你能卖力地表演,表演得维妙维肖出神入化,接近真实,但那也都是为了让老头子信任你,更迷恋你。可现在我发现你真的爱上他了……丽丽,你没事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审美观有这么差劲啊?除了钱,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究竟什么地方能把你吸引住啊?你得时刻记住,你需要的仅仅是他的钱,而不是他这副老骨头!”
沙丽丽涩然说:“请你……不要骂他……宽姐,胡总,我一直都是很清醒的。你们放心,你们要的钱,我会分文不少地给你们。如果你们嫌少,我的那一份你们也尽可以拿去。这个公司我也不稀罕……我只想陪他安度晚年。但是……前提是在他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关于这一点我一早就说过,我始终是坚持这个信念的。”
胡鹏和路宽相互看了一眼。路宽问:“现在不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么?严震寰也真的答应立下遗嘱把遗产全部由你继承了。等他去世以后,你再把这些财产和整个震寰集团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分配给我们应得的那一部分,你没忘记吧?”
“我保证,只要他自愿并且真的立下了这样的遗嘱,在他去世后……”
“何必要等到他去世后?”胡鹏终于开了口,尽管语气很温和,可这句话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沙丽丽感觉有些不对劲:“你……你什么意思胡总?”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不懂呢。”胡鹏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正如我所说的,他长年患高血压和心脏病,而且都很严重,说不定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了。”
“不,他很健康,他会长命百岁。”沙丽丽像个小孩子那样赌气说道。
路宽不悦:“难道他活到一百岁,我们就跟着他等到一百岁?到时候有钱是有钱了,我们的大好青春都哪儿去了?”
胡鹏见路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有些不客气了:“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更是不能再等了。我不想变成像他这样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才继承这个公司。我本可以比他做得更好,我要把公司发扬光大,远远地超过它原来的规模,我会成为烟州市的第一商人的。”
“够了!”沙丽丽颤抖着问,“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和你们一起谋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你们为了钱居然能有这种丧尽天良的想法?告诉你们,别指望我会这么做!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宽姐,你要是还是原来的那个路宽的话,我劝你不要存有那样的邪念!”
路宽急了:“丽丽,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我是说,等我们回市里,立即去找律师,然后让严震寰作出正式有效的遗嘱。”
“依我看,这份遗嘱的内容需要进一步修改一下了。”胡鹏揉了揉鼻子,“现在老头子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如就对他软磨硬泡,让他同意加上一条:把公司由我来继承,这样保险一些,否则……现在的你,实在难以让我们信任。”
“你们?宽姐什么时候成了你那边阵营的人了?”沙丽丽有点愤怒:“你从来也没信任过我!胡总,现在还不到扯破脸皮的时候吧?我曾经很感激你撮合我跟震寰,婚礼那天我也明确向你表示过我的感激之情。可是我也一再向你保证了,我不会忘记我们共同的初衷,我一定会把钱如数交给你的,但必须要等震寰寿终正寝以后,否则那就无异于谋财害命!那时犯罪!你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为什么不肯再等等呢?”
路宽今晚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听到沙丽丽的这番话,冷笑一声说:“震寰?你叫得到亲热!你现在为了一个糟老头子,跟我这个多年的姐妹翻脸,你扪心自问,你自私不自私?”
沙丽丽突然沉默了,等了半晌,她揶揄地一笑,淡淡地说:“宽姐,扪心自问的应该是我么?胡总跟我认识了不到三个月,他明确向我提出要利用我来达到攫取震寰的财产和公司的企图,这也无可厚非。可你,正如你所说的,多年的姐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对你来说我也是同样分量的朋友。可是,你为了这笔巨额遗产,不停地鼓动我去做这个其实欺骗感情的可耻行为。不错,我是喜欢钱,但当初我之所以答应,多半也是因为你的要求。宽姐,我们认识了十六年,从我五岁的时候,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从来也没有过半点忤逆,这不代表我没有主见,只是因为我尊重你,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最可亲的大姐,我被高年级孩子欺负,你护着我;我不小心打破了学校的玻璃,你站出来跟老师说是你打破的,替我顶雷,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敢忘记。我沙丽丽记别人对我的好处,是会记一辈子的!我听你的去面试,我听你的去接近、试探、引诱一个如你所说的糟老头子!起初我并没有喜欢上他,而你和胡总为了一己私欲,给我制造了深入了解他的机会。我由一开始当作必须要为你完成的任务一样带着厌恶和被动去尝试,到最后慢慢地真正懂得了他的心。最终当我真的爱上他的时候,你却帮着这个虽然是外人,但是却因为和你有着共同私欲的胡鹏先生,一起来指责我的不是,你们逼迫我去进行一场苦涩的假爱,然后又在我完全投入时活生生地扼杀,你们制造了爱情,破坏了爱情,仅仅是为了那笔巨款,可它比起真挚的爱情来只等同于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丝毫不能给我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幸福!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有得到,而你们却给我制造了这场悲剧!你们也许认为我只是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丢失了,一得一失之间并没有什么损失 真的仅仅是这样简单吗?你把钉子钉进墙里,再把它拔出来,前后难道是一样的吗?你做得这么残酷,反而说我自私……你们……而你们……”
第二十九章 新郎死了?!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6 15:08:22.0]
----------------------------------------------------
路宽听得黯然无语,不再作声了。胡鹏干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好了……丽丽,我们只是在商量一些必要的事情,不是么?……你何必这么激动?大家都是自己人嘛……还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的?”
沙丽丽一捋长发,兀自镇定了一下,长吸了一口气,说:“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说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深入探讨了。……不过,你所说的遗嘱需要添加的新内容,我会找适当时间跟震寰谈起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就要他这个人,因此我也会尊重他的决定。如果在我尽力之后他仍然不同意,那我也不会用什么别的手段,同样的,我也不会允许你们不择手段。倘若你们无视我今天所说的话,我会报警,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我说得够不够清楚?你们能明白吧?”
胡鹏笑得很难看:“丽丽,我看你是有点累了,回去休息吧。这两天就不用来这里开会了,长久下去,严先生会怀疑的。咱们今天就讨论到这里,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
沙丽丽几乎没有理睬她俩,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路宽望着门发呆。胡鹏的表情阴森森的,好久都一言不发。
路宽觉得气氛仍然有些紧张,便打算说两句缓和的话:“那个……嗯,胡总,你看,丽丽好像不太受控制了,以后怎么办……?”
胡鹏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悠悠地说:“受不受控制已经不重要了。”他转过脸,向路宽挤出一个微笑:“那是迟早的事情。”
沙丽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与严震寰同居的房间。进门后见严震寰仍旧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出去过。她便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缓缓地躺到床上去,正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了一丝隐隐的恐惧,不知这种恐惧究竟是来自未知的将来,还是自己现在正置身的黑暗寝室之中?
蓦地沙丽丽的手不小心触到了严震寰的胳膊,她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失声喊出来。等了五秒左右,沙丽丽才敢转过来仔细地看严震寰,发现他睡得很死,刚才那一下并没有让他有所知觉。她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躺下去,尽可能地不发出一丝声响。直到身体全部蜷缩进被子里,她才把悬在喉咙的心放下,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沙丽丽发现严震寰居然半点声音也没发出,因为高血压和身体较胖的原因,严震寰通常会发出很响的鼾声。沙丽丽凡事都很迁就别人,更何况是自己的丈夫,加上以前在工厂所居住的宿舍条件也挺差,对于这种打雷一样的呼噜倒也并不是很在意,如果不是这样,换成别人的话实在是难以忍受。然而今天不仅听不到严震寰打鼾,反而静得有些可怕,有的时候,寂静跟死亡是形影不离的。沙丽丽好容易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就这样,她还是宽慰自己,认为这不过是恐怖电影和惊悚小说看得太多导致的精神作用,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她渐渐地感到了困意,不一会儿便松弛了下来。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下,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轻轻的呻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打在了严震寰身上,却突然觉得严震寰的身体冷冰冰的!她心里一阵极度的惶恐,迅速地收回手和脚,转过身背对着严震寰,半晌不敢动一下。过了许久,她见严震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这才悄悄回过头,颤抖着用手摇了摇她,一边轻声喊道:“震寰……震寰?”
严震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沙丽丽咽了咽喉头的苦水,颤栗着把手伸到严震寰的鼻子下面,试了试,居然没有半点气息!沙丽丽惊叫起来,本能地想跳下床去,却发觉自己的左脚脚踝已经被牢牢地钳住 被严震寰的手!他的手很自然地握住沙丽丽的脚踝,并没有刻意去抓紧 何况他已经死了,可沙丽丽却无论如何也甩不开。沙丽丽惊慌失措,毛骨悚然,想用另一只手掰开。尽管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丈夫,但不论一个人生前如何优秀善良,当你面对着他已经失去活力的尸体,仍然难以抑制那种与生俱来、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原始恐惧。沙丽丽惊魂难定,尖叫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后拉扯。不知是不是这一扯太用力,严震寰的整个身体都被拉开,四肢挺直,他满是皱褶的苍老眼皮居然也翻了上去,露出了已经毫无色泽的暴凸眼睛!
那双眼睛充斥着平淡庸碌的人间所绝无仅有的恐怖气息,迅然间,又因用力过猛而翻出了红色血丝纵横交错的眼白!
沙丽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却仿佛刺激了泪腺,两行热泪急急地涌了出来。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难道拥有六根手指的自己,真的克夫?但毕竟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房间,她绝对不能大喊大叫。对生存这一基本需求的极度渴望,远远压倒了对死亡的畏惧感。沙丽丽尽可能地使自己镇静下来,紧贴着墙壁,战战兢兢地抓过房间的电话,一边流着泪,一边拨通了胡鹏的手机号。她虽然更信任路宽,但路宽刚和自己大吵了一架,而且她对严震寰的了解远不如胡鹏,而且路宽比她更沉不住气,看到这个情形还不得吓得大喊大叫?
这期间短短死寂如冰冷湖面的几秒钟,对沙丽丽的精神居然产生了巨大的折磨,她的耳朵一时间总是听不到声响,她怕胡鹏说话自己听不到,就先开口:“胡总……胡大哥!啊……”
等了半天,才传来胡鹏呢喃的声音:“喂……?谁呀,这么晚了……”
虽然没有正面看到胡鹏,但沙丽丽还是从电话那一头无精打采的声音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顿时止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哽咽着半天才说:“胡……胡总……大哥,……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第三十章 与尸共眠 [本章字数:23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7 12:09:44.0]
----------------------------------------------------
胡鹏仔细听了一会儿,才从这含糊不清的哭腔中听出来是沙丽丽的声音,他奇怪地问:“哦……丽丽,是不是丽丽?是你吗?……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怎么了?什么‘救命’?发生什么事了?你做噩梦了?”
“你快来啊……快来帮帮我……救命……”
胡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什么?要我现在就过去……这不太好吧,你们……董事长他怎么说?”
“救我啊……震寰他……他死了!你快来啊!”
胡鹏那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沙丽丽拿着电话筒对着墙壁发呆。当她重新放下电话时,电话铃却突然又响了起来,黑夜里这铃声显得极其尖锐,像是疯狂女人的惨叫。尽管近在咫尺,可沙丽丽的手还是好容易才碰到了电话听筒,她抓起来放到耳边,同时又犹豫了一下,怕那边会传来更恐怖的声音。好在那边是胡鹏的声音:“我刚才是想马上去找你,可又怕你乱来,所以再打个电话给你。丽丽,你要镇定,要镇定!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吗,严震寰常年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尽管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突发,毫无预兆,不过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发生的……在我到你房间之前你先别动,要保持原状,我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了,就这样,我一分钟之内赶到!”
“好,好吧……”沙丽丽拖着低沉的呜呜声,“你……那你快点来啊……”
这一分钟内又像是进了炼狱,沙丽丽只是守在门口,根本不敢回头向床上看,仿佛严震寰随时会诈尸一样。尽管漫长得令人心碎,可沙丽丽还是在一分钟快要结束之前及时地听到了门外轻微的敲门声,这种程度的声音除了真正清醒的人,其他房间熟睡的房客是绝对听不到的。沙丽丽这次稍微胆大了些,没有受到惊吓,不过她还是心有余悸,慎重地趴到猫眼上看了看,问:“是……是胡大哥吗?”
“是我……快开门……”猫眼外的胡鹏正紧张得四下张望。
给胡鹏打开门后,沙丽丽猝然瘫倒在地,感到力气如同液体一样随着汗腺的扩张而渐渐从身体里面一点一点地流逝。胡鹏第一个动作在关门之前环顾四周,然后仔细地关好门。沙丽丽看到他的脚上居然套着两只布袋,好像是纺织工厂女工们戴的套袖,手上也带着手套。沙丽丽没有精力去佩服他的精打细算,手足无措,她受的惊吓太大了,只能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口,瑟瑟发抖。胡鹏来不及去搀扶沙丽丽,而是一个箭步走到床前,检查了一下窗帘是否紧闭,接着才认真端详起躺在床上长眠不醒的严震寰来。这种场面也许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表情相当吃惊,似乎也有点害怕,但比沙丽丽镇静多了,他看着沙丽丽半天,才开口说:“别害怕,丽丽,我不是说了吗,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沙丽丽自己就可以为胡鹏提供不在场证据,可见如果严震寰是被谋杀的,那凶手一定不是胡鹏,而且如果一个多月前失足坠崖的姚金顶也是被人杀害的话,那这个人很可能也同样是杀害严震寰的凶手,但这个人确实不是胡鹏了。她很想告诉胡鹏,也许严震寰和姚金顶都不是像外表那样死于意外,而很可能是人为所致。可她一张嘴就泣不成声,只能老实地听着胡鹏说。
胡鹏继续说道:“你不要害怕,更不能声张,明白吗?不然,警察先怀疑的就是你,到时候麻烦就大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吧?现在有很多有嘴说不清的冤案,就算他们能明辨是非,我们的名誉就会败坏了。这件事情就会被重头查起,就连我们当初的动机都不得不供出来,即便我们无罪,那些钱恐怕也得不到了。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
“等等,”沙丽丽现在有些神经质了,“你要我听你的,你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你难道要把震寰的尸体还放在我床上?”
胡鹏佯装愣了愣:“怎么,难道你还讨厌他吗?”
“不,这不是重点!……”
“好了,说了让你冷静嘛。我本打算等你们度完蜜月回到公司再找律师作口头遗嘱的见证人。可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我们不能前功尽弃,让自己的一番辛苦全部泡汤。你说对不对?我这就回一趟市里联系律师……”
“等一下!你……你想把我留在这个房间里?你回去了我怎么办呢?”沙丽丽又快哭出来了。
“你就忍耐一下,难道这点苦你都吃不了?你想想,要是这件事被泄露出去,上次那个怀疑过你的陈队长再来这里问你,你怎么回答?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是吗?”胡鹏伏下身子,想摁一下沙丽丽的肩膀以示安慰,但似乎又突然想到自己不能碰这房间的任何东西,哪怕自己带着手套。“所以你得再忍耐几天,起码今天晚上你得这样将就着过下来。明早只对外声称严震寰生病了,再等几天。我会在离走的时候提醒鲁西明,别再那么讨厌地到各个房间乱窜偷窥,严先生不喜欢外人打扰,再给他点钱,估计他也就不会作声了。就这样吧,我回去收拾一下,等到五点半就去码头,坐六点的渡船回市里。你好好地按照我的话去做,保证不会有事,听清楚了?”他没有耐心等到沙丽丽作出回答,便急匆匆地打开门,再次小心地张望一下,轻轻地走下楼去。
这一晚沙丽丽几乎是在地狱中度过,饱受各种稀奇古怪的胡思乱想摧残,一夜之间显得十分憔悴。她分分秒秒都在提醒自己,身边有一具死尸!自己不能离开房间,更不敢靠近死尸。她就在地板上凑合了一夜,但她不敢熟睡,生怕那具尸体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缓缓移动。那尸体似乎随时会睁开双眼,面目狰狞地扑向自己。
到底她还是承受不住过度紧张与操劳导致的强烈困意,渐渐地进入那个早已熟知的噩梦。
次日五点四十五分左右,海天相接的残霞中朦胧地射出第一缕薄如蝉翼的光晕,就刺激了沙丽丽的眼睛,她感到自己是一觉醒来,突然像是从高楼上坠落一般,因为她意识到残酷的现实正喋喋怪笑着等待她。她先是强行抑制住喉头涌上来的酸辣,捂住嘴冲出门去,一阵狂吐,这才回到屋里,把门反锁。大口喘了半天粗气后,她才缓缓地转过身,眼睛却没有直接瞄上那具尸体,而是心慌意乱地有意掠过,不敢去看,但来回这样几次后,她可以确定那具尸体真的没有异样,这才向前走了两步,心里在不停地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然而这时的思索像是被敌方严重干扰的电波,掺入了大量的杂音,像是魔鬼在呼唤。
第三十一章 猛鬼枕边人 [本章字数:24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7 21:30:42.0]
----------------------------------------------------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沙丽丽才极费力气地把尸体转到床下,这期间她真是饱受摧残,每次都抓扯睡衣和裤脚,只要一碰到身体就触电一般所回去,仿佛在拖拉一只巨大的蟑螂。尸体不像她臆想中的那样冰冷,也没有什么腐烂发臭的气味,但借着渐渐强烈的阳光可以看出,肤色似乎比过去白了些,那是一种失去生命迹象的死灰吗?这更加深了她的惊悚感。她把尸体送进床底的正中位置,四面用箱子堆满,从外表看不出一丝破绽,这才离开。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这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她很想去找路宽倾诉,但又觉得昨晚和她的争吵太过激烈,现在她的气也许还未消。这么多年她们也没有像昨晚吵得那样厉害,现在都有些不可收拾了……沙丽丽这样寻思着,忍不住在听潮崖的小亭里打起盹来,昨夜没有睡好,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睡意了。忧心忡忡的她只迷糊了一会儿,清晨的海风袭来,竟然使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夏天的确已经过去了,初秋的感觉令她倍感孤独寂寞,同时也使得她下定了决心,要去找路宽,不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会先道歉,不再惹她生气伤心了。
当她来到路宽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却没有找到她,沙丽丽只能关上门,坐在床上等她回来。时间走得很慢,房间里只有钟的声响。沙丽丽心烦意乱,百无聊赖地抖着脚,来回踢腾着。突然,她的脚后跟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心一度陷入冰窟,因为她感到那东西很冰冷。她颤抖着下了床,拉开床单,猛地,她惊慌失措的脸映入了一个失去色彩的瞳孔。她尖叫起来,坐到地上,但过度的恐惧又使她的发音器官失灵,只能流着泪,发不出声来。如果一个人在很短的时间收到了太大的惊吓,就会怀疑和害怕一切。
沙丽丽忙打开门,向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听见,再回屋仔细瞧着那尸体。尸体正是路宽,她的眼球几乎要迸裂出来,面目恐怖,跟严震寰拉扯自己脚踝时得的死相一模一样!沙丽丽这次又止不住痛哭失声,然而这次流泪的原因却是因为路宽,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比亲姐妹还亲,她和自己一起来到这个岛,却没有办法再回去了。想到这里,路宽当年对自己的种种好处都像放映电影般在脑海里一一掠过,禁不住鼻子发酸,泪如泉涌。就在她伤心欲绝的同时,也在思索着,是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狂徒也在这个岛上?他既然能轻易杀害姚金顶、严震寰和路宽,那杀害自己自然也没有问题,之所以不杀自己,是不是想嫁祸给自己?沙丽丽很清楚,即便宾馆内已经没有一个服务员,但鲁西明终究也会进房间打扫卫生的,到时候严震寰和路宽的尸体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可……现在她该把这两具尸体藏到哪里去呢?
沙丽丽还没来得及深入考虑,抚着路宽脸庞的手突然被一只手抓住,那只手也同样冰冷,充溢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沙丽丽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女性敏锐的触觉告诉她,这是严震寰的手!上面戴着那枚他从不离手的金戒指!
可严震寰仍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啊!即便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大约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但那是一具死尸,绝不可能从房间里自己走出来。难道是有人把他搬过来了?但……但那只手分明在动!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死去的严震寰的尸体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东西……!
沙丽丽吓得肝胆俱裂,推开门冲了出去,连门也来不及关掉。她没命地狂奔着,嘴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声音,不这样她就难以表达和发泄难以自持的极度恐惧。她从听潮崖的石阶一路跑到海边的沙滩上,这种速度是她小时候参加长跑也难以达到的,这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她试图追上并抓住当初尚未陷进黑暗的自由,同时也要拼命逃离身后那冷笑着左右自己人生的魔窟。身后似乎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步步逼近。虽然没有喘息声,但仍然带给沙丽丽无法言喻的可怖,使得她从骨髓到血液全部变成脆弱的冰块,不是被严重的压抑挤压碎裂,就是被这种长时间的折磨将生命融化掉。
她再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远远地看到了严震寰那张干枯的脸!此时的他完全像一个魔鬼,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代表性的神情,只有依旧遍布裸露肌肤的死灰,那一瞬间似乎这个世界都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沙丽丽几乎要崩溃了,她继续疯狂地逃着,但她再也没敢回头去看严震寰离自己的距离 她完全清楚,自己再回过头看,也许真的未必再有勇气跑下去。就像一个星期前的婚礼使她达到了人间幸福的顶峰,而此时阴寒彻骨的场面则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边缘。她这时候认为姚金顶的死跟后两者完全没有关系了,而路宽很可能就是死去的严震寰杀害的,可……是什么促成严震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就这样跑着跑着,沙丽丽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躯体,她还以为是严震寰跑到了自己前面,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即便摔得不轻,她还是本能地用两只手臂支撑着身体,向后使劲爬了爬。这时她却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问道:“沙小姐?不是……现在应该称你为严太太了吧?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八点多了才出来晨练哪?”
沙丽丽仔细一瞧,居然是鲁西明,尽管在她亲眼所见严震寰能够活动并追赶自己之前,她都难以相信任何人,可此时她多么希望能有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听她倾诉。沙丽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闪到鲁西明身后,颤栗着说:“鲁大哥……有鬼,有鬼……!”
鲁西明怔了怔:“什么啊?大白天的……你喝醉了?哪里有鬼?”
“你看……你看……!”沙丽丽不敢直视刚才自己背对着的方向,只能用胳膊上下来回地摇动着,指给鲁西明看。
“哪儿有?……什么也没有啊?你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鲁西明四下张望着,用酸溜溜的口气说:“当然……这个我是理解的,你现在已经是名门望族了,富人都是这样,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四处奔波,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可以专门用来胡思乱想找刺激……”
沙丽丽从鲁西明的身后探出头来,看了半天,果真什么也没有。但她仍然不能放心,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那绝对不是错觉,严震寰真的在自己身后追赶自己!……可现在,正如他莫名其妙的死而复生一般,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行啦,别闹了。”鲁西明说,“唔,你还没吃早饭吧,现在回去我给你做。现在这个宾馆除了我们五个人,再没别人了,所以我也不会像前几个月那样忙得厉害,也就是说,手艺会更好一些。说吧,今天早上想吃什么啊?”
沙丽丽突然犹疑地打量着他,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三十二章 步步惊心 [本章字数:19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8 14:05:40.0]
----------------------------------------------------
鲁西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跟那天那个陈队长一个口气呀?对我而言,尤其是深秋时节,除了那群野蛮的本地村民,整个岛都像是我的个人领地,我作为领主在这里来回巡视一下也不奇怪呵。”
鲁西明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也没有解释清楚,显得非常轻松随便,这使沙丽丽稍稍放下心来,但她对鲁西明的怀疑仍然没有消除。即便如此,鲁西明的出现仍然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于是在潜意识的支配下,不知不觉地低着头跟他走了回去。
直到沙丽丽回到宾馆,看到那扇铁制大门,这才彻底醒悟过来,变了脸色。鲁西明转过头,依旧是一脸揶揄:“又怎么啦?怎么变成白种人了?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喔!”
“没……没什么……”
“我去做早点,你去叫严先生起床吧。对了,严先生今早怎么不起来跑步了?难道是又病了?”
“是……昨晚他就说不太舒服,今早……他说他要休息几天,所以……”沙丽丽每每想到严震寰抽搐的脸,心就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一般。
“噢,是这样啊。”鲁西明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你放心吧,只要不是什么大毛病,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忘了,我可是个医生啊!”
沙丽丽最担心的就是他提起这个该死的本事,皱了皱眉头,心慌意乱地拒绝:“不必了,我先生他从市里带来的药品很齐全,再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偶感风寒……您也知道,她年纪大了,一到季节交替的时候就容易发病……”
“是这样……那好,过一会儿我把饭做好了,给严先生送到房间去,好吗?”
沙丽丽再次摇了摇头:“对不起,这也不需要。我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虽然你做的饭比我作的要好吃得多,可是我先生只喜欢我的手艺,你明白吗?他有忧郁症的,只有和我在一起才快乐,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感谢你的好意,就不劳驾您了。还有……即使是除了一日三餐之外的闲暇时间,我先生也只想呆在房间里充分休息,因此……这两天请不要去我们的房间,可以吗?”
鲁西明狐疑地打量着他,撇撇嘴说:“随你的便啦,反正顾客就是上帝……那我去做饭了,你要不要过来帮把手?你不是说严先生喜欢你的手艺吗?”
沙丽丽不好再拒绝了,只得点点头。
厨房里,鲁西明在热火朝天地做扬州炒饭,伸手对沙丽丽说:“麻烦给递个酱油瓶。”任何时候他都喜欢和别人侃大山拉家常:“对了,今天早上怎么没看到你们家胡总啊?我看到车库里的那辆蓝色跑车也不见了。他去哪儿了?”
沙丽丽早就有所准备,将已经在脑海里念叨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说了出来:“这是我先生公司内部的事情,严先生要他火速回市里取回一份文件 我只能向您透露这么多,您知道,这属于商业机密,有些事情连我都不清楚呢。”
“呵呵,‘商业’?瞧瞧,你说同样是做买卖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鲁西明摇头晃脑地说,“可你们家老爷子那就叫做商业巨人,可我呢,在你们眼里大概也就是个恶俗的小市侩吧?”
沙丽丽巴不得他扭转话题:“不,怎么会呢?说实在的,一开始刚见到您时,总觉得您不修边幅,印象的确不太好……不过后来,我和宽姐慢慢发现您多才多艺,经营各种各样的生意,真的很勤奋,有温州商人那种吃苦耐劳的风范。所以……怎么说呢,刮目相看吧,我个人觉得您还是很优秀的。”
鲁西明愕然了一下,大概这种评价比他预想的要好,随即笑逐颜开:“是吗?我有这么好吗?呵呵,比你们家老爷子可差远了,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虽然不怎么了解他,可是电视上经常放关于他的公司的消息,虽然咱也有个宾馆,说到底终究拿不上台面呵。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个人很老实,从不轻易评价别人,关于这一点我很欣赏。不过你那位宽姐可就不同了,对谁都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看到什么都喜欢挑剔两句 呵呵,倒不是我背后说她,我只是想说,她能认为我多才多艺,对我刮目相看,那还真不容易啊!我怎么没看到她?她也在睡懒觉吗?”
“没……她陪胡总回烟州了……”
“什么?”鲁西明怔了怔,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哦,看来你们可真是成双成对呀!”
沙丽丽脸上一红:“你……你别乱说……”想到路宽,鼻子经不住又是一酸,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鲁西明以为她是被炒饭的烟呛的,便说:“等等啊,马上就好。”
沙丽丽强颜欢笑,同时心急如焚地思忖道:“不知道现在……那个东西……究竟是在我的房间里还是在宽姐的房间里……宽姐的尸体……也在原来的房间里吗?”
她一转身,又吓得抖了一下,原来鲁西明正端着两盘香气四溢的扬州炒饭,与她面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问:“要加牛肉吗?”
“好……好吧……”
沙丽丽接过两盘炒饭,向楼上走去,可鲁西明却像一只怎么也撵不走的苍蝇,令人极为憎恶地跟在后面。沙丽丽实在忍受不住了,转头问:“鲁老板,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请您不要跟上来!我家先生不喜欢别人打扰!”
鲁西明却也不生气,不慌不忙,很有理地说:“你有几只手呀,两只手端盘子,怎么掏钥匙开门啊?”
沙丽丽的心迅速堕入了冰窟,顿时觉得全身寒冷无比,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三十三章 心魔渐生 [本章字数:21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8 20:33:33.0]
----------------------------------------------------
鲁西明就像是专门要看沙丽丽的笑话似的,慢吞吞地拿起钥匙,哗啦哗啦的响声半点也不亚于地狱里的镇魂曲。沙丽丽只觉得自己的脑浆也被他手里的那把突然变得异常锋利的钥匙搅烂。但是这是现实生活而不是电影小说,戏剧性的场面仍然没有出现,门还是极其残酷地“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鲁西明那副可恶的表情,像是在有意寻找些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正当他好奇地向里面望去时,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惊异之余,他转过来问沙丽丽:“严先生人呢?”
沙丽丽心里大大轻松下来,她料来尸体不在这个房间,即使是这样,鲁西明也不可能专门拉开床单去找,除非他本人就是杀人凶手。于是她故做了一个窘迫的表情,说道:“我说句实话吧……其实胡鹏先生这次回去,我家先生对他……并不是很放心,过去以我的身份并不知道这些,后来我们结婚以后,他才告诉了我……这次的文件相当重要,我家先生想半宿,还是决定跟着回去亲自拿。他吩咐我,见到你要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说给你听,以免到时候胡总回来问起,你的回答会让胡总产生某些想法……”
鲁西明愣了半天,面无表情,似乎非常失望的样子,怅然说:“哦……是这样啊,我理解,完全理解!……呵呵,那好……这么说现在整个宾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那倒省事了,这盘饭就给我吃好了,你吃另一盘。有什么事情等中午再说,我还得去码头照看我的诊所呢。”
鲁西明下了楼,沙丽丽仍然没有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自从看到严震寰死在这里,沙丽丽就对这个本来充满温馨无比舒适的房间,以及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尤其是那张承载着死亡的床,感到无比的恐惧。她第一个动作就是用力来开窗帘,让九点多钟的强烈阳光射进房间,把那些死亡的尘埃和灰烬全部化为乌有。尽管很饿,但她依旧没有胃口,一方面是出于路宽之死,另一方面她总觉得这房间里浮动着的空气,其中存在着严震寰的灵魂,这碗饭也同时被污染了。
接下来沙丽丽仍是不敢坐到床上,而是很警惕地蹲下,伸出手来救助床单,用力一扯,同时迅捷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床下的确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她暗自吁了一口气。
但就这么坐在砂放上,仍然觉得凉风飒飒,仿佛穿过胸腔直袭心脏。沙丽丽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初秋温度的正常下降,她依然能强烈地感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目光,正隐匿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觊觎着自己。
尽管再过两个钟头就到中午了,可在这段时间内,偌大的宾馆里也惟有沙丽丽一个人在。这种被放逐被抛弃一般的孤独感如同潮湿阴冷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她按捺不住,打开了房门。而房门外面的空气完全没有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清新味道,那种浮在空中浑浊发涩的气体透过鼻腔渗入肺叶,如同灌满了铅和水银,沉重得令她的胸口隐隐作痛,倍感压抑,几乎要窒息了。
与此同时,一阵再普通不过的女孩笑声从屋内清晰地传来。沙丽丽惊得周身发毛,待她转过来竭力用目光寻找那声音的来源时,才发觉它仅仅是一段铃声,来自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那款手机是自己在二手手机摊位上买来的便宜货,结婚之后,严震寰提出要给她重新包装,这也是进入严家家门最基本的要求,只有得体并且昂贵的服饰才能不失现在的身份,所以让她不要拒绝。沙丽丽答应了,但在严震寰要给她换一款新手机时,沙丽丽没有同意。虽然她这部手机现在只值几百元钱。可跟着她从乡镇来到城市,陪伴着自己的打工岁月,日子一久产生了不可脱离的感情。她看过很多日韩的推理片与恐怖片,发现日本、韩国的民族都深信,当一个人把自己喜爱的物品贴身保存了一段时间以后,那物品便有了灵性,对主人也会充满感情。想到这里,她还是禁不住一凛,远远地瞧着那正闪着红光的手机。就像对严震寰的真挚爱情,从他变成鬼魂之后便转化为无比的恐惧一样;这款她有着深厚感情的手机和熟悉的铃声,此刻就如同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巫婆跟她沙哑的狂笑一样可怕。
她蹲了半天,才快步走过去抓起手机,将手机握在手中的同时,她似乎恢复了一丝自信,那一瞬间也仿佛是紧紧握住了自己多舛的命运。
“喂……”
“丽丽……丽丽?”
“是……是我啊。你是?……”沙丽丽就像自问自答似的,幡然反问道:“成庆?……是成庆吗?”
那边乐得笑起来:“啊!丽丽,你一听就听出来是我啊,呵呵!……对了,最近你怎么不去上班呀?还有宽姐,你们在一起吧?都两个多月了……厂长很生气,说不但要扣你们工资,还要把你们辞退呢!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快回来吧!”
沙丽丽呆滞了一会儿,痴痴地说:“好的。”
“你跟宽姐现在在哪儿啊?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沙丽丽觉得自己的回答都是废话,可又不希望成庆放下电话,没有人讲话的地方,都不像是现实的世界。
“丽丽,……你怎么……你好象在敷衍我一样。”成庆那边的声音有些愧疚,“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对不起,我真诚地向你道歉,那天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吓了一跳……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看不到你,我又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那简直是折磨,我这才明白,其实我是……我是很喜欢你的,我不在乎你的……手,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想听听电话那边沙丽丽的反应,但是他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于是紧张地问:“丽丽……丽丽?你在听吧?不要挂断电话啊。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我……”
沙丽丽打断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成庆……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成庆那边也停了几秒,问:“丽丽,你怎么了?还这么在意?我只是那天突然看到那根手指……没有什么准备,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四章 重见凶魔 [本章字数:23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9 08:38:5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