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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4

简而言之,他其实就是在警告泽村说:这里有个万事通,你想隐瞒是隐瞒不过去的。但是,西口自己却觉得,矶部的这种做法纯粹就是多此一举。自从被人带着走进这间房间里之后,泽村就已经是一脸死心放弃的表情了。

“我并不想隐瞒什么。‘绿岩庄’的老板自己跑来自首,搞得事态再无法控制。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当时叫我一起来找你们的话,我也会跟他一起来的。”泽村强硬的语调之中,显露出了他的强烈自尊。

“哦?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尽可能详细地说说吧。”

泽村深呼吸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他再次开口说道:“想必你们应该是知道的,那天夜里,我和川畑成实他们一起去了居酒屋。后来,我们在居酒屋门口遇上了成实的母亲,我就开着停在站前的轻卡,把她母亲给送回家去了。”

“当时,你还不知道‘绿岩庄’那边都发生了些什么的吧?”

“是的。因为之前我都和那些搞环保活动的同伴们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去到‘绿岩庄’,我就看到老板正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发呆。老板娘问他怎么了,他就回答说出人命了。有位旅客死掉了。”

西口不由得停下敲打键盘的双手,抬头看了看泽村。矶部瞪了西口一眼,吓得他赶忙再次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矶部说道,“你到‘绿岩庄’的时候,老板就已经发现了?”

“对。当时老板就已经发现那位客人倒毙在四楼的‘海原之间’里了。而且,他也已经查明事故的起因是锅炉故障了。”

“那么,当时川畑重治说他准备怎么做呢?”

“只能报警了——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哦?”矶部说道,“但实际上他却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泽村一脸痛心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阻止他的。”

“你阻止了他?为什么?”

“因为……”泽村咬着嘴唇接着说道,“要是让世人知道出了这种事故的话,那么玻璃浦的声誉就会大幅地降低。人们会觉得这里的设备都很破旧,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你似乎的确是反对海底资源开发的啊。站在主张以观光业为主要产业的立场上来看,‘绿岩庄’发生的这事,确实不能让世人知道呢。”

“我只想守护好玻璃浦。”

“哦?罢了。那么,听过你的意见之后,川畑就立刻改变了他的观点?”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疑虑。不过我跟他说,这可不光只是‘绿岩庄’的事,如果事情让众人都知道了的话,那么整个玻璃浦都会陷入困境的。他听完我说的话,就问我说那该怎么做才好。我就告诉他说,干脆把尸体弄到别的地方去好了。”

“是你提议的吗?让他把尸体给处理掉。”矶部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他的意思,似乎是在强调这一点很重要。

“对,是我说的。而且也是我提议把尸体扔到岩石地里去的。”泽村自暴自弃地说。

“川畑和他老婆立刻就同意了你的提议吗?”

“不,也不能说是‘立刻’吧。当时他们两人都在犹豫。不过我又催促他们说,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的话,事情是会让人发现的,之后他们两人才下定了决心。”

依照泽村的说法,尸体的搬运工作基本是他一个人独自完成的。把尸体搬到轻卡的货架上去之后,他和重治两人就开车前往了那处岩石地。因为重治腿脚不便,所以在弃尸的时候,重治基本上也没帮上什么忙。

把重治送回‘绿岩庄’之后,泽村先回了一趟家,停好轻卡之后,又出发前往了居酒屋。在居酒屋里,泽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成实他们喝了些酒,但聊天的内容却已经记不大清了。

“刚才我所说的,就是那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这算是弃尸罪吧?我不打算否认罪行,所以——”说到这里,泽村顿了顿。之后他又接着说道,“你们就放了成实吧。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跟这件事彻底无关。”

听完泽村的讲述,西口似乎明白了泽村为何会如此轻易地便供出一切的缘故。大概泽村早有耳闻,知道警方眼下对成实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反正真相迟早都会水落石出。泽村的想法,大概是想干脆自己就先自首,顺便让成实觉得自己对她有恩好了。

和成实在一起,没有哪个男的会不对她抱有好感的——西口一边敲打键盘,一边侧眼瞟了瞟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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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玩意来,姑妈做的菜要美味得多。一边嚼着油炸虾夷盘扇贝,恭平心里一边想。虽然用的材料和装盘都很不错,但味道却和附近的西餐厅没什么两样。恭平不禁心想,就这种玩意,有必要专程跑到海边的度假村宾馆里来吃吗?

恭平和父亲敬一两人坐在宾馆的餐厅里。看样子,今晚估计是得在这里住上一晚了。恭平本以为明天就会起程前往大坂,但敬一却说:“眼下还不大清楚情况。你姑父他们一家遇上了那种事,估计我也有些手续得跟着办理一下。你就暂时先忍耐一下吧。”

恭平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却并不觉得待在这里是一种忍耐。相反,他根本就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走。

还不等晚饭吃完,敬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阴沉着脸接起了电话。敬一用手遮着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便一脸不快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恭平问道。

敬一皱起鼻子,撇了撇嘴。

“警察说想找恭平你询问一下情况。他们现在在茶水休息室里,说是让咱们吃完饭就去找他们一下。去吗?”

“去啊。”恭平几口扒完剩下的油炸扇贝,往嘴里塞了一口蕃茄沙拉。虽然吃得并不算多,但他却早就感觉自己已经吃饱。

野野垣和西口两名刑警正坐在茶水休息室里等着敬一父子。虽然之前恭平也曾见过两人,却从来都没有和两人说过话。

隔着桌子,敬一父子在两名刑警的对面坐了下来。野野垣问两人要不要喝点什么,敬一说“不必了”,恭平也摇了摇头。

“情况怎么样?”敬一首先发问道,“审讯结束了吗?”

野野垣挺起胸膛,故意摆了摆威风。

“没那么快就结束的。毕竟人命关天。而且,川畑夫妇讲述的内容,也有几处和事实不符的地方。作为弟弟,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但审讯这种事,还是需要花上一点时间的。”

“和事实不符?怎么个不符法儿?”

“这是搜查机密,恕我无可奉告。只不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不止他们夫妇俩。”

“还有共犯?不会是成实吧……”

“不,她与这事无关。”西口突然插嘴说道。野野垣立刻瞪了西口一眼,西口只得低下头去,装出一副作记录的模样来。

野野垣皮笑肉不笑地冲敬一父子说道:“我可以问你儿子几个问题吗?毕竟我们这趟来的目的,并非是来为你答疑解惑的。”

“啊……好的。”敬一扭头看了看恭平。他的表情感觉就像是在询问恭平的意见一样。恭平回望了父亲一眼,意思是说没问题。

“你还记得六天前,你和你姑父一起去放烟火时的事吗?”野野垣问道。从正面来看,他的脸感觉很像一只狐狸。

记得。恭平回答。

“当时是你提议去放烟火的吗?”

“不是。当时我在屋里看电视,之后姑父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放烟火。”

“这是几点发生的事?”

“大概是……八点左右吧。”

刑警提的问题并没有出乎恭平的预料。简而言之,他们就是在找恭平确认重治当晚的行动。重治什么时候回的旅馆,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后院继续放烟火,最后两人是几点回到旅馆里的。因为当时恭平也不是总盯着时钟,所以他也就只能大致地回答一下。当刑警问起放烟火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时,恭平回答说没什么奇怪的事,就只是像平常一样放放烟火罢了。尽管如此,刑警的脸上也依旧是一副满意的表情。

听恭平说起放完烟火后他到重治的房间里去吃了些西瓜,之后就看着电视睡着了的时候,野野垣冲西口使了个眼色。看样子,他们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辛苦了,谢谢你的协助。之后或许我们还会来找你询问情况,到时候也拜托了。”野野垣起身背书似的说了一通,低头致谢过之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西口也赶忙跟了上去。

敬一叹了口气,说了声“走吧”,站起了身。

“老爸。”恭平叫了敬一一声,“那件事……就是场事故吧?”

听到儿子的问题,敬一心里似乎有些生气。他吊起了眉毛。

“还用说吗?不是事故是什么?”

“我不大确定……”

“刚才刑警叔叔不是也说了吗?因为这事人命关天,所以,就算这只是一场事故,他们也必须详细调查一番的。别担心。姑父他或许会被判处些刑罚,但应该不会太重的。”

恭平低下了头。或许是敬一把恭平的动作当成是在点头的缘故,他说了声“走吧”,之后便迈开了脚步。跟在敬一的身后,恭平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汤川说过的话。

你不该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52

“幸好那孩子讲话还算清楚。最近的那些个小鬼头,许多都不知道怎么好好说日语。”刚一走出休息室,野野垣便开口说道,“除了隐瞒了泽村也在其中帮了忙的情况之外,川畑的供述应该是没什么假了。接下来就是那个叫汤川的客人了。幸好他也和刚才那父子俩住的同一家宾馆,不过那家伙手机坏了,这可是件麻烦事儿啊。”

“我到前台去问一下吧。”

“哦,那就交给你去办了。”

耳中充斥着野野垣那嚣张跋扈的话语,西口快步向着前台走去。最近几天来,他早已习惯了被搜查一课的那些人给呼来喝去了。

很快,西口便查明了汤川所住的房间,但打了电话过去之后,却始终没有人接。

前台的年轻男接待开口说道:“汤川先生说,如果有外线电话找他的话,让我帮他给转接到十楼的酒吧去。”

“啊,是吗?”

那你倒是早说啊?西口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他转身回到野野垣身旁。

“那学者不是来参加有关海底资源的研究工作的吗?放着工作不做,跑去度假村宾馆的酒吧里去泡着,还真够嚣张的呢。”一边向着电梯走去,野野垣一边撇着嘴说道。

西口本想说上一句“自由时间,人家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酒吧里很宽敞,但里边的客人却屈指可数。虽然面朝大海的一侧全都是落地窗,但遗憾的是外边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西口猜想,这家店的旺季,恐怕也就只有烟火大会的时候了吧。

汤川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座位上。他的眼镜放在桌上。眼镜旁,是一瓶红酒和酒杯。他的耳朵里塞着耳塞,看样子似乎是在听音乐。

发现野野垣和西口来到身旁,汤川缓缓抬起了头。看到西口之后,他摘下了一只耳朵里的耳塞,问道:“这位也是警察吗?”说完,他瞥了一眼野野垣。

作过自我介绍之后,野野垣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椅子上。

“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要告诉你说我不方便呢?”

看到野野垣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汤川微微笑了笑。

“跟你开玩笑的,你就这么站着吗?”

听到汤川这么一问,西口才在野野垣的身旁坐了下来。

“你们也来点什么喝的吧?就我一个人自斟自饮,感觉有点那什么。”汤川摘下另一只耳朵上的耳塞,说道。

“我们就不必了。你就不必管了。”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汤川端起装着葡萄酒的酒杯,悠然地啜了一口。

野野垣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川畑夫妇已经被逮捕了。”

汤川放下酒杯,说道:“是吗?”

“你不觉得吃惊吗?”

“今早,‘绿岩庄’的老板他跟我说,他不准备收我的住宿费了,但要让我搬到其他地方去住。当时我就觉得,或许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后来听说那家旅馆门口停了不少的警车之后,我大致就猜到些情况了。他已经被逮捕了?嫌疑罪名是什么?”

“目前我们给他定的罪名是玩忽职守和弃尸。”

汤川拿起桌上的眼镜,开始用纸巾擦拭镜片。

“‘目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还有变更的可能?”

“这我可说不清楚。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在调查,才会来找老师你打听情况。”

“原来如此。那么,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汤川戴起了眼镜。

“你照实说就好了。之前你也已经说过很多次,或许你也会觉得有些厌倦,但我们还是得麻烦你,请你讲述一下从你第一天夜里去居酒屋时起的情况。”

汤川哼了一声,说道:“我的确已经厌倦了,不过也没办法。”

接着,他便开始讲述了起来。他所讲述的内容,与之前几次讲述的内容完全相同。当时,他让川畑节子带着自己去了居酒屋,之后就和节子一起喝了几杯。再之后,他就在居酒屋里遇到了成实他们,而泽村则是最后一个到居酒屋里去的。泽村到居酒屋之后,便告诉了汤川旅馆里的客人失踪的事情。在他回到“绿岩庄”的时候,那位客人依旧还没有回去……

汤川所讲述的一切,与之前泽村所讲述的弃尸经过并没有什么矛盾。西口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汤川说的是实情,那么成实就确实是无辜的了。

“泽村进居酒屋时的样子如何?”野野垣问道。

“什么样子如何?”

“这个……”或许野野垣是想听汤川回答说泽村当时有些一惊一乍的,但如果这话是由野野垣自己说出的话,那么他的行为就属于是诱导询问了,“怎么都行。你就说说你当时的感觉就好了。”

汤川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我就回答你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吧。毕竟当时我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那么,在你回到旅馆之后,第二天起的川畑夫妇的模样,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汤川的回答依旧是波澜不惊,“我和他们夫妇俩之间也没多少来往。每天为我准备饭菜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成实。她应该和案件没什么关系的吧?”

那是当然。西口好不容易才把话给咽了回去。

野野垣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了身来。

“谢谢你的协助。抱歉,打搅到你休息了。”

“你们已经问完了?”

“是的,已经问完了。”

看到野野垣朝着酒吧门口走去,西口也站起了身。

汤川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做过试验了吗?”

野野垣停下脚步,扭头说道:“试验?”

“刚才你说过,你们估计会给‘绿岩庄’的老板定个玩忽职守罪。我猜你们可能是因为‘绿岩庄’里发生了一氧化碳中毒之类的事故,才这么定的吧?既然如此,那么鉴定人员一般是会来做个再现试验的吧?”

“一氧化碳中毒?此话怎讲?”野野垣装蒜道。

“难道不是吗?那你们为何会给他定个玩忽职守罪呢?”汤川故意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来。

野野垣睁大眼睛,张大鼻孔,深深地呼吸一口,说了句“感谢你的协助”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酒吧。

西口冲汤川点了点头,之后便匆匆去追赶野野垣了。这时候,只听汤川又说:“当时的情形,估计很难再现的吧?”

西口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

汤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卖关子似的先往杯里倒了些酒。之后,他用两只手指捏住酒杯脚,轻轻地转动了几下。西口开始感到有些焦躁,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汤川突然抢先开了口:“就像你们自己也有着身为刑警的直觉一样,我们这些做学问的人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直觉。”

说完,汤川把手里的酒杯端到了嘴边。

西口搞不明白汤川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汤川却又不像是在揶揄或者取笑。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地迈出了脚步。

店外,野野垣正在用手机和人讲着电话。过了一阵,野野垣一脸不快地挂断电话,摁下了电梯的按钮。

“那家伙可真够惹人厌的。难道说,那些个学者全都跟他一样?”

“我感觉他似乎和常人有些不同。”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可喜的是,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有什么新情报吗?”

野野垣点了点头。

“警视厅的人似乎已经找到仙波了。他现在正在调布的医院里疗养。被害者生前经常会去探访他。他现在的模样,肯定是不可能行凶的了。”

电梯门开启。两人走进了电梯。

刚开始的时候,川畑夫妇的供述中确实存在有不少费解的地方,但再加上之后的泽村的供词,之前那些矛盾的地方也就全都解除掉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冢原会到玻璃浦来了。而听过刚才野野垣的一番讲述之后,感觉这似乎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或许正如野野垣所说,眼下事情确实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可是,西口却依旧还在为刚才汤川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在对川畑重治一家人展开审讯的同时,今天白天,鉴定人员也在“绿岩庄”展开了再现试验。据审讯中途传来的搜查本部发出的报告来看,“海原之间”的墙壁上确实存在有龟裂,锅炉的一部分废气确实会侵入到房间之中。之后的事,就是要确认一下当锅炉处在不完全燃烧的状态时,房间里的一氧化碳浓度了。

可是,试验进行了几小时,却依旧没有传来再现成功的消息。而负责人对此的回答,却只是一句“原因不明”。

53

打开铝合金窗,一阵带着海潮香气的暖风立刻吹进了屋里。路灯的照耀下,堤坝和街路的轮廓浮现眼前。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完全无法看清。

成实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夜里九点了。

门外传来一阵冲上楼梯的轻快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猛地推了开来。永山若菜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和便携冷柜,走进了屋里。

“让你久等啦。呃,不过却也没啥好吃的,就只有些三明治和饭团子之类的。然后还有些速溶味噌汁。对了,我还买了些下酒菜。”若菜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放到榻榻米上。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成实连声致歉。

客气啥?若菜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她摆了摆手。甚至就连那条胳臂,也是同样被晒得漆黑。

“有麻烦的时候,就要互相帮助。而且,你来找我,我也很开心啦。房间不宽,不过你要不嫌弃的话,就多住些日子吧。给。”

“谢谢。”

“怎么办?要是你喝不惯的话,那我就下楼给你倒些温开水来。”若菜端起了速溶味噌汁的杯子。

“嗯,不必了。我说,有什么喝的吗?”

“当然有。”若菜打开冰柜,“啤酒、烧酒苏打,你要喝啥?”

“有茶吗?”

“茶?有啊。”若菜拿出了一瓶绿茶来。

成实两眼望着窗外,用冰凉的绿茶润了润喉咙。回首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感觉就像是在做噩梦一样,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实。-午后书社-

夜里八点多,成实才离开了玻璃浦警署。听取了泽村的自供后,警方虽然打消了对成实的疑心,但之后却一会儿让她重复讲述,一会儿让她白白地等着,浪费了不少的时间。离开警署的时候,成实累得就只想原地蹲下了。

可是,成实却也不能就这样回家躺下。因为眼下“绿岩庄”已经被警方封锁。不光如此,那些刑警还趾高气扬地命令成实,说让她找到地方落脚之后就要立刻通知他们。而关于父母的情况,警方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告诉成实。

成实左思右想,最后她决定联系一下Malin Sports的商店里打工的永山若菜。若菜在念东京的大学,而到了夏天,她就会到那家店里去打工。两年前,若菜曾经考过自携氧潜水的教练,而当时指导她取得资格的人,就是成实。

成实给若菜打了个电话,包括父母遭到警察逮捕的事在内,她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了若菜。听过成实的讲述,若菜说她“随后就到”。半小时后,若菜便驾驶着店里的面包车到警署接走了成实。在车上,若菜也并没有缠着成实问东问西,相反,她似乎更关心成实的身体状况。成实觉得,跑来投靠若菜,还真是没找错人。

回过神来,成实才发现若菜也拿起了一瓶绿茶。

“若菜,你不喝酒吗?”

其实,若菜是个嗜酒如命的人。

“呃,这个嘛……”

“你就别管我了啦。你总这样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心里不安啊。”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若菜把绿茶放回冰柜,拿出了一瓶罐啤来。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若菜揭开易拉罐的拉环,连带喷涌而出的泡沫一起,啜了一口。她轻声地念了一句“好喝”。

看着眼前的若菜,成实心里却想起了汤川之前说的话。你似乎并非那种甘愿舍弃繁华的都市,选择大海的人。如果当时汤川面对的是若菜,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呢?

这些都姑且不论,今后的事又该怎么办呢?虽然重治说过,“绿岩庄”的话,干脆就卖掉好了。可这种曾经出过人命事故的破旧旅馆,真的会有人愿意掏钱买下吗?就算要把它给拆掉,也是需要花上些经费的。而且,比这些事都更紧要的问题,还在于成实今后的住处。虽然若菜说过让自己多住些日子,但也不能总这样一直住在人家这里吧?而且,过段时间,她也还是要回东京去的。

“若菜,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下吗?”

“车?行啊。你要上哪儿,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行啦,你不是刚喝过啤酒的吗?没事的,我就是回家一趟罢了。”

“哦,你要去‘绿岩庄’啊……”

“我想去拿些化妆品和换洗的衣服过来。顺便再带些钱出来。之前刑警跟我说过,只要跟站岗的警察说一声,就可以进去了。”

“是吗?嗯,的确,我这里确实没什么可借成实你用的东西呢。”若菜放下罐啤,站起身来。

若菜的房间,在店里的二楼。两人走下楼梯,穿过黑漆漆的店面,来到门外。车子就停在店外。成实从若菜手里接过车钥匙,坐进了车里。虽然若菜的车和“绿岩庄”的车稍稍有些不同,但成实却早已开惯了面包车。

“路上当心。”若菜叮嘱了成实一句。

驶过看不到半个人影的沿海道路,成实从车站前开到了上坡路上。立刻,“绿岩庄”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绿岩庄”的玄关前,放着几盏施工现场用的红色照明灯。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坐在门外的钢管椅上,看到成实的车,警察立刻站起了身来。

成实停下车子,向那名警察说明了情况。年轻警察打开玄关的门,和屋里的人聊了几句,之后便让成实进了屋。

一名中年胖警察正守在大堂里。大堂里的电视开着,搞笑艺人正在屏幕里大声地说着什么。

“我陪你一块儿去吧。要是让上头知道我让你进屋拿了东西的话,可是会被狠狠责骂一顿的。”胖警察说道。

成实点点头,向着里屋走去。胖警察关掉电视,跟在成实的身后。

成实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从壁柜里拖出一只大旅行包,随手往包里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往包里塞内衣裤的时候,成实故意用身体挡了一下,以免让胖警察看到。

“话说回来,这下子可真是麻烦大了啊,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胖警察毫无顾忌地问道。成实默默地偏了偏头。胖警察见状,接着说道:“这倒也是。现在问你,你估计也没什么主意的吧。很久以前,我在车站前的派出所里当过班。那大概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当时的玻璃浦,可真是热闹非凡啊。你们这家旅馆的生意也挺不错的。不过后来经济衰退,穷人不愿出门旅行,富人要不就是跑到国外,要不就是跑去花天酒地了。这日子可真够难过的。就算感觉到建筑已经破旧了,也拿不出钱来修缮。你们可真是够倒霉的,我其实挺同情你们的。只不过,你们真的不该把尸体拖去扔掉的。要是你们之前没这么做的话,那事情估计还能好办一些。”

这警察可真够长舌的。只听了一半,成实便决定再不理会他,专心做自己手上的事了。即便成实一句话也没说,那胖警察也还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个不停。

收拾好行李,成实离开了房间。刚一回到大堂,胖警察便再次打开电视,在藤椅上坐下了身。看样子,他似乎并不准备送成实出门。

伸手去开玄关大门时,成实听到外边似乎有人在说话。说话的人似乎是在和人争辩什么。

“说了啦,这是规定。现在这里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并非无关人员。直到今天早上,我都一直住在这里的。”

“这个……就凭这种程度的关系,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啦。”

“那要什么程度的关系才行呢?你倒是给我说说啊。”

走出门外,成实吃了一惊。和刚才那名年轻警察争辩不休的并非别人,正是汤川。成实叫了汤川一声。

“你来得正好。你也来帮我说两句吧。我跟这警察说,让我进屋去看看,结果他却跟我讲些有的没的,死活不肯让我进去。”

“说些有的没的人不是我,是你。反正就是不行,麻烦你回去吧。”说完,那名警察便走进了旅馆里。

汤川两手叉腰,叹气道:“这都叫什么事!”

“您要进去干吗?”

“我估计鉴定人员应该已经在屋里展开过再现试验了,所以就想进去查看一下痕迹。照我的推理来看,他们的试验是不可能成功的。”

成实盯着物理学者的脸看了一阵。之后,她眨了眨眼,说道:“试验不成功?为什么?”

汤川就只扶了扶眼镜,并没有回答成实的问题。

“真够心烦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走路来了。”说完,他便迈出了脚步。

“请等一下。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你去宾馆吧。”成实走到了面包车旁。

等汤川坐到副驾驶座上之后,成实发动了车子。“绿岩庄”和他住的度假村宾馆离得并不太远,开车的话,也就只是几分钟的路程。

车上,两人彼此无语。成实心里虽然一直在惦记着刚才的问题,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问了,汤川也是不会回答的。

不久之后,宾馆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可是,还不等成实把车开进院内,汤川就说道:“我在这里下就行了。”

“为什么?我把车开到正面玄关去吧。”

“不,恭平他们也住在这家宾馆里。你要是和他们遇上了,估计也挺尴尬的吧。”

“啊……”成实把脚搭上刹车板,在路边停下了车。“真是抱歉。还劳烦您替我着想。”

“而且,我也还有些事想问你。”汤川说道,“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成实扭头看了一眼汤川。她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

“这次的案子,你觉得就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成实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如果不是单纯的事故,那又是什么呢?”

“现在是我在提问。那我这么问你吧。你父母依旧坚持跟你说,那是一场事故?”

“不是我父母,是我父亲。我听父亲说,那是一场事故。”

“然后你就相信了他的话?”

“不可以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让人纳闷。为什么你居然会一点儿都不怀疑。你的心里,应该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吧?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么,就我推测,你可能是出于两种原因。第一,你就是这么相信你的父亲;第二,你希望事情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也可能两者兼有。”

汤川每一句话,都轻轻地刺激着成实的内心。但他的话,却并没有给成实带来任何的致命伤害。成实搞不清楚,他这样做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的确,我爸说的话里,确实有那么一些让人感觉不自然的地方。不过也请考虑一下,有时候其实可能是他本人也记不大清楚了。而且,如果就只是一些细微的矛盾,那么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自首的建议,是我爸自己提出来的。这一点才是问题的关键,所以也就不必再揪着一些小细节不放了。”成实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其实是在告诉自己,父亲没有对自己撒谎。

“原来如此。或许你说得对。对了,你对那位不幸的被害者——冢原到底有多少了解呢?”

“几乎没有任何的了解……我就只是听人说,他以前是东京的刑警。”

“是吗?记得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在警视厅的搜查一课里任职。只要找他帮帮忙,就肯定能联系上冢原的家人的。如果你愿意代替你的父母去向冢原的家人道歉,那么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你打算怎么做呢?”

成实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冲脊梁骨。也对。自己确实应该出面向冢原的家人道个歉。

“审讯今天才刚刚开始,我打算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再作打算。”成实好不容易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我明白了。那我就把你的话转告给我的朋友了。谢谢你专程送我回来。”汤川打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但他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再次扭头说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成实感到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汤川这话的真意究竟何在。

“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些。毕竟眼下还不知道今后情况到底会变得怎样……”

“可你不是说过,你想要守护这片大海的吗?”

“那当然。”

“那,你打算守护到什么时候呢?”

“呃,”成实回头看了一眼汤川,“什么什么时候?”

“你是想一直在这里待到死,守护着这里的大海而死吗?你不打算结婚吗?如果你今后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而他却要远离这里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问这些干吗?”

隔着厚厚的眼镜镜片,汤川的双眼直视着成实的眼睛。

“因为,我感觉你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在某个人回来之前,你打算一直守护下去,是吗?”

成实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已经变得冰凉。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汤川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欢迎来到水晶的大海。大海就是玻璃浦的瑰宝。请容我擅自自称自己是这瑰宝的守护者。请来亲眼看看这片大海的美丽色彩吧。随时恭候您的光临——这是我从你那个网站的首页上摘抄下来的。我总感觉你似乎是在向什么人发出邀请。不会是我太敏感了吧?”

成实摇了摇头,颤声说:“你太敏感了。其实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深。”

“是吗?那就算了。最后,我有个请求。”

“又怎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汤川从衣兜里掏出数码相机,“我快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之前,我想拍些照片做留念。”

“拍我?免了吧。”

“放心,我不会传到网上去的。”说完,汤川便立刻摁下了快门。瞬间,闪光灯的灯光充满了整辆车。汤川看了看液晶屏,说了句“嗯,拍得不错”,之后便把相机递到了成实的面前。液晶屏上的成实睁大着眼睛,一脸吃惊的模样。

“晚安。”说完,汤川便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宾馆走去。成实看着汤川的背影,发动了车子。

54

草薙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屋里闷热得让人感觉受不了。草薙把上衣扔到床上,打开了空调。他松开领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罐啤,站着喝了一口。一种爽快的感觉从喉头蔓延到全身。草薙呼地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

解开衬衫的纽扣,草薙拿起了床上的上衣。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下联系人电话簿。“玻璃浦度假村宾馆”——汤川今晚住的那家宾馆。这是白天接到汤川打来的电话,听说川畑夫妇准备投案自首的时候,草薙顺便找他要来的电话号码。

接完那通电话后没多久,川畑夫妇似乎就去投案自首了。只不过,草薙却是在傍晚的时候才听说这个消息的。当时,是多多良打电话来通知的他。

“他们两口子说那是一场事故。说是锅炉出现了不完全燃烧现象,废气流入了客房里。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老板就把尸体给拖去扔掉了。不过,老板讲述的情况里,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多多良的声音中,充满了警戒的感觉,“县警那边虽然答应过我,说一旦查明情况就会立刻通知我,不过我觉得我们这头估计也得给他们提供些情报才行。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草薙把查明仙波的居住地,并去见了仙波本人,却还是没能打听到有关冢原之死的太多消息的情况报告给了多多良。

“好。那你就把这些情况告诉给玻璃浦吧。”

“明白。”草薙嘴上虽然这么回答,但心中却感觉到了一种愧疚。有关川畑一家与仙波案件相关的可能性,他并未在多多良面前说起过。虽然草薙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将会对今后的情况造成怎样的影响,但他却觉得,这事暂时还是先尽量保密比较好些。

草薙给玻璃警署打了个电话,告诉元山股长说自己已经找到仙波了。听草薙说之后会用传真把详细的情况发送过去,元山表示了谢意。但草薙却能够听出,元山的感谢之辞其实只是些表面功夫。

之后,元山说道:“这事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不过目前看来,事情也已经大致了结了。我们发现了川畑夫妇的共犯。那人是他们的女儿的朋友,据说就是这个人帮助川畑夫妇处理尸体的。此人的供词中并没有任何与事实相违的地方,如此一来,这案子也大致差不多可以定案了。”元山的语调感觉很轻松。

草薙却依旧觉得有些难以释然。就之前他和内海薰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感觉这件事绝非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和内海薰商议过之后,她也同意草薙的意见。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回溯一下,重新从一切的起点出发。”内海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同感。草薙说道。于是,两人出发前往了银座。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找那家三十年前,川畑重治与节子相遇的那家玻璃风味的料理店。

很快,那家店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或许是走了一整天的缘故,两人都感觉到脚底生疼。汗水打湿了内衣裤,总让人觉得浑身不爽。只不过,说不定去了之后就能查明一切。可是,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成就感。和疲累的身体一样,两人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草薙轻轻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拨通“玻璃浦度假村宾馆”的号码之后,隔了好久才有人接起电话。听出接电话的是宾馆的服务人员,草薙就请对方转接到汤川住的房间去。又等了大约一分钟时间,电话的另一头才传来了“我是汤川”的声音。

“我草薙。你睡了没?”

“没,在等你电话。我知道你肯定会打电话来找我的。”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我掌握的情况来看,现在共犯已经出现,感觉整个案件也差不多快要落幕了。”

“没错。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警方是不会再继续深入调查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是他们无法再深入下去了。因为他们已经再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

“那你看到些什么没有?”

“我现在也只是作了一些推理。至于这推理到底正确与否,就由你们来确认好了。我估计你大概也是为这事给我打的电话吧?”

草薙撇了撇嘴,翻开了手册。

“我们发现了当年川畑节子上班的小吃店。虽然那家店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但它却依旧还在营业。而且店老板也还活着。”

“那你们应该已经打听到当时的情况了吧?”

当然。草薙说道。

那家店就坐落于银座八丁目的小路上。白木的格子窗旁,挂着一块写有“春日”的小招牌。那感觉,就像根本不希望那些只是路过的人发现一样。经常光顾这家店的人,大概都是一些常客。

“这个嘛,我们这里七八成的客人都是常客。而那些常客也会带些新客人来,新客人又继续拉新客人,我们店也就是靠这种办法支撑到现在的。说起来,我们一直都很感谢那些常客们。”老板鹈饲继男如是说道。雪白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虽然老板已经年近七旬,脸上出现了不少皱纹,但全身上下却连一块赘肉都没有。与其说是瘦弱,感觉倒不如说他是身材有致来的贴切。据说今天的货,还是他亲自去进的。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此时已经是店里打烊的时间了。草薙和内海薰坐在店里的一角,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等待着店里打烊。最后回去的客人似乎也是一位常客,临走前,那客人还和柜台后边的鹈饲亲热地聊了几句。

店里放着三张桌子和一条长长的柜台,最多估计也就只能容纳得下三十个人。除了鹈饲之外,店里还有两位负责上菜的女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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