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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4

“可那位警视厅的管理官不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吗?他说要把尸体运回东京去解剖,其原因也不就在此吗?”

冈本抬起头来说:“呃,这事倒也未必就像您……”

“那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是因为过世的那位冢原先生,是那位管理官在警视厅里的前辈。他觉得不做一下解剖就安葬掉的话,心里总有些不甘,所以他说打算把尸体运回东京,请专门的医生来做解剖。”

“这些话之前你们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我们才会到这里来的。照这么说,你们觉得即便送去解剖,也是无法查出任何问题来的?你们认定,这就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冈本没有回答。元山一言不发。矶部摇了摇头,低声念了一句:“真拿你们没办法。”

“我听人说,其他人对那个矶部股长的评价都不是很好。”桥上把手肘搭在窗框上,两眼望着窗外,说道。

“怎么个不好法儿?”西口问道。他的手里,还攥着一罐咖啡。

两人坐在从中玻璃站出发的电车上。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可供四个人合坐的厢式座位上,就只是面对面地坐着他们两人。

“传闻说,他是个善于算计的野心家,而且还是个总爱溜须拍马的浑蛋。如果这真是一场杀人案的话,那么这对他来说就是个立功的绝好时机了,所以他一直都干劲十足。”

“他那模样,是干劲十足吗?怎么我看他就只是一脸不爽的表情而已?”

桥上啧啧咂舌,晃了晃食指。

“这叫做故作姿态。估计那家伙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县警本部,正向着课长口沫横飞地打着小报告呢。”

如果桥上没有猜错的话,矶部其实应该是打心底里巴望着这是一起杀人案的。他之所以会在冈本和元山面前表现出烦躁不安来,或许也是因为元山他们至今还未能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的缘故。

电车沿着海岸轻快地飞驰。来到玻璃浦,两人依旧没有站起身来。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电车的下一站——东玻璃站。

冢原正次出席了DESMEC召开的说明会,而警方也已经查明了那辆当时载着他前往公民馆的出租车。照出租车司机的说法,当时是有人用无线电把他给叫到东玻璃站的站前,载上了冢原正次的。前往公民馆的话,最近的车站应该是玻璃浦站。有关这一点,冢原手上的那张说明会的入场券上也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冢原为何还要从东玻璃站打车前往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冢原在参加说明会之前,有事要到东玻璃站去。因此,西口和桥上就被派去打听情况了。

因为地形的关系,东玻璃站建在离海稍远的地方。顺着车站正面的路前进,就能走到海岸边去。海岸前方,道路分作几个岔口,分别通往玫瑰园、八音盒馆和奇诡艺术馆等设施。或许是因为车站离海较远,在一段时期里,这座小镇接连不断地建造了许多可供观光旅游的设施。自不必说,如今这些设施基本都已失败告终了。

街道两旁,有几家小小的商店。其中的大部分,店门外都拉下了卷帘门。就算是那些还开着的商店,从外边也看不出店里是否还在营业。

“跟这里比起来,中玻璃那边还算不错了。”桥上边走边说,“至少,那边还能感觉得到一丝活力。这地方,街上几乎都没什么人啊。”

但即便如此,街上却依旧还是有几家正在营业的小店。两人分头行动,手里拿着冢原正次的照片,四处找人打听情况。打听了一阵之后,首先找到了线索的还是西口。在一家门外堆放着海鲜干货的店里,一个老太婆说她看到过冢原正次的这张脸。据说,冢原前天还曾经进过这家店。

“他当时问我,说去Marin Hills怎么走。”

“Marin Hills?”

老太婆皱起脸笑了笑,挥了挥手。

“是处别墅地。很久以前就盖了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住那儿。”

西口叫来了桥上,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他。至于前往别墅地的路,西口已经找老太婆打听好了。

在前往海边去的路上走上岔路,顺着缓坡而上。之所以整条路都铺整得很好,大概也是因为前方通往的是别墅地的缘故。

“对了,我曾经听说过。”桥上说道,“很久以前,一家大型地产公司在这里建造了不少的别墅,打算大赚一笔。记得那家公司好像就叫做‘Marin Hills玻璃’。可到最后,他们就只卖出了极少的一部分,亏得一塌糊涂。”

“哦?那,冢原先生跑这地方来干吗?”

走了一阵,前方稀稀疏疏地开始出现了几处别墅。刚建成的时候,这些别墅看起来应该是既豪华又漂亮,但如今,每一栋别墅都显露出了岁月沧桑的痕迹。

路边,有个正在修剪花草的男子。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头上戴着顶草帽。桥上冲着男子招呼了一声。

据说,男子是地产公司雇来修剪花草的人。

“这里的别墅几乎全部都是销售用的,可是却根本就没人来买。但这地方也不能任由它就这么荒着,所以才会找人来给修剪一下杂草的吧。”

桥上让男子看了看冢原的照片。

“哦?这人我见过,就在前天。”男子毫不迟疑地说道,“他当时在仙波家门口转悠,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

“仙波?”

听桥上这么一问,男子伸手指了指远处。

“那里不是有户白色的人家吗?就是建在斜坡上的那栋。那里之前曾经是仙波的家。”接着,男子又补充了一句,“那是个杀人犯。”

17

“找到了,草薙先生。”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草薙依旧把背脊靠在椅背上,转过了回旋椅来。内海薰一身长裤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朝着草薙走来。

“哦,辛苦了。是件什么案子?”

“三两句话也说不明白,你还是自己看吧。”

“细节部分我会自己确认的,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一下大概的情况。你先给我大致说说吧。”

内海薰靠在办公桌旁,低头看着草薙。

“你今天的架子还真够大的啊?”

“那当然。这命令可是管理官下达给我的。要说的话,我可是有关这起案件的管理官代理哦。”

“你的事与我无关,可为什么要拉上我来帮忙?”

“管理官和股长都说,我可以选个人来帮我。”

“我问的就是你干吗要选我。”

草薙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眼前的后辈女刑警。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汤川他人在当地。”

“那又怎么样?因为这一点,上头任命的是你不是我。”

“你应该也很清楚的吧?那个偏执狂是绝不会轻易答应帮我的。要是他满口大道理地说个不休,那就由你去说服他好了。”

内海薰不由得火冒三丈:“我可不觉得我能说得动他。”

“没事。我去跟他说的话,他可能会不理,但你跑去找他哭诉的话,他也就没法拒绝了。这一点我敢保证。”

“我?找他哭诉?”内海薰吃了一惊。

“那就得看时机了。好了,别再抱怨了,赶紧说正事吧。时间宝贵。”

内海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姓名:仙波英俊。十六年前,因杀人罪遭到起诉,最终被判有期徒刑八年。杀人现场是杉并区荻漥的街头。”

“街头?打架吗?”

内海薰摇头。

“被害者名叫三宅伸子,时年四十岁。此人长年从事坐台小姐的工作,被杀当时似乎并没有固定职业。三宅与仙波两人是旧相识,被杀的头天晚上,他们两人还一起去喝过酒。当时,仙波要求三宅归还之前借给三宅的钱,三宅却装模作样,说她从来没有找仙波借过钱。于是,第二天仙波再次把被害者约了出来,用菜刀威胁对方,说如果不还钱的话,就要动手杀了她。可被害者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讥笑了仙波一通。一怒之下,仙波便用菜刀捅死了被害者——这就是案件的大致经过。”

草薙把双手枕到脑后,跷起二郎腿。

“挺简单的一起案件啊。几乎就没什么可费事的地方。逮捕那个名叫仙波的罪犯时,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抓到的?”

“不,案发两天后的夜里,仙波就被捕了。”

依照内海薰的解释,在荻漥住宅区的街头发现有女性倒在地上,其他人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五月十日的夜里十点左右。警察赶到现场时,被害者已经死去,腹部还留有被菜刀捅伤的伤痕。从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中,警方立刻便查明了死者的身份是前坐台小姐三宅伸子。之后,又查明到死者在被杀的头天夜里,曾经和一名中年男子一起去了一家常去的店里喝过酒。此外,店里的许多酒客都记得两人当天夜里发生过口角。虽然该男子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家店了,但店长却还记得男子叫做仙波。

警方调查了三宅伸子的房间,发现了仙波的旧名片。看起来,仙波似乎是伸子在做小姐时的客人。仙波在事业失败之后,暂时移居到了妻子的老家,之后又再次来到了东京。当时,江户川区的一栋二层公寓,就是仙波的住处。

去拜访仙波的资深搜查员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情形有些不大对劲。搜查员要求进屋看看,结果却遭到了仙波的坚决拒绝。搜查员当时并没有硬闯,而是去到公寓的附近一直监视着。

没过多久,仙波手上提着个小包,离开了房间。看到仙波在附近的水路旁四处张望,搜查员接近仙波,并且叫了他一声。听到叫声,仙波抱起包撒腿就跑。尽管几次险些让他给逃脱了,但最后搜查员还是追上并逮捕了他。

警方从仙波的包里搜出了一把沾血的菜刀。没过多久,警方便证明了刀上残留的正是三宅伸子的血。

“当时抓获仙波的那位资深搜查员,就是这个冢原正次。不愧是多多良搜查官的前辈啊。”内海薰说道。

草薙换了一只跷起的脚,不解地问道:“这话什么意思?如果对方拒绝让自己进屋,大多数刑警心里都会起疑的。”

“话是这么说,可事情却未必能够如此顺利啊。”

“区区一介新人,别整天不懂装懂。”

内海薰吊起眉毛:“我还是新人?”

“不管过了多少年,在有人给你打下手之前,你都只是个新人。那么,其后的审讯也是由冢原先生来负责的吗?”

“从记录上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有期徒刑八年啊?这么说,现在他已经出狱了吧?冢原他为什么要跑到仙波当年住的地方去呢……”

不到一小时前,玻璃警署的一名名叫西口的巡查打来了电话。看来多多良已经告诉过对方,说这边负责联系的是一个名叫草薙的警部补。

据西口说,冢原正次在前往玻璃浦参加说明会之前,曾经到东玻璃町的别墅地去远望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居住的是一名曾经在东京犯下杀人罪,后来遭到逮捕的男子。案发时,房屋已经被拿去变卖。在当地,许多人都知道那里是杀人犯的家。

不过,西口他们手上并没有相关案件的资料,所以西口说,希望警视厅能够给他们一份。

“会不会是顺道?”内海薰说道。

“顺道?”

“冢原先生本来是打算到玻璃浦参加说明会的,但他同时也想顺带到当年自己亲手抓获的罪犯家去看看……”

嗯——草薙沉吟了起来。

“有这可能吗?如果说罪犯本人或者家人依旧还住在那里的话,我倒还能理解,可那地方现在都已经没人住了啊?而且,案件发生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被卖掉了。谁又会有你说的那种想法呢?”

“的确如此……”内海薰罕见地干脆认错。

“罢了,你安排一下,把资料送给对方。然后,你再去调查一下他现在住在哪里。”

“你是说,仙波英俊的住处?”

“对。你看,你不也挺机灵的吗?”

“我还是个新人。”

内海薰转身离去。眼望着她渐渐走远,草薙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号码。草薙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我是多多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啊,当然方便。”草薙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法医研究室的解剖结果出来了,他们已经查明了详细的死因。”

“是什么原因?”

“一氧化碳中毒。我听过之后也吃了一惊。”

“哎?”草薙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解剖的结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始终无法确定死因,所以他们就展开了一次彻底的血液检查。检查结果表明,死者血液中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远远超过了致死量。据尸检人员说,当时死者曾经置身于充斥着高浓度一氧化碳的地方,估计在十五分钟内便死去了。此外,死者还有服用过睡眠辅助药的迹象。”

“一氧化碳中毒加睡眠辅助药……”

草薙想起了蜂窝煤自杀,但最终他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已经死了的人,是不可能从堤坝上摔下去的。

“县警那边由我去联系。尸检报告我也让人送一份过去给对方了。要是有人问起这事的话,你就这么告诉他吧。”多多良飞快地说着,身后似乎有人在吵吵嚷嚷。估计他现在正在某个搜查本部里吧。

“管理官,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

“什么事?你长话短说。”

“十六年前,您和冢原先生是在同一个小组里任职的吧?”

“对。怎么了?”

“您还记得,当年冢原先生曾经逮捕过一名名叫仙波的罪犯吗?”

“仙波?你是说仙波英俊?”

多多良的反应如此之快,让草薙着实吃了一惊。多多良这样的人,之前应该曾经遭遇过无数的杀人犯才对。如此清晰地记住一场十六年前发生的寻常杀人案的凶手的名字,草薙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信。

“对,就是那个杀害了前坐台小姐的男子。”

“那男的怎么了?”

草薙把自己从西口那里听说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一阵沉默之后,多多良终于开了口。

“我现在在品川署。抱歉,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18

汤川指定了六点开始吃晚饭。成实像以往一样地在宴会间里作准备时,恭平突然走了进来。

“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在这里?”成实看了看自己的表弟,“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和汤川先生一起吃?”

“嗯。博士也说没关系啦。碗筷我自己去拿。”

“是吗……行吧。”

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直到今天傍晚,两个人还在一起玩耍,晒得黑乎乎的。

刚刚摆放好饭菜,汤川本人便不失时机地走了进来。手上提着的袋子里,感觉似乎是些烟火。“哦,味道应该挺不错的吧。”看到用龙虾做的凉菜,汤川两眼盯着那盘菜,盘腿坐了下来。

“真是抱歉,没什么可招待您的。”

“别谦虚了。我还在担心,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长胖呢。”汤川眯起了眼睛。

恭平端着托盘出现了。托盘上放着装有蛋包饭的盘子和汤匙。他连着托盘一起,慎重地把自己的饭菜放到了汤川的桌子对面。

“你的饭菜味道应该也挺不错的吧。”汤川说道。

“要换换吗?”

“今天就先不换了。”

这时候,玄关响起了蜂鸣声。似乎是有客人来了。成实冲着汤川说了声“请慢用”,之后便离开了宴会间。

走到玄关,和昨天夜里一样,只见西口正站在门外。西口抬起手来,冲着成实打了个招呼,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糟糕。

“冢原先生的事吗?”成实问道。

“嗯,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西口舔了舔嘴唇,接着说,“能让我在旅馆里再调查一下吗?”

“冢原先生住过的那间房吗?”

“不,不是的,是整个旅馆。”

“整个?”成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西口一脸歉意,瞥眼看了一下屋外。成实也被他带着看了一眼外边,吃了一惊。门外,站着一排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男子。

怎么回事?成实再次问道。

“是县警鉴定组的人。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详细的情况。如果你们实在不愿的话,我们也不会硬闯的。只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会带着搜查令过来的,到时候你们也就无法拒绝了。反正都要搜查一番,不如就趁现在把事情了结了吧。”

成实回看了一眼突然打起官腔的西口,说了一句“我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请稍等片刻”之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起居室里,重治和节子正在吃饭。听了成实的讲述之后,两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们要调查什么?昨天他们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重治一脸不满地说。

“你问我我问谁呢?怎么办?”

重治和节子对望了一眼,之后他挣扎着站起身来。

“我也去。”说着,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来到玄关处,只见几名男子已经走进了脱鞋处。每个男子头上都戴着帽子,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行李。

听重治要求说明一下情况,西口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其他几名男子的目光,则一直在旅馆里四处逡巡。

“你们具体要调查哪里呢?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搅我们这里的住客。”重治说道。

一名戴着帽子的男子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希望能先到厨房去看一下。”

“厨房在这边。”

重治用手指了指柜台后边。男子说了句“多有打搅了”之后,便开始脱起了鞋子。看到男子脱鞋,鉴定组的其他人也都开始脱鞋进屋。看起来,对方似乎是认为交涉已经成立了。

几名鉴定课的人进了厨房,节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另外一名鉴定人员看了看重治和成实,问:“锅炉房在哪儿?”

“在地下。”回答过对方的问话之后,重治便拄着拐杖迈开了脚步,“在这边。”

说完,重治打开了身旁的房门。

又一名男子向成实开口询问:“我们想看一看被害者之前住的那间房间。”

说得虽然很客气,但实际上成实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成实走到柜台后边,找出了那间客房的房门钥匙。

19

“高射烟火和攀升烟火的基本原理虽然相似,但实际上却存在着很微妙的差异。说起来,高射烟火其实就是一种大炮。你看这根吸管。”汤川用捏着筷子的手指了指恭平喝可乐用的吸管,“你把餐巾纸的小角搓成纸球,塞进吸管里去之后,如果再用嘴凑到吸管的一头去吹的话,那么里边的小纸球就会猛地从吸管的另一头飞射出去。而高射烟火则是在把烟火安设到圆筒形发射台的时候,就在它的下边装入发射用的火药,借助于爆炸时的冲击力和气压,烟火就能飞到上空。相对于此,攀升烟火则是通过自爆和向后喷射火花的反作用力,向上空飞去。塑料瓶火箭里边的压缩空气和水,就发挥了火药的作用。”

汤川不停地说着,手上的筷子和嘴也同样动个不停。也不怕噎着。比起汤川说话的内容来,恭平觉得汤川的动作反而更加吸引自己。

“照这么说,咱们刚才买的那些都不是高射烟火,而是攀升烟火咯?”

“没错。真正的高射烟火,一般人是无法弄到的。有火药类取缔法管着,没有烟火燃放师资格的话,是买不到的。”

“嗯。”

从海边回去的路上,两人顺道去了趟便利店,买了些烟火。倒也并非恭平开口让汤川买的,只是他提起前天夜里自己和姑父一起出去放烟火,汤川就主动掏钱买了一些。

吃完蛋包饭,恭平正喝着可乐,突然间,房间的拉门被人拉开,一名头戴帽子、身穿藏青色衣服的男子探头进来看了看。

“啊,打搅了。”男子立刻把拉门合上了。

恭平眨了眨眼:“刚才那人干吗的?”

“看他身上穿的制服,应该是警方的鉴定人员。看起来,他们似乎还在调查情况。”汤川说。

没过多久,成实便端着茶水进了屋。抱歉,刚才让您受惊了。成实向汤川道了个歉。

“警察又来了?他们到底在调查些什么?”

“不清楚。不过他们似乎是在调查火源。”

“火源?”

“他们跑到厨房里去,调查炉灶的火能不能打着。”

“这可真是奇怪了。他们难道不是为了岩石地里的那事故来的?”

“不,他们说,他们就是来调查那件事的。只是他们却不愿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汤川啜了口茶水,说道:“嗯,这是他们一贯的做事风格。”

吃过晚饭,两人决定一起出门去燃放烟火。走出宴会间,之间一群和刚才那男子穿同样衣服的人,正在旅馆里四处徘徊。

恭平和汤川一起走到了玄关口。他知道桶在哪里。

恭平。有人叫了恭平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开着,重治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去放烟火?”

“嗯。水桶借我用下哦。”

“没事,你拿去吧……”重治的目光停留在了汤川手里提的那只塑料袋上,“嗯?好像还有些高射烟火?”

“准确地说,应该是攀升烟火。不行吗?”

重治苦笑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秃头,看着汤川。

“那天晚上我们是偷偷地放的。町内会有规定,说是这种烟火必须拿到海边去燃放。消防署的人也曾经来指导过。换作往常的话,我倒也不会这么固执,但今晚……”

“我知道了。要是窜到邻居家里去可就麻烦了。那,这些攀升烟火就暂时先不放了。”听过汤川说的话,恭平也点了点头。

走出旅馆,两人绕到了屋后。屋后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后边是树林。

恭平准备立刻点燃那些手持燃放的小烟火,可汤川却制止了他。

“等等。你知道烟火燃放的原理吗?”

“哎?不就是在里边塞了许多的火药吗?”

“要真像你说的,那只要一点火,烟火就爆炸了。”

好了。说着,汤川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样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团棉花。汤川把那团棉花放到地上,之后又从另一只衣兜里掏出了钉子和砂纸。他在棉花上用砂纸摩擦钉子,不一会儿,棉花上就沾满了黑色的铁粉。

“我来把它点着。”汤川把手里的一次性火机凑到棉花上。

刹那间,棉花一边发散着火星,一边燃烧了起来。哇。恭平高声叫了起来。

“即便是通常情况下不能燃烧的金属,在这种条件满足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点燃的。烟火的真面目,其实就是金属。它是把几种金属掺到一起做成的。”

“为什么要把几种金属掺到一起呢?”

“问得好。好,你先点着这烟火吧。”汤川把火机递给了恭平。

恭平点燃了手持烟火。瞬间,烟火的一头便放射出了五颜六色的火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光的颜色也渐渐发生着变化。

“放出蓝色光芒的是铜,绿色的是钡,红色的是锶,黄色的是钠。全都是些金属。就像这样,某种金属或者金属化合物,在燃烧的时候会放射出该物质特有的光,这就叫做焰色反应。”汤川淡淡的语调,和烟火华丽的火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烟火就是利用这一点——”

说到这里,汤川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上方。

两名穿着鉴定课制服的男子正从建筑背后的紧急楼梯走下。看到恭平和汤川,两个人都点了下头,形式上地打了个招呼。

“他们从哪儿上去的?之前都没觉察到呢。”

“大概是上屋顶去了吧。烟囱不是在那边吗?”

两名鉴定员中,戴着眼镜的一人走到了恭平和汤川的身旁。

“抱歉,打搅到两位的兴致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住客吧?”男子向汤川问道。

“是的。”

“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说着,男子把手伸向胸前的衣兜。

“我知道两位是警察。请问两位有什么要问的?”汤川问道。

“您是前天住到这家旅馆来的吧?”

“对。我是前天晚上登记入住的。”

“原来如此。您在这家旅馆里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汤川一脸纳闷的表情,似乎不大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我倒是听人说过,说是这里的一位旅客摔到岩石地里死了。”

“不,我不是说这事。我是想问您一下,这家旅馆里,最近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事?比方说,在屋里待着突然觉得恶心,或者说闻到什么奇怪的臭味之类的。”

“恶心?臭味?”汤川想了想,“我印象里倒是没有。”

“是吗?好的。真抱歉,打搅到您了。”男子转身准备离去。

“你不问问他吗?”汤川说道。哎?男子转回身来。

汤川看了看身旁的恭平,接着说:“不找小孩问问情况,感觉似乎不大合乎理论啊?”

“啊。嗯……”男子一脸疑惑,把脸凑到恭平眼前,“你呢?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呢?”

恭平默默地摇了摇头。男子点点头,冲着汤川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汤川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那栋楼。之后,他点了下头,问恭平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烟火颜色发生变化的原理。”

“好。那咱们接下来就来说说蛇形烟火的原理。”说着,汤川伸手到塑料袋里翻寻了一阵。

20

晚上八点过几分时,成实来到了那家她经常去的居酒屋里。泽村在店里的桌上摊开了笔记本电脑,正在等待着成实的到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成实一边道歉,一边把椅子拉到了身前。之前两人已经约好,打算在这里总结一下说明会和讨论会的情况。当然了,她也已经通知过泽村,说有警察到家里去,可能要晚来一会儿。

“没事。那些家伙呢?”

“刚才已经回去了。”

“他们到底调查了些什么?”

泽村一脸讶异地问道。成实把之前告诉汤川的话重复了一遍。泽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那人不是从堤坝上摔下去砸到头死的吗?他们为什么要调查那些事?”泽村的语气感觉就像是在责问。站在成实的角度上,也只能摇头说不知道。

泽村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连忙笑着道歉说:“抱歉。我问这话,估计你也很难回答的吧。”

“我根本连到底是什么状况都没搞清。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

“为什么?”

“我偶然间听到——”

撤下汤川吃过的饭菜,回到厨房的时候,成实听到了厨房里的几名男子之间的交谈。几名男子一直在说,“没什么特别的异状”“这家旅馆没什么问题”。而且,一行人临走的时候,西口还在成实耳边说了一句“这下子应该没什么事了”。

听过成实的讲述,泽村长舒了一口气,但他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疑惑。

“搞不懂啊,那些警察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喃喃说道。

之后,泽村和成实便开始动手整理总结起了两次会议的内容,但两人却都无法集中精神。“今天还是算了吧。”说着,泽村切断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

“对了,等夏天过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到时候,许多旅馆都会暂停营业。”

泽村的问题让成实感觉心头一紧。成实把父母正在考虑关闭旅馆的事告诉了泽村。尽管这事倒也不能说是完全出乎意料,但泽村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吗?状况果然不妙啊。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找找看吧。反正只要到了秋天,我也得去找工作的。”

“既然如此……”泽村向成实投来了认真的目光,“那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

“哎?”成实睁大了眼睛,“你的助手……”

“自由撰稿这种职业,整天都得往外跑的。但我的头上同时还有环保活动家这么个头衔,得随时和各方面的人保持联系才行。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一下我不在时的工作。我准备把我的住处腾出一部分来,改造成事务所。如果你能来帮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了,我也不会少给你工资的。”

成实挺直了背,两眼盯着桌子。对方的提议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提议倒也不赖。不光如此,成实感觉自己还得感谢一下泽村。如此一来,她不但不必离开这个小镇,同时还能专心于守护大海的活动了。但是,泽村这提议背后所隐含的深意,却让成实有点放不下心。

“怎么样?”泽村冲着成实笑了笑,“之前我也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我也有成为你的最佳搭档的自信。你和我,就是最强的组合。不是吗?”

成实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她偏起了头。

泽村总喜欢使用这种暧昧的说法。最佳搭档。这话说的到底是环保活动呢,还是公私两面?泽村并没有话说清楚。不,是他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的。

开始和他共事之后,成实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泽村对自己表现出的好感。可是,她却一直装作没发现。成实虽然对泽村尊重有加,却从未把他当成过恋爱的对象。

从某个时期起,泽村就一直在跟成实说些感觉像是告白的话。或许,他是想通过这么做,让成实把他当成异性看待。

“能让我稍微考虑下吗?”

听了成实的回答,泽村鼓动着鼻翼,点头说道:“当然能。你好好考虑下吧。”

成实微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回到旅馆,只见汤川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正在大堂里四处转悠。

“正好。我想跟你们借一下开瓶器。”

“那瓶红酒是?”

“是大学那边托人送来的。估计我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成实终于明白了。难怪那只纸箱上贴了张易碎轻放的标签。

成实从厨房里拿来了开瓶器。汤川问了一句:“你也来一杯如何?”

“可以吗?”

“两个人喝,总比一个人喝有意思些。”

成实回到厨房,拿出了几只红酒杯来。

隔着大堂的桌子,两人干了一杯。尝了一口,成实感觉到了一种酒桶的木头香气。过喉之后,口中还残留着一丝甘甜,引人还想喝下一口。

瓶身的标签上,写着“SADOYA”的字样。据汤川说,这似乎是一家山梨县的酿酒公司。

“真没想到,国内生产的葡萄酒竟然会这么好喝。”成实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其实,日本人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国民的优点。”汤川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很多人都看不到其他人的努力。不管酿出来的酒有多好,许多人连喝都没喝,一看到是国内生产的,就立刻把它给扔到一边去了。就算你们拼了命地去保护玻璃浦,外地人也还是会以为这种海景随处可见。”

“您是想说,我们的运动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不是这意思。我觉得你们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今天白天,我和恭平一起去看了那片让玻璃浦得名的海底。它真的很美。”

汤川的话,感觉并非只是一些社交辞令。他果然不是自己的敌人。成实心想。

就在这时,柜台后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成实看了看钟,站起身来。都已经快到夜里十点了,都这个时候还有人打电话来,这样的事实在不多见。

“喂?这里是‘绿岩庄’。”

“深夜打搅,实在是抱歉。”电话里传出了男子的说话声,“我叫草薙,想请你帮忙找一下住在你们那里的汤川。”

21

“……综上所述,‘绿岩庄’里的暖气、烹调器具等所有的明火器具都没有任何的异常。尽管所有的器具都已经使用多年,有的器具甚至用了超过二十年的时间,但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其后,我们又对冢原正次氏生前居住的客房展开了详细的调查,也没有发现使用过蜂窝煤等物品的痕迹。因此,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性很低。报告完毕。”

从县警过来的鉴定课股长淡淡地说道。听完鉴定课股长的报告之后,西口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从昨晚开始,西口就一直担心得睡不着觉。虽然他一直陪着鉴定课的人在“绿岩庄”待到了八点左右,但鉴定课的人却并没有告诉他详细的情况。只不过,从他们交谈的言语之中,西口能够感觉到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尽管如此,离开旅馆时,为了让川畑成实放心,西口还是轻轻告诉了她一句“没事了”。之前西口还一直在担心,如果鉴定员在今天的会上提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他就没法向成实交代了。

“旅馆和这事无关啊?嗯,想来也是。如果旅客出现了一氧化碳中毒现象的话,他们应该是会立刻跑去叫救护车的才对。”县警搜查一课的穗积课长说道。穗积一头浓密的黑发,鹰钩鼻下边蓄着唇须。唇须之中,已经夹杂了几根白色的胡子。

不光只是玻璃警署,甚至就连县警本部也无法忽视那通从东京送来的尸检报告。在摔落到岩石地里之前,冢原正次就已经死了。而且,其死因还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说,当初认定的喝醉后不留神摔下堤坝的设想,根本就是错误的。

但眼下却又无法断定这是一场杀人案。因此,县警也无法正式开设搜查本部。

“大概也可以不必再去考虑事故的可能性了吧。”穗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我觉得,在那道堤坝之上,是不可能会发生中毒事件的。”鉴定课的组长搭话道,“从初步搜查的记录上看,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燃烧的痕迹,就算有人在那里烧过蜂窝煤,那地方也地处室外,不可能会引发一氧化碳中毒的。”

“会不会存在他是在其他地方吸入一氧化碳,中毒之后,一直走到堤坝上才断气的可能呢?之前我也听说过,中毒症状有时是在中毒之后一段时间后才发作的。”

“啊,有关这一点呢。”坐在穗积身旁的矶部轻轻举了下手,“昨天我已经派我手下的年轻人去找专家询问过了——你来一下。”说着,矶部瞪了一眼一名坐在远处的年轻搜查员。

年轻搜查员立刻站起身来,翻开了手册。

“我们去找县里大学医学部的山田教授请教过了。正如课长所说,如果只是轻微的中毒,过去确实也存在有中毒一段时间之后才出现意识障碍,或者是发生人格改变的例子。如果血液中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超过了百分之十的话,中毒之后或许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需要留意。但是,从尸检报告来看,死者血液中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远远超过了百分之十,死者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移动到其他地方去的。就本案的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当场中毒死亡的。”

听过部下的报告,矶部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他冲着穗积说道。

“也就是说,死者肯定是在其他地方中毒身亡的。那么,如果刻意要让死者中毒身亡的话,又存在有哪些方法呢?”

鉴定课的股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为正统的办法,就是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比方说在车子里点燃蜂窝煤。这种自杀方法没有任何的痛苦,所以之前曾经在网络上流行过一段时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穗积揪着胡须说,“尸检报告上说,尸体中还检查出了睡眠辅助剂。嗯。凶手可以先把被害者拽进车里,想办法给被害者灌下安眠药,使被害者睡着。然后再点燃蜂窝煤。”

“等确认被害者已经中毒身亡之后,再把他给推到堤坝下边去。”矶部接过话来,“之后,凶手驾车逃逸。如此一来,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穗积点点头。

“确实。但遗憾的是,我们却没有证据。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无法判断中毒事件到底是他人刻意所为,还是死者本人的意愿。”

“说的也是。”矶部立刻便对上司的意见表示了赞同。西口突然想起之前桥上曾经告诉过自己,说矶部其实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

“被害者的手机上,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来电记录吧?”

“是的。之前我们还担心或许是有人故意删去了记录,所以就去找电话公司查阅了详细的记录,但电话公司的记录上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场会议到底算怎么回事?西口心中不由得想道。在玻璃警署里召开的会议,结果发言的却全都是县警本部的人。不光只是股长元山和刑事课长冈本,甚至就连署长富田都只能在一旁装巧卖乖。

“对了,有关被害者之前的行踪,目前已经查到了一些新的情报。听说,被害者不久前还踏访一个当年被他逮捕的罪犯的家。”西口虽然没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穗积却还是扭头看了看所辖组。

“嗯。既然如此,就由我们这边的西口报告一下情况吧。”说完,元山冲着西口使了个眼色。

西口站起身来,翻开了手册。

“被害者曾经到访过位于东玻璃町别墅地的一户人家。之前购入那栋别墅的人名叫仙波英俊,不知何时起便搬到了那里。但其后,仙波又将那处别墅变卖掉,自己则到东京去上班了。然而,这个仙波后来却在东京犯下了杀人罪,遭到逮捕。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人,就是冢原先生。有关该案的详细情况,我们已经从警视厅调来了资料,送到矶部股长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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