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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赤川次郎 当前章节:1454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30

于是片山义太郎告诉她,决赛者之间已经发生过纠纷,以及第八份乐谱的事。后者似乎引起晴美的兴趣。

“还有一份乐谱……一定有什么原因。”

“先不要兴奋得唧唧喳喳地叫。”

“别把我看成和福尔摩斯一样。”晴美说:“好吧,多加油吧,哥哥。”说完挂断电话。

“这丫头……也没有什么事。”放下电话筒,片山义太郎转向蜷曲在椅子上的福尔摩斯说:“你想,会发生什么事吗?”

福尔摩斯似乎不想去费这个心,神气悠闲地闭上眼晴。

“你这样着急也没有用。”樱井利夫说着,把手上的外国医学杂志放下。

一般到了医科大学教授的地位,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那个宝座上,就能演好那个角色,但是樱井利夫是个真正的医学研究者,只要有书可看就是他最大的满足。从外表看,他完全是个绅士型的教授,看样子精通两、三种外国语是绝不成问题的。

错了,樱井岂只能说三种外国语言,严格说来他可以说五种外国语,当然这种本事多少要靠点天分。但是,在一般上班族晚餐后谈天说笑看电视的时间,樱井却是在看医学论文,这样的生活赐给他这样的结果。

当然,对樱井而言,看电视剧还不如研究学问带给他更多的快乐。而充子是个只知为音乐而活的妻子,从世俗的角度看,有点像怪人,他们夫妻俩可以说是绝配。

“你一点也不担心玛莉的事吗?”充子从刚才起就在客厅里转个不停,像小孩的玩具木马一样。

“玛莉已经不是小孩了。”樱井说:“何况又不是到世界的极地去探险,你担心什么?”

“今天是第一天,我担心她连晚饭都吃不下。我让她把胃药带着,可是神经性胃炎,吃药是没有什么用的。如果再睡不好,会不会因此成为精神官能症?而且,她的体质是一患感冒就拖很久,口腔也容易发炎……这些都是你遗传给她的。”

“为这种事生气有什么用?她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不要小看她,她的胆子不小哦,那也是我的遗传。”

“你这个人真是冷淡!”充子几乎要控制不了情绪,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这样操心,应该躲在行李箱里跟着去的。”要不是这种情况,樱井是难得说一句嘲讽话的。

“那是因为没有装得下我的行李箱。”充子郑重其事地说。把老实的樱井吓了一跳。

“而且,玛莉才遭遇过那样危险的事……”充子又说。

“已经派刑警保护了呀!”

“怎么能指望刑警呢!”

“是你自己要求朝仓先生想办法的,怎么还说这种话呢。”樱井无可奈何地苦笑。

“就是那样嘛,整整一个星期不能联络,叫我怎么能放心,至少应该让我一天听到一次玛莉的声音才对。”

樱井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论文上,没有办法倾听充子的唠叨不休。

这时候,放在走廊的电话铃响了,充子整个人像弹出去一样跑去接电话。

“——是和田先生打给你的电话。”充子说。半放心半失望的表情。樱井走过去接电话,充子则在沙发坐下。“这样下去。做父母的全要得精神病了。”

就在充子自言自语时,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樱井家装了两部电话,电话簿上只登记了现在樱井在廊上接的那部电话号码。另外一部在客厅里。比较亲近的朋友或亲戚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喂,我是樱井。”拿起话筒时,充子的心情是轻松的。

“……喂,喂?”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充子又问。“请问是哪一位?”

“你是太太吗?”低沉的女人声音,而且是衰老的沙哑声。充子的表情立刻呈现紧张状态,她的眼睛向走廊那边望去。

“你是……”

“让我看看女儿吧。”电话里的女人说。

“你少罗嗦,不要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充子压低了声音,但口吻却很严厉。

“玛莉是我的女儿啊………”对方转换成哀怜的口吻,“请把玛莉还给我吧!”

“你不要找麻烦!”充子说。丈夫还在走廊那边接电话。

“我只是——”

“好吧。我们必须了结这件事。你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我在……”

“是在我家附近吧?”

“是的。”

“从我家前的斜坡走上去,你知道那里有一个公园吗?”充子说。

沉默片刻。

“知道……”电话里传来犹疑的声音。

“很好,一小时后我会去那个公园,你在那等我吧。”

“可是,我……”

“到那里见了面再说吧!”充子断然决定,挂了电话,正好樱井也说完电话走进客厅。

“是谁打来的电话?”

“哦,”充子装得很平静的样子,“一起学小提琴的一位妈妈,她想看一本曲谱,等一等会到这附近来。”

“应该请她进来坐坐。”

“她也是个大忙人。”充子说。当她懒得解释时。“忙”是万无一失的借口。现在繁荣家庭主妇,的确是除了家务事之外,还有其他忙不完的杂事。

樱井对充子的回答似乎并未起疑,又开始看他的医学杂志。

“你要不要洗澡?”

“晤——”

充子说的话已经成为樱井的耳旁风了。

充子走进做为仓库用的小房间,房间里有许多小柜子,其中有一个柜子装了很多手提包,充子伸手进去拿出一个。她探头看了一下走廊的情形,然后从信封中拿出一叠万元的钞票。

“这个问题非解决不可……”她很郑重地告诉自己,然后拿起手提包,把钞票放进去。

一小时之后,充子走出寓所。外面的风吹着,她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毅然快步向外走。虽然没有像玛莉那样慢跑,但是她的腿力依然很强健,或许是因为一年到头经常在外奔波的结果吧,当她走到斜坡时,速度并未减慢,依然是快步而行。走向公园时。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里是住宅区,虽然时间还不太晚,但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了。公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咻咻的吹着,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前面曾经提过这个公园,只有一个水池和环绕着水池的一条散步小径。充子站在公园门口,向四周张望。

只有三、四盏路灯,而散步灯都装设在比较隐秘的角落。在视力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一个人影。——她在哪里呢?是不是失约了?

充子努力向暗的地方搜寻,但她的眼力显然不行了。这样张望也不是办法,于是她决定顺着散步小径走一圈。

那个女人精神有些失常,她一个人不致于会发生危险吧。充子举步慢慢走。

那个女人开始纠缠充子和玛莉不知有多久了?两个月吧?……也许有三个月了。她认为玛莉是她的女儿,常打电话来,或在玛莉就读的学校附近徘徊。现在是个关键时刻,绝不能让她扰乱玛莉的心情,所以每当那女人打电话来时。充子就警告她,可是……

有理说不清的人最是棘手。这一次充子打算用金钱来解决。所以她准备了五十万元来这里和那个女人见面。虽然她没有把握这样是否真能解决问题,但她认为值得去试它一试。

充子绕过半个水池……仍然看不到任何人,也许她是不会来了。幸好现在玛莉的状况连那个女人也无法和她联络上,这一点使充子放心不少。怕的是决赛当天,那个女人跑到会场去胡闹……

充子继续漫步,在散步小径的外侧有篱笆和树林环绕,另一侧则没有树林。在夏天或春天,比较温暖的夜晚,即使像这么小的公园里,可以看到情侣的身影处处依偎,但今夜这么寒冷,八成是不会有人来了。

充子从一盏路灯前走过,走到公园的出口,这一段路没有灯光,因为树林把道路投射来的灯光遮住了。这里成为公园里最阴暗的角落。

充子心里暗忖,她大概是不来了。于是脚步随着加快。

她听到树林中有踩在落叶上沙沙的脚步声,随即有一个黑影旋风似地由树林中冲出来。

——年轻情侣们的热情往往是超乎想像的,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居然还有情侣在公园的树林里拥抱。

话说回来,这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究竟是因相爱而情不自禁?抑或是因天冷而互相取暖?

“……咦。刚才是什么声音?”女的坐直身体。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你有没有听到呼救声?”

“我没有留意。”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们去看看吧!”

“算了吧,我可不愿惹祸上身。”男人皱起眉头继续说:“有一次我看到一个人掉了皮包,我捡起来追上去交还给他。结果他用好可怕的眼睛瞪我。”

“那一定是个疑心病重的人。”

“而且他还当着我的面检查里面的钱有没有少,真把我气死了!”

“你真可怜,但是这是另外一回事。你站起来一下好吗?”

“好吧。”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从树林间走到散步小径。

“太暗了,看不清楚。喂——有人掉到水池里吗?”大声叫着。

散步小径响起有人离开的跑步声,随后又传来两手拨水的声音。

“在那里!”

女人手指的地方,也就是水池的中央,露出一个人头。

“可恶!为什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喂,你不要紧吧?”

“救命啊!脚……够不到底……”是女人的声音。

“快跳下去!”

“说得那么简单,又不是你自己跳。”

“待会儿请你吃一碗面好了。”

“小器鬼!好吧,你在这里等我。”

男人脱下鞋跳进水里。

水池里的女人总算半被推半自爬地上岸来。她全身直发抖。

“没事吧?很冷吗?”

“不……真是谢谢你们……”

“你为什么会掉进水池里呢?夫人?”男人从水池爬上来。吐了一口气。

“我是被推下去的。”

“啊——”女人听得瞪大眼睛,“那么刚才的脚步声是……”

“你看到了吗?”落水的女人问。

“没有,我只听到脚步声,可是,为什么会……”

“我姓樱井。”充子站起来,“不知要怎样谢谢你们才好。我家就往附近,请到我家坐坐,而且,这位先生也全身都湿了。”

“那就去打扰吧。”男人说:“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掉到水池里,反而向深的地方游过去?”

“那个把我推下去的人,用一种像木棒的东西打我,所以我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这么说来,你是差点就被谋杀了?”

“好像是的。”樱井充子点点头。

非常丰富的晚餐。

“这样吃一定会发胖!”植田真知子笑着说。

这是当然的。每个人都不能不承认市村智子对烹饪的确有一手,可惜吃晚餐时的气氛,实在谈不上美妙。

也许是第一天的关系吧,餐桌上出奇地沉默。

片山义太郎觉得可能是自己破坏了气氛。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比较年长,而且又是刑警,七个年轻人一定有在监视下吃饭的感受。

吃到半途,片山义太郎到厨房,市村智子正在那里准备饭后的甜点。

“原来是刑警先生,什么东西不够吗?”

“不……因为……”

“如果你是担心小猫咪。它正在这里吃哪!”

片山义太郎看到福尔摩斯蹲在墙角,正在埋头苦干呢,好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对不起,可不可以也让我在这里吃?”

“在这里?你?”

“因为有我在那边,好像大家都很拘束,我也吃得很不舒服。”

“原来如此。”市村智子笑着说:“没有关系,就在这个桌子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么,就把那个椅子搬过来坐吧。我去把你的晚餐拿进来。”

“谢谢!”片山义太郎顿时全身轻松起来。七个人之中有四个年轻女子,怪不得他会感到紧张。

——总算平静地吃完晚饭,喝了一杯咖啡定定心。但是一想到要持续一星期这样的生活,片山义太郎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大家吃完饭都到客厅去了。”市村智子说:“我现在也要吃晚饭了。”

“是,是……那么我就去客厅吧……”

片山义太郎原想饭后立刻回到房里,可是脑筋一转,又觉得只顾逃避实在是不能善尽保护之责,于是他带着福尔摩斯走进客厅。

“噢,到这里来吧!”

“千金小姐”长谷和美展现笑颜欢迎,但她欢迎的对象是福尔摩斯。

坐在沙发上休息的除了长谷和美之外,只有花花公子古田武史和大块头丸山才二。片山义太郎问道:

“其他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他们都回到房里和豆芽菜作战去了。”古田武史说:“真够认真,我相信辻纪子一定把乐谱带上床了。”

片山义太郎在古田的斜对面坐下。

“你好像跟她处不来。”

“我倒是没有什么,”古田苦笑道:“她只要取下眼镜。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如果她不是小提琴家,我一定会提出约会的要求……”

“大家都变得很神经质。”

“你认为是那样吗?”古田嗤笑着问。

“难道不是吗?”

“也许有人真的是那样,但是也有假装那样的人。”

“为什么?”

“为的是使别人情绪不安,使用歇斯底里的喊叫去影响别人。”

“真有人会那样做吗?”

“音乐比赛实际上就是作战,”古田说。“弱肉强食,为了胜生过别人。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的。”

“我不喜欢那种情形,”长谷和美把福尔摩斯抱在腿上。抚摩着它的脖子,说:“音乐的存在是为了使人感到温暖和平。”

“但是现在情形不同了,我说刑警先生。”古田说。

“什么事?”

“你喜欢音乐吗?”

“我不大懂音乐,听古典音乐就会想睡觉……”

“哟,真有这样的人吗?我不大相信。”长谷和美这样说。片山义太郎大感难为情。

“能拜托你带这只猫吗?”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猫了。”

福尔摩斯得意地做出半睡的娇懒模样。

片山义太郎走到大厅,推开餐厅旁边的门。听朝仓先生介绍过,这里是书房……

“啊,是片山先生。”手拿着书坐在沙发上的是樱井玛莉。

“哦,对不起……”片山义太郎缩回己踏入书房的右脚,想退出。

“上一次承令妹帮忙。”

片山义太郎闻言只好慢慢走进书房,逃不掉了。房门很大,是双扇门,但房间本身并不大,大约只有五坪左右,是长方形房间,铺着地毯,除了门这一边外,其他三面墙上都是书架,中央有四个沙发,摇成两两相对的形式,奇怪的是房里没有桌子。

“为了我一个人而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真是对不起。”玛莉说。

“客气了。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片山义太郎已经身不由己地客气起来,这是他开始紧张的症状之一。

“不要求……你们……在房里练习吗?”

“那样厚的乐谱,我不想马上去看。”玛莉叹口气,继续说:“大家真了不起,我是除非经过一个晚上,否则无法从那样的冲击中恢复平静。”

“冲击?”

“因为乐谱那样厚……”

“哦,我明白。”

“拉小提琴是相当耗体力的,所以小提琴家通常比钢琴家更容易哀老。也许男性比较适合演奏小提琴。”

“但你是最有希望获胜的吧?”

“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这要看运气了。”玛莉谦虚地笑着说。

“是这样吗?”

“指定的那一首协奏曲……如果是西贝柳斯或巴托克,我就比较有把握,可是,真知子对这两个音乐家的曲子就比较无法发挥……所以完全靠运气了。”

“是由谁决定协奏曲?”

“决赛当天才由委员会决定。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决定。总之,必须要任何曲子都能纯熟演奏!”

“古田君和丸山君,还有长谷和美小姐都在客厅。”

“我不喜欢古田。”玛莉说:“他把玩女人看成和音乐一样。”

片山义太郎也感觉到古田就是那种类型的人。

“不过。他的演奏旋律是很开朗的,而且具有灵感,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音乐天才。片山先生。你可听说过。小提琴就是模仿女人的身材制造的。”

“没……不错,听你这样说好像是蛮有道理的。”

“对吧?虽然脖子特别长,但是纤纤细腰,曲线也十分玲珑。”玛莉说。

“像女妖的脖子。”

“这是传说,不要当真。可是古田说:就是因为像女妖,所以他才喜欢拉小提琴。”

“真是如假包换的花花公子。”

“如果是这样,我拉小提琴不就变成同性恋了吗?”

片山义太郎立刻咳几声来掩饰自己的窘态,满脸通红的他实在是一个纯真的人。

“古田还说:演奏小提琴就像在跟女人做爱,左手用力抱住,右手温柔地抚摸……他说不是要小提琴发出声音,而是要小提琴自己唱歌,这才是真正的小提琴演奏。”

“噢。”小提琴会唱歌吗?片山义太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小提琴用哪一国语唱歌呢?

“对不起,不该和刑警谈这些事。”

“怎么会呢,我觉得很有趣呢。……会不会太打扰你练琴……”正说到这里,片山义太郎的口袋里发出“哗哗”的声音。“哦——”片山道。

“那是什么声音?”玛莉问。

“有我的电话了,失陪。”

片山义太郎走出书房,急忙走进二楼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时,电话铃声还在响着。

“喂,我是片山。”

“是片山先生吗?”

“原来是你。”打电话来的是石津刑警,片山责备道。

“你不应该打电话到这里来。”

“是的,但这是工作上的事。”

“为什么……”

“那个叫樱井的女孩是住在目黑区吧?”

“哦,发生什么事吗?”

“樱井玛莉的母亲差点就被害死。”

“你说什么?”片山义太郎听过石津的说明,知道樱井充子有惊无险之后才放心。“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没有……樱井充子说当时很黑暗,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她那么晚到公园干什么?”

“是啊,”石津似乎也感到不解。“她本人说是去散步,这么冷的天气去散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很奇怪。”

“可是被害人坚持这个理由,我们没有办法让她说实话。所以我把这件事向你报告。”

“好,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樱井玛莉呢?”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什么事忘了?”

“樱井充子说这件事绝不可让她女儿知道。因为现在是玛莉的重要时刻,不要扰乱她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

“还有,晴美要我问候你。”

“少罗嗦,多管闲事。”

——挂了电话以后,片山义太郎总觉得耿耿于怀。樱井玛莉的母亲为何会受到狙击?

从现状判断,强盗杀人的动机似乎不能成立,或许是个人恩怨吧!

但是另一个更可能的可能性,凶手要借狙击充子的事件。达到使樱井玛莉比赛落败的目的。

“我来此地就是为了保护参加决赛的人……”

要让参加决赛的人不能出场比赛。并不是非要伤害本人不可。

应该不致于严重到那种程度,但是如果蓄意破坏比赛。那是很难阻止的。

“真是棘手……”

片山义太郎边想边走回楼下的书房,但是不见樱井玛莉的影子。

朝仓宗和用他的手慢慢划了一个圆。

正确的说是他手里拿的指挥棒划出一个圆,音乐随即悄悄消失。

寂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响起。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排除了“是否该鼓掌”的犹豫,如雷的掌声淹没了一切。

“好!”有人大声在叫好。

石津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然后醒来。

“嗯?……啊,晴美小姐,完了吗?”

“是啊。”晴美小姐仍然不停地鼓掌。

石津也急忙入境随俗地用力鼓掌起来。

“实在太好了!”石津似乎不能不说点话。

晴美差点就要大笑起来。本来带石津来欣赏古典音乐就是一种错误,这个错并不在石津本身。

在音乐进行中,石津睡着而没有打鼾已经是万幸了,节目和往常一样都是世界名曲,门德尔松、李斯特的钢琴协奏曲,以及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如果连这样的乐曲都能听得安然入睡,那么,任何乐曲对他而言都会成为摇篮曲。

朝仓以有力的脚步走出来谢幕,两次、三次,从神态中感觉不出他衰老的年龄。

“还要演奏吗?”石津问晴美。因为他看到朝仓又拿着指挥棒站在台上。

“是谢幕曲,你放心,谢幕曲很短,没有睡觉的时间了。”晴美说。

谢幕曲奏的是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诙谐曲。

“好!”

在一阵掌声之后。观众才陆续离席。

“我们也走吧!”

晴美手里拿着一张唱片。

“那也是古典音乐吗?”

“是啊!是朝仓宗和指挥的布鲁克纳。”

“布鲁……也是作曲乐吗?”

“是的。”

“我不懂音乐。”石津搔着头说:“我只知道有一首贝多芬的……《天鹅潮》。”

走道里挤满了人,晴美在人群中往前挤。

“晴美小姐,出口处是在相反的另外一边。”

“我知道,我现在要去后台找朝仓宗和先生。”

“噢,”石津眨着眼皮问,“找他干什么?”

“另一篇乐谱。”

“什么?”

“没什么。”晴美微笑说:“石津先生,你能不能在外面等我?”

“可以呀,我就在大门外等你。”

晴美顺着通道往里面走,人已经愈来愈少了。在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附近,还有四、五位女性音乐迷,手拿着唱片站在那里。

“对不起。”

晴美走进去,对告示牌视若无睹。——当她从乱糟糟的道具堆与桌子之间走过去时。迎面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晴美一见到他,心里就觉得这个人的表情阴阳怪气的。

果然他看到晴美,就态度很粗鲁地问:

“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朝仓先生。”

“什么?你不可以随便进来呀。”那个人苦着一张脸说:“先生是不原意签名的,除非是他很高兴时。”

“也许现在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晴美反驳道。

“再怎么说都是不准别人进来的……”

“怎么回事?”

洪亮的声音来自穿着披风的朝仓。晴美觉得他比在舞厅上还要高大魁梧。那个苦瓜脸的男人像在解释似地说:“他们是先生的音乐迷。”

“我想请先生在唱片上签名。”晴美微笑道。

“好啊!”朝仓先生露出极富魅力的微笑,对着苦瓜脸男人说:“须田君,把乐队的人带到巴士上去吧。”

“是……”须田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了朝仓和晴美后才走进去。

“你带来签名的东西吗?”朝仓问。

“是。”晴美从手提包拿出签字笔和唱片交给朝仓,说:“请在这上面签名。”

朝仓以熟练的书法在唱片封套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

“那里……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晴美感到惊讶。在她追上哥哥。交给他手帕时,朝仓是看到她的。可是,仅仅一眼,而且她穿的衣服和那天又不一样,朝仓不可能认出来的。晴美心里很快把事情想了一遍。

“因为我常去听您的音乐会……”晴美打算含糊应付过。

“是吗?我对美女的记忆是很好的。”

“谢谢,不敢当。”

“你是一个人吗?”

“是。”

“怎么样?现在一起去吃简单的宵夜,好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到这栋房子后面等我,我去开车。”朝仓说完后,大步向里面走去。

晴美也清楚朝仓和许多女人密切来往的流言,事实上晴美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这件事如果只交给哥哥和福尔摩斯去办的话,那多没意思。

晴美的侦探梦似乎愈来愈严重了。

走到外面时,石津在那儿等着。

“结果怎么样?”

“嘿,很顺利。石津先生,对不起,你自己回去好不好?”

“有什么事吗?”

“我想起一件急事。”

在晚上十点钟,刚听完音乐会,会有什么急事?但忠厚的石津对晴美深信不疑。

“是吗?那就等你办完事吧!”

“不,我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可是,我得负责把你送回家,否则会被片山先生痛打一顿。”

晴美费尽口舌终于使石津一个人先走了,然后她急忙到这栋房子的后面。

管弦乐团的交通巴士已经开走了,晴美正在左顾右盼时,有一部进口轿车开进来。

“让你久等了吧?”朝仓把头伸出车窗。

“哪里,您太客气。”

“快上车吧!”

汽车门打开,晴美坐进车内朝仓的旁边。

“好漂亮的汽车。”

“我只有这个嗜好。”

汽车轻而稳地滑动。

石津慢慢走向车站的方向,边打呵欠边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她会愈来愈讨厌我……”

有一部非赏高级的外国轿车从石津旁边经过。

“看起来比我那一部车好多了。”

石津有一辆国产跑车,对汽车的种种他也有兴趣。当那辆贵族轿车转弯时,他看到坐在前座的女性的脸,石津不禁瞪圆眼睛。

“晴美小姐!”

石津拦住一部经过的计程车追赶着。这大概是干刑警的本能吧!

“跟踪那辆外国轿车。”石津拿出瞥察证件给司机看。

“没问题。那辆车上有杀人凶手吗?”

“是,啊?什么?……差不多吧!”

现在连是谁的汽车都还不知道。可是石津告诉自己,他负有义务保护晴美小姐的。

在豪华美屋林立的高级住宅区里,从外观看来就像普通住宅的一个餐厅里,晴美和朝仓吃着简单的宵夜。

“这里的餐点味道怎么样?”餐后喝咖啡时,朝仓问道。

“非常好吃。”

“那就好。”朝仓似乎很欣慰,缓缓又说:“我不知道刑警先生喜欢吃些什么东西?”

晴美讶异得瞪着双眼。“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刚才不是说过,我对美丽的女性,记忆力特别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说谎的……”

“没关系,”朝仓摇头说道:“我不会因此就不高兴的。对美女应该给予更多的包容。”

“不敢当。”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真的只是来听音乐会吗?”

晴美却犹豫起来。是否要直接提出乐谱那件事?晴美也知道:突然提出那件事,凭朝仓的阅历当然不会惊慌失他一定会说“哦,原来是为这件事”,然后轻描淡写地就应付过去。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不着痕迹地接近他。

“我是因为……”

当晴美正在支吾以对时,听到可能是餐厅经理在说。

“请等一下,这位客倌。”

晴美转头看到一个女人不听制止地冲进店里。

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一看就是个性情激烈的女人,正横眉竖眼地向大厅张望。当她看到朝仓时,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先生,你在这种地方……”

“哦,是辻太太。”朝仓似乎十分冷静,“很巧又和你见面了。”

“一点也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是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心里明白。己经是第三天了,我要你履行诺言。”

第三天?晴美突然想起,她曾经在某地方听到姓“辻”的。参加音乐比赛入围的七人之中,有一个姓辻的女孩。而今天正好是他们在开场里的第三天。

“辻太太。你好像误解了,我并没有答应过任何事情。”

“这……”那个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白。“你应该知道的,我对你……”

“等一下!”朝仓以十分凌厉的口吻拦住她。对方原要继续讲,结果畏于朝仓的表情只好闭上嘴巴。朝仓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我都是成年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当时就结束了。我可不是为了某种代价才接纳你的。”

他们的问题似乎很微妙。这时候晴美应该知趣告退才对。可是若以调查实情的立场来判断,晴美自认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先生……我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那孩子身上。以先生的力量一定能设法……”

“请冷静吧。”朝仓站起来挽住那个女人的手臂。“你这样会扰乱这家餐厅。”

朝仓随即转身对晴美说:“我马上回来。”

晴美很想跟上去,但又不能这样做。大约等了十五分钟。朝仓才回来。

“对不起。”

“没关系。刚才那位女子是先生的情人吗?”晴美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有很多情形都是对方自己一厢情愿。”朝仓轻描谈写地笑着说。“该走了吧……”

“是,该回去了。”

“好吧,我派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晴美觉得很失望,她本以为朝仓会邀她去住的地方。

“不送你回去怎么行呢!”

“是用你的车吗?”

“不,我今天喝了酒。最好不要开车。我已经另外叫车来了,你就坐那辆车回去吧!我要等酒醒了再回去。”

“那么。我就遵命了。”晴美心里想。他大概还要和刚才那个女人碰面。

“明天我在家,你看怎么样?要不要来玩?”

“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朝仓拿出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住址。在这附近,你到这里来就很好找了。”

“是,我一定去拜访你。”

“虽然房子现在正在整修中,乱七八糟的。但是招待你的房间还是有的。”

“那么。明天……”

“我等你。”朝仓微笑着。

晴美走到外面等着朝仓叫来的计程车时,突然有一只手拍拍肩膀。

“哇!”晴美吓了一大跳。一原来是石津。“吓我一跳……你在这里做什么?”

“实说吧。我是跟踪来的。”石津抓着头说。

既然是计程车。就不在乎多载一个人。晴美和石津一起坐上计程车。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原先以为你们要去旅馆……”

“你真是,应该相信我才对。”晴美笑了。

“那个男人是不是好色鬼?”

“大概……差不多吧!”

“刚才不是有个女人凶巴巴地走进去吗?”石津问。

“是啊,你看到了?”

“那个叫朝仓的人跟她一起出来,女人的车就停在路上。”

“后来呢?”

“那个女人上车离开之前。他们很热烈地亲嘴。”

石津这个老骨董居然还用这么落伍的形容词。

“我看得全身都出汗呢!”

“真是辛苦你了。”晴美乐不可支地说。

看来朝仓现在是要和那个姓辻的女人见面,如果她就是参加决赛的址小姐的母亲——听两人之间的对话,情形似乎是如此——和她发生关系对朝仓而言是很不利的。

即使这是大人间的事。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必然会有疑心。

虽然到了第三天还平静无事——只有樱井充子发生意外——但晴美知道迟早是要出事的。

“对不起,晴美小姐。”

“什么事?”

“我饿了,能不能在附近有餐厅的地方让我下车去吃饭。”石津饿得表情十分严肃。

书房己经完全成为片山义太郎休息的场所。

单独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脱离一切事件和纠纷,身为一个刑警。这样的生活实在是不该有。

现在己经是第三天夜晚,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有什么事件发生。辻纪子和古田武史仍然像仇人一般互不搭理,在客厅休息时也都坐在离对方最远的位置,幸好他们还没有互相开火宣战。

总之。这些人心里所想的。已经没有空隙去容纳别人的闲事,除了吃饭时间及饭后短暂的休息之外。每个人都关在自己房里专心练琴——片山义太郎虽然没有去看过他们的房间,但他确信绝没有人会在房里看漫画书。

每个房间都安装隔音墙,就像电影院或音乐厅的门一样厚,里面的声音绝不会传到外面来。

这里的构造充分发挥了一个功能——无法偷听别人练琴的情形。

老实说。像片山义太郎这种与音乐绝缘的人来看,不免会怀疑音乐比赛何须如此慎重?音乐应该是一种令人轻松享受的东西,不过,也许这是局外人一种肤浅的看法吧。

他们从小就每天要花很多时间练习,所以在他们看来,音乐比赛就像决定终身大事一般,是多么慎重的一件事。

如果剩下的日子都能像过去的三天那样平安无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现在是晚餐后休息的时间。片山义太郎也吃过了晚餐,在书房里舒舒服服地坐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刑警先生,”带着微笑走进来的是长谷和美。“打扰你了吗?”

片山义太郎还能摆出老大哥的姿态,是因为对方是像小学“班长”长大以后。还略带幼稚感的长谷和美。才能做到。换言之。因为没有奇妙的异性感。片山义太郎才能泰然自若。

“大家呢?”

“在客厅里弹钢琴。大家难得在一起热闹地谈话。”

“你也应该和他们在一起啊!”

“我喜欢独座。”

“哦……”

难道是在暗示我离开书房吗?在这方面,除非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否则碰到这种情形,片山义太郎就不知该怎么办?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呢?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再被她们甩掉。

正当片山义太郎沉浸于埋怨女性的思绪中时。突然摸到一种软绵绵的东西。类似福尔摩斯脚底的肉垫,柔软而温暖。什么时候进来?应该喵一声再进来才对。

片山义太郎猛然抬起头来。却看到长谷和美的脸。在同一个房间里当然会看到。只是现在距离缩得非常短。大约只有三公分。片山义太郎的眼珠子靠在一块儿去了。

和美突然伸出手来拥抱他,片山义太郎终于知道是什么情况。急忙扭身想逃走。

“请不要这样,你想干什么?”他一直往后退。终于屁股离开沙发后跌坐在地上。

“刑警先生……”

和美的身体依在片山义太郎身上。——很重!她并不是高头大马,但很丰腴,颇有重量。由于是突然压下来的。使得片山喘不过气来。

“嘿!快起来!救命呀!”

身为刑警喊出这样的言词。绝不可以让别人听到。

“刑警先生……求求你让我打一通电话。”

“你说什么?”

“把你的房间钥匙借给我。一个小时就够了。”

“电……电……电……”听起来好像片山是在唱歌,实际上他是想说:“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

“我知道不可以。所以才特别求你。我快急疯了。让我打电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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