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太阳在泳池边闪耀。下水的几乎都是小孩,从都市来享受短暂的南国风情
的大人们,专心致志地躺在池畔晒太阳。
「来,这回游到这里,加油吧!」晴美正兴致勃勃地教幸代游泳。
片山觉得有点累,坐在池畔的草地上。石津在啃汉堡包。
「天气这么热,亏你吃得下。」片山一脸厌烦地说。
「正因为热才要吃,不然提不起精神来呀。」石津振振有词。
有个男人向片山他们走过来。他皮肤晒得浅黑,从他开始泛白的头发来看,年约
五十岁开外了,可是动作十分麻利。
「对不起。」他说。
「呃……」
「我叫平尾。有件事想跟你谈一谈。」
片山想逃,但他知道去哪里都会有麻烦,只好点点头。
「听说你是警务人员。」平尾和片山并肩坐在草地上。
「嗯。可是我现在正在渡假……」
「这个我当然知道。」平尾微笑。「只是如果你肯听我说,我就感激不尽了──
老实说,有人想杀死我。」
「杀死你?世界不太平啊。」
「我并不想做任何与人结怨的事。可是如果对方有误解时,这又是别的问题
了。」
「原来如此。」
「对方是……」平尾止住。「恰好当事人来了。」
到泳池的玻璃门开启,那女人以泳衣加长袍的装束出现。
平尾盯住她说:「她是我以前的妻子。她叫早苗,现在是中平早苗──著名大富
翁的夫人。」
「她一个人来这儿?」
「好像是。我想多半是来杀我的。」
「是否有些甚么──理由?」
「对方似乎认为有理由的样子。」
说毕,平尾站起来。
「呃──你说有话要讲,只是这些?」
「嗯。你肯听我说,那就够了。」
平尾回到他现任妻子克子身边去了。
另一方面,早苗戴上太阳镜,找个适当的位子坐下,很舒适的样子。怎么看都是
个正在享受渡假闲情的阔太,没有将要杀人的杀气……
「幸代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晴美从泳池上来了。她穿的是剪裁稍微大胆的泳
衣,石津徒有乾瞪眼的份儿。
「刚才那个是平尾吧。」她边用毛巾擦身边说:「你们在谈甚么?」
「你目光好锐利啊。」片山笑了。
听完片山的叙述后,晴美点点头。
「看来快要有事发生了。」她说:「不须要商量甚么预防措施么?」
「喂,我们在渡假哦。而且,若现实里没有事情发生的话,我们甚么也不能做
呀。」
「说的也是。」晴美沉思片刻,站起来说:「──我回房间一下。」
「我也去──」石津仿若黏著磁石的铁片般一起起身。
晴美说:「我去喂福尔摩斯吃午餐。可以吗?」
石津又「咚」地坐下。
「抱歉,久等啦。」晴美一进房间就说。「肚子饿了吧?」
福尔摩斯从床上跳下来,「喵喵」叫著,用身体去摩挲晴美的脚。那是它要求甚
么时的动作──通常是肚饿的时候。
「是啦是啦。等一下。我去淋个花洒浴。」
晴美走进浴室,脱掉泳衣沐浴,再穿上衣服。
「现在就叫菜啦。」
很可惜的是,房间服务并没有「竹荚鱼乾」这一项。跟人一样挑口味的福尔摩
斯,鱼的料理总可以吃就是了。
叫菜不久,走廊上传来「咯哒咯哒」推餐车的声音。
「这么快?」
晴美走到门边,从防盗眼望出走廊。是房间服务没错,却是别的房间的。餐车载
著威士忌和冰块的套餐。
「不是呀……」
正要离开时,晴美忙不迭再窥望一次。
那个男侍应已经走过去看不见了,但那张脸……虽然她不能肯定,却像中根弦
一。
也许不是他……但在泳池边不见中根的影子却是事实。会不会在策划甚么?他作
男侍应装扮,有何企图?
这么一来,晴美再也按耐不住了。
「福尔摩斯!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晴美悄声开门。福尔摩斯一溜烟出到外面。
「噢,你要一起去?不愧是福尔摩斯!跟哥哥不一样就不一样!」
探头一看,那个男侍应往走廊深处一路推餐车过去,然后拐弯。晴美快步跟上
去。
「──房间服务。」
转角的另一边传来声音。听起来确实是中根的声音。
「是!」女声回应,开门──晴美悄悄窥探对方的脸,好像是不认识的普通客
人。
男侍应把餐车推进里头,「咕咕哝哝」的一阵听不清楚的对谈后,他说声「谢
谢」,然后出来了。
没错,他是作男侍应打扮的中根。
证实了,可是中根却往晴美这边走来了。晴美慌忙折回头,但不可能在中根拐弯
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时,福尔摩斯倏地拐弯走了出去。
「噢,吓我一跳。是你呀!」中根的声音。
现在是时候!晴美向房间冲去。真是千钧一发,当她开锁走进房间的同时,中根
拐弯过来了。晴美松一口气,又喘了一会气──我老了吗?
门外传来猫叫声。
「啊,福尔摩斯,抱歉!」晴美说。
开门时,恰好房间服务员把食物送来。
那夜的晚餐,片山等三人在酒店最高一层的了望餐厅享用。
这间酒店有好几个吃饭的地方,比较高级的只有这里。
「通常都在下面吃,干嘛今天……」片山嘀嘀咕咕著。
「偶尔享受一下有啥关系?我拿出零用钱请客好了。」晴美说,片山马上表示赞
成。
就座后,片山才知道晴美正在打甚么主意了。附近的桌子有平尾一家人,然后里
头深处的位子有中平早苗的倩影。
「喂,你不会以为在这种场合会有事发生吧?」片山说。
「已经充电完毕,几时迸出火花都不奇怪。」
「只要不打雷就好了。」
「吃点甚么?」石津在跟菜牌大眼瞪小眼,其他事物完全不入脑。「叫三碟冷盘
会很怪吧。」
「你好幸福啊。」片山说。
「当然,只要晴美小姐在身边,我就会很幸福了。」
牛头不对马嘴,但他不想修正。
总算点好了菜──除了石津好像哈姆雷特一样为吃这个还是吃那个苦恼一阵之外
──片山可以松一口气了。
晴美把在走廊上见到中根以男侍应装扮出现的事说出来。
「是不是做兼职呀。」片山极力逃避那个问题。
「没有那个可能的。」石津开声了。
「为甚么?」
「因为晴美小姐这样说,就肯定是问题了。」
「胡说。」片山摇头。
「嘘──哥。」晴美捅捅片山。
「干嘛呀?痛死人了。」
这时,平尾的前妻早苗已来到片山他们的桌前。
「吃饭吗?」早苗说。
「嗯。菜还没上来。」晴美回答。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吗?」
「请请请。」那是晴美求之不得的机会。
「那就不客气了……」
早苗继续戴著太阳镜。看不见眼睛的表情,有点可怕的味道。
「──幸代承蒙照顾了。」早苗说。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我听幸代说了,你们是刑警……」
「除了我以外。」晴美说:「还有一只猫也不是刑警。」
「唷,真好玩。」早苗笑了。
然后她用认真的语调说:「幸代是我的亲生女儿。各位晓得吗?」
「嗯。」
「那么,大致上的情形你们都知道了吧,不必我再说一次。」
「嗯……即使不想听也听说了一点点。」
晴美的胆识也真叫人佩服。
「那就好谈了。」早苗说:「老实说,我可能会被人杀掉。」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被谁?」片山问。
身为刑警,实在不应该问这句话。
「好像有人一见到我就觉得不舒服的样子。」早苗微笑。
「可是,光是那样……」
「嗯,我明白。」
「有甚么具体的恐吓之类?」
「我接到电话。」
「电话?」
「叫我赶快离开这里。是男人的声音。」
「是谁的声音──」
「不晓得。但我问了接线生,对方说没有外线电话打给我。即是肯定是从酒店内
部打来的。」
「原来如此。」
「我的过去已随流水而逝。」早苗说:「我也曾经憎恨前夫。但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我是中平的妻子,对平尾已毫不留恋。」
「若是那样──」
「你是说,为何我还跑来这儿?当然了。即使忘得了前夫,却不能忘记孩子。」
「当然的。」晴美说。
「谢谢──我想见到孩子的脸,证实他们活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何不把你的心情向他们转达?」片山说。
「他们不会相信的。」
也许她说得对──菜上来后,早苗不再提起那件事,而是默默进食。石津也
是……
「对了,以后准备怎样?」
「享受夏天呀。」早苗说:「不过,我可不想被杀。这样子跟你们接近一下,可
能谁也不敢动手──」
片山觉得那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打搅你们用餐,不好意思。」早苗先站起来。「是我主动挤进来的,这里的账
单由我负责吧。」
说完就快步离去。
「双方都嚷著被杀被杀甚么的。可能是一场空骚动也说不定。」片山喝著咖啡
说。
「我不这么想哦。」晴美泼冷水。「大概有其中一方是说真心话哦。」
「你不能稍微乐观一点吗?」
「很遗憾。我想和早苗女士好好再聊一会哪。」
「真是遗憾。」石津说:「如果知道由她结账的话,我应该多吃一点……」
白天游累了吧,孩子们都早早上了床,晚间的大堂十分清静。
晴美洗澡期间,片山和福尔摩斯出到大堂翻报纸。
「真是的,渡假也不能好好休息,像甚么话呀。福尔摩斯,你说是不是?」
福尔摩斯不答他,正在望电视上的新闻画面。
脚步声接近。片山抬脸时,遇到平尾克子的笑脸。
「晚安。」
「你好……」片山一面打招呼,一面在心里念著「别过来」──去那边!不要坐
在我旁边!
可是,平尾克子就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你是──片山先生吧?」
「嗯。」
「听说你是搜查第一科的能干辅警。吓一跳哪。」
我不是辅警!但要修正又嫌麻烦,所以不出声。
「呃……你大概知道了吧,我们遇到许多麻烦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的,片山想。
克子接下去说:「在旁人眼中看来,也许觉得是我把早苗女士赶走而跟平尾在一
起的。但男女的爱情,外人是不懂的。不是吗?」
「确实如此……」
「我不知道你会明白的。」克子冷不防用力捉住片山的手臂。片山好不容易才忍
住不把「救命,杀人哪」这句话喊出来。
「呃,我……」
「请你救我!」克子直直地望著片山的脸。
「救你?怎样……」
「有人想杀我。」克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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